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一道瀑布自高空垂落,划开夜幕,直坠地面。
水线触地的刹那,咯嘣一声,寒气弥漫,瀑流凝成冰柱,接天连地,好似化作了天地门扉的缝隙!
“咯嘣!”
下一刻,六只手臂从冰瀑内部破口而出,齐齐发力,撕开一道竖贯天穹的裂口。
一尊巨大的神女冰像,从中踏出。
她周身是冰川深处才有的青蓝色,内里寒光游走。
三张面孔朝向三方,皆闭目,唯有对着月隐老鬼的那张脸,正缓缓撩起眼皮。
一对蓝眸无悲无喜,映出万里冰封的玄光。
六只手臂各持一物。
左三手托着冰渊、霜晶、寒风,右三手握剑、持弓、凝冰矢。
法身背后,一轮冰盘旋转不休,边缘吞吐着火焰般的玄冰光晕。
神女踏空而立,天地之间,骤然沉寂。
月隐老鬼那边烈焰翻腾,热浪灼得空气噼啪炸响。
两道法相,一冰一火,各自占据半边天幕。
十丈灵舟夹在中间,林小婉感觉自己像是蹲在一片枯叶上,随便哪边掀起一道浪头,都能连人带船碾成碎片。
“金丹的法相……竟如此可怕。”
她扣紧了船舷栏杆,发丝被吹的狂乱舞动,“就算我使上引魂入梦,能让他们中招,动用飞剑仙骸,恐怕也破不了这等防御。”
念头在脑子里急转。
这么一比,南宫方逸那记万军屠仙的神通就格外骇人了!
能够硬碰金丹修士!
不过她也知道,叶清霜和这月隐老鬼,肯定不是寻常修士。
但那记神通,依旧够得上“可怕”二字。
“叶清霜,我已突破七劫,踏入金丹后期!”
月隐老鬼的声音从火焰法相中轰隆隆镇压下来,自信满溢,“你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说罢,他悍然出手!
火焰法相六臂齐张,半边天幕被彻底染红,云层燃烧起来,化作铺天盖地的火海,汹涌卷来。
“哈哈哈!”
叶清霜身在神女法相中,仰天大笑。
银发在冰风中狂舞,她的声音压过火焰的咆哮,清冽而狂妄。
“区区七劫也敢嚣张?就算你是八劫、九劫,又如何?像你们这种通过法门削弱天劫、苟且偷生的金丹后期,不过如此!”
她寒声如刀:“你的时代,早就过去了。就让你见识一下吧,我凭什么被称为九州第一金丹!”
话音未落,上清冰渊身托着冰渊的手掌猛然抬高。
冰渊翻转,无边寒气如天河倒灌,漫天流火还没挨到灵舟的边,便被冻在了半空中。
赤红的火焰保持着翻涌的姿态,却已变成晶莹的冰雕,纹丝不动地悬在天上,像一片凝固的晚霞。
“这怎么可能?”月隐老鬼的瞳孔猛缩,不敢置信道:“你一个六劫金丹,怎会有这等力量?你弱我一劫,按理来说,道痕该比我少才对!”
叶清霜没有答话。
神女握剑的手横在身前,左侧托着霜晶与寒风的手同时拂过剑身,让剑刃上绽开一层又一层细密的冰纹。
她的声音从法相中传出,不带一丝波澜。
“我说过了,你们这种靠削弱法门渡劫的人,就算是八劫、九劫,在我面前也跟蝼蚁没有区别。”
“刷刷刷!”
冰剑横斩。
数道万丈剑芒扫过夜空,火焰魔影被拦腰截断,上半身还保持着挥臂的姿势,下半身已经僵在了原地。
紧接着,上清冰霜身右手搭弓,箭矢架上弓弦,甚至没有拉满,只是随意一拨。
“咻!”
冰蓝箭矢掠空而过。
月隐老鬼被定住,躲无可躲,直接被击中,接天连地的法身骤然炸开,碎成漫天火屑。
他与那片被冻住的流火一同,从高空中直直坠落下去,砸进云层之下的黑暗里,消失不见。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夜风重新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残余的霜气。
林小婉看着叶清霜收了法相,足尖轻点,飘然落回甲板上。
薄衫还在她身上随意地披着,湿发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小腿往下淌。
“这么快就结束了?”林小婉问。
“不然呢?”
叶清霜拍了拍手,扭头看她,冰蓝的眸子里浮起一丝笑意,“怎么样?对本宗主心悦诚服没有?”
“……宗主天下无双。”林小婉老实巴交地说。
“算你实诚。”
叶清霜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小婉走到船舷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来,问道:“宗主大人,不杀掉那个月隐老鬼吗?”
“自然是不能杀的。”
叶清霜理了理贴在锁骨上的湿发,随口道:“月隐老鬼身后的风灵月影宗,好歹也是双宗之一。杀了他,没什么好处。”
“他如此放肆,既不惩罚,也不抓过来吗?我若是宗主,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林小婉在旁拱火道。
她脑子里已经不由自主地转过某个念头,那可是金丹修士,要是能采补到手,修为提升不说,光那滋味,得爽成什么样。
叶清霜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弯:“本宗主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主,他害得我灵浴都洒光了。虽然不杀他,但也不会让他好过。”
她伸手朝灵舟下方指了指。
林小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下方的大地上,星罗棋布着许多凡人的城池和村落,灯火星星点点。
而月隐老鬼法身炸裂后散落的流火碎块,全被冰块裹住,散布在各处山野之间,像一颗颗嵌在地上的幽蓝光点。
“月隐老鬼若没在一日之内将这些玄冰全部化解,这里就会生起一场难以想象的大火。届时无数凡人死于山火,他的赤籍一瞬间就会跌入墨籍。”
叶清霜呵呵笑了两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畅快,“有他好受的。”
“这人债是算在他的头上吗?”
“自然,不仅要算在他头上,只要有一处玄冰炸开,伤到了凡人,那么接下来,每有一颗玄冰破裂,此地的凡人就欠我一份人债。足够恶心他了。”
叶清霜转过身来,伸手拉住林小婉的手腕。
手掌凉凉的,指腹上还沾着没干的霜气。
“今天倒是了了我一个心愿。来,本宗主再开一道灵泉,我们好好洗洗。”
她拽着林小婉往舱室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冰蓝的眸子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宗主顺带问你个事。”
…………
“宗主,你离我嘴这么近干什么?”
林小婉低着头,视线落在身前不到半尺的白发少女脸上。
叶清霜不知何时凑到了她跟前,冰蓝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猛瞧。
两人身上还挂着水珠,热气在眉眼之间氤氲不散。
“哦?”
叶清霜歪了歪头,伸出手去。
她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了林小婉的唇瓣,指腹捻了捻,又微微往外掰了一下,像在检查什么稀罕物件。
“倒是真的好看呢。”
她松开手指,目光在林小婉嘴上流连了一瞬,眉头微蹙:“奇怪了,你与我在凡人城池里经历了三天三夜,就算是我,也不可避免染上了人道道痕。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说着,她又伸手上去,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
林小婉的嘴角被她揉得微微变形,忍不住轻哼了两声,一股热意从脖颈直窜上耳根。
她连忙别过脸去,伸出手推开叶清霜。
“哦?怎么这么不经碰啊?”叶清霜笑了两声,指尖还悬在半空中,意犹未尽。
“你自己也有嘴,从泡温泉到现在,一直玩我的干嘛?”
林小婉转回头,语气满是无奈。
叶清霜把手收回去,淡淡道:“好奇。”
她垂下眼帘,像是在回忆什么,语气变得正经了一些,“这云梦州曾被一位无上存在布下过道法。据我所知,凡是在此州内布施过的修士,没一个不会变*的。”
“什么人能布下这种法阵?”林小婉眉头微挑,赤瞳里浮起警觉。
“这个嘛……”
叶清霜仰头靠在池壁上,淡淡道:“反正无忧乡也快开了。届时你身为我宗客卿,努努力说不定也能弄到资格。先不聊这个,还是聊聊福的事情吧。”
“这有什么可聊的?”林小婉愣了一下。
“反正宗主也没有心上人。那些弟子、凡人,谁还敢说宗主的不是不成?”她抱起手臂,遮住汹涌的波涛,语气不以为然。
“切!”叶清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抬起手指戳了戳林小婉的肩窝,“你这叫站着说话不腰疼。那我跟你换换,你愿意吗?”
“那还是算了吧,没这我可无法见人。”
林小婉被戳得往后缩了半寸。
叶清霜收回手指,低头看着自己浸在水中的身体。
水面下,肌肤被灵泉泡得莹莹发亮,通透如玉。
她伸手从锁骨一路捋到小腹,指尖在水下拖出一道细细的波纹。
“我辈修士,身体经过灵气淬炼,通体无瑕,宝光莹莹,唯独留有一处污点。多让人觉得烦恼呢。”
她抬起头,看向林小婉,冰蓝的眸子认真而直接,“说说你的办法?我才开始修行没多久就已经变*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叶清霜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我可听闻过,你们这些长年是墨籍修士,欲望可不是一般大,不应该如此才对。”
林小婉心中警铃大作。
这句话是在怀疑自己的身份吗?
叶清霜此人修为极为强大,与她相处,处处都需要谨慎。
林小婉抬起眼,面上不露分毫,反倒轻松地开了口:“其实我也早就变*了,只是我开创了一个杀招。”
“什么杀招?”
叶清霜立刻凑上前来。
水花翻动,她整个人从池壁上移开,往林小婉这边滑了半尺,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一拳。
银发浮在水面上,像铺开的一匹冰丝。
“福如故。”
林小婉下巴微扬,语气自信。
叶清霜的表情在脸上凝固了一瞬。
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把到嘴边的某个词硬吞了回去,最后还是没忍住道:“你这是什么不正经杀招,还用福命名……真是下流。”
“福怎么下流了?”
林小婉顿时不服气了。
她在水里坐直了身子,伸出手指一根根掰着数,正色道:“有福同享,福如东海,自求多福,五福临门,洪福齐天,不都是象征美好的词汇吗?”
她说得理直气壮,水面都被她的动作搅出一圈圈涟漪。
叶清霜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起。
“呵呵……你开心就好。”
她把目光移开,一副看穿不说穿的样子。
“你用不用嘛?”
林小婉乘胜追击,身子往前一探。
“我当然用。”
叶清霜回答得干脆利落。
林小婉也不废话,当即对叶清霜催动了杀招——福如故。
灵力涌出的那一刻,叶清霜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她的瞳孔先是微微一缩,随即眉毛挑起,脸上掠过一丝惊讶,紧接着嘴角绽开一抹笑意。
“这杀招还真是不错啊!”
叶清霜抬起手臂,冰蓝的瞳仁里映出自己此刻的模样。
道痕还在,却已经彻底变了性质。
原本属于人道的道痕,此刻被转化成了她修行的冰道与水道的属性。
皮肤上泛着的光泽又水灵又冰雪,像冬日里第一场新雪落在冰面上。
“真是水灵呢,不错,不错。”
叶清霜连连点头,指尖在手臂上划来划去,越看越满意。
她抬起头看向林小婉,眼中闪过一道光:“你这招能用在全身上吗?”
“不行,只针对小部分。”林小婉摇头。
心里却被叶清霜这句话提了个醒吗,似乎这“福如故”,拥有不少潜力可挖呢。
显然,这记福如故,让叶清霜十分的满意。
林小婉泡完离开浴池时,回头瞥了一眼
堂堂一宗之主,号称九州第一的金丹真人,还泡在池子里,低头左看右看,翻来覆去地欣赏自己,嘴角挂着心满意足的笑意。
第二天早上,灵舟穿过最后一片云海,三清道极宗的山门出现在视野尽头。
晨光漫过群山的脊线,把层层叠叠的宫阙楼阁染上一层淡金。
山间有白鹤掠飞,有飞瀑倒挂,护山大阵的灵光在朝霞中若隐若现,像扣在山脉上的一顶琉璃罩。
灵舟一路畅通无阻,降落在主峰前的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