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累积的欲望(2)

青月从清晨起便未曾停歇,一直苦练至今。

潜龙会的未来或许难以预料,但有一点她心如明镜——终局将至。

无论过程如何,决战终将来临。而她深知,届时自己的修为深浅,将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沙啦啦……

青月挥动那柄略显残破的长剑,震落了枝头的枯叶,随风飘零。

秋意渐浓,寒意侵人。

残损的剑,凋零的叶,周遭这一切,恰如她此刻荒凉的心境。

然而,在这份肃杀之中,竟也透着几分季节独有的凄美,令她不禁想起那个男人。

正因有这份美意,即便身处荒凉,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叮铃……

她刚调整姿势,颈间便传来一声脆响。

那是韩瑞真送她的项圈发出的声音。

每当身体晃动,这细微却又异质的声响便会响起,令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与背德感。

仿佛自己真成了韩瑞真私有的牲畜,这般羞耻的模样,竟让她既厌恶又沉醉。

若是旁人见到此景,会作何感想?

想必尽是无尽的斥责吧。

看着峨眉派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女沦落至此,世人定会在心底狠狠唾弃。

可是,她与韩瑞真之间的羁绊,却因此愈发深厚。

当她戴着这项圈出现在韩瑞真面前时,他那毫不掩饰的征服欲,她尽收眼底。

甚至能清晰地察觉到,他下半身因兴奋而紧绷的肌肉。

青月心中那点卑微的欲望,竟让她看着他的眼神,都生出了想要撒娇讨好念头。

她差点就凑到他耳边,轻声学出一句“汪”来。

终究是没敢。倒不是不想,只是那般情境尚未到位,羞耻感终究还是压过了冲动。

毕竟,“撒娇”这种行为,对她而言还是太过生疏艰难。

——叮铃……

声音再次响起。

颈间这接连不断的声响,让她在修炼中难以维持心境的平和。

但这,或许也是一种另类的修行吧。

在种种纷扰之下,依然能守住内心的宁静,这才是真正的修炼。

她正学着克服那种仿佛被韩瑞真扼住咽喉般的窒息感,强行驱动这具身躯。

叮铃,叮铃……

与此同时,她拼命压制着心底那股暴虐的冲动。

她心里清楚,那种想要肆意摆布韩瑞真的渴望,依旧沉睡在灵魂深处,从未真正消散。

“唔……!”

仅仅是脑海中闪过那个画面,她的剑势便瞬间乱了章法。

最终,她颓然垂下长剑,双手捂住脸庞,无力地瘫坐在地。

那些卑劣的妄想如潮水般涌出,勾勒出一幕幕不堪入目的场景。

韩瑞真亲手养大的这只“野兽”,此刻就在这里。

若无人点破,她或许至死都浑浑噩噩;可既然已经窥见了那片新的“风景”,又怎能当作没发生过?

她太想亲眼目睹,那位高高在上的韩瑞真在欲望的洪流中彻底崩塌的模样。

哪怕他喊停,她也要将这场“侍奉”进行到底,只为看清那副完美面具碎裂的瞬间。

她渴望将他调教成离了自己就活不下去的样子。

然而,越是如此,心中的执念与怒火便越发疯狂地滋长。

盯着他的苍蝇实在太多了。

明明是我先发现他的。

明明是我寻得的珍宝。

在峨眉山那荒僻的一隅,是我最先发现了这块无人知晓的璀璨璞玉。

可现在,你让我怎么拱手相让?

凭什么要我退让?

这根本不合常理。

把唐素岚介绍给韩瑞真,绝对是她此生最后悔的决定。

明明是我最先爱上他,最先珍视他。

明明我该是第一个成为他所有物的人……

——蓦地。

青月停下了脚步。

远处,唐素岚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依旧显得有些清瘦单薄。

但青月心里明白,自从上次被自己威胁之后,唐素兰每晚都在偷偷出来苦练。

白天,她像名妓般对韩瑞真极尽谄媚、如胶似漆;到了夜里,却在不为人知的角落狼狈地挥洒汗水。

她在拼命找回曾经失去的力量。

或许,她终于想通了吧?

想通了自己一旦动真格,唐素岚根本护不住韩瑞真。

更想通了,自己此刻对她,其实早已算是手下留情。

其实清月心里清楚,就连这挂在颈间的铃铛,也是为了她而设。

那是为了防她暗中接近唐素岚而装下的机关。说穿了,她竟是为了唐素岚才戴上这般首饰。

……

可奇怪的是,她竟丝毫不觉得恼怒。

警戒吧,探测我吧。你们越是如此,便越是惧我、畏我。

清月瞥了唐素岚一眼,伸出食指,轻轻拨弄起颈间的铃铛。

叮铃,叮铃……

她在心底默念:所以,别再惹我了。庄主不也是这么吩咐的吗?

……

闻声,唐素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清月却神色自若,再次挥剑起舞。

****

“庄主,该起床了。”

窸窸窣窣……

南宫燕皱着眉从梦中惊醒。

“您怎么睡在这儿?多冷啊。”

她眨巴着干涩的双眼,努力理清现状。许是睡意未消,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待稍稍回神,她才发现面前立着一位比丘尼。

名字……是叫英月师傅吧?印象中,马刚素似乎一直在追寻这位师傅的踪迹。

南宫燕依旧有些浑浑噩噩,搞不清状况。

自己为何会在户外醒来?为何没有铺好被褥安睡?此地又是哪里?

她的身子正倚靠着一棵大树。红日初升,天际泛起淡淡的青蓝。

她头发蓬乱,浑身冰凉。

“您是在这儿守了一夜吗?”英月师傅小心翼翼地问道。

……啊。

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为何会睡在此处。

不过是昨夜稍稍哭了一场罢了。

绝非因为韩瑞真,纯粹是心情郁结难舒。

当然,向来不轻易落泪的她竟会流泪,本就很反常。

况且,她入睡前凝望的方向,正是韩瑞真的居所。

……或许,她心底也存着一丝侥幸,盼着那人能见自己蜷缩寒风中瑟瑟发抖,从而生出几分怜惜呢。

无论如何,这绝不是因为韩瑞真。大概只是……哭着哭着累了,眼皮撑不住才合上的吧。

南宫燕下意识地望向英月师父身后,那是韩瑞真的房间。房门大敞着通风,可本该在屋里的男人却不见踪影。

……

他看见我在这儿睡着了吗?还是没看见?明明就离得这么近。难道是看见了却故意装作没看见?

光是这么一想,心脏便又是一阵剧烈的抽痛。难道他现在连担心我都不愿意了吗?

从前他可是连命都能替我豁出去的人啊,难道如今连一句“别这样”的劝慰都吝于出口了吗?

……可这又能怪谁呢?把局面弄成这步田地、亲手将他推开的,不正是我自己吗?

唔……

见她痛苦地捂住心口,英月师父脸上的忧色更浓了几分。

您还好吗?

……

哪怕是违心的话,此刻她也说不出一句“我没事”。实在是太难受了。

自从韩瑞真提出分手,她就再没能和他说上一句话。

那句轻松的“睡得好吗”,那句温柔的“一起吃饭吧”,还有那句暖心的“明天见”,全都戛然而止,再无回响。

南宫燕只觉得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枯竭。直到此刻她才真切地体会到,若是没了韩瑞真,自己竟连开口说话的理由都找不到了。

这世上,竟再没有一个能让她倾诉的对象。她甚至都忘了,若不是他,这世间便再无人会对自己投以关注的目光。

您一直不说话……掌门,需要我替您请大夫吗?

不必……不用了。

许久未曾开口,她的嗓音听上去有些沙哑破碎。英月师父满眼担忧地凝视着她。

这几天,您一定很辛苦吧,掌门?

什……什么?

南宫燕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难道自己是被韩瑞真抛弃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峨眉派了吗?

您这一生都在隐藏真正的自己,那种身不由己的痛苦,该有多么煎熬啊。

……啊。

不过现在好了,真的太好了。您终于鼓起了勇气,看来是找到了一个能让你坦然做回自己的契机呢。

……那个,其实……

若无韩瑞真,此事绝无可能。

念及此,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为了那份浑然天成的自在,她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啊。

……大师。

南宫燕终究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若与挚友起了争执,该如何言和?

起了争执?

我只当是对方有错,便恶语相向将其推开。可如今真与那人疏远了,痛苦的却是我自己。

……

事后细想,挚友之言也不无道理……似乎是我太过执拗了。我该怎么办才好?

……

只求一次……只求一次能如往昔般重新靠近那人就好。我未曾想过,主动迈开这一步竟如此艰难……

英月大师深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她走到无力倚靠着树干的南宫燕面前蹲下,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

贫尼不敢妄言知晓万事万物……但答案,或许就在施主心中。

在我心中?

施主方才不是说了吗?与挚友疏远后感到痛苦的,正是施主您自己。既然如此,只需回到挚友身边,将这份心意如实传达便是。

可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谈何容易啊……

她并非未曾想过要和解,可一旦站在那人面前,便勇气全无。

毕竟是自己曾冷酷地将人推开,此刻便更是怯懦。

更何况,明明是被戏弄的一方,却要主动前去道歉,这本身就已足够艰难。

若真这么做了,岂不像是厚着脸皮乞求对方再次戏弄自己?这般行径,未免太过卑劣。

那可是生而为人,想要竭力守护的最后一丝尊严啊。

万一……万一被拒绝了呢?如果那人让我滚呢?那样……那样就真的彻底结束了。

何必如此在意对方的反应?重要的难道不是施主心中这份愧疚之情吗?若不将这份心意传达出去,对方又怎会知晓?

大师说得在理。

南宫燕心中默然,口中却又不自觉地寻出新的借口,低声喃喃。

“我……我的尊严怎么办?”

“您是怕一道歉,尊严就碎了一地吗?”

南宫燕点了点头。

和尚随即答道:

“既然如此,那位家主在您心中,也就只有这点分量罢了。”

“啊……

“若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您不妨好好掂量掂量,究竟哪头更重,又该舍弃哪头。贫僧能说的,也只有这些了。”

南宫燕陷入了沉思。到底什么才更重要?

是维系自我存在的尊严?还是闯入她生命的韩瑞真?

“……”

答案,比预想中来得更加轻飘。

南宫燕去找韩瑞真时,看见他正把行李往一头驴背上捆。

不知是不是新租的驴。

明明说好要联手压制灵泉之前都同行的韩瑞真,此刻却一副随时要启程的模样。看着他即将消失的背影,南宫燕心头愈发焦灼。

“瑞……瑞真……”

她挤着嗓子喊了一声。

可韩瑞真仿佛充耳不闻,既没应声,脚步也没停。

“瑞……瑞真!”

南宫燕提高了音量再喊一次。

韩瑞真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原本舒展淡然的神情,在触及南宫燕面容的刹那,瞬间冷若冰霜。

“呃……”

见他这般变化,南宫燕心中一阵刺痛。

悲伤之余,一股憋闷的怒火也窜了上来。

他率先开了口:

“最近为了让你过得舒坦点,我都刻意躲着你走了,你还找上门来做什么?”

“……”

见她不语,韩瑞真便直截了当地问:

“有事快说。”

“……”

南宫燕依旧张不开嘴。

换作从前,韩瑞真定会温柔地等她开口,可这次不一样了。

他冷漠地无视着沉默的南宫燕,继续往驴背上码放行李。

那架势,摆明了是不想再在她面前维持什么好形象了。

反正都是要疏远的人,又何必再看她脸色行事?

他长叹一声,开口道:“燕儿,对不住。我也就只能说这句了。”

……

“怎么,还得让我当场给你跪下不成?好歹我也帮过你……真非要逼我到那步田地?”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连双手都在止不住地打颤。

大抵是因为他太重要,她才字字斟酌,生怕行差踏错半分吧。

可这股莫名涌上心头的烦躁又是从何而来?

是再度直面他时,因那彻骨的背叛感而怒火中烧?

还是厌恶此刻在他面前竟哑口无言、卑微到尘埃里的自己?

亦或是,对他竟能如此轻易斩断羁绊的做法感到心寒?

连她也说不清道不明。

韩瑞真瞥了南宫燕一眼。

南宫燕的身子猛地一缩,再次颤抖起来。

昔日那个在他身旁强装豪迈洒脱的男子早已死去,如今留下的,不过是个连对方一个眼神都能吓得瑟瑟发抖的可怜虫罢了。

韩瑞真只觉胸口发闷,连连摇头,索性不再看她。

南宫燕只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实在卑劣可笑,简直恨不得立马去死。

她比谁都渴望得到他的怜爱,可良心未泯的她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配,这份认知让她更加痛苦不堪。

恍惚间,她的思绪飘向了别处。

他究竟何时最在乎我?又是何时最为我忧心?

……紧接着,荒谬的一幕浮现在脑海——南宫燕想到的,竟是那个假扮“心魔医师”时的韩瑞真。

那个对着自残的她厉声呵斥、恐吓威胁的“心魔医师”。

啪!!

刹那间,一声脆响炸裂在峨眉派的上空。

韩瑞真也被这动静惊到,愕然回首。

啪!!

可南宫燕并未停手。

她觉得,自己似乎唯有如此自惩才能赎罪。

她扬起手掌,狠狠地抽向自己的脸颊。

又像从前那般开始自残。

诡异的是,做完这些,她心底反倒好受了些许。

一旦决了堤,便再也无法阻挡。

啪!啪!啪!!

她在韩瑞真面前不停地折磨着自己。

直到脸颊被打得火辣辣地疼,直到头晕目眩,她仍在用尽全力狠狠抽着自己。

啪!!韩瑞真瞬间欺身而上,粗鲁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南宫燕下意识想抬手再给他一耳光,可正如先前那般,柔弱的她根本抗衡不了他的力道。

直到此刻她才惊觉,被这样彻底压制的瞬间,竟透着几分……不,是相当诡异的旖旎。

明明是如此难熬的境地,她的心口却阵阵紧缩,竟从中品出了一丝异样的刺激感。

或许,这就是身为“人类”与“野兽”之间无法逾越的差距吧。

倘若他真想重演那日的一幕,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反抗了。

即便要 resist,大概也只能是嘴上逞逞强罢了。

“哭什么?觉得自己很委屈吗?”他冷冷地问道,那语气莫名透着股撩人的性感。

她满腹未能诉说的歉意,化作泪水咕嘟咕嘟地往外涌。

可正因为他的反应完全出乎意料,她的心反倒更疼了。

“你以为我看不穿?少拿这副模样来试图拿捏我。”

“呃呜……呜呜……

“真搞不懂你在闹哪样。也不知道该顺着你的什么劲儿好。到底想怎样?难道你一哭,我就得大包大揽把所有事都办妥?”

听到他这番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简直是世上最卑劣的人。

她所选的每一步,都卑微卑贱到了令人痛苦的地步。

然而南宫燕即便泣不成声,目光却死死锁住他,未曾挪开半分。

她毫不掩饰地将自己那副丑陋又凄惨的哭相,全然暴露在他眼前。

她只求看着这副模样的自己,能让他心头的怒火消散些许。

看啊,我都已经卑微至此了。

所有的自尊,她都已彻底抛却。

“呃呜……呃啊……

……

“呜呜……呼呃……呃咳……

……

“嘻呃……吸……呃噢……

韩瑞真静静凝视着哭泣的她,终是抬起袖口,温柔地为她拭去泪痕。

那份掌心传来的温度曾让南宫燕的心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恐怕至死他都不会知晓。

紧接着,他唇角微扬,露出了一抹笑意。

难道……这是要和好了吗?就在他嘴角勾起的那一瞬,她心中刚升起这般希冀……

“……差不多可以滚了,我可没兴趣把时间浪费在一个边哭边装哑巴的人身上。”

他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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