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婉伸手接过素帕,往脸上随意蹭了蹭,拂去沾着的碎屑。
蹭到嘴角时,她的手腕忽然一顿,抬起赤瞳,盯住叶清霜的目光一点点收紧,脚底无声往后挪了小半步。
“你对我这么好?不会是想对我图谋不轨吧?”
“想什么呢?我的性取向很正常。”
叶清霜单手叉腰,冰蓝的眸子翻了一下,随手将散落的银发撩到肩后,露出整张清冷的面孔。
“哦。”林小婉点了点头。
“你很喜欢做吗?”
叶清霜问得极其自然,那语气跟问“你吃过了吗”没什么两样。
林小婉一愣,旋即摇了摇头:“我怎么可能会喜欢这个?”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也知道,我两百年前杀了太多的人。做这种事情,只是为了偿还人债而已,难道你不是?”
“你觉得…………”
叶清霜歪了歪头,探手从袖中取出自己的户籍玉简,两指捏着在林小婉面前晃了晃。
“我作为一宗之主,会是墨籍吗?”
玉简的颜色鲜红欲滴,是赤籍。
林小婉的表情登时变得古怪起来,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迟疑道:“所以你……”
叶清霜收回玉简,摆摆手,语气自然,道:“我只是喜欢做而已。”
“只是单纯的喜欢……吗?”
林小婉上下打量着对方,嘴唇微张,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她一双眼睛从叶清霜的眉眼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眉眼。
毫无疑问,叶清霜生得极其美丽。
面容清冷如霜,下颌线条利落,眉形细长,身姿纤瘦,不怒自威。
皮肤极白,白到几乎看不见血色,脖颈下隐约透出青色的血管纹路。
身上那件道袍素净简单,没有刺绣,没有滚边,腰间连个玉佩都不挂。
按常理,叶清霜应该是个远离凡尘、冰清玉洁的世外仙子才对。
没想到,内里竟是如此的银弹!
“那你不找修士?”林小婉抱起手臂,下巴微扬,“分明比凡人强多了。”
“你想什么呢?”
叶清霜眉头一挑,冰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你是不是傻”的神色,淡淡道:“我可是一宗之主,要是传出跟修士乱搞的闲话,我的脸往哪儿搁?三清道极宗的脸面往哪搁?”
“真的吗?”林小婉满脸不信。
叶清霜轻咳两声,偏过头,又淡淡地补了一句:“不过……有几个弟子倒是还不错就是了,也不能太频繁不是?”
“嗯……”
林小婉张了张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真是个天生的烧*!
“对了,谢晚吟。”
叶清霜话锋一转,“你既然选择用这种方式偿还人债,应该已经尝试过加入宗门了吧?”
“是啊。”
林小婉摊了摊手,指尖在空中无力地晃了两下,叹道:“不过,他们一见到我的墨籍,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既然如此,加入我三清道极宗如何?给你一个客卿长老的职位。分配灵山,修行物资,还有年轻力壮的弟子哦!”
叶清霜说着,朝林小婉伸出了手。
她的五指纤细修长,指甲是渐变的淡青蓝色,月光落在手心上泛出一层冷冷的白。
“怎么?别人不敢收,你们就敢收?”
“他们不敢,不过是担心因为收了你这个墨籍修士,被各大势力排挤针对罢了。”
叶清霜的语气平淡,掌心却稳稳地摊在那里,纹丝不动。
“我三清道极宗可不怕。”她顿了顿,重新把手往前递了半寸:“如何?”
林小婉低头看着那只手,沉吟了一瞬。
她正愁打探不到态度仙骸的消息,眼下宗主亲自开口邀请,倒是送上门的好机会。
这里毕竟是云梦州,不再是深山老林,是讲规矩的。
江湖可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就像自己先前拜访的那些宗门,就算知道了墨籍身份,也没人出手打压,只是客客气气地请她退走。
“好。”
林小婉点头,伸手握了上去。
叶清霜也不多话,从袖中摸出一艘巴掌大的灵舟,朝天上一丢。
灵舟脱手,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十余丈长的豪华大舟,通体流光,船舷雕着云纹,微风吹过,檐角的铜铃发出叮叮的清响。
叶清霜脚踏神虹,衣袂飘飘地升了上去。
林小婉紧随其后,足尖点在虹光上,轻轻一跃,稳稳落在甲板上。
甲板由上好的灵木铺就,宽阔平整,环顾四周,阵盘、蒲团、茶案、香炉一应俱全,连船舷栏杆上都嵌着照明的夜明珠。
“不愧是一宗之主啊,出行的灵舟都这么豪华啊。”林小婉踩了踩脚下的灵木,发出笃笃的轻响。
“修士修行,如同逆水行舟。”
叶清霜走到船舷边,单手按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朝外一挥,淡淡道:“赶路的时间用此灵舟代步,也能争取到不少空闲。”
话音落下,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而降,无声地笼罩了下方整座城池。
雪花落在屋瓦上,落在街道上,落在城中居民的肩头与发间。
片刻之后,居民脑海中有关两位仙子在城中布施的记忆,便像被雪水洗过一样,消散得干干净净。
唯独双福的触感,像烙印一样徒留在身体深处,久久盘桓,挥之不去。
往后的年月里,这城中休妻,出轨的事情倒因此大大增加了一截。
富贵人家的子弟夜不能寐,翻来覆去地琢磨那三日里若有若无的余韵,最后竟特地设立了一年一度的“品福会”,流芳百世,成为地方一绝。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林小婉与叶清霜,深藏功与名,早已乘着灵舟远远遁走了。
入夜。
林小婉躺在灵舟中央的屋顶上。
她仰面枕着双臂,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随意地搭在脚踝上,夜风拂过散开的黑发,铺了半片屋瓦。
头顶星河流转,灵舟穿云而过,船身平稳的如同行驶在平地上。
“嘎吱——”
下方传来木门推开的声响。
叶清霜打完坐,从舱室里走了出来。
她浑身香汗淋漓,薄薄的道袍被汗水洇湿了领口和后背,几缕银发黏在脖颈上,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叶清霜抬起手背蹭了蹭下巴上的汗,抬起眸子看向屋顶上的人。
“我准备沐浴了。你要跟我一起吗?”
“沐浴?”
林小婉侧了侧头,赤瞳从高处斜斜地睨下来,兴趣缺缺,又仰头看回了星空。
这叶清霜若是男子,不用开口,林小婉早就自己扒光跳进去了,只可惜…………
“我可不好意思,跟见面没两天的女人在浴室里坦诚相见。”
林小婉把视线从星空收回来,翻了个身,背对着叶清霜,摆摆手表示拒绝。
“是吗?”
叶清霜唇角微微勾起,冰蓝的眸子里浮上一层似笑非笑的神色。
“分明在大庭广众下叫得比我还大声,这会儿倒羞涩起来了。”
她也不等林小婉反驳,转身往舱室里走,银发在月光下甩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叶清霜摇摇头,遗憾道:“罢了。原本我还备了上好的灵泉,能温养躯体、提升筋骨的韧性。你不洗就算了。”
“还有这种好处?”
话音还没落地,林小婉便倏地坐了起来。
赤瞳刷地亮了,她翻身一按屋瓦,整个人飘然落下,赤足无声点地,已经凑到了叶清霜身边,几乎贴着对方的肩膀。
林小婉低下头,催促道:“在哪里?我们快点走吧。”
叶清霜侧过头,上下扫了她一眼,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收:“你这前后变化未免也太大了吧。”
浴室中水汽氤氲。
“哗啦啦!”
林小婉把整个身子都浸泡在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泉水中,温热的灵泉漫过锁骨,每一寸皮肤都在贪婪地吮吸水中的灵韵。
她舒坦地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泡到一半,她甚至伸手绕到背后,掰了掰屁股,左右调整了几次姿势,确保全身上下每一处都让泉水浸个透。
“真舒服啊。”
叶清霜也长吟一声,腰肢在水里舒展开来,脊背微微弓起又放松,全身都跟着轻颤了几下,像一尾出水透气的银鱼。
随后她整个人朝后一滑,后脑勺搁在浴池边缘,只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脖颈,银发像海藻一样在水面上铺散开来。
叶清霜睁开眼,视线扫过林小婉的酮体,说道:“至于吗,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哦,你的福怎么……”
话没还说完,灵舟猛地一震。
事发猝不及防,整艘船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狠狠晃了一下。
浴池里的两个人同时被惯性往前一推,林小婉和叶清霜面对面撞在了一起。
两对丰盈被挤得齐齐一扁。
“哗啦啦!”
宝贵的灵泉水泼洒了一地,溅上玉石地砖,淌成一小片水洼。
船身又接连颠簸了好几下,两个人就这么贴着,随着颠簸来回弹了几下,才终于等到灵舟稳住。
“什么情况?”
林小婉从叶清霜肩窝里抬起头,赤瞳眯起。
“遭遇埋伏了?”
四目相对。
两人此刻的距离极近,鼻尖几乎碰着鼻尖,彼此呼吸的热气交缠在一起,再凑近半寸就要亲上了。
“出去看看。”
叶清霜声音冷了下来。
两人也没浪费时间穿戴,各自抓了一件薄衫往身上一披,腰带随便扎了一圈,内衬都没穿,就这么赤着脚踩上甲板。
“哈哈哈,好像老夫打搅了叶宗主的雅兴啊。”
一道粗哑的笑声从前方压过来。
灵舟正前方,一个长须垂胸的男子踏空而立。
他双眸绽着金光,周身散发出恐怖绝伦的气息。
“金丹修士?”林小婉瞳孔收缩。
长须男子的目光刷地扫过来,像一把出鞘的剑,锋利地斩在林小婉刚出浴的身子上。
那目光从她的眉眼,一路刮到赤着的脚踝,没有淫邪,只有透骨的寒意,让林小婉浑身汗毛倒竖。
“哦?宗主身边这位仙子是谁?好面生呀。”
月隐老鬼捋着长须,笑着问道:“莫非是叶宗主私下收的禁脔?宗主什么时候有了这等癖好?真是让人暗暗咋舌啊。”
“月隐老鬼,你来拦我灵舟,扰我清净,这还不算什么。现在折辱我家长老,还敢编排于我,若敢再嘴碎一句,就将天翻地覆。”
叶清霜声音冰寒,一步迈出,挡在了林小婉身前。
“哈哈哈!”
月隐老鬼仰天大笑,笑声震得云层嗡嗡作响,“那我就要看看,三清道极宗宗主有什么本事了!”
他双臂一振,周身火焰轰地炸开,火光缠绕着干枯的手臂节节攀升。
月隐老鬼抬起手臂,一手指天。
“轰隆!”
一声震天巨响,一道顶天立地的火焰魔影骤然浮现。
魔影生着六条手臂,面目狰狞如罗刹,獠牙间流淌赤火,每一寸轮廓都在扭曲着灼热的空气,强横至极。
“这是法天象地!”林小婉心中震动,“金丹修士的象征,今日亲眼所见,果然可怕至极。”
火焰法相缓缓低下头,琉璃火瞳俯瞰灵舟。
顷刻间,温度疯狂攀升,甲板上蒸起缕缕白汽,镌刻在灵舟龙骨上的防御法阵发出阵阵哀鸣,光纹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
“一百年前就听说过你的名号,我没去找你,你还敢送上门来,正好!”
叶清霜轻笑两声。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林小婉。
湿发贴着她的面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可那张脸上没有丝毫惧色,淡蓝的眼眸里盛着自信,甚至是自傲!
“谢客卿。从邀你入宗到现在,好像还没给你看过我宗的实力吧。你且看好,为什么我三清道极宗,敢收墨籍修士,而别的宗门不敢!”
说完,叶清霜回头,右手虚握。
寒气从掌心炸开,一柄冰霜长剑凭空凝聚。
剑身通体透明如千年玄冰,剑尖绽着细碎的冰晶,冷雾沿剑身蔓延到她的手腕、小臂。
“法身,上清冰渊!”
叶清霜脚步一踏,跃入高空,握剑朝天一指,披散的银发被剑势带起的气流掀得倒飞,在月光下犹如一道逆流的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