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因祸得福

山风呼啸,月光惨淡,照在对峙的两人身上。

“我的理由说完了。”

苍松子声音嘶哑,道:“方逸公子,你还不让老夫走吗?”

南宫方逸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温和微笑依旧。

“自然是不行。”

他手中的战戟抬起,戟尖在月光下流转着寒芒,指向苍松子。

“若是换做太平岁月,你苍客卿想走,南宫家不仅会设宴相送,赠上厚礼,还会广而告之,博一个善待客卿,来去自由的美名。”

“但…………”

方逸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厉,道:“但是现在,南宫家处于对抗大楚的前线!本就人心惶惶,士气需稳!你身为炼丹师,在此刻带着人突然离去,是何居心?你这不叫辞行,这叫动摇军心,是在南宫家背后捅刀子!”

方逸向前踏出一步,修为释放而出,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向苍松子及其身后几人。

刀疤李等人顿时呼吸困难,踉跄后退,脸上血色尽褪。

方逸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留下,继续为南宫家炼丹效力,家族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否则只有死路一条!我既然亲自出马来拦截你,你应该很清楚……这代表了家族高层的意志。”

他手中战戟嗡鸣一声,杀意凛然,选择已经摆明,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苍松子看着戟尖,脸上并无惧色,反而扯动嘴角,嘲讽道:“哼!一百二十年算我苍松子瞎了眼,错看了你们南宫家!”

他即便明知不敌,竟还要战!

“既如此,老夫就领教一下,南宫家年轻一代翘楚的高招!”

苍松子低吼一声,双手掐诀,墨绿色道袍鼓荡,周身丹火熊熊!

“找死!”

方逸怒喝。

战斗,一触即发!

刹那之间,丹火与戟芒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狂暴的灵力乱流向四周席卷,平整的林间空地,顷刻间变得一片狼藉,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废墟。

“打得好激烈啊。”

林小婉通过“慧眼”,津津有味地看着。

“不过,这苍松子,根本就不是方逸的对手呢。”

她很快做出了判断。

苍松子丹火看似绚丽,实则威力分散,后劲不足。

而南宫方逸,灵力精纯凝练,战法大开大合,手中的战戟更非凡品。

“三个回合,不,或许两个回合,苍松子就要彻底败下阵来了。”

“苍松子如此不知好歹,执意要在此刻离开,激怒方逸出手。他蛰伏如此之久,隐藏极深,所图甚大!南宫方逸的肉身,年轻、强悍、天赋卓绝,无疑是绝佳的夺舍目标!”

林小婉眯起了眼睛,看着场中那道挥舞战戟,气势如虹的身影。

“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再打了,要是真打坏了身子……我吃什么?”

她可不管苍松子有什么阴谋,也不在乎南宫方逸是否会被暗算。

在她眼中,这两个筑基修士,尤其是南宫方逸,都是上佳的“补品”,怎能让他们互相消耗呢?

主意已定,林小婉找准时机出手。

“引魂入梦!”

激战正酣的南宫方逸和苍松子,动作同时一僵!

前一秒还气势惊人的两人,此刻如同断了翅膀的鸟儿,直挺挺地从半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

“呼呼,呼呼……”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场边观战的刀疤李等人彻底傻了眼。

“什么情况?!”

其中一位长着巨乳的炼气修士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睛瞪得滚圆。

“苍松子大人?!”

刀疤李胆子稍大些,惊呼着率先冲上,试探着呼唤,回应他的只有那震天的鼾声,一声接着一声。

几人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荒谬与惊恐。

刚才还打得天崩地裂,你死我活的两位筑基高人,怎么转眼间就躺在地上睡得跟死猪一样了?!

“快!快叫醒大人!”

有人反应过来,连忙上前。

先是大声呼喊,用手去推搡苍松子的肩膀。

可苍松子只是咂咂嘴,翻了个身,鼾声更响了。

另一个人脸色一狠,竟伸出手,“啪啪啪”地用力抽打起苍松子的脸颊。

清脆的耳光声格外响亮,苍松子脸颊都红肿起来,人却依旧沉睡不醒。

甚至有人尝试用火,灼烧苍松子手心,想用痛感刺激,直到发出焦糊味,苍松子也只是蜷缩了一下,依旧鼾声如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谁在暗中出手!”

刀疤李后退了两步,看着地上呼呼大睡的两人,猛地扫向周围,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了,几位,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忽然从战场边缘传来。

刀疤李等人悚然一惊,霍然转身!

只见一位白衣少女正掩着嘴,轻巧地从一株大树后跳了出来,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

“是你,小莲?你怎么会在这里?!”

刀疤李瞪大双眼,指着小莲,手指都在颤抖。

他怎么都无法将眼前这个掩嘴偷笑的少女,与灵植园里那个整天埋头打理灵草的小丫头联系起来!

林小婉歪了歪头,脚步轻轻一踏。

“隆隆隆——”

周围的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土石翻滚,以林小婉为中心,方圆十余丈的地面骤然向下塌陷,裹挟着众人,如同巨兽张口,瞬间将他们吞没!

下一瞬,泥土自动填平,草木移回。

夜风吹过,林间空地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激斗都只是幻觉。

……

地下。

幽暗的空间里,次第亮起一团团火焰,将地下洞穴映照得一片通明。

火光摇曳间,倒映着少女的身影愈发纤细曼妙。

“跟你们玩个游戏如何?你们若是能让我满意……或许,我就大发慈悲,放过你们哦。”

“什么游戏?”

“很简单,不仅不会痛苦,还…………”

在刀疤李等人震惊目光中,少女微微歪头,伸出粉嫩小巧的舌尖,轻舔下唇。

同时,素手轻轻提起自己裙摆的一角,缓缓向上拉起,露出一截光滑如玉、弧度优美的小腿,以及更上方一抹令人心悸的、白皙晃眼的大腿肌肤。

……

“唔……”

小莲发出一声低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冰凉的石地上,头顶是凹凸不平的岩石穹顶。

“这里是哪?是小姐带我来的?”

小莲最后的记忆,是看到小姐站在灵植园里,眼神好可怕,然后就是一片飞舞的白纸……

她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子坐起来,茫然四顾,目光很快落在了一处略高的石台上。

林小婉跪坐在那里。

月白色的裙裳披散着,露出一截圆润的肩头。

她赤着一双白皙玲珑的玉足,脚趾圆润可爱,时不时收缩着。

少女低垂着头,浓密的长发如瀑般垂下,凸显出饱满的臀形。

她口中哼着一支轻快的小曲,手指正慢条斯理地系着腰间一根丝绦,动作慵懒而惬意。

“唔,这是什么味道?好刺鼻……”

小莲忍不住捂住鼻子,眉头蹙起,这味道让她很不舒服。

她依稀记得,总是用恶心眼神看她的福管事,有几次手上也有这种气味,还强迫她靠近去闻,弄得她当时浑身一阵莫名的酥软无力,又害怕又恶心。

“好了,既然醒了……那就去办正事吧。”

林小婉语气随意,单手一翻,青莲剑出现在手中,然后随手一抛。

“锵!”

长剑划出一道寒光,插在了小莲身前的地面上,剑身微微颤动,发出清越的鸣响。

“去,杀了苍松子。”

林小婉朝着洞穴另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那里,苍松子打着呼噜,深陷梦境,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小莲身体一颤,目光看向那寒光闪闪的长剑,又看向不远处毫无防备的苍松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林小婉也不看她,悠悠地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南宫方逸。

然而,心心念念的肉体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堆黯淡无光、布满裂痕的碎石,依稀能看出是个人形。

九窍石人!

林小婉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这南宫方逸,还真是谨慎得可以。来的根本不是本体,而是以‘万军屠仙’神通召唤而来的石人分身!”

“哥哥如此谨慎,倒是苦了妹妹,害我白高兴一场……结果,弄得自己生疼。”

她又叹了口气,伸出手抚过小腹,脸上泛起哀怨之色。

“不过,也并非全无收获。”林小婉眼神微凝。

“南宫方逸的‘万军屠仙’神通召唤而来的石卒,不仅战力不俗,连样貌气息都能伪装得与本体一般无二,极难分辨。以后对上他,必须更加小心。”

“嗯?”

林小婉抬起眸子,看向还僵在原地的小莲,微微蹙起眉,不耐烦道:“不是让你去杀了苍松子吗?你怎么还不动手?等着我帮你吗?”

小莲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伸手握住剑柄,剑身分明轻如纸,可她感觉却觉有千钧,拿起来吃力无比。

她拖着剑,一步一步,挪到沉睡的苍松子面前。

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毫无知觉的老者,小莲握剑的手颤抖得厉害,剑尖几次对准了苍松子的心口,却又无力地垂下。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石台上的林小婉,眼中蓄满了泪水,声音颤抖。

“小,小姐,杀了他之后,我也要死吗?”

“对。”林小婉点头。

小莲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呜,小姐不要,小莲不想死……”

她啜泣着,声音破碎不堪,身体也抖个不停。

看着小莲这副绝望崩溃的模样,林小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看你吓的,我逗逗你玩的啦!”

林小婉摆摆手,语气轻松道:“傻丫头,我要是真想杀你,为什么还要留你到现在,直接让你在昏迷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不是更省事吗?”

小莲的啜泣声猛地一顿,连忙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吗?小姐您真的不会杀小莲?”

“当然是真的。”

林小婉收敛了笑容,竖起三根手指,指向头顶的岩壁。

“我以道心发誓,若我杀了你,便叫我天打五雷轰,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修道之人,道心之誓非同小可,冥冥中自有因果牵连,轻易不敢违背。

小莲虽然修为低微,却也懂得这个道理。

“小姐您真好!谢谢小姐不杀之恩!小莲,小莲以后一定做牛做马报答您!”

她结结巴巴地说着,脸上还挂着泪珠,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为了表达忠心,小莲在情绪激荡之下,握住青莲剑,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对着地上依旧沉睡的苍松子的头颅,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刺了下去!

“噗嗤!”

青莲剑何其锋利?

即便以炼气期的力量驱使,也能洞穿了筑基修士的头颅。

剑尖从后脑刺入,从前额透出少许,带出红白之物。

苍松子的鼾声骤停,枯瘦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瘫软不动。

“我做到了?我杀了他,我竟能杀了一位筑基修士!”

小莲松开剑柄,踉跄后退两步,看着苍松子的尸体,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然而,就在她心神最为松懈的刹那——

“嗯!”

小莲顿觉眼前一黑,仿佛整个天地都在疯狂旋转,耳中嗡鸣作响,连石台上的身影都来不及再看一眼,便失去了所有意识,瘫倒在地。

“生效了吗?”

林小婉眯起了眼,静静等待,过了一会儿。

“嗯……”

地上,小莲忽然发出了一声低吟。

然后,手指动了动,支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小莲低垂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面容。

她用一只手捂着脸,肩膀耸动着,癫狂的笑声,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我成功了!哈哈哈!我真的成功了!这就是南宫方逸的身体吗?!年轻!充满活力!哈哈……呃?”

然而,狂笑中的小莲突然停住,她猛地低下头,双手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

先是摸了摸手臂,又按了按胸口,脸上的狂喜凝固。

“这感觉…………不对!为什么我的胸肌如此浮夸?”

“啊!!”

小莲尖叫一声,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跌坐在地。

“这不对!这不可能!我怎么会进入女人的身体?”

她猛地抬起头,沾满泪痕的脸上写满了崩溃,终于发现了石台上好整以暇的林小婉,厉声质问:“是你!是你对我干了什么,你动了什么手脚?!”

林小婉这才放下一直掩着唇的手,险些忍不住笑出声。

“苍客卿,你这的神通,还真是诡异隐秘啊。”

林小婉跳下下石台,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苍松子:“想必,你在南宫家隐忍这些年,就是为了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寻找一具足够优秀的肉身,施展这压箱底的秘术,好重获新生吧?可惜啊……”

林小婉遗憾地摇摇头,眼中却满是戏谑:“你遇到了我。”

“你怎么会知道?!这不可能!” 苍松子娇呼道。

她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最大的倚仗暴露,夺舍的并非预想中的强大战体,而是一个炼气期女修的脆弱身躯,一身筑基修为尽失……现在的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

林小婉语气转冷,打断了对方的惊骇,她蹲下身,平视着苍松子,“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教我炼丹术。”

林小婉眯眼威胁道:“把你多年积累的炼丹经验、丹方、控火诀窍、药理认知,统统交给我。你就还有机会活下去。不然的话你就给我马上去死!”

“别杀我,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我把我所有的丹道知识都给你,不要杀我!!”

苍松子娇躯猛地一抖,嘤咛一声,脸上瞬间露出了极度恐惧、哀怜求饶的表情。

若是以他原本那张枯瘦老脸做出这般表情,定然丑陋难看无比。

但此刻,顶着少女小莲那清秀可人、梨花带雨的脸蛋,配上那惊恐失措的眼神,显得我见犹怜!

“苍松子前辈,您这副表情……啧啧,还真是十分可爱啊!”

说着,林小婉伸手虚空一划,灵力汇聚,凝成一面清澈的水镜,倒映出小莲泪眼婆娑、惊恐万分的模样。

“不,不要!”

苍松子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惊叫一声,连忙用手捂住眼睛,不敢去看镜中的自己。

“别害羞嘛。”

林小婉恶趣味地掰开他捂住眼睛的手,强行将水镜凑近,几乎贴到了对方的琼鼻上。

“瞧瞧,多么楚楚可怜的一张小脸啊。这副模样,以后可不能在男人面前随便露出来哦。否则,得到的恐怕不是怜惜,而是更粗暴的对待呢。”

“呜呜呜!”

苍松子猛地甩开林小婉的手,双手撑地,将脸偏向一旁,肩膀剧烈耸动,竟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哀叹:“想我苍松子一世英名潜心丹道,谨慎谋划百年……没想到,竟会变得如此,如此不堪!呜……”

“你哭什么?”

林小婉蹲在一旁,托着腮,笑眯眯地说道。

“刚才我可是仔细品……哦不,是仔细探查过你现在这具身体了。你原本那具肉身,不过是三灵根。可小莲这丫头,可是实打实的水木双灵根,资质比你好太多了。你有着筑基期的经验和见识,重修起来,因祸得福,将来还能更进一步,凝结金丹也未必不可能呢!”

“你懂什么?!”

苍松子猛地转过头,用哭红的眼睛瞪着林小婉。

“修行之路,天赋固然重要,但机缘、气运、心性、资源,缺一不可!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卡在瓶颈终身不得寸进?重新修炼,意味着要重走一遍筑基的荆棘之路!其中变数何其之多?这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筑基修士敢保证,自己散功重修后,一定能再次成功筑基!你如此天真,究竟是如何修炼到能偷袭我们的?!”

林小婉闻言,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是这样吗……说到底,还是我突破得过于顺利了,忽略了寻常修士的艰辛与顾虑。这样的话,以后可不能随便对人说了,免得暴露特殊。”

她心中暗自思忖。

但面上,少女只是挑了挑眉,收起笑容,语气变得冷淡:“你说得或许有道理。但是…………”

林小婉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苍松子的额头,动作亲昵,道:“你顶嘴的行为,让我很不喜欢,我也该你让好好了解一下自己了。”

说着,她随手一招,洞穴墙壁上一块人头大小的岩石便自行脱落,飞到她手中。

少女掌心灵力吞吐,将其雕琢。

“你想干什么?!”

苍松子看着那石块,又看看林小婉戏谑的眼神,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仰起头,瞳孔剧烈颤抖。

“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