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安被封入“封墨书箧”的瞬间,触动了某种联系。
高悬于战场上的剑云天塔内,闭目凝神,推演战局的林知微,倏然睁开了眸子,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她身前那面古朴的棋盘上,原本代表林怀安的那枚绿色棋子,其光芒先是急速黯淡,紧接着,竟如同被抹去一般消失不见!
“怎么会这样?”
林知微红唇微启,低声自语,指尖星光跳跃的速度加快了几分,试图重新定位,却如同触碰到了无形的屏障,推算受阻。
“知微长老,下方战况如何?”林云之转过头来。
他中年模样,面容清癯,头戴玉冠,一身素色长衫纤尘不染。
“怀安长老气息消失,脱离了战场。”
林知微语气微沉,眉头微蹙,“更棘手的是,我无法推算出袭击者的身份与去向,有某种力量干扰了推算。”
“就连你都推算不出来,真是稀奇…………”
林云之双眼微眯,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混乱的黑云,“看来这黑风寨,或者说是那白家余孽,手里还有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继续说战场情况。”
“是。”
林知微指尖轻点棋盘,星光流转,勾勒出几个模糊的光点,“白家余孽与黑风寨的涂飞,正在围杀镇岳长老。蝉儿小姐……被疑似黑风寨大当家的红衣女子,以及白临渊联手困住,无法脱身。”
“要催动剑云天塔,直接镇压那片区域吗?”
林知微询问道,看向棋盘上代表林蝉儿的棋子。
“不急。”
林云之缓缓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塔顶方向,“这是一场关乎洛河城未来的棋局,剑云天塔是我们的‘帅’,是关键底牌,不能轻易挪动,更不能被对方试探出深浅。你且尝试推演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现在嘛……”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涌起一股如山如岳,又如流云般浩渺的剑意。
“……就由我来落子。”
“啊哼!”
林蝉儿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漂亮娇嫩的脸颊上,被一道刁钻的墨线擦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虽然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失,但这无疑激怒了这位心高气傲的少女。
“该死!”
她眼神更冷,暗骂一声,“竟敢让我发出如此丢人的声音!你们都要付出代价!”
“杀了她!”
红莲分身娇喝,单手掐诀,数十道红莲砸落,封锁林蝉儿躲避空间,同时,地面上墨迹游走,数十道锋锐的墨线如同地刺般向上暴起!
林蝉儿身法灵动如燕,在红莲与墨线间惊险穿梭,气息却已不如最初那般从容。
她眼神一厉,深吸一口气,左手并指抹过剑锋,就要催动某种无法逆转的秘术。
然就在此刻,天空中,那翻涌的黑云突然被一股堂皇浩大的力量强行撕开!
一道凝练如实质,洁白如新雪的云气光柱,自天空中垂落,精准无比地笼罩住林蝉儿!
“什么?”
红莲分身与白老眼睛一眯,立刻出手阻拦,火焰与墨迹冲天而起,轰向那云气光柱。
轰隆隆!!!
尚未触及,云气光柱骤然扩散而开,化作一片浩瀚奔腾的云涛剑海!
林云之出手的时机极好,且这云涛剑海并非一次性杀招,而是一片持续性的剑气领域,巧妙的将红莲分身与白老强行隔开,让他们一时无法突破,更无法追击林蝉儿。
林蝉儿终于脱离了围杀,饱满的胸脯不停起伏,身上伤势像是被加速了一般,瞬间愈合!
东侧战场。
李家修士此刻心中憋着一股郁气。
他们没想到,那群不惧蛊毒的干尸,配合那扰乱心神的琴音,竟能将他们李家精锐拖在此地如此之久。
“这阵法配合干尸和音攻太麻烦,不能再纠缠下去了!”
李家的四位长老交换眼神,均看到彼此眼中的不耐。
“动手,破了它!”
隐藏在阵法弹奏古琴的苏琴音,指尖猛地一颤!
“铮!”
一根琴弦毫无征兆地崩断!
她美眸骤然睁开,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三当家,你怎么了?” 守在她身旁的红缨急忙问道。
回答她的是,下方战场上的异变!
一道血色光芒骤然从李家阵营中心爆发,瞬间染红了大片区域。
紧接着,一座造型诡异的三层木质楼阁虚影,在血光中迅速凝实!
这楼阁是由蛊虫,浸透鲜血的丝绸,扭曲蠕动的毒藤以及斑驳的木板搭建而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这是……李家的战阁,血毒蜃楼!?” 苏琴音脸色一沉,语气凝重,“李家动真格了!”
她话音未落,蜃楼顶部的窗户哐当一声打开,露出隐藏在内的巨大虫眼,虫眼转动间,便骤然锁定了她们藏身的方位!
轰隆——!!!
血毒蜃楼动了!
它如同失控的攻城锤,发出恐怖的尖啸,朝着苏琴音所在的方位冲撞而去!
所过之处,干尸如同纸糊般被撞得粉碎,腥臭的毒雾从楼阁每一处缝隙喷吐而出,与外界的毒瘴混合,化作一片致命的彩色烟云!
“咳!咳咳!”
苏琴音与红缨即便有了些防备,也被恐怖毒雾与尖啸影响,剧烈咳嗽起来,体内灵力运转都出现了明显的滞涩。
“走!”
苏琴音当机立断,一把抓住红缨,两人身上同时亮起光芒,险之又险地在蜃楼撞上前一刻消失在了原地。
“冲!阵法无人主持了!”
在血毒蜃楼的带领下,李家修士士气大振,如同溃堤的毒潮,冲垮了剩余的干尸防线,长驱直入,很快便杀到了黑风寨内城区域。
蜃楼顶部,李家长老之一的李敛踪,身形一闪,主动离开了血毒蜃楼,悄无声息地融入战场,不知所踪。
“哈哈哈!杀!屠光这群黑风贼寇和白家余孽!”
“冲!”
“剿灭这群盗匪!”
血毒蜃楼顶部张开,露出一个诡异的青铜天平。
此刻,这天平正完全朝着一边倾斜。
然而,构筑蜃楼的蛊虫、毒藤、红绸都在疯狂蠕动,正在调配着某种恐怖的剧毒,不断将毒物添加在天平高高翘起的那一端。
“你们看!血毒蜃楼启动了!”
“待血毒蜃楼的万毒天平完全倾斜,调配出绝命毒煞,这内城所有人,哪怕是炼气后期的长老,也要在痛苦中化作脓血!”
李家弟子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之前被干尸堵路,蛊毒失效的憋屈,此刻终于可以尽情发泄。
然而,他们的兴奋还没持续多久。
一道炽热的身影如同流星火焰般从侧翼杀来,正是被剑海暂时隔开的红莲分身!
她一眼就认出了这臭名昭著的李家战阁。
“原来是你们这群用毒的妖人!竟敢在此大言不惭?!”
红莲分身俏目含煞,炼气十三层的修为爆发而出,直接冲入李家队伍之中!
所过之处,烈焰熊熊,李家弟子惨嚎不断,瞬间被清空一片。
与此同时,在她身后,上百无相手后发先至,并非攻击李家修士,而是铺天盖地地朝着那座,正在“配毒”的血毒蜃楼抓去!
“狂妄!”
蜃楼内,传出两声怒喝。
李虚言与李寒蟾同时现身,两人皆是炼气后期修为,一人周身毒雾翻涌,幻化出巨大毒蟾虚影;另一人袖袍鼓荡,飞出无数色彩斑斓的细小飞虫,迎向红莲分身,战作一团。
而在蜃楼内部,负责操控蜃楼,调配万毒天平的李逢源,压力比外面战斗的两位长老还大,甚至可以说惊骇!
淡蓝色鬼手袭来时,他起初并不在意,立刻开启了蜃楼的防御,毒雾与虫墙喷发而出。
然而,令他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鬼手,竟然能在虚实之间转化,轻易就穿透了蜃楼的防御,直接探入了内部!
这已经足够诡异了。
更让他心神俱震的是,这些鬼手进入后,并不攻击任何李家弟子,也不破坏蜃楼,而是盗窃!
它们的目标,竟然是那些构筑蜃楼的蛊虫!
一只只珍稀的蛊虫被鬼手轻轻一触,便脱离原位,消失不见!
“该死!别过来!”
李逢源看到一个鬼手竟朝着自己袭来,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他骇然暴退,同时双手紫光弥漫,打出一片腐蚀性极强的毒掌,试图拦截。
然而,无相手与他的毒掌光华,如同处于不同的世界,彼此穿透而过,鬼手未损分毫,继续探来,目标明确!
躲无可躲,鬼手在他腹中气海位置轻轻一“捞”,带出一只通体碧绿的蛊虫!
贼不走空,满载而回!
“不要!!!”
李逢源发出惊恐绝望的嘶吼。
他温养在气海深处数十年,与他性命交修,更是构筑他种种杀招的传奇毒蛊——碧空蛊,竟就这样被偷走了!
远处,一处陡峭的悬崖壁隙间。
“咕咚,咕咚!”
少女仰起头,喉咙轻轻滚动,吞咽着口中的清水。
“真是让人回味无穷啊。”
林小婉起身伸了个懒腰,双臂上举,脚尖轻踮了两下,小巧的脚掌磕在岩壁上,发出 “啪啪” 脆响。
她低低轻嗯着,身子随放松微微发颤。
待双臂落下,睫毛轻颤,纤指轻掩朱唇,只慵懒睁开一只眼,喉间溢出一声软绵低吟。
恐怕无人能够想象,她在这段时间里,究竟是如何“度过”的。
凭借着慧眼仙骸提供的视野,林小婉能够观察下方混乱的战场。
同时,她还能分心运转功法,做着修行,汲取灵力。
更美妙的是,她能随心所欲地催动“无相手”,轻易从三家修士身上,“偷取她看上的任何东西!
能让林小婉如此放肆的原因,全都建立在破庙慧心,验证过的“无法被推算”的特性之上。
那种“我知道你,你却算不到我;我偷你的,你却抓不住我”的感觉,如同最顶级的珍馐,带来了无与伦比的畅快。
山间洞穴十分潮湿。
顶部岩缝不断有水珠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还有一滴,不偏不倚,落在林小婉裸露的一截白皙小腿上,冰凉触感让她微微蹙眉。
“虽说已经认真找了,但想在战场上,找到一个好地方,还是太勉强了。”林小婉摇头叹道。
少女取出一方绣帕,伸手把腿上的水珠擦干净,然后,笑盈盈的蹲到长老身边,伸出纤细的手臂,十分贴心的帮对方也擦了擦。
“真是不好意思啊,怀安长老,”
林小婉语气轻快,带着笑意,眼神却没什么温度,“这洞府简陋,招待不周,您多担待。等事情了了,或许能给您换个地方…………干爽些的地方。”
整理完这些,她的目光才投向洞穴中飘荡的“无相手”。
每一只手上,都抓着或多或少的“收获”。
其中关于李家的各种毒虫、毒草、毒囊数量最多,全都被她喂给了蹲在脚边,眼巴巴望着的五毒兽。
这小家伙在经历了落溪村那次“大餐”后,似乎又有了新的变化,最明显的特征就是那双小眼睛,此刻变成了诡异的赤红色,显得有些妖异。
“哦?似乎偷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好东西呢。”
林小婉目光一凝,看向一只刚刚返回,抓着一团碧青色光芒的无相手。
那光芒中心,隐约可见一只脆竹模样的奇异蛊虫,正散发着不凡的气息,正是从李逢源气海中盗出的碧空蛊。
“呜!”
五毒兽一看到这碧空蛊,赤红的眼睛顿时大亮,张开大口,就要扑上去吞掉。
“啪!”
一记毫不留情的手刀轻轻敲在五毒兽的脑袋上,打断了它的美梦。
“呜呜!”
五毒兽吃痛,委屈巴巴地抬起头,看向自家主人。
林小婉单手叉腰,瞪了它一眼,没好气地道:“吃吃吃,就知道吃!这东西是能随便吃的吗?不怕毒死你?”
能收入气海温养的蛊虫,绝对不简单。
林小婉就让无相手拿着碧空蛊,不敢让它靠自己太近。
思考片刻,她取出封墨书箧,层层白纸包裹而上,将其彻底封印,最后才郑重地收进了“封墨书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