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秦家擅财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房中只余一片静谧,以及窗外漏进的清凌月光。

秦千没有走向床榻,甚至没有多看房内陈设一眼。

他径直走向房间另一侧,抬手推开通往露台的折叠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夜风裹挟着微凉的空气涌入。

他走了出去,凭栏而立,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挺拔。

目光落在下方,虽已有些灯火,但更多的还是断壁残垣,月光投下,照出狰狞影子,与楼内的锦绣繁华形成刺目对比。

秦千就那样静静看着,仿佛破败景致,比房中的佳人更值得端详。

林小婉背靠着刚刚合拢的房门,脸上醉酒的红霞未退,在昏黄烛光的映照下,晕开一片惊心动魄的艳色。

少女气息微促,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玄色外衣的襟口不知何时松了些,露出一片雪白。

她等了片刻。

秦千没有回头。

林小婉咬了咬下唇,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耐,旋即又被盈盈水光覆盖。

她扶着门板站直身子,脚步略显虚浮地往前挪了两步,声音裹着醉意,又软又糯:

“公子,我们不开始吗?”

说着,她抬手,指尖勾住玄色外衣的系带,轻轻一扯。

外衣顺着肩头滑落,堆在脚边,露出里面一层轻薄的烟罗纱裙。

纱质朦胧,在烛光下几乎透明,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少女直直望着露台上那个背影,眼波里盛着欲说还休的邀请。

秦千终于转过身。

月光从侧面照亮他半边脸,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冷硬。

另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依然亮得惊人,平静无波地看向林小婉。

那目光里没有欲念,甚至没有寻常男子,见到此情此景时该有的任何波动。

“我不喜此事。”

他开口,声音如他目光一般平淡,“是秦百那家伙拉我来的,我只是有些好奇,能让他如此迷恋的女子,究竟是何模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小婉身上那层几乎不能蔽体的纱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移开。

“何况,对于修士而言,元阳珍贵,岂能随意浪费?”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笃定。

仿佛男女情欲不过是浪费时间精力的琐事,与大道修行相比,不值一提!

林小婉闻言,眼底深处倏地冷了一瞬。

又是这套说辞!

修士,修士,高高在上的修士。

仿佛斩断七情六欲便能得道飞升,却不知多少人在这条路上走得面目全非,连自己原本是人都忘了。

林小婉面上适时露出失望,轻轻叹了口气。

借着残留的醉意,她弯腰拾起地上的玄色外衣,随意披回肩头,将泄露的春光稍稍掩住。

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少女双手捧住自己发烫的脸颊,胳膊肘撑在桌面上,视线低垂,声音闷闷的,带着些许赌气般的抱怨:“你们修士总是这样。”

她抬眼,飞快地瞥了秦千一下,又垂下。

“有时我都在好奇,你们修士还是不是人了?属于人的七情六欲,难道真的可以统统不要吗?”

这话说得大胆,甚至有些冒犯。

秦千却并未动怒。

他走回房中,折叠木门在他身后半掩,月光被切割成狭长的光带,铺在地板上。

“你胆子倒是不小。”

秦千走到桌边,并未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女,“当着我的面,说修士不是人。”

林小婉被他的气势所慑,肩膀缩了缩,将脸更深地埋进掌心,只露出一双清泠泠的眼眸,小心翼翼地从指缝间偷看他。

“公子莫要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千看着她那副又怂又忍不住嘀咕的模样,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无奈的情绪。

“没怪你。”

他移开目光,重新望向窗外星斗满天的夜空。

“今晚便在此处待一夜吧。明日我还要去血刀会,城北三大帮派近来变动频频,需要我去把持。”

秦千语气平淡,忽然谈起一件与风月毫不相干的正事。

林小婉心中急转。

留一夜?

就这样干坐着?

不是做着?!

“那公子躺床上休息吧?”

她小声提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秦千目光转回,落在她脸上。

林小婉像是被那目光烫到,连忙摆手,语速都快了几分:“公子不喜欢此事,我、我不上床,我不上床!我就在这儿坐着就好!”

“你睡吧。”秦千淡淡道,“我去露台。”

话音落下,他便走到露台,竟真的一拂衣摆盘膝坐下。

双目微阖,手结法印,周身气息迅速沉静下去,竟当真开始引气入体,修炼起来。

“……”

林小婉看着他那副迅速入定的模样,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忍不住在心中破口大骂。

“你这家伙,谁让你修行的!你在修行那我修啥!!”

她能看出来,这秦千与李小白那种嘴上推拒的假正经不同。

秦千是真的不太近女色,或者说,是真的将修行看得比一切都重。

“哼。”林小婉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翻涌的思绪,“我不信,这天底下有我勾引不了的男人!”

少女脑中飞快思考着对策。

硬来肯定不行,对方是武道宗师,警觉性极高。

必须找到突破口,一个让他自己卸下心防的契机。

烛火“噼啪”轻爆,月光悄然挪移。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闭目盘坐,气息均匀的秦千,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修士盘坐修行,需扩散神识,引动周遭天地灵气。

相应的,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会变得格外敏锐。

而此刻,这敏锐的感知正将隔壁房间的动静,毫无保留地捕捉过来。

“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些。”

秦千眉头蹙紧,试图收敛心神,重新沉入修炼状态。

然而那声音如同魔音灌耳,非但没有停歇,反倒有愈演愈烈之势。

听那动静,一时半刻怕是结束不了!

秦千无声地叹了口气,知道今夜这修炼是进行不下去了。

他只得起身,拂去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走回内室。

然后,他脚步顿住了。

烛光摇曳处,林小婉并未如他想象中那般躺在床上睡觉。

她蜷缩在靠近隔壁那面墙的角落里。

身上只穿着那层烟罗纱裙,外衣早已滑落在地。

鞋袜也褪去了,一双玉足赤裸着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脚趾微微蜷起,透着淡淡的粉色。

她背对着秦千,侧脸贴在墙壁上,一只手也无意识地按在墙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专注倾听的姿势。

轻薄的纱裙贴着她玲珑的曲线,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肌肤融为一体。

她似乎正沉浸在某种忘我的状态中,连他走进来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直到秦千靠近,脚步声传来,林小婉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一点点回过头。

当看清身后站着的是秦千时,她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过身,背脊紧紧贴上墙壁,双臂无意识地环抱住自己。

“公、公子!”

林小婉声音发颤,脸上因醉酒浮现的红霞非但没有褪去,反而更加浓艳,也不知是什么情况。

那双总是清冷含霜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浓厚的水雾。

她用力咬着下唇,贝齿陷入柔软的唇瓣,留下浅浅的印痕,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这是在干什么?”秦千皱眉问道。

林小婉扶着墙壁,腿脚似乎有些发软,颤抖着站直。

她低着头,一只手紧紧环抱在胸前,另一只手则死死按着轻纱裙摆,遮挡着腿间。

这个姿态脆弱又狼狈,与她平日示人的清冷模样判若两人。

“我,我在偷听。”

她声音极细,几乎听不清,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秦千显然没料到她竟会直接承认,一时竟被这坦率到近乎莽撞的回答震得怔了一瞬。

林小婉似乎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什么,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颤抖,断断续续地解释道:

“这潇湘烟雨楼如天上宫阙,寻常的莽夫碰不到我,位高权重的又来的极少。我独守空房,难免有些寂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她说着,缓缓抬起眼。

此刻的少女,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不慎坠入红尘,染上了情欲的颜色。

纯洁与堕落,禁欲与放纵,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在她身上碰撞、交融,形成一种足以勾起任何男人探究欲的旋涡。

秦千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听你这般语气,”秦千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似乎还在责怪我?”

林小婉猛地摇头,眼睛睁大,连忙道:“奴婢不敢!怎么会怪罪公子?是我自己……是我自己不知羞……”

话虽如此,可那弥漫着水雾的瞳孔,微微颤抖的睫毛,以及那紧抿却止不住流泻出一丝委屈的唇角,仿佛在说:若不是你坐怀不乱,不解风情,我何至于此?

秦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数息。

月光清清冷冷,洒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像一道无声的界河。

片刻后,林小婉眼睛里掠过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她松开紧抱着自己的手臂,任由轻薄的纱裙贴着肌肤滑落些许,然后,她一步一步,朝着秦千走去。

脚步很轻,带着试探。

林小婉走到秦千面前,两人之间只剩一步之遥。

她仰起脸,眼尾泛红,眸光颤颤巍巍地锁住他。

“公子……”

少女声音又软又糯,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拽住了秦千那件质地精良的黑色衣袖,“你就帮帮我吧。”

指尖小心翼翼,力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她微微晃了晃他的衣袖,像只乞求怜爱的小猫,将所有的羞耻、渴望,都倾注在这个细微的动作和仰视的眼神里。

秦千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指上。

那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健康的粉色。

他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得如同一口古井。

然后,秦千抬手。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不重,拍开了林小婉拽着他衣袖的手。

力道控制得极好,不会让她疼痛,却带着明显拒绝。

林小婉的身体却猛地一僵。

仿佛那不是轻轻一拍,而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少女触电般缩回手,踉跄着连退好几步。

她紧紧握住自己被拍开的那只手,用力之大,指节都泛了白。

林小婉猛地抬起头,看向秦千,脸上血色褪尽,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几次开合,才发出破碎的音节。

“公、公子……”

当她的目光对上秦千那双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睛。

那一瞬间,仿佛胸口被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

“嗯……”

一声短促的的嘤咛从她喉间溢出,她几乎是立刻跪了下去。

光滑赤裸的脚丫慌乱地往后缩,脚底板朝向身后,形成一个极其卑微顺从的姿势。

她将额头紧紧贴在地板上,冰凉的地面刺激着皮肤,连带着胸前因俯身而微微压扁的丰盈,都在微微颤抖。

“公子恕罪!奴婢放肆了,求公子恕罪……”

她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颤抖的肩膀和压抑的呼吸声,暴露着她此刻极度的恐惧与不安。

秦千看着她这副模样,静默了片刻。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无形的压力。

终于,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

“起来吧。”

少女伏在地上,过了好几息,才像是终于确认了这道命令。

她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撑起身体,站了起来。

她低着头,不敢看秦千。

只是偶尔抬眼偷瞥一下,目光一触及他便立刻缩回。

眼中盛满了浓浓的畏惧和后怕,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位世家公子,而是一头随时会择人而噬的凶兽。

过了许久,林小婉才失魂落魄的转过身,一点点地朝着房门的方向挪去。

“你要去哪里?”

秦千眉头皱起,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耐的情绪。

林小婉身体一僵,顿在原地。

“公子从打坐中起来,想必是我这残花败柳之身,影响了公子的心情。我的举动打搅了公子清修,想来……我还是离开更好。”

“这么晚了,你能去哪?”

秦千的声音冷了几分。

林小婉抿紧了发白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她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看向了隔壁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墙壁,然后,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小声地、不确定地说道:

“去找秦百公子吧,希望他愿意收留我一晚。”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秦千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眸,终于泛起了明显的波澜。

一股冰冷的气息自他身上弥散开来,并不强烈,却足以让房间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些许。

“你生的如此清冷。”他开口,声音里淬着冰,“身子就这般寂寞?我不答应你,你转身就去找其他的男人?”

最后一句,已是毫不掩饰的冷意。

“站住。”

两个字,语调不高,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

林小婉的脚步彻底钉在了原地,身躯甚至因这加重的话语而微微瑟缩了一下,显得更加可怜无助。

然而,在她低垂的脸上,无人看见的角度。

那原本布满畏惧和泪痕的表情,倏然一变。

少女嘴角极快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眼眸睁大,瞳孔微微收缩,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终于是有点反应了。

反应的源头是他的弟弟吗?

林小婉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被吓坏了的模样。

“今晚。”

秦千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不许离开这个房间。”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走向床榻。

秦千没有躺下,而是像之前一样,在床沿盘膝坐下。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依旧僵立在房门前的林小婉,语气平淡无波:“过来,睡觉。”

她慢慢转过身,挪着步子,一点点蹭到床边。

终于可以开始了……

林小婉心中默念,动作轻柔地躺上了床榻的内侧。

然而,身上覆盖下来的,不是预想中的温热,而是柔软却冰凉的锦被。

林小婉侧过头,看向依旧在床沿盘坐,闭目凝神的秦千,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你这个木头……

能不能别修行了?

你都没几天好活了,能不能跟被子换一个位置?

或者你跟我换,我再跟被子换一下?

腹诽归腹诽,她面上却露出些许不安和疑惑。

林小婉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语气带着试探:“秦公子,你莫非不喜欢女人?如果是这样的话,鸾姨那里也有些……我可以戴上的……”

这话说得含糊。

却让秦千盘坐的身形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躺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清冷小脸,眼神却写着“我什么都懂可以配合”的林小婉。

心中第一次对这个女子生出几分……啼笑皆非之感。

秦千回想起方才,她明明被自己的举动吓得魂不附体,跪地求饶,转眼间,竟敢拿自己的弟弟来“威胁”自己,试图激起他的反应。

倒真是胆大包天,又狡黠得有趣。

于是,秦千难得地没有斥责或无视,而是顺着她的话,反问了一句。

“林家擅剑,李家擅毒,你可知我秦家擅长什么?”

林小婉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

她眨了眨眼,思索片刻,有些不确定地小声道:“……财?”

“你倒是知晓不少。”

秦千的语气听不出褒贬。

“既是修‘财’,便要淬炼定力,要抵御人性对财物的贪婪。”

他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声音平缓,像是在陈述某种再自然不过的道理。

“于女子而言,你们最宝贵的财物,便是这身容貌与青春。若是对他人而言,你今夜的行为,便是将自己的财物,馈赠给对方,被对方‘得到’。”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小婉,落在她那张清艳绝伦的脸上,声音依旧平淡:

“但对我们秦家而言,若沉迷于此,实则大患。”

林小婉躺在被中,静静听着。

秦家的“财”,竟是这般修行?

并非敛财聚富,而是以“财”为喻,修持心性与功法,平日还需抵御诱惑?

少女心思电转,立刻又找到了话里的缝隙,眼中闪过狡黠,轻声反驳道:

“可是财也有,‘千金买笑’,‘情深财重’不是么?若心念所系,散尽家财博佳人一笑,亦是‘财’之一种用法呀。公子这般锻炼定力,岂不是让宝物蒙尘,违背了财的妙用?”

秦千看着她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亮得惊人的眸子,里面闪烁着不服输的狡辩和一丝丝挑衅。

片刻后,他几不可闻地低哼了一声。

“你的嘴都是这般…………”

他重新闭上眼,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能说会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