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段,双姝堂本该是夜夜笙歌的时候。
平时里,榆钱巷的汉子们,白日忙完事情,夜里便来这里寻欢作乐。
可最近几日,情况有些变化。
这些被伺候的汉子们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扛不住了!
接近子时,双姝堂的女子们兴致正高的时候,那些榆钱巷的汉子们便开始找借口推脱。
“先等等,让我歇口气……”
“我去趟茅房,马上回来……”
然后,便有人趁着夜色,悄悄从小门溜走。
每当听到这样顽劣的借口,堂内的女子总是忍不住发出一阵失望的嘤咛,只能看向那群还没来得及跑的汉子出手,面带笑意的靠了过去!
“哎呀,王哥!你别走呀!”
粉衣少女拽着汉子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依不饶的娇嗔。
那王哥虎背熊腰,此刻脸上却满是疲惫,眼眶泛着青黑,脚下虚浮。
他摆摆手,挣脱了少女的拉扯,叹道:“不、不行了,今天实在累得慌,骨头架子都散了。得回去缓几天,缓几天……”
说着,他逃也似的冲出门,消失在夜色中。
粉衣少女倚在门框上,看着那狼狈的背影,脸上娇嗔的笑容一点点褪去。
她伸出舌尖,极轻地舔了舔嘴角,低声道:“跑吧,你就跑吧!最后一次快活都不要了!”
少女转过身,悄无声息地将大门合拢。
子时,接到宗主命令后,双姝堂的十数名女子已经收拾妥当。
她们穿着便于行动的衣裤,脸上褪去了平日里妩媚妖娆,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便从小门鱼贯而出,趁着夜色,悄悄的离开了双姝堂。
榆钱巷尽头,酒楼房顶。
一道纤细的身影静坐屋脊,俯瞰着下方熟悉的巷子。
她身着露出白皙香肩的玄色衣裙,袖口刻着金纹,裙上绣着金乌叼日的图案,于月光下泛着隐隐金色流光。
夜风吹动间,少女那乌黑如瀑的长发与玄衣随风轻舞。
林小婉的目光掠过下方,落在那个被五花大绑、正从双姝堂侧门带离的少年身上。
沈见星,她那位名义上的“好哥哥”,此刻昏迷着,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林小婉收回视线,心中盘算着:等今晚的事了,也该让他开始修行了。
毕竟,跟其他人比起来,哥哥的效率要快上许多,不仅取之不尽,还是主动的…………
想到此处,少女无声笑了笑,脸上没有温度。
回过头,瞳孔里倒映着安静的酒楼,她在等,等待榆钱巷众被屠戮殆尽,等待郑山的出现!
月光照着榆钱巷。
忽的,一道黑影摸进榆钱巷,熟悉的从侧门进入酒楼,没过多久,潜伏的铁衣门帮众开始动手了。
第一个房间里,一根绳子无声地套上熟睡者的脖颈。
收紧,那人只来得及蹬了两下腿,便再无声息。
隔壁,枕头蒙住脸。
身下的人双腿乱蹬,床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随即被死死按住。
挣扎渐渐变慢,最后停了。
另一个房间,刀落下去,一下,两下,三下。
血溅在那人脸上,他连擦都顾不上擦,只盯着身下不再动弹的尸体,喘了口气,便起身往外走。
他们之间没有交谈。
偶尔在走廊上碰见,只是点点头,擦肩而过,各自走向下一扇门。
动作干净,快速。
像在完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屋顶上的林小婉,垂着眼,观察下方发生的一切。
她看见那个昔日为她开门的王哥,被人从背后勒住脖子,挣扎了几下,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看见那个从最初就一直支持她的瘸腿青年,躺在床上还没睡醒,便被一柄匕首从眼睛里刺入,贯穿了头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诸位,下去好好与你们的猛爷团聚吧。”
林小婉在心中与这群人告了个别。
这群要实力没有,元阳也被双姝堂采的干干净净的榆钱巷众们,早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夜风忽然大了。
屋顶上的少女,秀发被风吹得飘起,与此同时,两道人影悄然出现。
“郑山那老东西…………还真来了,不过一直在很远的地方,似乎在观察逃离榆钱巷的人。小美人,你是怎么把他引过来的?”
涂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玩味。
他双臂抱胸,站在屋檐边缘,目光也落在下方那些正在潜入酒楼的铁衣门杀手身上。
苏琴音抱着古琴,静默而立,眼中倒映出林小婉的背影,脸上带着几分探究。
林小婉微微侧过脸,看了涂飞一眼,问道:“那个雀斑少女,还有那个白发老头,你都送走了吧?”
涂飞微微收起那副轻浮的样子,点了点头,道:“已经让人架着马车,送他们出城了,明天早上就会到达落溪村。”
涂飞的目光在林小婉脸上逡巡:“那两人是谁,值得你这样费心?”
林小婉没有立刻回答,只微微抬起手臂,宽大的玄色衣袖向下滑落,白皙纤细的手指显露而出。
月光下,除去拇指与食指,皆戴着银色的戒指。
林小婉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翩转,由元磁雕刻而成的戒指,在月华下微微闪烁。
“他们是白家的人。”
“白家?”
涂飞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与苏琴音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你们不是一直想与白家合作吗?”
林小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琴音皱了皱眉,忍不住问道:“我们在城北也有眼线,却从未见过白家踪迹,你是如何找到他们的?”
林小婉转过头,看向这位教授自己琴艺的女子,眼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普通人寻不见他们,修士稍有异动又会被他们察觉,想要见到白家人,除非……除非他们主动现身。”
少女收回目光,欣赏着向下方杀戮正酣的铁衣门帮众。
“他们找上我,是因为我值得他们投资。”
说话的同时,林小婉将灵气注入银色戒指中,激发出无形的元磁之线,她的手指轻轻一勾。
三面银色的阵旗便从她袖中飞出,悬浮在她身侧,围绕着她缓缓旋转。
旗面无风自动,发出轻微的猎猎声。
涂飞眼睛一亮,道:“这是阵旗?很稀有的东西啊!”
林小婉手臂一挥,三道银光飞向下方的榆钱巷,各自落入隐秘的角落。
“三才困杀阵,白家给的。”她语气平淡,“只要阵中人数维持在三,就算是武道宗师,也很难离开。”
涂飞和苏琴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异。
“三才困杀阵,能困武道宗师…………这阵法真不简单啊。”
苏琴音看向阵旗消失的地方,眉头微动,道:“即使没有我们,你也能对付郑山。”
林小婉收回手,拢入袖中,“原本我是打算用这杀阵,困住郑山,从外面击杀他的。没想到,二位当家会主动来帮忙,我很感谢。”
林小婉站起身,看向二人笑着说道:“待郑山靠近酒楼,就麻烦二位出手了。”
涂飞和苏琴音闻言点了点头。
下方,郑山终于有些等不住,走入巷子,身后跟着几个铁衣门的亲信,其中一个,正是当初前往富贵坊假装谈判的天福。
他们的脚步着急,脸色凝重无比。
见到那些用来牺牲的帮众竟还活着。
也无人逃离榆钱巷。
这代表着白枭不在这里。
这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
然而,没等他们进入酒楼,就在郑山要推开酒楼外院门的那一刻,他猛然抬头!
“铮!”
苏琴音怀抱古琴,衣袂飘舞,指尖在琴弦上一拨,一道音波如同无形的利刃,直斩郑山面门!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从屋顶暴起!
“郑山,受死!”
涂飞双臂展开,如同一只扑食的苍鹰,从正面袭向郑山!
“不好!”
两位武道宗师瞬间战在一处!
与此同时,林小婉睁开眼。
她嘴角咧开,露出一抹森寒的笑,右手捏剑指,轻轻在身前一划。
青莲剑从纳戒中飞出,无声无息,化作一道青碧流光,直取铁衣门帮众。
“噗噗噗!”
一颗颗头颅倒飞而起,血液喷涌。
与此同时,林小婉戴着戒指的手指轻轻一勾,三道银光从角落冲天而起!
三才困杀阵的阵旗,化作银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郑山、涂飞、还有天福笼罩其中!
光罩之内,空间微微扭曲,仿佛被隔绝成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必杀之局!
即便是三大家族的长老来了,也要死在这里,何况一个帮派之主?
“楼顶上的人消失了?”
一系列突兀的变化,让郑山的面色一变!
“不动如山!”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便施展铁衣门秘传的护体神功,一身皮肤泛起金属般的光泽,硬扛着涂飞与苏琴音的攻击。
“咚!”
涂飞一拳轰在郑山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却只能在他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郑山连连后退,却并未慌乱。
他一边招架涂飞的攻势,一边快速扫视四周,寻找这银色光罩的破绽。
左前方,光罩与地面的交界处,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
郑山眼中精光一闪,虚晃一招,艰难的躲过涂飞的拳头,身形暴起,一掌轰向那处!
“砰!”
光罩猛地一颤,将他的攻击弹了回来。
郑山连退数步,脸色终于变了。
出不去!
林小婉站在屋顶,看着下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在找破绽?”
她轻声自语,“三才困杀阵要是这么容易被你找到生门,它就不配叫杀阵了!”
光罩内,郑山的攻势开始变得焦躁。
不是因为他蠢,而是因为他别无选择,继续拖下去,只会被涂飞和外面飞射而来琴音耗尽体力。
“这郑山倒是有些手段。”
林小婉站在屋顶,双手负在身后,衣裙随风而动,身旁苏琴音盘膝而坐,指尖跃动不断,凌厉的琴音,轰击在郑山身上,碎成一道道光流。
“他修行的功法,防御竟如此的惊人…………不过持续的时间应该很短,否则郑山不会焦急成这样。”
观察了片刻,林小婉的眼中讶色渐退。
郑山身上那件若隐若现的铁甲,想来便是铁衣门的根本,将肉身修炼到极致,化作不破的铁衣。
“也好,我还怕一下把你打死呢。”
就着琴音,林小婉抬起手,青莲剑飞射而来,悬浮在她胸口前方。
少女双手成爪,虚虚扣在剑身两侧。
气海中的灵力疯狂涌动,被她强硬的地按入剑身之中。
剑身开始变化。
那层青碧色的光芒渐渐褪去,化作苍白飞剑,最终凝聚成一道若有若无的流光,悬浮在她掌心之间。
“你的确比罗横要强上一些,被称为三大帮派之首也不算过誉…………”
林小婉秀发飞扬,轻声低语:“不过,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挡住这一招。”
“无生杀剑。”
她双手朝前猛的一推!
那道苍白流光动了,它没有声音,快到了极致,近乎消失!
下一瞬。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郑山体外那件不破的铁衣,轰然碎裂!
无数金属碎片四散飞溅!
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杀阵边缘,又弹落在地。
肩膀处,一个血洞正在汩汩流血。
他瞪大双眼,眼白上翻,整个身体就像是一件被摔碎的瓷器,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随着郑山昏死过去,战斗结束。
涂飞一拳打爆天福,顺着飞回的阵旗,看向屋顶的少女,眼神复杂:“小美人,你这手段有点吓人啊。”
林小婉懒得理他。
她垂着眼,心中默默盘算着今晚的行程:待处理完郑山后,要赶回幻音坊,应付一下李平,在前往潇湘烟雨楼,因为萧媚儿传讯说,今晚秦千会来。
真的好忙啊…………”
林小婉在心中叹了口气。
身份多,有好处,也有挺让人烦恼的时候!
她抬起眼,看向下方的涂飞,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郑山就交给我吧,关于秦千的事情,明日我会前往破剑茶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