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缪乐回来的那天,瓦莱鲁那正下着入秋后的第一场雨。
她从叙拉古主城一路快马加鞭,比原计划提前了整整五天。
路上她告诉自己,这是因为想念教堂钟声在黄昏时分敲响时满山谷的回音——直到她站在教堂门口,看见台阶上那两个人的背影,她才不得不对自己承认——
她真正想念的东西不在这座镇子上,而是这个坐在台阶上的金发医生。
“小乐?”
瑞奇托芬先注意到她。
他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卷写满批注的莎纸,声音比三个月前更沉稳了些,像是在柠檬香和消毒水气味里泡久了,整个人都被磨去了棱角。
能看见她,他眼里有一丝藏不住的惊喜。
他身旁的德克萨斯也有些意外地转过头,狼耳朵微微竖起,朝她点了下头——这个动作在德克萨斯的社交体系里大概相当于普通人的热烈拥抱。
“你们——”
蕾缪乐站在雨里,红披风被淋得湿透。
她看着台阶上那两个人,一个金发一个灰发,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一袋柠檬面包。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们怎么在一起\',想说\'德克萨斯你怎么在这\',想说很多很多东西,但最后她只是把鲁特琴从背后取下来,往地上一杵,露出一个和以前一样没心没肺的笑容。
“你们两个,在我赶路赶得要死要活的时候,居然在这里吃面包?”
她的语气很轻松,音调上扬,没有人注意到她把琴握得太紧。
“你怎么淋成这样?”
瑞奇托芬已经走下台阶,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百遍。
“因为下雨啊,好厚米,雨水是湿的,这是常识。”
“废话。你先去换衣服。诊所里有干毛巾。”
“我带了换洗的。老板娘说阁楼还给我留着。”
蕾缪乐接过外套,动作顿了一下。
那件外套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另一种她不熟悉的气味——很淡,像是某种清苦的草本植物。
她花了一秒钟辨认那种气味,然后意识到那是德克萨斯的剑油。
这说明德克萨斯经常待在诊所里,近到她的剑油气味都能蹭到他的外套上。
这个发现让她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她迅速用一个大大的喷嚏掩盖过去。
“阿嚏——”
“快去换。”
瑞奇托芬推着她的肩膀往教堂里走。
蕾缪乐顺从地往里面走,路过德克萨斯身边时和她对了下拳,算是打了招呼。
但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德克萨斯的视线在她接过外套的那个瞬间微微偏了一下,然后又迅速移开了。
蕾缪乐太了解德克萨斯了。这个惜字如金的鲁珀只有在情绪波动的时候才会主动避开眼神接触。
好吧。看来她离开的这几个月里,瓦莱鲁那发生的事比她预想的要多。
晚饭是在北岸酒馆吃的。
“叙拉古主城那边怎么说?”
瑞奇托芬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和上次一样的柠檬气泡酒。
“没什么,就是那个领主太小心眼了。我唱了一首歌,他就要抓我。抓我诶!一个手无寸铁的吟游诗人!”
“你唱了什么?”
德克萨斯面无表情地问。
“《贪婪的狼帝在舔他吃剩的骨头渣》。”
德克萨斯沉默了两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什么都没说。
但那口酒咽下去的时候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瑞奇托芬注意到了,蕾缪乐也注意到了。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你明明笑了!瑞奇托芬你看到了吗!”
“我不介入你们之间的争端。”
瑞奇托芬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做出一副\'我是局外人\'的姿态。这个动作让蕾缪乐笑出了声,连德克萨斯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然后蕾缪乐注意到了某件事。
德克萨斯吃面包的时候,瑞奇托芬会下意识地把面包没有焦痕的那一半掰下来递给她。
德克萨斯接过面包的时候手指会多停半秒,然后才咬下去。
两个人做这件事的时候都没有看对方,仿佛这是一个已经重复了无数次、已经刻进肌肉记忆里的习惯。
蕾缪乐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她的尾巴在椅子下面无精打采地垂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柠檬面包,忽然觉得这家酒馆的面包没有以前好吃了。
“对了,你们刚才在聊什么?我回来的时候看你们坐在台阶上,拿着莎草纸,好像在研究什么大事。”
“德克萨斯在跟我讲威尔迈瑟拉克斯。”
“……什么?”
蕾缪乐的叉子停在半空中。
“那只大恶魔。她已经追踪它很久了。”
蕾缪乐看看德克萨斯,又看看瑞奇托芬,然后忽然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光环因为情绪激动而亮了一个度。
“等等等等——你是说,那只传说中的大恶魔?你在追踪它?可你俩是怎么认识的?”
“很巧合,她因为被恶魔的杂兵偷袭受了伤,来找我治疗。然后我们就认识了。”
瑞奇托芬用一句话概括了三个月的来龙去脉。
“然后你们就开始一起研究屠魔?”
“准确地说,是德克萨斯在讲,我在听。她需要一个人帮她整理情报,而我恰好会做情报分析。”
“你不是医生吗?”
“上战场的都会情报分析。。”
蕾缪乐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然后转向德克萨斯:
“你们两个,一个会医术会情报分析,一个会打架会追踪——你们在一起待了三个月,而我一个人在外面流浪?”
“是你自己要走的。”
德克萨斯说。
“那我现在回来了!”
蕾缪乐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柠檬酒灌了一大口,然后用袖子抹了抹嘴。
“好吧。我加入。”
“你加入什么?”
瑞奇托芬问。
“加入你们这个‘屠魔小分队’啊。你看,德克萨斯负责打架,你负责情报和后勤,我负责——”
“唱歌?”
德克萨斯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
“拜托,我的琴是施术单元!超大杯!你们知道我上次在叙拉古是怎么从领主卫队手里跑掉的吗?我用一段三十二分音符的急速琶音把他们全都震晕了!”
瑞奇托芬看了德克萨斯一眼,用眼神询问她是否靠谱。
德克萨斯没有回应他的眼神,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然后在放下酒杯的同时,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了一个词:
“……可以。”
蕾缪乐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认识德克萨斯这么久,这是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类似肯定的词汇。
“那就这么定了!”
她再次端起酒杯,碰了一下瑞奇托芬的杯子,又碰了一下德克萨斯的杯子。两个杯子都发出清脆的声响。
“合作愉快。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干什么?”
“训练。”
接下来的两周,蕾缪乐和德克萨斯总是在教堂后面的空地上进行战斗训练。
“再休息五分钟……”
蕾缪乐喘着粗气,光环都暗淡了几分,“你已经休息了三个五分钟了。”
“那就四个!”
德克萨斯没有继续催她。她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远处教堂钟楼上的十字架,像是在思考什么心事。
“……他最近在做什么?”
蕾缪乐忽然开口问。
“谁?”
“别装傻。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德克萨斯没有立刻回答。她用脚尖拨弄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把它踢到墙角,然后才开口:
“他在改进源石制剂。已经做了好几批鸡仔实验,成功率在提升。另外他还在整理我口述的情报,正在尝试分析魔王弱点。”
“我问的不是他做了什么。我问的是——”
蕾缪乐坐起来,盘腿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德克萨斯,“你觉得他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白,直白到德克萨斯的耳朵动了一下。她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
“……很好的医生。很好的朋友。”
“就这样?”
“……就这样。”
蕾缪乐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苦涩。
“好吧。那就这样吧。”
她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鲁特琴,摆好架势。
“来吧,再练一轮。这次我要试试连续强音。”
德克萨斯也抽出了她的剑,两人都没有再提起刚才的话题。但蕾缪乐在弹奏的间隙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朝诊所的方向看了一眼。
诊所的窗户开着,瑞奇托芬正伏在工作台前写着什么,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微微发亮。他根本没有注意到窗外有人正在看他。
训练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蕾缪乐的反应速度在慢慢恢复,德克萨斯的战术体系也在逐渐完善,瑞奇托芬的药剂研究取得了阶段性的进展——他已经成功将修复制剂升级到了第二代,新一代配方可以更快地止血和更低的疼痛反应。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瑞奇托芬发现自己正在逐渐跟不上另外两人的进度。
德克萨斯的剑术和蕾缪乐的战斗源石技艺都是需要年复一年积累的真功夫,而他在这方面的训练量几乎为零。
蕾缪乐在河滩上教过他一次基础的能量操控,那次尝试以他的创伤发作告终。
他从来没有忘记那天在柠檬树林里发生的事。那种被记忆淹没、完全失去对身体控制的感觉,像一个永远蹲在暗处的鬼魂,等着他再次犯错。
但他不能接受自己在战场上拖累队友。
于是,他决定把有生以来第二次训练的时间安排在晚上。
瑞奇托芬把地窖的活板门掀开,沿着木梯爬下去,在四周点燃几支蜡烛。
烛光把地窖照得忽明忽暗,墙上的影子随着火苗的跳动不停地变换形状。
“好了。”
他站在地窖正中央,手里握着一块战斗用施术单元。碎片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从头开始。从最基础的开始。”
他闭上眼睛,按照蕾缪乐教过的方法,尝试调动体内的能量。
碎片表面开始亮起金光,像一颗正在苏醒的星星。
他控制着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到能量流动的路径上——从丹田到手臂,从手臂到指尖,从指尖到源石碎片,再从碎片折射出去,形成一道稳定的能量束。
最初的几分钟很顺利。
能量束在他的引导下精准地击中了对面墙壁上画着的靶心,没有失控,没有爆炸,只是一道干净的、细细的光线,在地窖的昏暗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亮痕。
“……可以,看来战斗型与治愈型有共同之处。”
他轻声对自己说。
然后开始尝试稍微复杂一点的技巧——控制能量的形状,让它从前端分散成网状,同时覆盖更大的范围。
这一步需要更精细的精神控制,而他的基础训练总共才做过一次,还是在三个月前。
分散的能量开始在碎片表面无序地跳动。
源石的光芒从稳定的蓝白色变成了不稳定的橙黄色,像一盏电压不稳的灯泡。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但他咬紧牙关,继续加大输出。
然后他推开了那扇门。
——集中营的探照灯,像一双双猎食者的眼睛,把操场照得如同白昼。
他赤脚站在雪地里,脚趾已经失去了知觉。
背后有人用枪托砸他的后腰,他跪下去,脸埋在雪里,嘴里全是冰碴和血的混合物——
“——不要——”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冰面。
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沉重得像压了两枚硬币。
他的手里还捏着源石碎片,碎片表面的光芒已经变成了刺目的红色,温度高得烫手,但他松不开手指。
慢慢地,他看不见蜡烛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站着的还是倒下的。
他的意识在记忆的洪流里浮浮沉沉,每一次浮上水面都能看见新的画面,每一个画面都让他陷得更深。
地窖里氧气含量在烛火的持续消耗下正在缓慢下降。
缺氧让他的意识更加模糊,也让源石碎片的能量输出变得更加不稳定。
碎片的表面已经开始出现裂纹,裂纹里渗出暗红色的光,像凝干的血。
“……雷恩斯……”
有人在叫他。但他分不清那是记忆里的声音还是现实的声音。
“……雷恩斯!”
一只手揪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骨头发疼。另一只手把施术单元从他掌心里抠了出来,连带着刮掉了他手心里一层被烫伤的皮肤。
施术单元掉在地上的声音把他从记忆的深渊里拽回来了一小截。
他抬起头,看见德克萨斯蹲在他面前,灰色的狼耳竖直朝前,瞳孔在黑暗中反射着烛光,像两簇燃烧的金箔。
她的嘴在动。他听了好半天才把那些声音拼凑成字句:“——呼吸。跟着我,吸气——”
她想让他跟着她呼吸,但他吸不进氧气。
地窖里的空气已经被蜡烛烧得稀薄,他的肺像漏气的风箱一样拼命抽送,但每一次吸气都只能灌进更多的氮气和更少的氧。
“……出……不去……”
他含糊地挤出几个音节。
“……抱紧我。”
她低声说。
然后她用右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抓住了木梯。
在缺氧的环境下扛着一个成年男人徒手攀爬是一个危险的举动,但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梯子在她的负重下发出危险的嘎吱声。
她的脚步踩得很稳,一步一步,像攀岩钉嵌入岩缝。
三节梯子,十四级台阶,她用了不到十秒。
夜风从活板门灌进来,带着柠檬叶和水汽的味道。
德克萨斯把他平放在床上,检查他的呼吸道,确认他的脉搏,然后站起身,大步爬上面包房阁楼。
蕾缪乐正趴在写字台前,面前摊着一张画到一半的乐谱。
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她抬起头,看到德克萨斯站在门口,头发乱着,袖口上沾着地窖的灰和源石碎片的粉末,还混着几丝烫伤的血痕。
“那家伙出事了。”
德克萨斯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回走。
蕾缪乐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她冲出房间的时候甚至没有来得及穿鞋。
瑞奇托芬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诊所的床上。
蕾缪乐坐在床边,紧紧抓着他那只没受伤的手。
“你醒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瑞奇托芬从不记得自己见过蕾缪乐用这种声音说话——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笑的、上扬的语调,而是很低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非常贵重的东西没有碎掉。
“嗯。”
他有些心虚地应了一下。
“你昏迷了好久。那个烂石头把你的手烫伤了一大片。德克萨斯说地窖里的蜡烛把氧气烧没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大半夜一个人跑到地窖里练源石技艺?上一次在柠檬树林里我就告诉过你,你这种体质不适合战斗型的——”
“我不想拖累你们。”
瑞奇托芬平静地说。
“什么叫拖累?你发明的那种伤口愈合剂已经够我们用一辈子了。你觉得你有什么理由说这种话?”
“……我不想在战场上只能站在你们身后看着。德克萨斯受了伤,你一个人在外面跑了三个月,你们都在为了那场仗做准备。而我——”
“而你在做什么?”
德克萨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穿着原本那件黑色的便服,灰色的头发被地窖的灰和汗黏成几缕搭在额头上。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冷得不像是在说话,倒像是在宣判。
“你在半夜钻进地窖,拿着源石碎片,在没有通风的情况下激活能量输出,被记忆和缺氧一起压垮,然后又把自己烫得血肉模糊。你觉得你是在帮我们?”
瑞奇托芬无言以对。
“……从第一次见到你时,我以为你只是普通的军医。但你肩膀上扛了太多不该你一个人扛的东西。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如果哪天你在战场上犯病了怎么办?”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蕾缪乐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德克萨斯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她们的沉默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瑞奇托芬看着自己那只缠满绷带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纷飞的战火再次从他的口中溢出。
他告诉了她们东线的严寒是怎么磨灭西西里岛的阳光的,他告诉了她们自己的学徒是怎么被弹片折去双腿的……死去的回忆从他的讲述中再生时,他说话的声音很平稳,像一个在法庭上宣读证词的证人。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后,房间变得比之前更加安静。蜡烛的火苗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三个人的呼吸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德克萨斯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凳子上站起来,坐到床沿上,伸出手,把瑞奇托芬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暧昧,像一个姐姐在安抚刚从噩梦里醒来的弟弟。
“你这个傻瓜。”
她低声说。声音并没有她想象中平稳。
“好厚米……下次不要一个人躲着。”
能天使的声音也比平时更沉。
“要训练,我陪你。”
瑞奇托芬睁开眼睛,看着德克萨斯。
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深邃,但多了某种不同的东西。
他辨别不出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温暖的。
第二天一早,瑞奇托芬把地窖里的源石碎片全部清理干净,连同蕾缪乐送他的那些施术单元一起,锁进了工作台最下面的抽屉里。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摞东西:一叠崭新的莎纸,封面用莱塔尼亚文写着几个工整的字——《源石愈合剂改进方案·第三版》。
“不练了?”
蕾缪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热柠檬茶。
“不练了。你说得对,我的长项不在那里。德克萨斯是剑,你是琴,我是注射器。”
他接过其中一杯茶,喝了一口,“注射器不用会杀人,注射器只需要在剑卷刃之后、琴弦崩断之后,一针把人从鬼门关前拽回来。这是我的老本行。”
蕾缪乐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但她没有注意到他放在桌角的那双手——烫伤的疤痕还结着痂,握笔太久仍然会微微发抖。
接下来的两周,瑞奇托芬把每一分钟能利用的时间都投入到了第三代药剂的研制中。
他从德克萨斯的血液样本里分离出鲁珀族的特异性细胞因子,从蕾缪乐的源石能量残留中提取出萨科塔族对源石能量的高亲和性标记物,然后把那几本古籍的前文明组蛋白编辑知识作为桥梁,将三者整合进同一个修复体系中。
“你是想让我们变成你的私人订制版小鸡仔。”
蕾缪乐在第五次被抽血时发出了抗议。
“差不多。只是这次是人。”
“成功了会怎样?”
“如果成功,你们每个人都会有一支专用愈合剂,针对你们各自的种族特异性优化过的配方。德克萨斯的配方着重于快速止血和深层肌肉修复,因为她的战斗风格偏向近身白刃战,受伤概率最高的是切割伤和穿刺伤。你的配方着重于源石能量过载后的神经保护,因为你用鲁特琴发动战斗源石技艺的时候,神经系统承受的负荷最大。”
蕾缪乐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个小小的针眼,忽然觉得这个金发医生认真起来的样子确实有那么一点迷人。只有一点点。
“那你自己呢?”
“我是医生。医生不冲在最前面。”
蕾缪乐对他这个明显回避问题的回答有些不满,但最终没有追问。她只是把袖子撸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忘了,你要是倒下了,就没人给我们补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