暮色沉入落地窗时,纪执烽推开了别墅的门。
玄关的灯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他换鞋的动作很轻,目光却已经越过走廊,落在客厅里。
邵焱和白伊怜并肩坐在沙发上,脑袋凑得很近,正对着手机屏幕说着什么。
白伊怜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起,像一弯新月坠入湖面,邵焱也跟着笑,指尖在屏幕上划拉,偶尔侧过头看她一眼,眼底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松弛。
纪执烽挑了挑眉。
那动作很细微,眉骨抬起的弧度几乎不可见,但他周身的气压却沉了几分。
他没有出声,径直走到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唇间,打火机的火苗蹿起又熄灭,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邵焱正和白伊怜聊着某个电影里的桥段,说到兴头上,忽然听见纪执烽的声音从烟雾那头传来,淡淡的。
“老邵,咱们的休假还有多少天。”
邵焱转过头,似乎在辨认他话里的情绪。“十来天吧,你问这个干嘛。”
纪执烽没有看他。
他低头掸了掸烟灰,灰白的粉末落在水晶烟灰缸里,“到时候就要回军区了。”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邵焱听懂了。
他和纪执烽认识太多年,久到能从对方呼吸的节奏里读出潜台词。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是想劝我不要沉迷太深?”他顿了顿,“有话直说不就行了。”
纪执烽懒得理他。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缓缓扩散,像一层薄纱隔在两人之间。
他看向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上,不知在想什么。
白伊怜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站起身,说去厨房拿点饮料。
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纪执烽指尖那根烟燃烧的细微声响。
纪执烽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看邵焱,盯着烟头的火星,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昨晚上,你和她睡一起了对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邵焱看着纪执烽,目光审视,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过了几秒,他开口,语气玩味。“怎么?你吃醋?”
纪执烽冷哼了一声。
“我是想让你知道,谁才是应该被重视的。”
邵焱皱起眉。
他的表情变了,那层玩世不恭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真实的困惑。
“所以你到底在吃谁的醋?”
纪执烽抬起眼,目光穿过烟雾,直直落在邵焱脸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笑的弧度,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你说呢。”
邵焱盯着他很久。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壁炉的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投下摇曳的影子。
他忽然开口,“不是吧?你没有和白伊怜上过床吗?”
纪执烽吐了口烟。
烟雾从他唇间溢出,缓缓上升,在灯光下散成一片朦胧的灰雾。
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哪只眼睛看见的。”
邵焱的表情凝固。
那一瞬,他眼底所有的松弛和玩味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原来她在骗我。”
纪执烽冷笑了一声,“亏你还能上当,被一个小姑娘耍得团团转。”
邵焱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倒也没有。”
走廊尽头,白伊怜站在拐角处,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牛奶。
她的背脊贴着墙壁,指尖微微收紧,客厅里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落入她耳中。
白伊怜回到客厅。
她看见纪执烽依然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烟已经摁灭了,烟灰缸里横着那截烧尽的滤嘴。
他靠在靠背上,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不知在想什么。
她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犹豫了几秒,还是开了口。
“二姐夫,你们军区那边,平时训练累不累啊?”
纪执烽的目光没有移动,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他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又像是听见了但懒得回应。
白伊怜咬了咬下唇,指尖在膝盖上绞在一起,又换了个话题:“你们休假的时候一般都做什么?会出去玩吗?”
依旧没有回应。
纪执烽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屏幕亮起来,某个新闻频道正在播报晚间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填补了沉默的空白。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白伊怜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她垂下眼睫,又抬起,声音执拗:“二姐夫——”
“别叫我。”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淡,转瞬消散在空气里。
依然没有离开电视屏幕,眉头却微微皱起,那褶皱很浅,却足以传达他的不耐。
白伊怜微微一愣,睫毛颤了颤,目光茫然,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邵焱。
邵焱靠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接收到她的目光后,开口解释道:“他是想让你别叫二姐夫。”
白伊怜恍然。
她重新看向纪执烽,带着重新调整过的试探,声音放轻了些:“那我叫你纪叔吧。”
纪执烽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电视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冷硬疏离。
他站起身,将遥控器丢在沙发上,转身朝楼梯走去。脚步声踩在木地板上,一下一下,沉稳而均匀,没有任何停顿或犹豫。
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后,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邵焱收回目光,看向白伊怜。
她坐在沙发上,还在看着纪执烽消失的方向,嘴角挂着一抹勉强的笑意。
“他就是那个死出,”邵焱说,见怪不怪,“你不用介意。”
白伊怜收回目光,垂下眼睫,嘴角那抹笑意又勉强撑了几秒,终于还是垮了下来。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