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隔壁房的动静

第二日天光微亮,三楼的厢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听到林小婉的应允。

乐山与乐水端着铜盆、热水、布巾及青盐等洗漱用具,悄声走了进来。

没过多久,红姑也带着一脸掩不住的倦色踏入门内,身后还跟着一位丫鬟,丫鬟的身旁还站着一位怀抱古琴、气质温婉沉静的中年妇人。

“徐姑娘,昨晚歇得可好?”红姑勉强露笑容,目光却像打量珍宝般在林小婉身上扫过,见她只穿着宽松寝衣,坐在床边梳理,微乱的乌发,却别有一股气质,眼中满意之色更浓。

“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伺候徐姑娘洗漱,更衣!”她瞪了乐山乐水一眼。

林小婉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出声解救左右为难的乐山乐水,“是我让她们,不用伺候,我自来吧。”

她径直走到铜盆边,挽起袖口,就着温热的水洗漱,动作不疾不徐,丝毫不见寻常少女初入陌生之地的局促。

红姑也不勉强,待她洗漱完毕,立刻示意身后跟着的一个小丫鬟捧上一个精致的樟木托盘,上面整齐叠放着一套新衣。

“这是昨夜让‘云锦绣坊’最好的师傅赶出来的,用的是新到的软烟罗,颜色和花样都是我亲自挑的,赶紧换上吧!”

林小婉接过,入手冰凉细腻,确是上好的料子。

她转到屏风后,片刻后,换好衣裳走了出来。

厢房内仿佛亮了一亮。

那是一件玄黑色的齐胸襦裙,颜色沉静如子夜,布料本身又暗光流转而不显沉闷。

上衣部分是交领半臂式样,露出少女圆润白皙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肩颈处肌肤与衣衫形成对比。

袖口与交领的边缘,则是绣着雅致的银色流云纹。

裙身垂坠顺滑,外罩一件同色系、更为轻薄飘逸的广袖长衫,行动间衣袂如流水般拂动,宽大的袖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荡开,更添几分仙气与疏离。

她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刻意摆出姿态,但那份清冷的气质,配上这身典雅衣裙,让人仅是看上一眼,便难以忘却。

乐山看得眼睛发直,乐水也是偷偷抬眼打量着。

红姑更是呼吸微微一滞,随即眼中爆发出近乎狂热的喜色——成了!

单凭这身打扮,这通身的气质,只要稍加亮相,何愁不能名动城北?

站在众人最后的妇人眼中也掠过惊艳,随即恢复平静,只微微颔首,似是对这“学生”的样貌气质颇为认可。

“好!太好了!”红姑抚掌,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正合‘空谷幽兰’之名!清极,冷极,妙极!”

她勉强按捺住激动,对林小婉介绍道:“这位是苏大家,精于琴筝,琵琶亦是一绝,往后便由她教导你乐理。且先跟着苏大家学习,午膳我会安排。”

说罢,她便风风火火地带着小丫鬟离开了。

苏大家将古琴轻轻置于房中琴案之上,乐山乐水乖觉地离开。

苏大家示意林小婉在琴案前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并未立刻开始授课,而是先问了林小婉之前可曾接触过琴艺。

林小婉根据原主记忆,答道:“略学过一些指法,只是生疏已久。”

苏大家点点头:“无妨,有些底子总好过全然陌生。你且随意弹奏几个音我听听。”

林小婉依言,回忆着模糊的指法,试了试音,弹了一段《秋风词》。

指法略僵,节奏稍乱,但基本的音准和指位竟无大错,显见当初是正经学过,只是荒废了。

苏大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比她预想的情况好得多。

她开始纠正林小婉的指法,讲解坐姿、力度与气息的配合。

林小婉学得极快,几乎是一点就透,原本生涩的指法很快变得流畅起来,虽离“精妙”尚远,但已像模像样。

趁着休息间隙,林小婉似是不经意地问:“苏大家,依您看,我要学到何种程度,方能应付此间……要求?”

苏大家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中带着洞悉世情的淡然:“凡人想登堂入室,窥得琴道妙境,非十数年苦功不可。即便只是入门,也需一两载勤练不辍。”

她话锋一转,语气平淡无波,“不过,在这醉仙居里,所谓‘乐理’,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是给那些自命风雅之人看的‘闲情雅调’。以姑娘的聪慧与现有底子,熟悉几首应景的曲子,指法过得去便足以。”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讽意:“那些文人墨客、达官显贵,乃至修仙家族的子弟,来此寻欢作乐,嘴上说着高山流水,心里想的不过是红袖添香、美人软语。虚伪得紧!姑娘切记,一开始,不要展现过多。要留些余地,让他们觉得可以指点你,可以看着你一点点进步,这份参与的错觉,往往比直接面对一个完美的仙子,更能让他们心生满足,也更……着迷。”

林小婉静静听着,眸中波澜不惊,只微微颔首:“多谢苏大家提点。”

苏大家不再多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琴上:“我们继续。”

…………

接下来的几日,林小婉便在这三楼厢房内,随着苏大家习琴。

她学得极快,不止是靠着原主那点稀薄的记忆,更因她已有神识,专注力远超常人,指法要领、曲谱韵律往往一说即通,一练就像。

原本预计要耗费些时日课程,进展神速,很快就完成了。

苏大家按住琴弦,止住余音,对侍立一旁的乐山道:“去请红姑来一趟。”

得到林小婉应允后,乐山快步离开。

不多时,红姑便急匆匆赶来,眼中带着探询。

苏大家直言道:“徐姑娘天资聪颖,进进颇速。指法、仪态,以及两三首撑场面的曲子,都已掌握。登台献艺,足以应付了。”

红姑闻言,顿时喜笑颜开,她早已心痒难耐,各种造势铺垫,只等这一句话。

“当真?太好了!”红姑搓着手,兴奋地在房中踱了两步,转向林小婉,笑容道:“明天晚上,楼中有一场‘品香会’,届时城中有头有脸的文人雅士、各家公子都会来。苏大家既说你已准备妥当,那明晚,便是你‘空谷幽兰’登场之时!”

林小婉眼帘微垂,应了一声:“但凭红姑安排。”

深夜,三楼厢房内。

林小婉正于榻上静卧,并未入睡,只是闭目养神,忽然,她耳廓微动,敏锐的听觉,让她捕捉到了隔壁厢房传来的细微声响。

这几日她发现,能宿在这三楼的,不是容色倾城的佳人,便是技艺超群的“青吟”,往来恩客自然也都非寻常之辈。

她悄然起身,将一侧耳朵贴近木墙。

隔壁的动静更加清晰。

“秦公子~您都多少日子没来了……好不容易盼来您,怎么一直摆弄那个黑乎乎的木疙瘩呀?”

这声音娇媚入骨,带着几许欲求不满的哀怨。

过了一会,那能让人骨头酥麻的娇声又起。

“哎呀,先别研究它了嘛,过来,让奴家给您揉揉肩膀,松快松快……”

过了片刻,才听得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似乎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心不在焉:“终究过于高深,难以参悟……唉,催什么?我看你欠收拾了。”

接着是衣物窸窣与脚步移动的声音。

起初还是聊天时的交谈,不多时,隔壁便传来了截然不同的声响。

林小婉面色无波,只当是这烟花之地的寻常背景音,静静听着,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方渐歇。

又过了一会儿,传来女子带着慵懒的问话,:“秦公子,都这么晚了……不如就歇在这里吧?”

然那秦公子似乎已整理妥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朗,“还有些琐事需处理,下次吧。”

女子显得些失望,沉吟片刻,像是不敢强留,“那……明日楼会举行‘品香会’,我也会登台表演,秦公子可一定要来给奴家捧场呀!”

“嗯,知道了。”男子应了一声,随即传来开门声。

林小婉悄然起身,行至门边推开一道细缝。

借着廊下昏黄的灯笼光,只见一个身着锦蓝色长袍的修长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走向楼梯口。

果然是他!男子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角似乎天生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弧度,正是秦家那位名声在外的二公子——秦百。

传闻他身怀灵根,本是修仙的苗子,却偏偏耽于享乐,尤爱风流,在城中是出了名的放荡人物。

林小婉轻轻合上窗,眼中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