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空间一阵波动，两道纤细的身影从光芒中迈步走了出来。
林小婉站稳脚跟，环顾四周，红瞳里倒映出一片铺天盖地的绿。
这是一处山谷。
两侧的山壁陡峭而高耸，被茂密的植被覆盖得严严实实，只在岩层的断裂处露出几道灰白色的石痕。
山谷中长着大片大片的竹子，通体泛着灵光，每一根都有碗口粗细。
竹节修长笔直，竹子在风中互相敲击，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像有人在山谷里挂了一万只玉铃铛。
“这里的灵气异常的浓郁啊。”
林小婉深深吸了一口气，灵气顺着鼻腔灌入肺腑，带着一股清甜的味道。
“这种浓度的灵气，应该会催生出不少灵草才对。”
少女迈开脚步，目光像梳子一样从每一寸土地上篦过去。
腐叶下、石缝里、竹根旁、溪水边，然而除了竹子还是竹子，连一株最普通的灵草都没有！
泥土里干干净净，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一遍，寸草不留。
“倒是有些古怪了。”
林小婉歪了歪头，赤瞳里闪过一丝兴味，越古怪的地方，往往越藏着好东西。
“朝前走一走吧，或许会有全新的发现。”
叶清霜迈步越过她，脚步不疾不徐，道袍的下摆擦过竹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两人穿行在竹林之间，没有明确的路径，只凭感觉在山谷内行走。
四周的竹子从最初的碗口粗细，变成了瓷盘大小，又变成了水桶粗细。
竹节上的纹路也从细腻变得深邃，竹皮从翠绿变为深青，最后几乎变成了墨绿色。
走到后来，竹子已经粗到一人无法环抱的地步。
顶天立地，笔直地插入云端，仰头望去，只有被竹叶切割的日光，化成无数道细细的光柱洒下来。
人在这样的竹林里行走，像蚂蚁爬进了芦苇荡。
“熬吼！”
远处忽然炸开一道怒吼声。
声音低沉而浑厚，震得竹叶簌簌发抖，连同脚底的泥土都在颤动。
这不是普通野兽的吼叫，携带着浑厚的灵力波动，像是有一面巨鼓在山谷深处被擂响。
紧跟着，另一道怒吼声也响了起来。
这一声更加洪亮，带着碎石摩擦般的质感，尾音拖得很长，在山谷间来回弹跳，激起层层回音。
两道吼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宣战。
“好像是妖兽，听这动静，修为还不低。”
林小婉的脚步一顿，侧耳凝神听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叶清霜。
叶清霜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吐出三个字：“跟我走。”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经拔地而起，脚下生出一道冰蓝色的神虹。
林小婉紧随其后，纱衣翻卷如云，两人一前一后化作两道流光，贴着竹林上空飞掠而过。
落在一处凸出的山岩后，林小婉伏低身体，手掌按在岩石上，探出半个身子望去。
赤瞳骤然一缩。
不远处，天光从云层的缺口中倾泻而下，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正巧打在一片空地上。
光柱之中，两只庞然大物正在对峙。
一只是通体古铜色的巨兽，浑身覆盖着岩石般的鳞甲，盘踞在一根硕大的石柱上，四只爪子深深嵌入其中。
另一个盘踞在十个人都合抱不过来竹子上，竹皮红得发紫，像凝固的血。
这是一只通体翠绿的庞然大物：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身似蛇，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
“龙？”
林小婉脱口而出。
“不是龙，是蛟！”
叶清霜摇头道：“人界能称‘龙’字的妖族，只有真龙一族。其余的，不管长得多像，都只是蛟罢了。”
“蛟？那这只绿色的该叫什么？”
“通过竹子成精，修炼成龙身，自然是叫竹蛟。”
叶清霜抬手一指翠绿蛟龙，然后手指横移，“那一只，通体古铜，从石头中孕育而生，是岗蛟。”
“竹蛟，岗蛟。”
林小婉重复这两个名字，忽然明白了什么，微微颔首道：“怪不得此地灵气如此浓郁，却没有一株灵草灵药，原来都被这两只大妖吃干净了！”
“你要哪只？”
“恩？”
林小婉转头看向叶清霜，赤瞳里写满了“你说什么”。
“这两只蛟龙都凝聚了妖丹，放在人族这边，就相当于金丹修士，肉体强横，而且速度极快，拿来当坐骑正好。”
叶清霜的手指在竹蛟和岗蛟之间来回点了一下，“你喜欢竹蛟，还是岗蛟？”
林小婉抿了抿唇。
“还是竹蛟吧，我还是喜欢竹蛟，这个我熟悉一点。”
“熟悉？”叶清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挑，没有追问。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正好，我还挺喜欢这只岗蛟的，你且等上片刻。”
话音未落，叶清霜凌空虚踏，脚下绽开朵朵冰蓝涟漪。
雪白的长发在风中猎猎飞扬，道袍被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形。
她就这样走到了两只蛟龙对峙的正上方，悬停在双蛟之间的半空中。
头顶是天光倾泻的云洞，脚下是两只庞然大物，她雪发飘飘，表情冷漠，一个人站在那里俯视下方。
“来者何人？何故扰我二人对决？”
竹蛟率先开口。
“给你们三息时间考虑，老实当本座的坐骑。”
叶清霜抬起三根手指，声音不大，却在山谷中清晰无比地回荡开来，“不然就死。”
“可笑！”
竹蛟发出一声怒吼，翠绿的身躯从紫竹上猛然弹起，带起一阵毒雾狂风。
竹林被这阵风压得齐齐伏倒，竹叶像绿色的暴雨一样被卷上天空。
“区区人类，还敢在我们面前放肆！”岗蛟咆哮着，与岩柱一同逆天而起。
两蛟同时出手。
“敬酒不吃吃罚酒！”
叶清霜放下手，垂在身侧，歪了歪头，冷笑连连。
面对扑面而来的毒雾和当头砸下的巨爪，她只是抬起了右手，握拳，直接砸了过去。
掀起劲风将毒雾撕成了两半，从她身体两侧滑过，连她的头发都没沾到。
随即她身形一转，另一只手伸出，五指张开，稳稳地接住了岗蛟拍下来的巨爪。
一只连碗都只能抓一半素手，竟按住了一只小山般大小的爪子。
叶清霜的手指微微用力，五根纤细的指尖嵌入了岗蛟古铜色的鳞甲之中，然后她手腕一翻。
岗蛟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嘶吼，四条腿在空中乱蹬，朝着竹蛟的方向砸了过去。
“轰隆！”
两只庞然大物在空中撞在一起，鳞甲与鳞甲的碰撞炸开了一圈气浪，将周围的竹林吹断了一大片。
两蛟砸落在地，在地上犁出了一道几十丈长的深沟，碎石和泥土被推到沟的两侧，堆成了一道小堤。
等尘埃落定，林小婉飘然靠近。
只见叶清霜一脚踩着竹蛟的脑袋，右手按着岗蛟的龙角。
“现在老实了？”
叶清霜低头看着脚下的竹蛟，脚底在它的脑袋上碾了碾，竹蛟发出了一声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早点投降不就不用受这皮肉之苦了？”
“宗主真厉害！”
林小婉飘然靠近，纱衣在风中招展，轻盈地踩在碎石上。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竹蛟身上，心跳不由的微微加快了几分。
这是凝聚了妖丹的大妖。
如果把它吃了……突破金丹岂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金丹大妖应该是能化形的吧？如果不能，要怎么跟它修行呢？”
“从今天起，你就是她的坐骑了，明白了吗？”
叶清霜冷冰冰道。
她加重了脚上的力道，鞋底在竹蛟的脑袋上碾了碾。
竹蛟发出一阵痛苦的低吼，翠绿色的身体在地上抽搐了一下。
它的一只金色竖瞳从土里艰难地转过来，对上林小婉的赤瞳。
不知为何，它觉得这个女人看它的眼神，比这个白发女人更让它心底发毛。
“这就给我了？”
林小婉俏目已经在不着痕迹地扫视竹蛟的身体。
寻找着梦寐以求的东西……
“哦，差点忘了，”叶清霜忽然开口，“虽说蛟不是龙，但属于龙的坏毛病，一个都少不了呢。”
她抬起了手，五根手指在空中张开。
周围的空气骤然降了几度，寒光从她的指尖流淌而出，在她掌心凝聚成一片刺目的冷芒。
“龙本善淫，瘾上来了连命都可以不要，这还是要处理一下的。”
闻言，林小婉的瞳孔一缩。
她的嘴唇张开，一个字从喉咙里冲出来：“等……”
“咯嘣！”
叶清霜单手一捏。
空气中响起一声脆响，像是有人在耳边拧断了一根湿树枝。
竹蛟和岗蛟的身体同时扭曲起来，两条庞然大物像被电击了一样剧烈抽搐，尾巴在地上疯狂拍打，碎石四溅。
它们的眼睛同时翻白，嘴巴大张，舌头从嘴角耷拉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哀嚎。
林小婉保持着伸手阻止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嘴巴还张着，“等”字的尾音还挂在舌尖，但已经于事无补了。
她低头看了看竹蛟，对方正用一种生无可恋的眼神望着天空，眼角似乎渗出了一滴晶莹的液体。
“恩？”叶清霜转过头来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林小婉嘴角往上扯了扯，摇头道：“没什么。”
叶清霜抬脚踢了踢瘫在地上的两条蛟龙，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踢两条装死的狗。
“喂，醒醒，别装了。”
过了好一会儿，两条蛟龙才迟缓地动起来。
岗蛟先撑起上半身，古铜色的鳞甲上沾满了碎石子，它甩了甩脑袋，碎石簌簌落下。
竹蛟紧跟着抬起了头，竖瞳重新聚焦。
“走吧，去白帝城。”
叶清霜一脚踩在岗蛟的鼻梁上，借力一跃，裙摆在空中旋开又收拢，人已经稳稳地坐在了岗蛟两角之间的位置。
她伸手抓住岗蛟唇边垂下的古铜色长须，像攥着缰绳一样，手腕轻轻一抖，岗蛟便昂起了头。
“我们走吧。”
林小婉收回目光，也翻身坐上了竹蛟的脑袋，双腿交叠，单手抬起，手指轻轻扶住了身旁那根分叉的角。
“明白！”
竹蛟开口应道。
它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样，方才对峙时那威严低沉的嗓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略显尖利的调子。
林小婉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竹蛟的头顶，心里默念：没事，速度快就行，声音不重要。
蛟龙驮着两人腾空而起。
竹蛟率先弹射出去，四只鹰爪虚踩着云雾，快，真的太快了。
林小婉的赤瞳眯起，迎面扑来的狂风把她的黑发全部吹向脑后，拉成了一条笔直的黑色瀑布。
纱衣被风压得紧贴在身上，连布料本身都在猎猎作响。
“难怪叶清霜说这蛟龙适合当坐骑，速度真的好快，甚至比起一般的金丹修士还要快上一截。”
她心想，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有这玩意儿代步，以后赶路能省上不少功夫。
况且，骑蛟的排面比驾驭神虹不知高了多少倍。
双蛟穿透云层，如闪电劈开天幕。
云海在身下翻涌，被飞行带起的气流撕出一条长长的尾迹。
穿出云层之后，视野骤然开阔，下方的大地像一张摊开的舆图，山川河流尽收眼底。
林小婉催动慧眼，瞳孔化作雪银之色。
视线穿透的薄雾，见到一座庞然大物从地平线上拔了起来。
白帝城。
它矗立在开凿的平地之上，城墙高耸入云，整体呈青灰色，像是用一整座山脉雕凿而成。
城墙上刻满了符文，在日光下闪烁不停。
城门的拱洞大到可以同时容纳数十辆马车并排通过。
林小婉用慧眼粗略扫了一遍城内的建筑，坊市、民居、宫阙、塔楼，密度高得惊人，人口少说也有几百万。
“不直接进城。”
叶清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往下方一指，“担心打草惊蛇，先在山腰处落下。”
龙爪踩在山石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先去天上老实待着。要是敢跑…………”
叶清霜从岗蛟头上跳下来，转过身，抬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横抹了一下。
两条蛟龙齐刷刷地点头，动作整齐划一，脑袋上下摆动得飞快，竹蛟还额外摇了几下尾巴，以示忠诚。
它们腾空而起，钻进了头顶的云层里。
林小婉收回目光，投向了前方。
白帝城周围散落着许多村落，最近的一座村子就在山脚不远处，从山腰上望下去，整座村子的情况尽收眼底。
田地干涸龟裂，黄土被晒出了纵横交错的裂纹。
土路上，几个村民正扶着墙根慢慢挪动，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耸，眼窝深深凹陷下去，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们吹散。
“我要是给他们带来水源，是不是就能获取人债了？”
林小婉抬手指向村子，转头看向叶清霜。
“是的。”
“既然如此。”
林小婉的眸子从村子上移开，扫向周围的群山。
她的慧眼在山体之间来回搜寻，最终锁定了一座大山的背后。
那里有一条溪流，水量充沛，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波光，却被山体挡住了去向。
她抬起右手，催动修为，打出一道灵光，轰在了山体最薄的位置。
轰！
山体被贯穿出一个大洞。
溪水找到了新的出口，从洞中奔涌而出，沿着山势倾泻而下，在山谷中冲刷出一条崭新的河道，裹挟着泥沙与碎石，朝着干涸的村落咆哮着冲了过去。
下方村落的凡人听到了地面的震动。
几个老人先从土屋里探出头来，随即更多的人从屋檐下、从树荫里、从干涸的水井旁聚拢过来。
他们茫然地望着远处腾起的烟尘，望着那条从山体中凭空冲出，逐渐安静的白龙，直到第一波水流冲进龟裂的田地，漫过枯死的庄稼，漫过干燥的土路，一直涌到村口。
林小婉取出墨籍，目光落在那一行数字上。
一千八百六十六万八千四百一十道。
和之前一模一样。
“为什么人债没有减少？”
“因为凡事皆有主。”叶清霜双臂环抱在胸前，“做好事不留名？人家感激一阵子之后，就会忘记。”
“真麻烦。”
林小婉把墨籍往袖中一塞，然后身形一晃，从山腰上直直地降了下去。
她现身在了村口上方，纱衣在风中轻轻浮动，黑发垂落在肩后，赤瞳在日光下晶莹透亮，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光。
跪在地上的村民们抬起头，看到了她。
“是我打通了河道。”林小婉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凡人的耳中。
她抬起右手，食指指向远处山体上那个仍在涌水的洞口，“记住了，我叫谢晚吟。”
安静的片刻后，一个老人率先磕了一个响头，额头在湿泥中印出一个深深的坑。
“谢仙人！谢仙人救命之恩！”
随即，感激的声浪从村口炸开，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
有人双手合十，有人五体投地，有人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林小婉无视村民的感激，再次取出墨籍，翻开。
数字变了，目前还欠一千八百六十六万八千道。
她欠了一千八百多万。
换算一下，需要帮助四万五千个这样的村子。
这个数字让林小婉想笑，又想骂人。
叶清霜慢悠悠地降落下来，来到林小婉身旁，看了她一眼。
“帮助凡人之后，被人感激的感觉如何？”
“不过是虚情假意罢了。”林小婉摇了摇头。
她低头看着那些还在磕头的凡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感激有什么用？若不是为了人债，他们就算饿死、渴死，也不关我的事。”
“但凡人确实改善了生活，不是吗？”
叶清霜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投向那些正在用手捧水喝的村民。
水花溅在他们的脸上、身上、裂开的嘴唇上。
老人捧起一捧水递到孩子嘴边，孩子咕咚咕咚地喝下去，水从嘴角溢出，顺着干瘦的脖子往下淌。
“这或许就是那位存在的用意。”
“或许吧。”
林小婉敷衍地应了一句，目光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圈，落在了一个中年妇女身上。
她看上去三十多岁，但在长期的饥饿和劳作下，皮肤松弛，眼角的纹路像刀刻的一样深。
但仔细看她的五官，眉眼间距匀称，鼻梁挺直，嘴唇的形状是好看的。
她年轻的时候应该不差。
只是风吹日晒，柴米油盐，岁月像一把锉刀，把她脸上的光泽一层层磨掉了。
林小婉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朝那个妇女降落过去，抬脚踩在湿泥上，村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跪伏在两旁，不敢抬头看她。
林小婉弯下腰，伸出右手，在她丹田中凝聚成一枚金丹。
中年妇女只觉得小腹一暖，一股从未体验过的热流在四肢百骸中舒展开来。
她惊讶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赤红瞳孔。
“你是个好苗子，跟我修仙如何？”
妇女看了身后的孩子，有些犹豫道：“我？我真的能修仙吗？”
林小婉伸出了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轻声道：“你的根骨很好，用不上几年，便能返老还童，容颜永驻。”
“容颜永驻……”
中年妇女像是着了魔般，嘴唇翕动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四个字。
眼前这位女仙人，皮肤白得发光，眉眼精致如画，身上香得像春天。
她的瞳孔放大了一圈，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脸，松弛的脸颊、粗糙的皮肤、眼角再也抚不平的沟壑。
她这辈子第一次如此鲜明地意识到，她已经老了。
“我要成仙！我要成仙！”
中年妇女激动得浑身发抖，伸出双手就要去抓林小婉的手，“仙人带我走吧，我苦怕了！我不想变老！”
她喊得声嘶力竭，声音比方才感恩时更加炽烈。
“你不能走啊，你走了，孩子怎么办？”
一只手从后面攥住了中年妇女的衣角。
手的主人是个干瘦的男人，皮肤焦黑，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棍。
他艰难地仰起脸，眼眶里蓄满了浑浊的泪，“你要是走了，孩子就没娘了……”
“我要成仙！我要成仙！”
中年妇女猛地转身，抬脚就朝男人身上踹了过去。
第一脚踹在胸口，第二脚踹在肩膀。
男人被踹得仰面摔倒在泥水里，木棍脱手滚出去老远，但终没有松开手，直到妇女的鞋底一下一下地跺在他的手指上，他才终于吃痛松开了。
身后的两个孩子被吓得嚎啕大哭。
女孩扑到男人身上，用小手去擦他脸上的泥水；男孩则紧紧抱住母亲的腿，仰着脸哭喊“娘别走”。
中年妇女低头看了儿子一眼，伸手扒开了他抱着自己腿的小手，然后把他往旁边一推，推得他踉跄着摔倒在地上。
村民们跪在原地，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
叶清霜站在不远处，双臂交叉，静静地看着。
待所有阻拦消失，中年妇女便跟着林小婉和叶清霜腾空而起。
妇女眼中满是狂热与期待，地面上的村子越来越小，孩子们撕心裂肺的哭声越来越远，渐渐被风声吞没了。
飞出去一段距离，云层已经在脚下了。
中年妇女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忐忑，道：“仙人，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修…………”
话没有说完。
因为中年妇女的身体失去了控制，从林小婉身边飞了出去，妇女张开嘴想喊，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林小婉抬手，曲起食指，隔空一弹。
“噗！”
中年妇女的身体瞬间炸成一堆血雾。
“哦…………”
叶清霜转头看着她，眼睛里的情绪说不清是审视还是淡漠。
林小婉表情淡然，从袖中取出墨籍，垂眸看向上面的数字。
一千八百六十六万八千一百道。
增加了。
倒欠的人债增加了一百道。
也就是说，一个被种下金丹引的凡人，在云梦州人道大阵的判定下，依然是凡人，而非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