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峥之推开门进来,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攫住了一瞬。
李若瑄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脚步轻快地迎上去。
她伸手接过他臂弯里的外套,动作娴熟自然,声音温柔:“回来了?今天比昨只在天早一些。”
岑峥之“嗯”了一声,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有停留。
他的视线越过李若瑄的肩膀,扫过沙发上的李若妍,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落在了白伊怜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绊住了,在她脸上停顿了一拍。
白伊怜坐在沙发上,目光与他对上,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岑峥之收回视线,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淡淡的:“我去书房处理点事。”
李若瑄跟在他身后,带着小心翼翼的体贴:“我们会小点声,不会打扰你的。”
他点了点头,没有回头,径直走向走廊尽头。
直到书房的门在他身后合上,白伊怜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缩了一下,掌心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她想起几天前的那个夜晚,想起他滚烫的指尖划过她脊背的触感,想起他在黑暗中低醇沙哑的喘息,想起那些不该存在的、禁忌的亲密。
那些画面像一簇火苗,从她的小腹蹿起,沿着脊椎一路蔓延,烧得她耳根微微发烫。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用冰凉的液体压下那股燥热。
李若妍靠在沙发上,翘起一条腿,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上,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以为然:
“大姐,你未免也太体贴人了。”
李若瑄走回沙发坐下,整理了一下裙摆,“峥之平时工作忙,我又不工作,照顾好他是应该的。”
“那你就去找点事做呗,”李若妍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恨铁不成钢,“整天围着他转算什么?你又不是他的保姆。”
李若瑄笑了笑,目光转向李若妍,语气里多了一分调侃:“你还说呢,之前你带着我炒股亏了几十万,再也不敢跟着你混了。”
李若妍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只是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白伊怜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她能感觉到李若妍身上那种抗拒,抗拒变成李若瑄这样的女人,抗拒在婚姻里低眉顺眼、伏低做小。
李若妍宁愿做一把锋利的刀,也不愿做一朵攀附的藤蔓。
但白伊怜的心思,早已不在她们的对话上。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借着低头整理衣角的动作,悄悄瞥了一眼屏幕。
岑峥之的名字赫然在目,消息只有一行字:
“从露台过来。”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以一种失控的速度加速跳动。
她深吸口气,将手机屏幕按灭,抬起头,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乖巧笑容。
“大姐,我去一下卫生间。”
李若瑄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白伊怜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向走廊尽头的方向。
露台连接着书房的另一扇门,白伊怜侧身闪入,指尖轻轻将门合拢。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岑峥之坐在书桌后的皮椅上,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极轻的、有节奏的声响。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坐。”他朝对面的沙发扬了扬下颌。
白伊怜站在原地,目光在沙发和他之间扫了一圈,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她想起周继野总是让她坐在他腿上,她还不乐意。
但对岑峥之得换一种模式。
她没有走向沙发,而是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在他微微挑眉的注视下,自然而然地侧身坐到了他的腿上。
她的身体很轻,落下去时像一片叶子飘落在水面上。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与他平齐,声音含着一丝撒娇的软糯:“我比较想坐这儿。”
岑峥之没有推开她。
他的手臂顿了一瞬,随即环上她的腰,掌心贴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针织面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干燥灼热,像一块被阳光晒透的石头。
他低下头:“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白伊怜的指尖搭在他肩上,漫不经心地勾住他的后颈。
她的目光落在他下颌的线条上,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是李若瑄的妹妹。”
岑峥之的目光没有波动,像是早已猜到。
他的拇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声音低缓:“继妹?”
“嗯。”她应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
他沉默片刻,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游移,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件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透的东西。
他的指尖停在她腰侧,声音里多了一分若有所思:“你是白市长的女儿,小莲花?”
白伊怜的身体僵了一瞬。
小莲花。
那是她还叫做白莲时的昵称。
白莲这个名字是父亲取的,而母亲总爱唤她小莲花。
那时候她还住在那个种满栀子花的小院里,父亲还没有再婚,母亲还在厨房里煲汤,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秋千上,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在风里荡来荡去,笑声清脆得像一串风铃。
后来她改了名,从白莲变成白伊怜,像是把那段旧时光连同那个名字一起埋进了土里。
她以为她已经忘了,以为那些柔软的、温暖的、带着栀子花香气的记忆,已经被她亲手封存,再也不会被翻出来。
可是此刻,这三个字从岑峥之的嘴里说出来,像一阵风,吹开了那层薄薄的尘土,露出底下依然鲜活的颜色。
她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透过那面墙,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岑峥之也没有说话。
他感觉到她身体那一瞬间的僵硬,感觉到她指尖停在他颈后的动作。
他没有追问,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环着她的腰,掌心贴在她腰侧,像一座沉默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