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看看,下面乱成什么样了。”
林小婉重新坐定,心念微动,催动了慧眼仙骸。
刹那间,她的视野穿透黑云的阻隔,俯瞰着下方那片惨烈战场。
随着李家催动“血毒蜃楼”突破东部防线,杀入内城,黑风寨的战线立刻吃紧,原本还算有序的防御顿时陷入混乱。
这还是在“黑风蔽识阵”遮蔽天日,严重干扰对手的情况下。
若无此阵,恐怕败势已显。
林小婉看到苏琴音被迫转移到了内城区域,正被林家强者缠住,琴音虽厉,却难以摆脱,过程险象环生。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躲在这里看下去吗?”
一个清冷中带着一丝空灵的女声,忽然在林小婉耳边响起。
她微微一怔,侧头看去。
只见那身着白衣,脸上蒙着红绸带的慧眼仙骸,正漂浮在她身侧,一只虚幻的手,正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这是自林小婉驾驭这具仙骸以来,对方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林小婉淡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探究:“你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不知道哦。”
慧眼仙骸回答得干脆利落,被红绸带覆盖的面部微微侧转,似乎在与少女对视。
“也是。”
林小婉收回目光,淡淡摇头,“你们的存在本身就透着诡异,不愿多说也正常,倒是我问了个蠢问题。”
“我没有说谎。”
慧眼仙骸的声音平稳无波,继续道,“因为,仙骸是无法说谎的。”
林小婉正准备移开的注意力猛地拉回!
她倏然转头,目光锐利地盯向慧眼。
慧眼仙骸依旧静静地飘在半空,红绸带下的面容轮廓优美,未点而朱的唇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对林小婉的反应,感到疑惑,自己分明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你是说仙骸不能说谎?”
林小婉眯起眼睛,狐疑之色渐浓。
她快速思索着,脑中灵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但你没说……不能隐瞒,对吗?”
慧眼仙骸似乎顿了一下,随即,那清冷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赞许:“你真聪明。”
“那是自然。”
林小婉轻哼一声,站起身,“你们的确很好用,但若我不能一直变强,迟早有一天,会死在你们身上。”
说完,她不再理会慧眼仙骸,走向气息微弱的林怀安。
弯腰捡起之前掉落在一旁的淡蓝外袍,随意地将其披在肩上。
然后,她打开封墨书箧,将这位吃了一半的长老,重新收了进去。
长老级的“补品”蕴含的元阳太过丰沛,一时半刻确实难以吸完。
战场上还有那么多长老,自然是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眼下战局愈发激烈,只能将林怀安先存着,待日后慢慢享用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林小婉转身,迈出洞穴,几个纵越,身影便融入翻腾的黑雾之中,重新加入了那片血腥的修罗场。
剑云天塔悬浮于空。
下方,浓厚的黑云如墨海般涌动,将大半个山寨吞没在黑暗与混乱里。
塔内第九层,林知微紧闭的双眸睁开,眼中含煞。
她面前的古朴棋盘明灭不定,多次尝试推演那袭击林怀安,盗窃战场的神秘人,结果却始终是一片混沌,仿佛对方根本不存在于天机脉络之中。
“难怪能从蝉儿手中逃脱……盗窃遁符的手段,与战场鬼手如出一辙。或许,落霞谷核心迷阵也是被他所破,连核心传承都被盗走!如此人物,究竟是谁?”
林知微银牙轻咬,美丽的脸上掠过一抹罕见的苦恼。
但她毕竟是林家位高权重的长老,心性不凡。
迅速压下心中的烦躁,停止了这无意义的推演。
时间宝贵,不能浪费在无法捕捉的目标上。
她将星眸重新投向下方的战场光景。
白家残余修士在逆境中纷纷祭出惨白的魂幡,无数扭曲痛苦的游魂呼啸而出,扑向族中修士。
这些游魂或许无法直接击杀修为较高的修士,却能不断削弱其精神,侵蚀其护体灵光。
更麻烦的是,战场上新倒下的尸体,其残魂也会被魂幡牵引,化作新的游魂扑杀而来!
此消彼长,令人头皮发麻。
“杀啊——!”
“宰了这群修仙家族的走狗!”
“什么世家精英,不过如此!!”
黑风寨一方的匪众,在绝境与仇恨的刺激下,竟爆发出惊人的悍勇,吼叫着,挥舞着兵刃,朝着人数占优的林家队伍发起了反冲锋!
尤其是那些白家弟子,个个瞪着赤红的眼睛,如同疯魔,完全舍弃了防御,全是以命换伤的打法,连见惯了血腥的黑风寨悍匪都看得心惊肉跳,暗自吞咽口水。
“嗯?女人?”
林小婉混在冲锋的人群中,目光如电,锁定了一个正在施法的女修。
她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逼近,一掌拍出!
那女修察觉到危险,骇然转头,只看到一只白皙秀美却蕴含恐怖力量的素手在眼前急速放大。
“嘭!”
护体灵光炸裂,女修姣好的面容瞬间扭曲,口喷鲜血,倒飞出去,眼看是不活了。
“你敢杀我妹妹!我跟你拼了!”
“恩,区区炼气三层?你也死!”
林小婉俏目一寒,手中青莲剑已然出鞘,剑光如青色闪电般掠向另一名试图偷袭的李家女弟子。
“嗤啦——”
剑锋划过,那女弟子僵立原地,一道血线自眉心蔓延至胯下,随即身体左右分开,轰然倒地。
林小婉重回战场,飞剑仙骸环绕身侧,她手持青莲剑,步伐轻盈而致命,目光所及,见女修必杀,从不手软!
在她那套扭曲却自洽的认知逻辑里:如果修为高深的男修是值得双修的主人;那年轻力壮的男子是可供采bu的大人;没有修为的凡俗女子是普通人;而在仙途上挣扎的女修……只能是必须清除的死人!
这区分看似荒谬诡异,但核心目的始终如一。
为了她的修行。
天地灵气有限,大道争锋残酷,每一个活着的女修,在林小婉看来都是潜在的竞争者,都在与她抢夺**吃。
既然无法像对男修那样利用,那么除掉,便是最合理的选择。
无关私怨,只是你挡了我的路。
要怪,就怪这该死的世道,怪你自己踏上了这条残酷的仙路,而且遇到我了。
刷刷刷!
青色剑光在黑雾中接连闪烁,有慧眼仙骸在,黑雾对她形同虚设。
又斩翻几名三家女修后,林小婉悄无声息地接近了正在与涂飞、白家修士缠斗的林镇岳附近。
只能说,炼气高阶修士的肉身恢复力强悍得可怕。
不久前才被腰斩重创,此刻的林镇岳竟已能挥剑战斗,虽然气息不复全盛,但依旧生龙活虎,怒吼着将一名白家修士劈飞。
“我看你没了林怀安那老东西救治,还能不能再活过来一次。”
林小婉舔了舔樱粉的嘴唇,眼中杀意凝聚。
她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气海,准备同时催动飞剑与慧眼两大仙骸。
经过之前的实践,她对这种双重操控愈发熟练,自信能将威力与精准叠加到极致,给予林镇岳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她心神锁定目标,杀招将发未发的时候——
异变突生!
原本在她侧前方不远处,正虐杀黑风寨头目的林惊弦,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脸色骤变!
他毫不犹豫地舍弃对手,身形化作一道疾电,朝着远离战团方向疯狂暴退!
“什么情况?”
林小婉心中一凛,强烈的危机感蹿上脊背。
她看得分明,并无人伏击林惊弦,自己的杀招也并未对准他!
他为何如此惊慌失措地逃窜?
下一瞬,答案以最恐怖的方式降临!
一股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席卷全身!
林小婉浑身汗毛倒竖,忍不住猛地抬头,朝着黑云之上的剑云天塔望去!
淡蓝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跑!
她再也顾不得林镇岳,用尽全力,拧身便逃,狂催“披星戴月”,朝着与林惊弦相反的战场边缘亡命飞掠!
几乎就在她起步的同一时间——
轰!!!!
一道无法形容其浩大,纯粹的白色光柱,自剑云天塔顶端,悍然照落!
笼罩战场,令三家联军苦不堪言的厚重黑云,在这道白色光柱面前,如同脆弱的黑纱,被轻易地撕开一道巨大无比的、边缘燃烧着白色光焰的恐怖裂口!
耀眼到极致的白光驱散了黑暗,降临在下方浴血厮杀的人群头顶。
原本喊杀震天、灵力狂暴的战场,在这一刹那,出现了诡异的静止。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抬头,望向那毁灭的源头,脸上写满了震撼。
“开、开玩笑的吧……?”
一名黑风寨悍匪张大了嘴,手中的鬼头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却浑然不觉。
白光并非一闪而逝。
它持续降临,并且在不断扩大,绝伦的白色剑光如同瀑布,倾泻而下!
黑雾瞬间被清空,席卷战场的无数游魂,触之即散,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青烟!
处于白光核心覆盖范围的黑风寨帮众,无论修为高低,在这一刻全部身体僵直,随即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崩解,连一丝血迹都未曾留下!
剑云天塔中,林知微冷冽的声音传遍战场。
“剑败一出,尔等还想逃?!”
正准备四散逃窜的哑婆、涂飞等人,身形骤然一僵,头上亮起一道剑光,直接被死死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唰!
嗤!
噗!
扩散的白光,碾压而来!
白砚、白笺,这对操纵魂幡,制造了无数游魂的童子,首当其冲。
他们瞪大了惊恐的眼睛,身体在纯净而狂暴的剑光中寸寸碎裂。
红发少女红缨,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便被数道剑光贯穿,娇小的身躯瞬间炸开!
哑婆干枯的身躯爆发出,上百道纸人试图抵抗,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纸人瞬间溃散,她大半个身子被剑气绞碎,只剩下半截残躯,裹挟着黑血与碎骨,倒飞出去,重重砸进远处的废墟,。
涂飞狂吼着,将手中门板大的巨刃横在身前,全身肌肉贲张,皮肤下泛起岩石般的光泽。
巨刃崩碎,他口喷鲜血,胸前塌陷下去一大片,踉跄倒退,虽未当场毙命,却也遭受重创,失去了战斗力。
然而,杀戮并未停止。
就在这片被“剑败”清场,白光尚未完全散去的混乱边缘,一道如同毒蛇般的身影,自阴影中悄然浮现。
正是之前打入内城后便消失不见的李家长老李敛踪!
他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时机,潜行至只剩半截身子的哑婆身后。
眼中寒光一闪,淬毒的短剑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哑婆的后心,剑尖透体而出!
哑婆残躯剧烈抽搐一下,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黯淡!
“孽障!敢尔!!”
远处,刚刚以墨刃逼退林家长老的白老,目睹了李敛踪刺杀哑婆的一幕,目露杀机!
抬手便是一记“墨魂一笔”斩出,白色光芒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魂啸,直奔李敛踪!
李敛踪骇然变色,拼命催动身法向侧方翻滚躲避。
“嗤啦!”
墨痕擦过他的左肩,一条手臂齐肩而断,飞旋着掉落,断口处黑气缭绕,竟无鲜血喷出,仿佛精血魂魄都被瞬间抹去了一部分!
“啊!”
李敛踪惨嚎一声,脸色惨白如纸,捂住断臂伤口,化作一道黯淡的血光,狼狈不堪地逃离了此地。
林小婉在百丈外停住脚步,回头望去,重瞳之中倒映着那片恐怖的空白。
她轻轻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浊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剑云天塔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其威能不仅震撼了下方战场,甚至连位于黑风贼巢核心,操控全局的萧媚儿本人,都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真的假的……区区一个炼气家族打造的战阁,能有这种威力?”
萧媚儿咬着银牙,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气海中的灵力因为维持大阵,操控分身以及抵挡那“剑败”余波所带来的恐怖压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消耗。
眼下内城战场,黑风寨还能算得上有效战力的,只剩下老烟鬼、白老,以及自己的红莲分身。
而三家联军那边,即便不算那坐镇剑云天塔之上的人,单是内城还有足足六位家老级别的炼气高阶修士,以及那个难缠的林蝉儿。
更致命的是,黑风蔽识阵刚刚被“剑败”强行撕裂了一个大口子,遮蔽效果大减。
一旦黑云无法快速凝聚,内城暴露在对方毫无干扰的视野和剑云天塔的威胁下,顷刻间就会被攻破。
“徐贱人你到底跑去了哪里?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了,鬼手是你放的吗,林怀安突然消失是你干的吗…………”
萧媚儿眉头紧锁,心中快速闪过几个可能性,但混乱的战局容不得她细想。
当务之急,是稳住防线。
原本即将催动的“追魂剑雨阵”被搁置。
她不再犹豫,心念沉入黑死崖地脉核心,催动了那张一直暗中影响战场灵气流动的底牌——北山归墟大阵!
这座大阵规模浩大,几乎覆盖了整个黑死崖区域。
它的核心作用并非是攻防,而是如同一个扎根地脉的巨型“抽水泵”,能够持续地抽取地底深处的龙脉灵气。
正因为有这座大阵源源不断地提供灵气支持,黑死崖才能同时运行“黑风蔽识阵”、“裂地缠尸蛊阵”等诸多耗费惊人的阵法。
此刻,外围战场已然崩溃,内城岌岌可危。
萧媚儿果断逆转了北山归墟大阵的部分流向,不再将灵气均匀供给各处阵法,而是强行从地脉中“榨取”出一股汹涌澎湃的灵气洪流,如同长鲸吸水般,将其吞纳入自己近乎干涸的气海之中!
庞大而略带狂暴的灵气涌入,让她气海胀痛,但同时也带来了急需的力量。
她眼中黑光一闪,双手结印,低喝一声:“火道杀招并蒂莲!”
随着她全力催动,身侧扭曲波动,另一道与她面容别无二致,却散发着截然不同气息的身影,缓缓凝实浮现。
又一个分身!
她身着一袭由燃烧的黑色火焰织就的衣裙,肌肤苍白,眼神冷漠死寂,周身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凋零气息。
其名为黑莲分身!
但这具新出现的分身,修为不再是炼气十三层,而是炼气十一层,连带着正与李家长老交战的红莲分身,气息降至十一层。
毕竟,并蒂莲总是会相互争抢养分的,比不上单株莲花。
“去!”
黑莲分身微微颔首,没有任何言语,身形化作一道漆黑的流火,朝着山下内城疾驰而去。
派出黑莲分身后,萧媚儿不敢有丝毫停歇,立刻盘膝坐下,十指翻飞如蝶,将海量灵气,不计损耗地注入到“黑风蔽识阵”的核心阵盘之中,试图以最快速度修复被“剑败”撕裂的黑云缺口,重新夺回战场的控制权。
然而,战局的恶化速度,比她预想的更快。
林家与李家的修士,在各家强者的率领下,朝着内城防线发起了更为疯狂猛烈的推进。
喊杀声,法术爆鸣声,兵刃交击声再次响彻云霄,且迅速向着山洞处逼近。
“完了!”
“根本挡不住啊!”
内城战场上,即便有萧媚儿的黑莲分身强势加入,但黑风寨一方残存的有生力量,实在太过稀少了。
炼气中低阶的匪众在刚才的“剑败”下死伤惨重,此刻面对三家精锐的步步紧逼,防线摇摇欲坠,绝望的情绪在不断蔓延。
更雪上加霜的是,一直按兵不动的秦家,此刻终于露出了致命的獠牙。
他们从切入战场起,就一直在暗中催动其独特的“财道”杀招,财气如同溪流般在战场地下悄然汇聚。
此刻,这股力量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嗡——
一声低沉而奇特的嗡鸣,仿佛无数金币碰撞、宝玉轻颤的合音,自秦家阵营中心响起。
紧接着,一道金光直插云霄,贯通了黑风贼巢所在之地。
玉满金元小竹楼缓缓升起,凌空飞渡!
这座宝楼无视了沿途零星的阻击,目标明确,在无数道震惊目光的注视下,玉满金元小竹楼,携带着秦家积蓄已久的庞然财气,狠狠撞在了黑风贼巢之上!
轰隆!!!
林小婉混迹在战场边缘里,抬眸望去,正好看到山巅贼巢方向爆发出的耀眼夺目的宝光。
她能感觉到,一股更加强大的战斗波动在那里骤然升腾,显然有顶尖高手在那废墟之上交上了手。
但林小婉没有前去支援的意思,她更关心的是眼前还能获取的利益。
身形一晃,她犹如游鱼,再次融入混乱的战区,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寻找着林镇岳与李敛踪的踪迹。
黑风贼巢被毁,带来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整个防线的调度瞬间陷入全面混乱,各处守卫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和及时的支援。
山腰“守山阵营”那本就捉襟见肘的防线,顿时出现了大量无人填补的空档,被三家联军抓住机会,猛攻突进。
正与两名林家长老缠斗的白老见状,心中一沉。
他看了一眼,已然全黑的手掌,再次催动“墨魂一笔”。
白痕挥扫而出,暂时逼退了身前的敌人,缓解了守卫的压力。
然而,不知是出于着急,还是其他原因,这个墨魂合流的杀招,威力明显减弱了许多,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轻易重创同阶对手。
这一切,都被远处伺机而动的林蝉儿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