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当方远再次醒来时,睁开惺忪的双眼,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身旁,却发现床边空荡荡的,那个熟悉的温软身影已不在。

方远猛地坐起身,头还有些昏沉,目光急切地在房间内扫视了一圈,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慌乱。

方远掀开被子,赤着脚跳下床,顾不得自己衣衫不整、步伐踉跄的模样,拖着那条略显瘸弱的腿便要去找沈凰仙。

然而,刚迈出几步,他的视线便定住了。

此刻的沈凰仙已穿上那件华丽的凤袍红嫁衣,独自站在窗边,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将她映衬得如同一幅绝美的画卷。

沈凰仙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红衣如火,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孤寂而高贵,她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烁的长剑,剑锋缓缓抬起,轻轻架在自己的肩头,剑尖离那纤细的脖颈不过寸许,似随时会落下。

“我靠,别啊……”方远惊呼一声,心跳骤然加速。

方远没来得及多想,拖着瘸腿踉踉跄跄地冲过去,想要阻止她,然而脚步虚浮,身子一个不稳,竟狠狠摔了个狗啃泥。

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方远顾不得疼痛,双手撑地,狼狈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焦急。

“你想干什么?”沈凰仙转过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淡漠如冰,带着几分惯有的疏离。

即使昨夜两人曾肌肤相亲,她对他的态度却没有丝毫变化,又变成了最初的冰冷,仿佛昨天那一切从未发生。

“夫人在干什么?要自杀吗?”方远急切地喊道,声音中透着掩不住的慌乱,他挣扎着爬起身,膝盖隐隐作痛,手掌在地上擦出一道红痕,却顾不上这些,目光牢牢锁在沈凰仙身上。

“我死了,你就不用死了,难道你不开心吗?”沈凰仙闻言,微微侧头,目光扫过他狼狈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沈凰仙停顿了一下,又冷声道:“还有,别叫我夫人,昨天已经结束了,我才不是你这笨乞丐的夫人。”

沈凰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似乎觉得他摔倒后艰难爬起的模样有些滑稽好笑。

“我有啥开心的啊?!”方远瞪大了眼,语气急促而激动。

“不行,你必须给我好好活着,不要再去招惹主角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瘦弱的身子微微颤抖,眼中却燃起一股执拗的光芒。

好不容易傍上沈凰仙这个“富婆”,眼看着美好生活近在咫尺,他怎能让她就这么寻死?说什么也不能放手!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方远无亲无故,自身又弱得可怜,只能靠乞讨苟活,如今遇上沈凰仙这个大家族的公主,他敏锐地嗅到了机会。

方远前世在地球上就擅长傍靠山,如今更要发挥这“技能”,牢牢抓住沈凰仙这棵大树,只要傍住她,他以后就不愁吃喝,再无人敢欺负他了。

“主角?”沈凰仙闻言,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低头看向手中长剑,剑锋映出她冷艳的面容,她似乎不愿深究,只想一心求死,声音淡漠道:“我不想听这些。”

“哎呀,夫人!”方远见她有所反应,忙趁热打铁,“我看那叶易凡就是个天命主角,你能落得这个结局已经很好了!虽然金丹碎了,可性命还在啊!”

方远语气急切,双手比划着,试图让她明白自己的意思,“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切不是都还有机会吗?何必一心求死?”

方远极力劝慰,眼中满是真诚,生怕这到手的天鹅就这么飞走,沈凰仙微微一怔,目光从剑锋移到他脸上,似乎被他的话勾起了一丝兴趣。

“哦?叶易凡是天命主角?什么是天命主角?你倒是给我说清楚!”沈凰仙原本黯淡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光亮,语气虽依旧淡漠,却带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沈凰仙将长剑轻轻放下,剑尖触地,发出清脆的“叮”声,转而看向方远,等待他的解释。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方远松了口气,揉了揉摔疼的膝盖,肚子却在这时不争气地咕咕作响。

方远咧嘴一笑,挪到旁边不远的凳子上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糕点,咬了一口,边嚼边说道:“我跟你说啊,那叶易凡就是我前世地球上看的小说里头,那种所谓的天命主角。”

方远咽下糕点,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的想法。

在他看来,叶易凡无疑是那种小说里天命所归的主角。

小说里面这种天命主角,有一条贯穿始终的主线,崛起路上伴随着奇遇、宝物和诸多机缘,这种人得天眷顾,气运逆天,绝不可轻易招惹。

方远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沈凰仙的表情,见她没有打断,便继续道:“对付这种天命主角,要么以极其强大的实力碾压,要么就心思缜密地布局,不能有丝毫失误,必须快准狠才能拿下,不然一旦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们就会越来越强,翻身把你踩在脚下!”

方远尽量用沈凰仙能听懂的方式讲解,语气中透着几分得意,仿佛自己是个洞悉一切的智者,希望借此让她放下自尽的念头。

“荒谬!”

沈凰仙坐在方远身边听完,反而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听你的意思,我们都在画本里,我是那个丑角,叶易凡是主角?”

沈凰仙语气冰冷,内心极其不满,身为天骄之女的她,竟被说成是主角背景里的丑角,这如何能让她接受?

她纤手紧握剑柄,指节微微泛白,显然被方远的话激起了几分情绪。

“你怎么就不信呢?我真没骗你!虽然我废,但我真是穿越过来的人!”

方远耸了耸肩,语气中带了几分无奈:“哎,该说的我都说了,该劝的也劝了。”

方远咬了一口糕点,嚼得津津有味,继续道:“我觉得啊,倘若你想让你未婚夫感到悔恨,最好的方式是修为超过他,而不是这样自暴自弃。”

“怎么说呢,前妻前夫这种东西,都不希望对方过得比自己好,你死了,你摆烂,人家可开心了。”

方远继续极力劝说,眼中满是期待,可沈凰仙的固执似乎并未动摇,她冷笑一声,目光重新黯淡下来:“呵呵,修为超过他?我的金丹已碎,修为尽失,跟废人有何区别?”

沈凰仙低下头,盯着桌上的酒杯,眼眸愈发空洞,“家族不会管我一个废人,修复金丹的天材地宝何其珍贵逆天,远古时期或许能找到,现在有的药材甚至已绝迹,难道你能给我找来吗?”

沈凰仙的话音落下,房间陷入一片低压的沉默,沈凰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嘴角挂着一抹自嘲的笑。

她的金丹已碎,重修谈何容易?

那份原本的傲气,仿佛也被方远嘴里所谓的天命主角碾得粉碎,人家是叶易凡是天命主角,得天地眷顾,谁又都斗得过他,沈凰仙似乎已然丧失所有志气。

方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这沉重的气氛压得一时语塞。

“哎,慢慢来嘛!”他挠了挠头,硬着头皮说道:“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解决金丹问题的!”

方远的语气十分坚定,眼中闪着不服输的光芒,尽管现在他自己也不知从何下手。

“哼~”沈凰仙闻言,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轻蔑,她显然不信这个脏兮兮的乞丐能有什么本事,即便他是所谓穿越而来的人,可身上没有丝毫修为,在这个世界以武为尊的世界又有什么用呢?

沈凰仙嘴角微微撇起,露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夫人你就好好修养吧!真别寻死了!”方远见她不信,干脆换了个策略。

“你好像不信那叶易凡是所谓的主角?这不十几天后的中州宗门比拼,你猜谁会赢?要不我们打个赌?”

他之前流浪时知道最近有个宗门大比,那叶易凡多半会参加,这可是小说中主角展露头角的机会,便抛出这个提议,试图激发她的兴趣。

“我赌叶易凡他能全胜,一场都不会输!”方远拍了拍胸脯,语气中透着十足的自信。

“宗门大比那么多高手,他原本平平无奇一个人,你肯定不信他能赢。”

“你不信拉倒,我说了他是天命主角,从他击败你开始,他以后的路注定不平凡了,我一定能赌赢。”

“你若想寻死,等这个赌注结束了再寻死也不迟,何必那么急?难道你这个沈家的天骄之女不敢赌,怕我一个凡人吗?”

见她不回话,他故意激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同时倒了两杯酒,推过去一杯,示意对方喝。

“哼!你想赌什么?”

“天骄之女”四字似点燃了沈凰仙心底的一丝傲气,她微微抬起下巴,玉手端起桌上的酒杯,语气清冷却多了几分不服气。

“就赌你呗!夫人这么极品的女人可不好找!”方远咧嘴一笑,挪过凳子坐到她身旁,壮着胆子伸出手,揽住她白皙如玉的香肩。

沈凰仙身子一僵,却未推开,方远也拿起一杯酒,碰了碰对方的酒杯,将那热烈的美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脸上露出满足的笑。

“哧~你还真是个色中饿鬼!”沈凰仙见他如此大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知是该生气还是暗自好笑。

沈凰仙轻哼一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酒液顺着嘴角滑落一滴,在她雪白的下巴上留下一道晶莹的痕迹。

“你叫什么名字?”沈凰仙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方远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眼前这乞丐虽是个凡人,却总给她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

“方远。”

他咧嘴一笑,露出略显参差的牙齿,随即拿起桌上的毛笔,又抽出一张红纸,沾上墨水,龙飞凤舞地写下几行字,然后小心翼翼地揣进破旧的衣兜里。

方远抬起头,嘿嘿笑道:“这是我写的婚书,你先签上吧,我怕你到时候反悔。”

沈凰仙接过婚书,低头一看,只见红纸中间写着几行字,字迹稳健,起承转合间,透露出一股内在的力量和秩序感:“你我永结,一世承诺,情深不渝,共度此生,誓言铭记心间,岁月见证。”

方远已在右下签下自己的名字,还在中间画了个大大的爱心,左边留白,显然是要她签字。

沈凰仙没想到这一个乞丐还写的一手好字,还是有些与众不同,对他穿越而来的言论倒又信了几分。

沈凰仙看着婚书,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破罐子破摔的笑意,拿起毛笔,刷刷几下签下“沈凰仙”三个字,笔锋凌厉,透着几分洒脱。

“嗯~不行,我是真怕你反悔,咱们再拉个钩吧。”方远还不放心,拉起她一只柔软的玉手,伸出小拇指与她的小指勾在一起。

方远的手掌粗糙,满是茧子,与沈凰仙细腻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方远一本正经地念着,手指灵活地与她拉勾,随后大拇指翻上,与她的大拇指相挨,彼此按了个指印,他咧嘴一笑,眼中满是孩子气的得意。

“幼稚……”沈凰仙撇过头,轻声嘀咕了一句,收回了对这乞丐“与众不同”的评价,她收回手,神情淡漠中带着几分无语。

“嗯,不错!有了这婚书我就放心了。”

方远傻笑道:“嘿嘿~白捡个媳妇啊。”

方远双目不离婚书,整个人沉浸在喜悦中,沈凰仙则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复杂,却未再开口。

十几天后的月夜,西城沈家一处雅苑内。

宗门大比消息传开,赌约的结果毫无悬念,方远赢了,他预测得丝毫不差——叶易凡在宗门大比中一场未输,风光无限。

虽是清薇剑宗整体胜出,可龙腾宗的叶易凡勇斗清薇剑宗第一天才许文杰,并一举获胜,主角光环耀眼得遮掩不住,完全印证了方远的说法。

作为赌注,沈凰仙算是“嫁”给了方远,从今往后,她得称自己这个乞丐为“夫君了”。

沈凰仙站在自己雅苑内,望着夜空中的明月,红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沈凰仙的神情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眼神充满了迷茫,愈发空洞无神。

而方远此刻则坐自己屋子里,得知消息后,傻笑着啃着糕点,一脸满足,仿佛已看到了未来的美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