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星斗漫天。
在破庙修行的那一次，林小婉早已明白一个道理：想要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有些代价必须付出。
尊严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能提供什么。
林小婉抬手摸了下额头。
眼下距离突破炼气六层，还差最后一片花瓣。
想来，只需再来一个武道宗师即可。
“武道宗师不好找呀…………”
少女暗自摇头。
罢了，毕竟是武道宗师，在城北想抓一个已是不易。
她不该苛求更多。
林小婉运转“见面似相识”，容貌、身形、气息开始缓缓变化。
眉眼变得妩媚，身段愈发婀娜，就连呼吸的节奏都调整得与那人一般无二。
幻音坊主，媚娘。
待变化完成，林小婉抬起袖子，咯咯笑了两声。
只见少女粉眸含情，肤白胜雪，一颦一笑间媚态天成。
任谁看了，都会相信这就是那位名动城北的幻音坊主。
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朝幻音坊方向走去。
香阁内，水汽氤氲。
林小婉浸在撒满花瓣的浴池中，热水包裹着身体，她闭目养神，神识却如蛛网般散布开来，笼罩整座幻音坊。
两人魂对于神念扩散的距离的帮助是巨大的。
每一处角落，每一道气息，都在她感知之中。
那些忠于媚娘的修士早已被她一拳一个清理干净，剩下的仆役丫鬟，尽数被种下金丹，轻易收服。
整座幻音坊，从里到外，都已改姓“林”
没过多久，通往二楼的密道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林小婉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依旧闭目靠在池边，仿佛全然未觉。
门被推开。
李平走了进来。
今晚他的兴致似乎很高，脚步轻快，来到浴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池中少女，目光毫不掩饰地在上游走。
“媚奴。”
林小婉适时睁开眼，粉眸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化作温顺的笑意：“主人，您今天来的这么早？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奴家也好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李平蹲下身，伸手撩起池中热水，浇在她肩头，“这样不是挺好的？”
林小婉娇笑一声，身体往水中沉了沉，露出羞涩模样：“主人就会戏弄奴家。”
今晚李平的兴致确实高得出奇，转身前往三楼，带上了“秦千”模样的面具，回来后，直接在池边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手却有些不安分。
林小婉只能配合。
她面上露出温顺又享受的模样，粉眸含情。
心中却冷如寒冰，不知道骂了李平多少次，过了许久，这无聊的戏码才结束。
“我还有事，改日再来。”
他穿戴着衣衫，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
林小婉心中松了口气，面上却露出不舍，道：“主人，这就要走了？”
“嗯。”李平应了一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随手抛给她，“这个给你。”
林小婉接过木盒，入手微沉。
“是什么？”
她好奇地问。
“一种蛊。”李平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前些日子在鬼市淘到的，只是个小玩意。你若是感兴趣，可以研究研究。”
说完，他取下面具，推门离开，密道中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小婉握着木盒，直到确认李平的气息彻底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你个老东西。”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冷得能结冰，“等我洗干净了，马上就去见真的。”
对于这种无法对自己修行有所帮助的家伙，她连敷衍都觉得浪费时间。
若非为了维持媚娘这个身份，维持与李家的“关系”，林小婉恨不得将对方一口咬断！
林小婉没再想下去，从浴池中起身，擦干身体，走到一层的更衣间，打开那个木盒。
盒内铺着黑色绒布，正中静静躺着一物。
那东西约莫指甲盖大小，形状像一弯月牙，通体呈半透明的乳白色，表面有着细腻的自然纹路。
它一动不动，没有生命气息，也不像死物，就那么静静躺着，宛如一件精致的玉雕。
林小婉伸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
没有反应。
她又注入一丝灵气，摇了摇，月牙依旧毫无动静。
“鬼市淘来的小玩意？”她喃喃自语，合上木盒，“李平那老东西，会这么好心？”
林小婉将木盒放在妆台上，决定暂时不去管它，她还得去潇湘烟雨楼。
不过在那之前……
林小婉心念微动，神识探入左手无名指上的纳戒。
戒内空间中，物品分门别类摆放整齐：青莲剑、丹炉、百魂幡、云水剑，以及一只正眨巴着大眼睛，望着她的小兽。
五毒兽。
这小东西自那日吞食了幻音坊库藏的众多奇毒后，便一直沉睡。
如今看它这模样，显然是有所变化了。
林小婉将它取出。
淡蓝色的小兽趴在她掌心，两侧的耳朵形如羽翼，缓缓煽动着。
它那双眼睛…………
林小婉微微一怔。
原本因吞噬各种毒素而变得五彩斑斓的眼眸，此刻已褪去所有杂色，化作成晶莹剔透的粉色。
那粉色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像是两颗上好的宝石，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蜕变得怎么样了？”
林小婉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逗弄着小兽的下巴。
五毒兽舒服地眯起眼，顺着她的手指蹭了蹭，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像是在述说着什么。
林小婉点了点头，侧耳听着。
她与五毒兽之间有特殊的联系，虽不能直接对话，却能大致理解它的意思。
“你把平日里吞的那些毒，都合一了？”
小兽“呜呜丫丫”地点头，羽翼耳朵欢快地摆动。
“是什么样的毒？对修士有用吗？”
小兽又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同时伸出舌头，滴出一点无色无味的液体。
林小婉若有所思。
“随着灵气运作，逐渐弥漫全身的毒？倒是可以用来对付修士，不过…………”
她顿了顿，微微蹙眉：
“下毒的条件有些苛刻。不能在战斗的时候下毒，必须要让被下毒者主动吸收掉，这一点很难。”
修士对入口之物极其警惕，想要让他们“主动吸收”毒物，几乎不可能。
但林小婉转念一想，舒展了眉头，心道：“若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只要能成功种下，一旦毒发，效果很强大，就连武道宗师也能对付。”
她看着掌心那只粉色眼眸的小兽，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真不错。”林小婉伸手拍了拍小兽的脑袋，语气温和，“有时间再给你找点吃的。”
小兽欢快地“呜”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指。
林小婉心念微动，将它收回纳戒。
起身前往一楼，走到衣柜前，重新穿上来时的衣裙，对镜整理。
镜中女子一袭玄衣，衬得肌肤愈发白皙，琥珀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流转着莫测的光。
林小婉褪去“见面似相识”的伪装，恢复本来容貌
秦家人都喜黑。
这件衣服，秦千应该会喜欢。
确认无误后，她悄然离开幻音坊，脚踏“披星戴月”，身形化影，融入夜色之中。
潇湘烟雨楼。
林小婉装作刚刚从外归来的模样，从正门走入。
她的目光透过镂空的地方，扫过地下一楼大厅，那些被种下金丹的女子们正忙碌着，接待着往来宾客，一切如常。
林小婉嘴角微微勾起，露出满意的神色。
“好好努力修行啊。”
这样想着，她踏着楼梯，来到二楼。
白雾弥漫，假山重重之内，时不时传出男子低沉的交谈声。
林小婉从假山后走出，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窗边对坐的两人身上。
两位黑衣男子。
皆是容貌俊美，气质出众，且眉眼间有些相似。
但细看之下，又截然不同。
一人眉眼更为冷峻，薄唇紧抿。
他头戴白玉冠，黑发一丝不苟地束起，坐姿笔挺如松，即便是在饮酒闲谈，也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秦家公子，秦千。
林小婉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药王会上，她曾见过秦千一面，那时便印象深刻。
坐在秦千对面的男子容貌与他相似，气质却温和许多。
他眉眼含笑，此刻正举杯与秦千对饮，姿态随意洒脱。
两人皆是一等一的俊美人物，这般对坐饮酒，竟让此地都显得熠熠生辉。
正在旁倒酒伺候的萧媚儿见到玄衣少女进来，连忙招手，语气带着几分责怪：“你怎么才来？快过来，公子们喝了好一会儿了！”
林小婉垂眸，走到秦千身边坐下。
“徐福来迟，先自罚三杯。”
她轻声说着，目光落在桌上那壶酒上，没等旁人动手，自顾自倒了三杯，仰头一一饮尽。
酒液辛辣，入喉如火烧。
三杯下肚，清冷的俏脸上迅速浮现出一抹红晕，从脸颊蔓延至耳根，连带着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粉色。
“你不会喝酒？”秦千看了过来。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天然的冷淡。
“恩。”林小婉轻轻点了点头，不知是醉意还是害羞，她娇躯微微倾斜，肩膀若有若无地靠着秦千的手臂。
姿态自然而微妙。
秦千垂眸，看了看她靠过来的肩膀，又看了看她泛红的脸。
“喝茶吧，本就是聊天，我们又不是那群用酒比高下的庸俗之人，无需如此。”
秦千的声音虽然淡漠，还是伸手将林小婉身前的酒盏拿开，换上一只干净的茶盏，并亲自提起茶壶，为她斟了一杯清茶。
“这个狐媚子！”萧媚儿看在眼里，心里暗暗骂着，“真会演！”
她忍不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真是天生的浪蹄子…………臭…………
萧媚儿脸上笑容甜美，道：“秦公子真是体贴啊，徐福，还不快谢谢公子？”
“萧大当家，你就别暗搓搓的说我了，天天被属下欺压，姿势大胆，凭你的实力，分明可以将秦百直接当工具用的。我看你更是癖好独特！”
林小婉心中笑了笑，抬起泛着水光的眼眸，看了秦千一眼，轻声说：“谢谢公子。”
声音软糯，带着醉意后的依赖。
秦千没应声，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继续与对面男子交谈。
仿佛方才那点照顾，不过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林小婉捧着茶盏，小口啜饮。
酒足饭饱，自然该去干点别的什么。
四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到位。
秦千与秦百搁下酒盏，萧媚儿理了理衣襟，林小婉垂着眼帘，脸上那抹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走吧。”秦百站起身，语气依旧平淡。
他们离开二楼，朝楼顶走去。
通往雅间有升降木阁，是潇湘烟雨楼特意为贵客准备的，无需爬楼梯，也不必经过那些嘈杂的楼层，可以直接抵达顶楼。
木阁不大，刚好容纳四人。
随着机关启动，木阁缓缓上升。
周围并非是封闭的木板，头顶不仅有天窗，侧面还有窗户，能看到夜空中的满天星斗。
秦百忽然靠近林小婉，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要那个？虽说是我帮兄长选的，但他似乎并不在意是谁。”
林小婉微微抬眼，那双清泠泠的眸子涌出几分嗔怪。
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低声说道：“你好好跟萧媚儿去吧。”
秦百挑了挑眉，还想说什么，却见林小婉已经移开目光。
他无奈地笑了笑，又低声说了句：“我哥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你好好努力。”
林小婉侧过脸，瞥了他一眼。
“不行的话，带他过来。”秦百的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林小婉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想都别想。
秦百耸了耸肩，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木阁轻轻一震，停了下来。
顶楼到了。
木门打开的瞬间，林小婉靠近秦千，自然地伸出手，抓住他的手，然后将那只手轻轻放在自己腰侧。
秦千微微一怔，低头看她。
林小婉没有抬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泛红的耳根。
那姿态，像是害羞，又像是默许。
就这样，两人相携着朝房间走去。
身后，秦百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萧媚儿翻了个白眼，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别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