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
慕容寒到访的第三天,清雪宗外门值房的木墙上贴出了一张新公告。
公告纸是雪霁峰专用的冰蚕丝纸,墨色在纸上泛着极淡的蓝色荧光。
公告内容只有一段话:“雪霁峰首席弟子苏清漪座下仆从位空缺。凡筑基期净身男修(或免净身等效者)均可申请。即日起三日内至外门执事处报名。报名截止后于演武场举行大比。胜者授职。”公告下方盖着雪霁峰冷凝霜的峰主印。
外门杂役们围在木墙前看了两遍。
有人念出了那句话:“筑基期净身男修。”然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整个外门的筑基期净身男修只有五个人。
其中一个是个给花圃松土的灰衣杂役。
郭达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把刘泽宇从药圃里拽出来,一边拽一边说:“你筑基了。你他娘筑基了。你知道筑基了能申请仆从吗。当了仆从就不用住宿舍了。不用每天辰时点卯。不用搬木料。不用给药圃松土。你住在雪霁峰上。雪霁峰。每天起床推开窗户看到的是雪山。外门的木墙没了。雪山。刘泽宇你在听我说话吗。”刘泽宇在听。
他手里还握着锄头。
郭达把他拉到外门值房门口,指着木墙上那张公告。
他说:“你报名。现在就报。”刘泽宇看着公告上苏清漪的名字。
他那天早上在药庐门口等她取药。
她比平时早了一炷香。
他把锄头靠在墙上。
他走进值房。
他报了名。
外门执事看了他一眼。
然后在报名表上写了四个字:“刘泽宇,丙四七”。
同一张报名表上已经写了三个名字。
钱裕。
筑基初期。
丹药堆上来的修为,对外宣称自己是“靠自己苦修突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爹是山下修真集市最大的药材商。
钱裕在报名表上写名字的时候加了一行备注:“雪霁峰仆从位非我莫属。”外门执事把备注划掉了。
但他记住了。
第二个名字。
孙仲。
筑基初期。
外门杂役中最勤奋的修炼者,每天比别人多修炼两个时辰。
他的报名表备注栏是空的。
他没有写任何话。
第三个名字。
赵峰。
筑基中期。
外门杂役中修为最高。
沉默寡言,从不与人结怨。
他报名的时候外门执事问了他一句:“你为何申请苏师姐的仆从位。”赵峰说:“离药庐近。我旧伤多。”外门执事把他的名字写在最上面。
流转
同一日。
清雪宗山脚下。
修真集市。
刘泽宇昨天卖给那家女掌柜的两批货已经开始流转了。
催情粉末被女掌柜挂上了她铺子里最隐蔽的货架。
只有熟客才知道她卖暗砂。
改良版回春丹被她放在了柜台最上层。
当天下午周掌柜来她铺子里进货的时候看到了那批回春丹。
周掌柜做了四十年丹药生意,自称天下没有他认不出的配方。
他把一颗改良版回春丹放在指尖上捏碎,对着窗外的天光照了一下。
粉末里有一层极淡的暗红色荧光。
那粉末的成分他从未见过。
但它的灵力频率和回春丹的配方完全吻合。
吸收率至少比普通回春丹高三成。
他跟女掌柜要了货源信息。
女掌柜什么都没说。
周掌柜把那批回春丹全买走了。
当天傍晚。
那批回春丹在周掌柜的铺子里被宗门的随行女弟子买走了几颗。
弟子在路上受了点小伤,看到这批新货比普通回春丹便宜三成,顺手多买了几颗。
她回来之后把丹药交给慕容寒过目。
慕容寒打开玉瓶闻了一下。
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不属于任何普通回春丹成分的气味。
他说:“这丹药是谁炼的。”弟子说:“周掌柜的铺子。”慕容寒把玉瓶盖上。
他把丹药收进袖中。
他说:“明天我自己去看看。”
暗砂
第二天上午。
慕容寒独自去了修真集市。
他没有穿剑玄宗的圣子服,换了一身普通散修的灰色长袍。
他先去了周掌柜的店铺。
周掌柜把那十二颗回春丹包好递给他的时候说了一句:“客官,这批丹药是昨儿从集市西头那家女掌柜的铺子里收来的。那女掌柜说是加了什么新料,问她什么料她不肯说。”慕容寒把玉瓶收进袖中,道了谢。
他走出店铺之后没有立刻回剑舟。
他去了集市西头。
那家女掌柜的铺子门面被一块褪色布帘遮住了一半。
铺子里除了回春丹,还卖一种暗红色的粉末。
女掌柜看到慕容寒进来,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布袋。
“暗砂。催情粉末。给女人吃的。吃了之后你身边两丈内所有男人都会阳痿。想硬起来的话等一个白天就好。”慕容寒没有多问,付了灵石,把粉末收进袖中。
然后他去了清雪宗山脚下那家青楼。
青楼名字叫暖香阁。
慕容寒进去的时候老鸨认出了他腰间的剑。
剑玄宗的圣子。
大客户。
老鸨立刻安排了一间上房和两个姑娘。
慕容寒把暗砂粉末倒进酒壶里摇了摇。
他让两个姑娘各饮了一杯。
两个姑娘在不到半盏茶内出现了明显的情欲反应。
瞳孔放大,面色潮红,呼吸变急。
她们开始往他身上靠。
手指顺着他的衣领往下滑,嘴唇贴在他的脖颈侧面,呼吸又热又湿。
慕容寒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在等。
等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裤裆。
没有反应。
他伸手进去确认了一下。
疲软。
完全疲软。
无论他如何试图唤醒它,它都像一件不属于他身体的东西一样安静地垂在那里。
催情效果在他的身体里也存在。
他的心跳在加速,体温在升高,血流在加快。
但阳具不回应。
像是被某种力量从源头上掐断了信号。
两个姑娘在他身上摸索了一会儿之后发现他没有反应。
其中一个把手伸进了他的裤子里,摸到那团软塌塌的东西之后愣了一下,把手缩了回来。
两个姑娘对视了一眼。
她们没有说话。
但她们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剑玄宗的圣子,不行。
隔壁房间有人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修真界的青楼隔音好不到哪里去。
两个姑娘催情后的叫声穿过薄薄的木板,传到了走廊里。
几个在走廊上喝酒的散修凑过来,透过门缝往里看。
他们看到了两个衣衫半褪的女人纠缠在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身上,而那个男人的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
消息在暖香阁里传开了。
剑玄宗那个圣子,一个人叫了两个姑娘,结果他自己硬不起来。
听说他来的时候买了一种红色粉末给姑娘喝。
那粉末让女的发情,但让附近的男人不举。
他自己也被那粉末废了,活该。
走廊里有人愣了一下。
让女的发情,但让附近的男人不举。
那我们现在站在她门外。
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他笑不出来了。
他旁边的另一个散修也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走廊上站了五六个男修。
没有一个笑得出来了。
有人试着把手伸进自己裤子里摸了一下。
脸色变了。
有人试图运转灵力冲开那个状态。
灵力在经脉里运转了一圈,下体毫无反应。
一股恐慌弥漫开来。
催情药的药效能持续多久。
卖家说姑娘吃了之后男的阳痿一天。
一天。
暖香阁的大堂里,男人们坐在各自的桌前,面色各异。
没有人再喝酒了。
有人试图用灵力冲击下腹的穴位,有人已经放弃了,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楼上房间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三个女修挤在同一个房间里。
没有人知道她们是谁先开始的,但所有人都听到那间屋子里传出来的声音。
男人的喘息声一丁点都听不到。
只有女人的。
压抑的。
不压抑的。
压抑了一半就放开的。
三种不同的嗓音,在同一个节奏上交替起伏,像一首没有乐器伴奏的合唱。
走廊尽头又有一间房门关上了。
里面传来两个女人的笑声。
然后是水声。
然后是长长的、毫不掩饰的呻吟。
大堂里的男人们听着那些声音,面色铁青地坐在原位,手边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没有一个人站起来走上楼梯。
因为他们都知道。
走上去也没用。
慕容寒在混乱中离开了暖香阁。
他回到剑舟上。
窗外楼下,暖香阁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女人的笑声和呻吟声从楼下传上来,穿透剑舟的隔音结界,断断续续地飘进他耳中。
他把那包用剩的暗砂粉末放在桌上。
他盯着它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出席了清雪宗的剑道交流。
在演武场上和冷凝霜讨论冰属性剑法的融合可能性时他表情从容,剑式凌厉。
冷凝霜在他收剑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她注意到他收剑的动作比昨天更快。
比昨天更用力。
像是在用剑来证明什么东西。
她没有问。
但她记住了。
名单
同一天下午。
苏清漪在药庐收到了外门执事送来的仆从大比报名名单。
名单上四个名字。
赵峰。
孙仲。
钱裕。
刘泽宇。
她拿着名单在药庐门口站了很久。
她的目光在第四个名字上停了三次。
每次看完又往上移,移完又往下看回来。
她的冰核在她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嗡鸣。
和前三次裂痕张开时的嗡鸣不一样。
这一次的嗡鸣没有痛感。
只是一种纯粹的低频震动,像一枚被放在桌上的铃铛被风轻轻推了一下。
她把名单折好。
压在医案最上面一层。
她开始碾药。
碾轮转了三圈。
停了。
她又把名单从医案下面抽出来。
看了一遍。
放回去。
外面天色从午后变成了暮色。
药庐的烛灯亮起来了。
她今天碾的药比平时少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