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婉停下脚步,歪着头,抬起眼眸看向他,眨眼问道:“你平时对待那些女子,就是这样的?”
“看起来有些风流,放荡,但有的时候又很坦诚…………你这种最不老实了!骗了不少姑娘吧?”
涂飞哈哈一笑,倒是坦然:“就是如此,我也是固守本源的一方。”
“切!”
林小婉大失所望,脑海中勾勒出的美好画面瞬间碎成了渣。
“就你还想朝握,涂飞你怎么不去死啊!”
她脸上波澜不惊,抿了抿嘴,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怎么觉得,修士修行,到底是人修道,还是道修人,属于凡人的七情六欲,怎么还要被压制呢。”
涂飞看着她那副模样,收了收笑意,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身为女子,自然不懂其中门道。且不论男女之事,单说灵气,出去了若是回不来,那便是亏空。可若是出去又能回来,还能一次次循环……”
他看着林小婉,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那便是大道中的大道。”
“你说这些谁能听懂。”林小婉摆了摆手,耐心消耗殆尽。
心中对这类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的裙角一旋,少女朝院门走去,脚步轻快,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告辞!”
按照树叶上地址,林小婉在城北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中穿行。
这条路线她从未走过,曲折幽深,两侧的墙壁上偶尔能见到一些诡异的刻痕,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随手涂鸦。
转过一个拐角,她的脚步忽然顿住。
前方不远处,一扇朱红色的大门突兀地出现在通道尽头。
那门极大,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
门上的门檐向外探出,下面挂满了各色各样的纸伞——红的、黑的、青的、花的、画着符咒的、贴着纸人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那些伞在无风中轻轻转动,伞面一张一合,如同眨动的瞳孔。
少女眯了眯眼。
鬼伞铺。
还真是阴魂不散。
林小婉今日进入鬼市,用的是老村长亡妻“素心”的模样,浅橄榄绿色的眼眸,深棕色的麻花辫,米黄色的交领襦衫。
这张脸温婉清纯,与她自己截然不同。
可看样子,“见面似相识”瞒不过这东西。
林小婉暗自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她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脚步不停,直接从鬼伞铺门前走过,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身后,那扇朱红色的大门似乎急了。
“哐!”
一声巨响,大门猛地敞开,门框都跟着震颤。
门内,那些原本标着各种价格的纸伞,此刻所有的价格牌全都变成了同一个数字——肆块。
那些价格牌疯狂地抖动着,撞击在木栏上,发出“啪啪啪”的声响,像是在拼命叫喊:“肆肆肆肆肆肆!”
林小婉头也不回,脚步稳稳地向前走去,消失在通道尽头。
踏入鬼市的瞬间,林小婉便察觉到了异常。
鬼市变了!
她上次来时,这里分阴街与阳街,建筑排列得较为笔直,虽诡异却不至于迷路。
可眼前这条街道,蜿蜒盘旋,层层叠叠,如同无数个嵌套的回廊,每走几步便是一个转角,每个转角后又是一个似曾相识的街景。
完全就是另外一个鬼市。
林小婉站在原地,静静观察了片刻。
这让她想起老烟鬼在鬼摊位时的提醒,不要走出摊位,出去就回不来。
她又想起白家。
一个从未出过筑基修士的家族,却拥有飞剑仙骸那样的重宝,还能在鬼市拥有固定的鬼摊位。
这一切,是不是也与鬼市的变化有关系?
林小婉定了定神。
疑惑很多,但对她即将要做的事情,似乎没什么帮助。
她没有细想,朝着记忆中“鬼当铺”的方向走去。
鬼当铺还在老地方。
那栋通体漆黑的低矮建筑,在诡异变化的鬼市中依旧屹立不变。
林小婉踏入门槛,那股熟悉的、比外面阴冷数倍的寒意扑面而来。
柜台后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林小婉微启朱唇,粉嫩的舌尖俏皮地吐出。
“唉~!”
当然不是为了勾引那位鬼掌柜,这种破天荒的逆天之举,就是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
只因入过鬼市,在鬼当铺存下物件后,便会在身上烙下一道账纹。
当初,小掌柜倒也算贴心,让她自己选个称心的位置。
她歪着头想了片刻,最终点在自己的舌尖。
谁料选完后才知晓,这账纹平日里隐而不见,唯有踏入鬼市才会浮出皮肉。
林小婉当时就瞪大了眼,怪那小掌柜没把话说透,害得她白白选了这么个怪异的地方。
为此,她抬手就在那小掌柜脑瓜上连敲了好几下,敲得她抱头直喊冤。
出示账纹后。
鬼掌柜的手从黑暗中伸出,皮肤苍白得过分,手指细长,指节突出,指甲尖锐,递过一叠厚厚的黑色纸币。
足足一百块鬼钱!
除此之外,还有一把黑色的鬼伞。
林小婉接过,撑起鬼伞,转身离开。
走出鬼当铺时,她注意到周围投来的目光。
那些撑着伞的行人,无论是高矮胖瘦,此刻都停住了脚步,齐刷刷地看向她。
准确地说是看向她手中那叠厚厚的鬼钱。
面具下的眼睛里,闪烁着震惊、贪婪、忌惮,各种复杂的情绪。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拿出这么多鬼钱。
“看什么看?在看给你们的钱也偷了。”
林小婉面无表情,将鬼钱收入怀中,撑着黑伞,悠然步入鬼市深处。
阵法材料并不难找。
她在阳街逛了没多久,便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位上摆着三块拳头大小、通体银白的磁石,还有十二面以银磁线编织而成的精致小旗。
那些旗帜巴掌大小,旗面上隐约可见流动的银色纹路,散发着微弱的元磁波动。
正是她要找的东西。
三才困杀阵的核心材料与布阵旗帜。
林小婉没有讨价还价,直接付钱,将东西收入纳戒。
她抬眼看了看四周。
虽然鬼市变化很大,但基本的格局还在,这条街是阳街,专门买卖情报、销赃、雇佣人手。
对面那条幽暗的通道,通往阴街,那里交易的都是邪法、禁物、阴秽材料。
拍卖会场所在更深处,她方才路过时看了一眼,今日并未开启。
有些可惜,无法免费领取拍品了。
“去阴街转转吧。”
林小婉撑着黑伞,穿过那条幽暗的通道。
阴街比阳街更加阴冷。
两侧的“墙壁”形态各异,有的是真正的岩石,有的是支撑地面的粗大木梁。
惨绿或幽白的灯笼挂在各处,将整个空间映照得鬼影幢幢。
林小婉的目光在各个摊位上扫过,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摊位,摊主整个人裹在厚重的黑袍里,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摊位上摆着的东西不多,却都是些阴气森森的物件。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截手臂粗细、通体漆黑的木枝。
那木枝上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液,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散发着浓郁的阴寒气息。
千年阴木枝。
林小婉眼睛微微一亮。
这是炼制千魂幡的核心材料。
《白氏阴冥幡册》中记载,千魂幡需以千年阴木为杆,辅以血神花、幽冥神墨等物,方能炼制。
这截阴木枝,虽然不算完整,但也足够用了。
“这个多少?”
林小婉指着那截阴木枝。
黑袍摊主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眼,沙哑着声音道:“柒块。”
林小婉没有还价,取出七块鬼钱递过去,将阴木枝收入纳戒。
正要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摊主阴恻恻的声音:
“阁下是想炼制千魂幡吧?”
林小婉脚步微顿。
她转过身,看向那个黑袍摊主,浅绿色的眸子平静无波,不置可否。
黑袍摊主见她停下,声音更加尖利了几分:
“这千年阴木枝,用处很狭窄,体积又小。我也是放了许久,今日才卖掉。”他顿了顿,“它最大的用处,就是炼制千魂幡。”
“所以呢?”林小婉语气淡淡,“说了这么多,你有其余的材料?”
“没有。”
林小婉转身就走。
“等等!”身后的声音陡然加快,“千魂幡的材料都很昂贵,听你刚才的语气,想必财力颇丰。这杆旗帜,不看看吗,你或许会喜欢。”
说着,摊主从摊位底下取出一样东西,高高举起。
林小婉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这一看,让她不由得眯了眯眼。
不是在心中盘算,而是那东西实在太耀眼了。
那是一杆约莫两尺来长的旗帜。
旗杆不知是什么材质,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山川草木的图案,雕工精细,栩栩如生。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旗面,金色的,不是那种俗气的亮金,而是一种温润的金色,上面同样绣着山川日月,隐隐有流光溢彩在表面浮动。
“此乃镇山旗,看一眼就是好东西吧。”摊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收你十七块鬼钱,不多吧?”
林小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杆金光灿灿的旗帜,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几分嫌弃之色:“这东西一看就不邪异,能收游魂吗?”
“不能。”
摊主答得干脆。
“不能收魂我要它干什么?”
林小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这小娃娃,真不识货!”摊主的声音更尖利了,像是缺少了什么阳刚之气,“此旗可是传说中的人皇幡雏形,能收圣人的魂魄!”
“圣人?”
“对!”
摊主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就是那种自愿牺牲,舍生取义的至纯至善之人。他们的魂魄,比起普通游魂,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
“甚至,可以驾驭龙脉!”
林小婉盯着那杆金色的小幡,心中飞速盘算起来:如果遇到要收魂的家伙,可以先用镇山旗试试,对方愿意进去就进去,不愿意就用百魂幡强行收。
好像也不错?
“我要了!”
林小婉取出十七块鬼钱,递给摊主。
那杆金色的小幡,落入她手中。
入手微沉,温润如玉,完全不像阴街该买的东西。
林小婉将它收入纳戒,转身离去。
身后,那黑袍摊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隐没在黑暗中。
花瓣零落。
“怎么样?沈大人?”
苏凝月浅蓝色的瞳孔,看了过来,声音带着几分促狭,几分期待。
“还是算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
“像平时那样吧。”
说着,他躺了下来。
那姿态,像是一位已经接受命运的娇弱少女,仰面朝天,四肢紧绷,闭上眼睛,一副“随你怎么样”的认命模样。
苏凝月鼓起了腮帮子,瓮声瓮气道:“我真有点不甘心呢!”
她嘟囔着,声音一转,带着几分坏笑道:“而且,你别看我姐姐那个模样,其实…………”
“凝月!”苏凝雪俏脸绯红。
沈见星睁开眼睛,无奈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