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绝佳猎场

白伊怜的手指僵在半空中,那簇火苗在她指尖孤独地燃烧着,像一只无人认领的小动物。

她正不知所措,不知该就此熄灭还是继续举着,这时,隔着纪执烽的身体,邵焱忽然探过头来,嘴里叼着一根尚未点燃的烟,就着她手中那簇摇曳的火苗凑了过来。

烟丝在火焰中发出轻微的嘶响,邵焱深吸一口,烟头亮起一点猩红。

他直起身,朝她勾起唇角,那双桃花眼在烟雾后面弯成两道好看的弧度:“借个火,不介意吧?”

白伊怜收回手,熄灭打火机,摇了摇头:“不。”

邵焱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与他的军官身份毫不相称的轻浮。

白伊怜看着他,忽然发现他有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眼波流转,带着一种天然的、不自知的勾人意味。

看起来竟比周继野还要风流几分。

可他偏偏是个军官。

这世上的事情,果然不能只看表面。

邵焱靠在沙发靠背上,指尖夹着那根刚点燃的烟,烟雾在他眼前缭绕成一片薄薄的纱。

他偏过头,视线转移在白伊怜小脸上,带着一种长辈审视晚辈般的打量,语气里却没什么教训的意味:“你一个小姑娘,来这种地方,不太好。”

白伊怜迎上他的目光,故作不谙世事的模样,眼底却没有半分怯意,反而浮起一丝狡黠的光:“不可以吗?我看你们并没有什么不可见人的行为。”

邵焱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像是面对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你没看到,不代表没有。”

白伊怜歪了歪头,忽然换上一副乖巧的神情,声音软了几分:“邵叔,你人真好。”

邵焱闻言,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像是被什么呛到似的,低低笑出声来。

他抬起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邵叔?”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语气里含着几分玩味,“这还是头一回被人叫这么老,感觉像在叫司机。”

白伊怜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过头,将目光投向另一侧的纪执烽。

他依然保持着那副拒人千里的姿态,烟夹在指间,偶尔送到唇边吸一口,烟雾从他微抿的唇缝间逸出,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勇气般开口:“二姐夫,二姐经常念叨你呢,问你几时回家。”

话音落下,空气里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纪执烽没有看她,甚至没有给她一个眼神的回应。

他只是缓缓将烟从唇间取下,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磕烟灰,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用沉默回答她的问题。

然而白伊怜分明感觉到,在她说完那句话之后,他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像一扇原本还留着一道缝隙的门,被她亲手推上了。

她垂下眼睫,指尖在膝盖上微微蜷缩。

好像,又把天聊死了。

邵焱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柔声安抚:“没事,他就是这个臭脾气,不用理他。”

白伊怜抬起眼,朝他勉强弯了弯嘴角,算是回应。

然而她心里清楚,那句安慰并没有真正抵达她心底。

她确实受了打击,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套手段,在他面前,竟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连个回响都听不见。

没关系,她深吸口气,还可以采取迂回战术。

白伊怜很快调整了姿态,她将目光从纪执烽那张冷硬如石刻的侧脸上移开,转向身旁的邵焱,唇角弯起一抹天真烂漫的弧度,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与好奇:“邵叔,你们当兵的,平时都做些什么呀?”

邵焱闻言,挑了挑眉,似乎对她这个称呼已经放弃纠正。

他将烟灰弹落,身体往沙发里陷了陷,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起军旅生涯里的趣事。

譬如新兵连里有人半夜站岗被吓哭,野外拉练时有人把指南针拿反了带着全队绕山走了三圈,还有食堂里那条据说会偷吃馒头的流浪狗,被他们偷偷起了个番号叫“炊事班编外人员”。

他讲得并不刻意,语气散漫随意,像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然而那双桃花眼里偶尔闪过的光,却泄露了他对这些记忆的珍视。

白伊怜听得认真,时而歪头,时而轻笑,偶尔追问一两个细节,像一只被新鲜事物吸引的小猫,竖起耳朵,不肯放过任何一个音节。

两人之间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如一壶被文火慢慢煮开的水,无声地冒着细小的气泡。

纪执烽坐在他们中间,却像一座沉默的孤岛,既不参与,也不干涉,只是偶尔抬手将烟送到唇边,用那种近乎仪式感的动作,将自己与周遭的热闹隔离开来。

白伊怜在心里暗暗盘算。

邵焱和纪执烽不同。他随和、健谈、不设防,像一扇虚掩的门,轻轻一推便能窥见里面的光景。

而纪执烽则是一整面密不透风的墙,连道裂缝都找不到。

她心想,或许可以从邵焱入手,通过他来接近纪执烽那块冰山。

曲线救国,总比正面强攻来得聪明。

果然,聊到兴头上,邵焱忽然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偏过头来看她:“对了,过两天我要去一个度假山庄,环境不错,清净,要不要一起来?”

白伊怜眨了眨眼,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惊到了,随即脸上浮起一层意想不到的惊喜,不浓不淡,刚刚好:“真的吗?我可以去?”

邵焱勾了勾唇,那双桃花眼里漾开一点温度:“嗯,反正我和纪哥两个人去也无聊,多个人热闹些。”

白伊怜点了点头,甜软嗓音含着一丝压不住的雀跃:“好呀,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垂下眼睫,嘴角的弧度依然挂着,心里却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盘算。

度假山庄,远离城市,远离人群,远离姐姐们的视线,那将是一个绝佳的猎场。

而她的猎物,此刻正坐在她身旁,沉默地抽着烟,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人写进了计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