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成果

清晨的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房间里铺开一层朦胧的灰白。

叶青睁开眼,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身体内部那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存在感。

昨夜入睡前,那股逐渐凝聚的暖意还只是盘踞在小腹深处的一团,温热、松散,像冬日呵出的一口气,虽然明显,却边界模糊。

而此刻,它变了。

叶青将手掌轻轻覆在平坦的小腹上,隔着棉质睡衣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位置那一道凝实的“线”。

它不再是散漫的热感,而是有了具体的形态和轨迹——大约有她小指那么粗细,温润、沉实,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而稳定的速度,沿着一个看不见的圆形轨道缓缓转动。

那感觉奇妙极了,仿佛身体里多了一个独立运转的小小星系,核心便是这道安静旋转的气流。

它不烫,也不凉,温度恰如体温,却带着一种生命自身焕发出的、内敛的活力。

她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片区域。

呼吸自然而然地放缓,变得悠长而细微。

在摒除了外界杂音的专注中,那根气线的存在感愈发鲜明。

它转动的节奏与心跳并不完全同步,却奇异地和谐,像是深潭底部一道自成循环的暗流,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蕴含着推动水流的、绵长不绝的力量。

随着它的转动,一丝丝微不可察的热意从线体中散发出来,如春雨润物般,悄无声息地渗入周围的肌体、骨骼,乃至更细微的层面。

叶青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百骸都沐浴在这种温煦的滋养中,一夜沉睡带来的些许僵硬感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与饱满,仿佛每一个细胞都被注入了清新的活力。

她在床上又躺了几分钟,细细品味着这前所未有的体验。

直到窗外传来早起鸟雀的啁啾,楼下也隐约响起母亲李秋梅准备早餐的轻微响动,她才翻身坐起。

穿衣,洗漱,对着卫生间那面有些水渍的旧镜子扎头发。

镜中的少女眉眼清丽,肤色是健康的瓷白,此刻却由内而外地透出一种莹润的粉光,不是胭脂涂抹的浮色,而是气血充盈到极致的自然焕发。

她的眼睛尤其明亮,黑眸清澈,眼白净透,顾盼间仿佛有星子在内里闪烁。

叶青凑近了些,仔细端详自己。

变化是细微而整体的,不仅仅是气色,连皮肤的质感似乎都更细腻了些,熬夜复习时偶尔会出现的淡淡眼圈也消失不见。

整个人就像被精心擦拭过的玉石,从内部被柔和而坚定地“点亮”了。

她知道这变化的根源是什么。

想起周海那张黝黑丑陋却总带着关切的脸,想起他传授的那些看似简单、实则奥妙无穷的招式,叶青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激与敬畏。

那个被许多人轻视、甚至避之不及的矮壮男人,给予她的,是超乎想象的东西。

“青青,吃早饭了!”李秋梅的声音从厨房楼下传来。

“来了,妈!”叶青应了一声,最后捋了捋额前的碎发,背上书包走出房间。

早餐是母亲熬的小米粥,配着自家腌的爽口小菜和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父亲叶城已经吃完了,正坐在小凳子上检查今天烧烤要用的调料包,见女儿出来,抬头笑了笑:“脸色不错,昨晚睡得好?

“嗯,特别好。”叶青坐下,端起粥碗。热粥下肚,暖意与体内那道自行运转的气流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让她通体舒泰。

李秋梅一边擦着手一边打量女儿,眼里也流露出满意:“我闺女真是越来越好看了。快吃,别迟到了。

叶青加快速度,心里却想着,不知道这体内的变化,到了学校会不会被人看出来?尤其是郑丽娟那个眼尖嘴快的家伙。

***

云城第一中学的早晨总是忙碌而充满生气。

自行车铃声、学生的说笑声、值日生打扫落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叶青踏进高一三班教室时,离早读正式开始还有几分钟,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同学,嗡嗡的交谈声不绝于耳。

“叶青叶青!这边!”一个清脆兴奋的声音立刻响起。

叶青循声望去,只见郑丽娟已经在靠窗那排的座位上冲她用力挥手,旁边空着的位子显然是留给她的。

郑丽娟今天扎了个高高的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瓜子脸上洋溢着见到好友的雀跃。

叶青走过去,刚把书包从肩上卸下,还没来得及放进桌肚,郑丽娟就猛地转过身,上半身几乎完全探了过来,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像扫描仪似的,凑得极近,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叶青。

“叶青,”郑丽娟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惊讶和探究掩不住,“你今天……好漂亮啊!”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叶青的脸上,鼻尖都快碰到叶青的鼻尖了,“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用了什么高级护肤品?”

“没有,你别瞎说。”叶青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向后仰了仰,脸上有些发热。她今天连最基础的润肤霜都没多擦,哪来的化妆品?

“不对不对,”郑丽娟摇摇头,目光像带着钩子,从叶青光洁的额头、明亮的眼睛,缓缓下移,掠过挺翘的鼻尖、红润的嘴唇,最后在脖颈处停留一瞬,继续向下。

她的视线在叶青校服衬衫微微起伏的胸口轮廓处打了个转,忽然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指尖飞快地在叶青左胸靠上的位置轻轻戳了一下。

那触感隔着衬衫和里面薄薄的内衣传来,带着好友恶作剧的力度和温度。

“你这里,”郑丽娟戳完立刻收回手,身体前倾,凑到叶青耳边,用气声坏笑道,温热的气息喷在叶青敏感的耳廓上,“好像比上周体育课换衣服时我看见的,又……饱满了一点哦?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在发育?

“郑丽娟!”叶青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

她条件反射般地抬手,“啪”一声拍掉了郑丽娟还悬在半空、意图明显还想再戳一下的手。

羞赧、慌乱,还有一丝被当众(尽管周围同学似乎没太注意她们的小动作)点破身体变化的窘迫,瞬间席卷了她。

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飞快地往教室前门方向扫了一眼——那是丁建通常进教室的路线。

仿佛命运刻意捉弄,就在她视线投去的刹那,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恰好背着书包,踏着晨光走进了教室门口。

是丁建。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校服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没扣,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头发显然是精心打理过,清爽利落。

俊朗的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正和门口另一个男生说着什么。

似乎感应到视线,他抬眼望了过来,恰好对上叶青慌乱躲闪的目光,以及她旁边郑丽娟捂着嘴偷笑的模样。

叶青觉得脸上的热度简直能煎鸡蛋了。她猛地转回头,不敢再看丁建,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手下意识地去拧郑丽娟的胳膊:“你个疯子!班上这么多人呢!胡说什么!

她下手没轻重,郑丽娟“哎哟”一声,却笑得更欢了,一边躲一边小声嚷嚷:“哎哎,被说中了就动手啊?丁大班长可都看见了啊!

丁建已经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些许困惑和有趣的神情,目光在面红耳赤的叶青和嬉皮笑脸的郑丽娟之间转了转,笑着把书包放在叶青斜前方的座位上:“你们俩这一大早的,演哪出呢?现在是早读时间,注意影响啊两位女同学。”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质感,语气是熟稔的调侃。

叶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手忙脚乱地松开郑丽娟,迅速转过身,几乎是扑到自己的课桌上,一把抽出英语课本,“哗啦”一声翻开,抓起笔就在单词表上胡乱划拉起来,做出埋头苦读的样子。

只有她自己知道,耳朵根还在持续发烫,握着笔的指尖都有些微微发抖。

她能感觉到丁建的视线似乎在她背上停留了一瞬,才移开。

郑丽娟看叶青这副鸵鸟样,又见丁建已经坐下拿出了书,这才意犹未尽地撅了撅嘴,转回身,也翻开了自己的课本,嘴里还小声嘀咕着:“没劲,开个玩笑嘛……”

早读课的铃声适时响起,英语课代表郑丽娟站起来领读,教室里顿时充满了整齐或不那么整齐的朗读声。

叶青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字母和音标上,但丹田处那道稳定转动的气线,以及刚才郑丽娟戳她时那瞬间的触感和耳语,还有丁建进门时那一瞥……各种画面和感觉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绪难平。

她深吸一口气,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尝试将意念微微沉入丹田。

奇妙的是,当她的注意力部分回归到那道缓缓转动的气线上时,外界的纷扰——朗读声、郑丽娟偶尔投来的促狭目光、甚至前方丁建挺直的背影带来的无形压力——都似乎被一层柔和的薄膜隔开了一些,不再那么尖锐地搅动她的情绪。

那气线兀自旋转,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恒定节奏,让她逐渐平静下来。

早读课在叶青这种一半专注课本、一半内观己身的状态中结束了。

接下来的两节英语连堂,班主任庄萍老师讲解新的语法单元。

庄老师人美声甜,讲课深入浅出,很受学生欢迎。

叶青努力集中精神听讲,笔记做得飞快。

但每隔一段时间,她的心神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飘向小腹深处。

那根气线始终存在。

它不像剧烈运动后急促的心跳那样引人注目,也不像饥饿时胃部的绞痛那样难以忽视。

它是一种背景音似的存在,稳定、持续、沉静。

像藏在怀表里的精密发条,像深埋地下的河流,按照自己的法则和节奏,悄无声息地运行着,滋养着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叶青能感觉到,在这种持续的、温和的滋养下,自己的精力似乎格外充沛,以往上到第二节课末可能会有的轻微疲惫感迟迟没有出现,眼神清明,思维也异常清晰。

课间休息时,郑丽娟又凑过来,这次没再动手动脚,只是托着腮,歪着头看叶青,眼神里还是充满了好奇:“叶青,我觉得你真的有点不一样了。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整个人在发光似的。是不是有什么好事?谈恋爱了?”最后一句,她又压低了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去你的,整天就想这些。”叶青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心里却是一紧。

连大大咧咧的郑丽娟都看出了明显的变化,这体内的“异常”,恐怕比她想象中更难以完全隐藏。

第三节是物理课,在实验室进行了一个关于电路的小实验。

叶青动手能力一向不错,加上此刻感觉头脑格外清晰,手指也异常稳定,连接线路、记录数据又快又准,连严肃的物理老师都看了她好几眼。

第四节化学课小测方程式默写,叶青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写完了所有内容,笔迹流畅,准确率极高。

叶青今天中午难得没有回家吃饭,和郑丽娟在学校食堂吃饭,丁建端着餐盘很自然地坐到了叶青和郑丽娟对面。

“上午的化学小测,最后那个配平方程式有点 tricky,你写对了吗?”他一边优雅地吃着饭,一边很自然地挑起话题,目光落在叶青脸上。

叶青点点头:“嗯,写对了。先用氧化数法判断的。”她回答得简洁,心里却因为丁建的主动搭话而又泛起一丝微澜。

丁建是班长,成绩拔尖,长相出众,家世也好,几乎是全校女生瞩目的焦点。

虽然他待人接物一贯温和有礼,对作为副班长和工作搭档的叶青也一直很照顾,但叶青能感觉到,进入高中后,两人之间那种因为长期合作而产生的默契,似乎正在发酵成一些更朦胧、更让她心慌意乱的东西。

尤其是当她发现自己身体开始出现这些难以解释的变化时,面对丁建清澈探究的目光,她总有种秘密即将被看穿的忐忑。

“厉害。”丁建笑了笑,没再多问,转而和郑丽娟讨论起下午体育课的内容。

叶青暗暗松了口气,小口吃着饭,感受着食物入腹后,被体内那股温热气流迅速包裹、融化的过程,似乎连消化吸收都变得格外高效。

***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学习一篇颇有深度的古文。

叶青沉浸在古人的智慧与情怀中,暂时忘却了自身的异常。

然而当下课铃响,同学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操场时,那种微妙的期待与隐隐的担忧又回来了。

体育课,是要动起来的。

她体内这新增的“东西”,在静态的学习生活中尚且能让她精力充沛、容光焕发,一旦到了需要爆发力、耐力的运动场上,会怎样?

秋日下午的阳光已然西斜,失去了正午的炽烈,化作一片醇厚的金色,均匀地铺洒在宽阔的操场上。

塑胶跑道被晒得微微发暖,空气里飘荡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高一三班的同学在体育委员的带领下,稀稀拉拉却又不失活力地走向位于操场东侧的沙坑区域。

体育老师杨海涛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身材保持得很好,皮肤是常年户外运动的小麦色。

他早已等在那里,脖子上挂着哨子,手里拿着记录板和卷尺,脚边还放着一把用来平整沙坑的长柄耙子。

“集合!”杨海涛吹了声短促的哨音,声音洪亮。

学生们很快在他面前排成了不太整齐的两列纵队,男生一列,女生一列。

叶青站在女生队列中段,旁边是依旧兴奋的郑丽娟。

丁建则站在男生队列的前排,身姿挺拔。

“今天的训练内容是立定跳远,主要测试一下大家的基础弹跳力,也看看经过一个暑假,有没有人‘功力倒退’。”杨海涛开了个小玩笑,引来几声轻笑,“按学号顺序来,一个一个跳。注意,是立定跳远,允许轻微屈膝摆臂,但不准助跑!起跳线就是这里,”他用脚尖点了点沙坑边缘画的一道白线,“落地后尽量站稳,不要往后坐。成绩量取脚跟接触沙坑的最近点。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学生们参差不齐地回答。

“好,从一号开始。

前面的同学依次上前。

有的紧张,站在起跳线前反复深呼吸、摆动胳膊;有的随意,随便一跳了事。

成绩也参差不齐,男生普遍在一米九到两米四之间,女生则多在一米六到两米之间徘徊。

杨海涛很负责,每个同学跳完,他都亲自蹲下,用卷尺仔细量取成绩,然后在记录板上记下数字,偶尔会点评两句:“起跳角度可以再高一点”,“落地时腿要收,别伸直了磕着”,“摆臂协调性不错”。

沙坑里的细沙被一次次踩踏、扬起,又在杨海涛用耙子推平后恢复暂时的平整,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气氛起初是轻松甚至有点散漫的,直到几个体育成绩突出的男生跳出了两米五以上的成绩,才引来一阵小小的惊呼和赞叹。

丁建也跳了,他的动作舒展协调,爆发力不错,成绩是两米六二,目前排在男生第一,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郑丽娟在女生里也算不错的,跳了一米八五,她对此颇为满意,跳完就跑到叶青身边,等着看她的表现。

叶青的学号在女生中偏后。

随着前面同学一个个完成,她的心跳不知不觉加快了一些。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莫名的……跃跃欲试?

她能感觉到,丹田处那道气线,似乎感应到了身体即将进行的爆发性动作,旋转的速度微微加快了一丝,散发出的温热感也更强了些,像是引擎在启动前的低鸣预热。

“下一个,叶青。”杨海涛看着名单喊道。

“叶青加油!”郑丽娟在旁边小声鼓劲,还捏了捏拳头。

叶青深吸一口气,从队列中走出,来到起跳线前。

秋日的阳光斜照在她身上,在校服上勾勒出纤细而匀称的轮廓。

她没有像有些同学那样做大幅度的热身动作,只是很自然地蹲下身,将运动鞋的鞋带重新系紧了一些,确保不会松脱。

然后,她站起身。

没有助跑,没有夸张的预摆姿势。

她只是双脚与肩同宽,稳稳地站在起跳线后,目光平静地望向沙坑对面。

全班同学的目光,包括杨海涛的,都聚焦在她身上。

丁建也静静地看着,眼神里带着惯常的、对搭档的观察与些许期待。

叶青微微屈膝,幅度很小,手臂自然向后摆动了半圈——与其说是为了蓄力,不如说是一个习惯性的起跳姿势。

接着,她轻轻一跳。

是的,轻轻一跳。

在旁观者看来,她的动作甚至有些“随意”。

没有咬牙切齿的发力表情,没有蹬地时肌肉贲张的线条,就像平时跳过一个小水洼那样,膝盖一屈,身体向前一送,人便离开了地面。

然而,下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道身影在空中划过的弧线,远比他们预想的要长、要轻盈。

叶青的腾空时间似乎比前面所有同学都要稍长那么一点点,她的身体在空中呈现出一种自然的舒展,马尾辫在脑后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校服衣角微微扬起。

“噗”一声闷响,双脚几乎是同时落入了沙坑,位置远远超过了前面所有女生的落点,甚至越过了好几个男生的成绩标记。

她的落地很稳,只是顺着惯性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膝盖缓冲做得极好,几乎没有扬起多少沙尘。

操场上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沙坑里那两道清晰的、陷入颇深的脚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连原本有些嘈杂的隔壁班活动声音,似乎也在这瞬间被屏蔽了。

杨海涛张着嘴,看了看沙坑里的印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卷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眨了眨眼,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将卷尺的零刻度线精准地对准起跳线的边缘,然后拉直卷尺,延伸到叶青脚跟留在沙坑里的最近凹痕处。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测量什么精密仪器。量了一遍,他似乎不相信,又换了个角度,避开可能有的视线误差,再量了一遍。

然后,他保持着蹲姿,抬头看了叶青一眼。

叶青还站在沙坑里,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印,脸上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她也没想到能跳这么远。

杨海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走回记录板前。他拿起笔,在“叶青”对应的成绩栏里,用力写下一个数字。

“叶青,成绩……两米八。

“……”

更加彻底的安静笼罩了沙坑周围。所有人都听清了那个数字,但大脑似乎需要时间来处理这个信息。

两米八?

立定跳远?没有助跑?一个高一女生?上学期体育成绩平平、跳远刚过及格线的叶青?

“轰——!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猛地“炸开”了。

“多少?两米八?我是不是听错了?”一个男生使劲掏了掏耳朵。“杨老师量错了吧?怎么可能?”

“叶青跳了两米八?!我的天,这比好多男生都远啊!”

“她刚才怎么跳的?我都没看清!”

“没助跑啊!就那样……轻轻一跳?

惊呼声、质疑声、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沙坑边那个略显单薄的少女身上。

惊讶、好奇、难以置信、羡慕、甚至一丝隐隐的嫉妒……各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郑丽娟是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她尖叫一声,从队列里冲出来,一把抓住刚刚走出沙坑的叶青的胳膊,用力摇晃着:“叶青!叶青你听见了吗?两米八!你跳了两米八!我的妈呀!你吃什么了?你是不是背着我去练轻功了?!

叶青被晃得有些晕,胳膊被郑丽娟抓得生疼。

她其实自己也有些发愣。

两米八?

她知道刚才那一下没用多少力,感觉身体轻飘飘的,落地时也没感到多大冲击,但……两米八?

这成绩对她而言,同样是天文数字。

她下意识地又回头看了一眼沙坑里那两道已经开始被风吹拂变浅的脚印,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这就是那道气线带来的变化吗?

不仅仅是精力变好,脸色变好,连身体最基础的爆发力、弹跳力,都被如此惊人地强化了?

杨海涛走了过来,脸上惊讶的表情已经收敛了不少,但眼神里的探究却更深了。

他上下打量着叶青,问道:“叶青,你之前……专门练过跳远?或者,练过其他什么运动?田径队?武术?”他试图为这个离谱的成绩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毕竟,一个普通高一女生,立定跳远跳出两米八,这已经接近甚至达到某些地区二级运动员的标准了,出现在一个非体育生身上,太过反常。

叶青压下心中的波澜,摇了摇头,语气尽量平静:“没有,杨老师。我没专门练过跳远,也没加入过田径队或者练武术。”她说的基本是实话,跟周海学的东西,显然不能归类为普通的“武术”。

杨海涛皱了皱眉,显然不太相信,但又挑不出毛病。他看了看记录板上的数字,又看了看叶青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脸,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显然把这个异常成绩记在了心里。“嗯,回去吧。下一个准备。

叶青如蒙大赦,赶紧走回女生队列。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仍黏在自己背上,火辣辣的。

郑丽娟紧紧跟在她身边,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她,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两米八”。

而男生队列里,丁建从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叶青。

从她走到起跳线前,系鞋带,站定,到那看似随意却远超常理的一跳,再到落地、测量、报出成绩、引起轰动,最后她走回队列……每一个细节,他都没有错过。

他的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惊讶和思索。剑眉微微蹙起,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丁建太了解叶青了。

初中三年同班,高中继续同班,他们搭档了整整三年的班长和副班长。

叶青是什么体育水平,他再清楚不过。

她协调性不错,跑步耐力也可以,但绝对谈不上突出。

尤其是跳远这种需要瞬间爆发力的项目,一直是她的弱项。

初三体育中考时,她的跳远成绩好像是将将过及格线,一米六几?

绝对不到一米七。

可现在,两米八。

没有助跑,没有标准的蓄力动作,甚至看起来都没怎么用力。

这已经不是“进步神速”可以解释的了。这简直是违背常理的身体素质突变。

一个画面不由自主地闯入丁建的脑海:上学期,也是在这个操场上,叶青的弟弟叶洋,那个原本在体育课上默默无闻、甚至有些瘦弱的初一男孩,突然间像换了个人。

跳远、引体向上、一千米跑……所有项目成绩飙升至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迅速被省队的教练看中,直接选拔走了。

当时就在学校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都说叶家姐弟是不是有什么运动天赋基因突然觉醒了。

当时丁建虽然也觉得惊奇,但更多是替叶青感到高兴,毕竟弟弟有出息。

而且叶洋的变化虽然剧烈,但似乎还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勉强还能用“刻苦训练+天赋异禀”来解释。

可现在,轮到叶青了。

而且是这种毫无征兆、一步登天式的飞跃。

丁建的目光落在叶青的侧脸上。

她正微微低着头,听着郑丽娟兴奋的叽叽喳喳,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阳光给她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绒光,脸颊还带着运动后自然的红晕,鼻尖有一点点细密的汗珠。

她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沉静秀美,甚至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气息都依旧平稳,只有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但丁建却从这份“如常”中,看出了更多的不寻常。

她的站姿,比以往更稳,不是刻意挺直的那种,而是一种根植于身体的、自然的稳定感。

她的眼神,在偶尔抬眼看郑丽娟时,清澈依旧,却似乎比从前更亮、更深,像是蕴藏着看不透的流光。

遗传?部队里练出来的底子隔代爆发?

丁建的父亲丁绍城白手起家,见识广博,丁建从小耳濡目染,思维比同龄人更缜密,也更不容易轻信简单的解释。

叶青和叶洋的父亲叶城是退伍军人不假,但退伍多年,而且据他所知,叶城叔叔的腿好像还受过伤,行动并不算特别利落。

就算有遗传,怎么可能在两个子女身上,相隔不久,先后出现如此戏剧性、如此颠覆性的变化?

这已经不是遗传能解释的了,这更像是……某种外在的、强力的干预,或者,他们自身发生了某种难以理解的“进化”。

丁建的心沉了沉。

一种混合着担忧、好奇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保护欲的情绪涌了上来。

叶青身上发生了什么?

这种变化是好事吗?

会带来什么后果?

会不会有危险?

她知道自己身上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吗?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甚至可能永远都不是他该直接询问的范畴。

他和叶青关系再好,也只是同学、是搭档,有些界限,不能轻易逾越。

他把翻腾的思绪强行按下,移开目光,转向沙坑。

杨海涛已经指挥着下一位同学开始跳了,沙坑里叶青那惊人的脚印痕迹,已经被老师用耙子推平,新的脚印覆盖了上去。

仿佛那个两米八的成绩从未出现过。

但丁建知道,它出现了。而且被白纸黑字地记录在了杨海涛老师的记录板上,更被深深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目睹者的记忆里,包括他自己的。

那个数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恐怕才刚刚开始扩散。

体育课剩下的时间,叶青几乎是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注目礼中度过的。

无论她做什么——简单的拉伸,慢跑,甚至只是站在一边休息——都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

郑丽娟更是化身贴身小报记者,围着她问东问西,从“你是不是每天晚上偷偷绑沙袋跑步”到“是不是喝了什么神奇的能量饮料”,脑洞大开。

叶青一律以“不知道”、“可能最近睡得好”、“随便跳的”之类含糊其辞的话应付过去。

她心里并不平静,甚至有些后悔。

早知道效果这么夸张,刚才应该收着点力气的。

现在引起这么大的关注,绝非她所愿。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学习,顺顺利利地跟着周海探索身体里的奥秘,不想成为焦点,更不想被人用看怪物的眼神打量。

她悄悄运转意念,试图让丹田处那因为刚才跳跃而略显活跃的气流重新恢复平缓的旋转。

好在,那气线似乎有自我调节的能力,在不需要大量能量输出时,它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稳定而沉静的运转节奏,只是散发出的温煦感,似乎比晨起时又略微浑厚了一丝。

下课铃终于响了。杨海涛吹哨集合,简单总结了几句,特意看了叶青一眼,但没再提成绩的事,只是宣布解散。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走去,议论的话题依然围绕着刚才那惊人的一跳。

叶青故意放慢脚步,落在了人群后面。

郑丽娟被她用“要去小卖部买水”的理由暂时支开了。

秋日的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操场上渐渐空旷下来,只剩下几个还在加练的体育生和打扫卫生的值日生。

叶青独自走着,手不自觉地又抚上小腹。隔着校服,似乎能感受到那稳定脉动的核心。

力量,轻盈,充沛的精力……这些感觉很好,甚至让人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