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仙骸?”
林小婉猛地瞪大双眼,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她盯着叶凡,目光灼灼,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痕迹。
叶凡点头,神情认真道:“对,这与天齐高的赤红天幕,其核心正是偷生仙骸。”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它被称为‘无法驾驭的仙骸’。毕竟万事万物皆有寿命,真正的活人,又怎么能够靠近剥夺生命的源头?任何生灵靠近它,寿元便会被抽干,化作飞灰。所以大秦虽得到了它,却始终无人能够将其炼化,只能布置阵法,将它封印在这片天幕之中,作为一处屏障来使用。”
“但你不一样。”
叶凡看向林小婉,目光中带着一抹深意,说道:“你现在是仙僵之身,既非生者,也非死者,不受寿元束缚。只有你才能靠近偷生仙骸,也只有你,才有驾驭它的机会!”
“偷生……无法驾驭的仙骸……”
林小婉口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目光恍惚,就像是第一次见到仙骸的修士。
可她的内心,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照这么说的话,我若是驾驭了偷生仙骸,岂不是再也不用怕那些老怪物了?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自己被正道高手捉拿,下跪求饶,侥幸保住性命。
然后卧薪尝胆,通过美色勾引对方,趁其不备,催动偷生仙骸……不断削减对方的寿命,以下伐上!
完成一场绝地反杀!
想想就让人觉得十分美妙啊!
“有这仙骸在,我是不是就不用怕,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打了老的,来了个更老的剧情了?”
林小婉轻咳两声,收敛心神,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
她抬起头,看向叶凡,问道:“那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叶凡摊了摊手:“既然是号称不可驾驭的仙骸,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做。”
林小婉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垮了下来,撇撇嘴道:“那你说这些做什么?故意逗我开心?”
“虽然我不知道如何驾驭偷生仙骸,但是,我有办法让你安全下降到这大渊之下。而且,我能肯定偷生就在下面。”
叶凡直视着她,语气笃定,“这世间,就属你最有机会了,你愿意相信我吗?”
林小婉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
她转过身,望向九山环绕的大渊。
“不尝试也没办法了。”
林小婉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眼下大楚与大秦已经打起来了,我们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若不让他们更混乱一些,恐怕想要脱离这里,比登天还难!”
叶凡眉头一皱,面露惊疑:“大楚与大秦打起来了?”
“怎么,你不知道?”
林小婉瞥了他一眼,摊了摊手,解释道:“一瞬间就全面爆发了。战场的战斗跟修士间的对决完全不一样,神通、阵法不要钱似的乱放,就算是筑基后期也不敢乱跑。我们要是贸然往外冲,八成会被筑基神通击中,被阵法牵制,最终被人碾碎。”
“我昏迷的时候竟发生了这种事?”叶凡沉吟片刻,点点头:“既如此,我们更得加快行动,大楚的实力很强,说不定还真有破解偷生仙骸的办法。”
林小婉也不再多说,朝他伸出一只手,招了招道:“好了,快把你的手段拿出来。若是我驾驭不了偷生,你就准备长时间待在这里吧,反正筑基修士已经辟谷,你喝喝泉水,吃吃大药也饿不死你。”
“有道是夫妻本是同林鸟,你怎么大难临头就想着各自飞呢。”
叶凡无奈地叹了口气。
“谁跟你是夫妻?”林小婉白了他一眼,语气不善,“你是不是只会嘴上占便宜这点本事?”
叶凡笑了一声,不再搭话。
他探手入怀,掌心光华一闪。
一具古朴的青铜棺椁出现在两人面前。
棺椁体积不大,表面布满了暗绿色的铜锈,在赤色光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林小婉走上前,伸手敲了敲棺壁。
指尖触处冰凉坚硬,却也听不出什么特殊之处。
她蹙眉问道:“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早年在燕地时偶然发现的,没什么威能,除了……特别坚固。”叶凡说着,抬手扣住棺盖边缘,用力一掀。
棺盖缓缓滑开,露出一道缝隙。里面黑洞洞的,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布置。
“我们入棺吧。”
叶凡翻身进入棺内,朝她伸出手,“既然大楚与大秦打起来了,我们也快些行动,免得再生变数。”
林小婉却没有立即进去。
她站在棺边,低头看着已经躺好的叶凡,抱着手臂提醒道:“你确定要跟我一起下去?我猜越是靠近偷生,它的力量就越强。你这一下去,暴露在偷神箭矢之下,说不定一瞬间就会老死!”
“放心吧。这口青铜棺可以抵御偷生仙骸的侵蚀,否则我也到不了这里。”
叶凡的声音从棺中传来,语气平静,“而且,没有我的绿铜块庇护,你也无法在下方自由行动,万一仙骸的考验,恰好与之相关,岂不是白白丢了机会?”
“胆子倒是不小,敢这样陪我下去,要是我驾驭仙骸失败,他岂不是要一辈子被困在大渊之下?”
\"是知晓了什么信息,还是体内的青色心脏,给他的自信呢?”
林小婉盯着他看了两秒,终是点了点头,道:“行吧。不过话说在前头,你要是真死在里面了,可别指望我会救你。”
她翻身爬入棺中。
棺内空间比外面看上去更加宽敞,不过两个人并排躺着,还是稍显拥挤,手臂相贴,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林小婉刚躺好,叶凡便伸手扣住棺盖边缘,用力一带。
“咔嚓”一声闷响,棺盖合拢,将两人彻底封在黑暗中。
紧接着,整口青铜棺椁微微晃动了一下,开始倾斜,滑过神泉边缘的青石,碾碎几株不知名的灵草,越滑越快,最终越过山巅边缘,猛然下坠。
棺内传来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
黑暗中,林小婉屏息凝神,将注意力集中到外界。
隔着青铜棺壁,她能听到呼啸的风声,以及箭矢射在棺材上爆发出的嗡鸣。
偷生仙骸在释放力量,不断剥离周围一切生命的寿元。
但那股力量击中青铜棺壁时,像是被什么抵御了一样,只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波动。
下方,偷生仙骸的力量越来越强。
林小婉闭上眼睛,感知顺着棺壁蔓延出去。
她感觉棺椁正穿过一层又一层由寿元剥离之力构成的屏障,每一层都足以让筑基修士化为白骨,而青铜棺椁却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鱼,硬生生从死亡的赤光中挤出一条通道。
咚的一声巨响,棺椁停住了。
林小婉伸手扣住棺盖边缘,掀开一丝缝隙。
她侧身从那道窄缝中闪了出去,脚尖点在坚实的岩地上,直起身环顾四周。
山峦翠绿,云雾缭绕,飞瀑从高处垂挂而下,水声阵阵。
远处天际有赤红光束不时冲天而起,每一次迸发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嗡鸣,将半边天幕映成血色。
青铜棺摆在地上,一枚绿铜块从棺缝中飘出,悬在林小婉身侧,缓缓转动。
叶凡的声音从棺内传出来:“外界情况如何?”
“很美。”林小婉如实答道。
她从纳戒中取出一捆粗绳,蹲下身,将绳索绕过青铜棺,用力收紧打结。
试了试牢度,她拽住绳头,将青铜棺拖着走。
棺底擦过碎石,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你觉不觉得,我像是出行的天帝?”
叶凡的声音又从棺中飘出,带着几分自得其乐。
“你还天帝上了?”林小婉脚步不停,语气平淡,“没见过躺在棺材里的天帝。”
“可拉车的也不是马啊,是仙子。”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踹到山谷里去?”
“别别别。”
棺中传出的认怂声。
林小婉拽着绳索,拖着青铜棺穿过碧绿的山谷。
绿铜块悬在她肩头,抵御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无形压制。
她绕过一处山坳,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被赤光笼罩的空地中央,坐着一个人影。
林小婉停下脚步。
那是个少女模样的存在。
乌黑的长发绾成双髻,银饰轻垂在发间。
她穿一件红白短襦裙,广袖边缘染着朱红纹路,腰间悬着一只蓝蝶挂饰。
红绦随风漫卷,红袜红鞋上缀着蝶饰。
她坐在一块青石上,小腿悠悠晃着,眼波清澄,娇俏里带着几分蝶翼般的轻灵。
“嗯?怎么会有人到这里?”
偷生偏过头来,目光落在迎面走来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雪发披肩,眼眸清泠,面容冷淡,自带一股出尘的仙韵。
她姿容绝世,手中却拖着一口斑驳沉重的青铜棺,反差大得让人一眼难忘。
“你就是偷生仙骸?”
林小婉开口问道,语气平静,“我叫林小婉,我是来驾驭你的。”
“驾驭我?”
偷生一愣,随即咯咯笑了起来。
她伸手指着林小婉,另一只手捧住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可笑,可笑。”
笑声戛然而止,偷生袖子一振,语气骤然转冷。
那声音再不是少女清脆的嗓音,而是一道成熟而冷漠的声线,从同一具娇小的身躯里发出,高高在上,像俯视大世的女帝,“区区一个生灵,还敢生起驾驭我的念头。谁给你的胆子?”
她从青石上跳下来,广袖垂落遮住双手,低低笑着:“你可知道,我存世了多少岁月?像你这样不懂天高地厚的家伙,我见过太多了。”
“区区仙骸,你还挺嚣张?”林小婉淡淡道。
“仙骸又如何?”
偷生袖子后的嘴角弯起,眯起眼睛,“燕王,齐王,大周天子,我都不知道见过多少。他们无不想得到我,然而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即便是那号称人界第一的建木,在我眼中也不过尔尔。”
“是吗?”林小婉笑了一声,“那你怎么被大秦封印的,还被当成工具一样布置在这里?”
“你!”
偷生表情一僵,语气骤然降至冰点。
“真是伶牙俐齿。”
她盯着林小婉,袖中的手缓缓抬起,“好吧,既然你想来送死,若你有命的话,就来试试。能碰到我就算你成功。”
话音未落,偷生周身红光大盛。
那光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化作一片赤红的海洋,层层叠叠朝林小婉拍打而去。
偷生站在那片红光的中央,心想:结束了。任何生灵都不该在这种力量下活下来。
红光散去。
林小婉拖着青铜棺,一步步走出来。她的脚步不快不慢,雪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绳索在她手中绷得笔直。
“考验开始了吗?”她问道。
偷生后退了一步。
“怎么会?”
她瞳孔猛地一颤,“这不可能。”
她盯住林小婉那张冷淡的脸,深吸一口气,重新稳住身形:“没点本事,你也到不了这里。罢了,就让你看看真正的力量。”
偷生双臂展开,广袖鼓舞。
这一次,天地间唯有光矢轮转,成百上千,密密麻麻,如暴雨般呼啸而至,穿透林小婉的身体。
每一道光矢都精准地击中了目标,带起一道道赤红的尾迹。
林小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被贯穿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伤口,没有鲜血,没有任何变化。
“原来如此。”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偷生的本质,是窃取人身上关于寿命的道痕。真是神异,不愧是偷道!”
她继续往前走。
“这不可能!”偷生的声音尖厉起来,“只要是生灵,就不可能无视我的影响,你……你不是人?”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颤抖了。
偷生伸手指着林小婉,脸上涌起一股挥之不去的恶寒。
她银牙紧咬,拼命催动力量,周身红光狂乱地翻涌,连带着外界那座横亘天际的赤红天幕都开始不稳定地晃动起来。
“不可能……我是偷生,天下生灵最恐惧的存在。”
偷生一边疯狂催动力量,一边眼睁睁看着那白发女子拖着青铜棺越走越近。
她的语气愈发崩溃,“即便是高高在上的仙朝皇帝,也曾祈求我。我连大周天子都见过。这会……这会……在这末法时代,被人靠得如此之近!”
林小婉走到偷生面前,停下脚步。
绳索绷紧,青铜棺稳稳停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她低头看着面前只到自己胸口的偷生。
“你知道吗?我这身白发,就是拜你所赐。”
偷生抬起头,对上林小婉居高临下的目光。那双清泠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平静的注视。
这让偷生更加恐惧。
她拼命想后退,可脚踝却被银色的锁链困住,无路可退!
“不要啊!”
偷生仙骸抬起头,浅绿瞳孔中,白发少女的手不断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