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些日子里,方远在沈家的偏院里安顿下来,总算有了个落脚之处。

比起从前风餐露宿、潦倒不堪的乞讨日子,如今有吃有喝,日子过得滋润了不少。

他住在一间简朴却干净的小屋里,屋内摆设虽简单,却也齐全:一张木床、一方小桌,还有几件换洗的粗布衣裳。

每日三餐由沈家的下人送来,虽不是山珍海味,却也热气腾腾,让他那瘦弱的身子渐渐有了些气力。

平日里,方远也没闲着,他除了四处打听各种消息见闻,了解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还一心扑在修炼上,盼着能有点自保之力。

然而,修炼一道最讲究天赋,他耗费了整整十日光阴,日夜盘坐在院中那棵枝叶茂密的老槐树下,闭目凝神,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双腿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才勉强感应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感。

那气感如游丝般微弱,宛若风中残烛,在他体内颤巍巍地转了一圈便消散无踪。

还是不行,方远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额角的汗水滑落,顺着脸颊滴在衣襟上,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自嘲的苦笑,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之后,又过了几日,他想法子从沈家下人那儿要来几枚基础丹药,那丹药不过拇指大小,呈淡淡的青色,散发着一股草木清香。

方远盘腿坐下,将丹药吞入口中,苦涩的药味在舌尖散开,化作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借着这微薄的药力,靠着嗑药,他这才跌跌撞撞地踏入了炼气一层,总算跨过了修士的门槛。

然而,当他运转体内那点可怜的灵气时,却发现运行得磕磕绊绊,远不如想象中顺畅,他无奈地摸了摸鼻子,暗自叹道:自己这天赋,怕是天下最废的那一档了。

这沈家不愧是中州名门望族,即便是院中随便一名奴仆丫鬟,修为都在炼气五层上下,气息平稳,举手投足间隐隐散发着灵气波动。

方远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一名路过的丫鬟,那丫鬟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眉眼清秀,却已有了炼气六层的修为。

方远又低头看看自己,瘦弱的身子裹在灰扑扑的衣袍里,灵气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不由得自嘲地摇了摇头,心中暗道:这差距,真是天上地下,连个丫鬟都比不过。

他从打听来的消息知道,天赋越高者,感应天地灵气的能力越强,吸收修炼的速度也越快,而他这资质,显然是废物中的废物,连最基本的灵气运转都费力无比。

不过好在,他傍上了沈凰仙这棵大树,虽说这位沈大小姐如今修为尽失,成了废人,可从方远四处探听的消息来看,沈家上下对她依旧敬畏有加,无人敢轻慢半分。

每次提起沈凰仙的名字,那些下人眼中总会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或敬或畏,低声议论时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这其中最大的原因,便是沈凰仙的母亲——沈清漓。

沈清漓乃沈家的太上长老,修为已达斩灵期的大能,是问道之下第一人的有力竞争者,被天下修士尊称为“灭绝仙子”。

方远每每听人提起沈清漓,眼中都不由闪过一丝敬畏,脑海中浮现出一道模糊却威严的身影:身披素白长袍,衣袂飘飘,气势凌厉如剑,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峻,站在那里,仿佛天地都要为之低头。

据传,沈清漓修为已至斩灵期巅峰,距离那传说中的问道之境仅一步之遥,她虽极少露面,但每逢与她相关的消息传出,都能引得整个中州修士震动。

有这样一位岳母,方远觉得自己就算躺着也能吃香喝辣,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眯着眼,双手枕在脑后,仰头望着槐树枝叶间洒下的斑驳阳光,嘴角不自觉地咧开,露出一抹傻乎乎的笑,眼角那道疤痕随着笑容微微拉伸。

方远脑海中已经开始幻想未来:沈清漓突破问道期,沈家地位更上一层楼,他这个“半个沈家人”跟着沾光,日子过得舒舒服服。

这个世界,问道老祖不出,斩灵期便是世间最强的境界,而他这位岳母灭绝仙子,不仅样貌出众,据说实力已触摸到问道期的门槛,甚至可能随时突破至问道期,这才神龙见首不见尾,频频闭关不出。

想到这儿,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越发觉得自己傍靠山的策略没错,必须牢牢抓住沈凰仙这根救命稻草,再好好巴结那位未来能问道的岳母。

一番了解下来,方远越发觉得自己傍靠山的策略没错,他必须牢牢抓住沈凰仙这根救命稻草,再好好巴结那位斩灵期的岳母。

待到岳母晋升问道期,他这人生还用愁什么?

想到此处,方远嘿嘿傻笑了两声,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齿,手背随意擦了擦嘴角不小心溢出的哈喇子,猛然想起沈凰仙,这才回过神来。

如今赌约已胜,作为沈凰仙的“夫君”,他该去提醒对方兑现赌注了。

方远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随后走进屋内,站在那面模糊的铜镜前,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

镜中映出的自己,与在地球上的样貌无异:一张平凡至极的脸,五官普通得扔进人群便找不出来,眉毛略浓,眼角微微下垂,鼻梁不高不低,嘴唇略厚。

身穿一袭灰色衣袍,宽大的袖口微微磨损,衣襟上还沾着几点污渍,显得有些寒酸。

唯一有些特点的,便是左眼眼角那道约拇指大小的疤痕,微微凸起,泛着淡淡的红,勉强为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增添了一丝厉色。

方远歪着头,对着镜子挤了挤眼,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随后用手胡乱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扯了扯衣领,拉直了几道褶皱,这才迈着轻快的步伐朝沈凰仙的院子走去,口中哼着前世的小曲儿,嘴角挂着掩不住的笑意,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蹦起来。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不多时,他来到沈凰仙的院子,刚一踏进院门,便见一名素衣丫鬟在院中焦急地来回踱步。

丫鬟双手绞在一起,眉头紧锁,脚下步子凌乱,似有什么急事,方远定睛一看,认出这丫鬟名叫小环,样貌普通,一身干净的素衣裹着纤瘦的身子,是服侍这片院落的丫鬟之一。

方远时常与她闲聊,打听些沈家的消息,对她也算熟悉。

“小环姑娘,这是怎么了?病了?你搁这儿走来走去的不累吗?”方远走上前,扬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小环闻声一愣,转头见到是他,眼中顿时一亮,仿佛抓到救命稻草,她急匆匆跑到方远面前,双手抓住他的手臂,急声道:“公子,太好了!你来得正好,快去劝劝小姐吧!”

小环声音颤抖,眼眶微微泛红,显然急得不行。

“怎么回事?”方远见她这模样,心中一紧,眉头微皱。

“小姐已十多日未曾进食了!”小环急得说话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我们送去的饭菜全被小姐她打翻在地,还让我们滚出去。”

“她现在修为散去,跟凡人无异,必须要吃饭菜才能活啊!可她硬是不吃,这可如何是好?”

“若是小姐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些做丫鬟的万死难辞其咎啊!”

她说到最后,嗓音带了哭腔,双手紧攥着方远的袖子,眼中满是无助,“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谁也劝不动,太上长老要是怪罪下来,我们这些丫鬟奴才可都活不了啊!”

方远听罢,面色一凝,心中暗道不妙,这沈凰仙的修为尽失和婚事被休早已传遍中州,沈家丢了不少脸面,免不了被人嚼舌根。

可沈家却只能咽下这口气,毕竟是沈凰仙惹事在先,龙腾宗也算中州老牌宗门,实力不容小觑,沈也一向以和为主,多年不参与任何是是非非当中。

而沈凰仙的母亲又是太上长老,潜力直指问道期,家族也不敢轻易惩戒她,如今她耍起脾气,连饭都不吃,这可不好办了。

方远皱了皱眉,拍了拍小环的肩膀,宽慰道:“莫急,我自有办法。”

方远顿了顿,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厨房在何处?带我去吧,我亲自下厨做几道拿手好菜,保管你家小姐见了胃口大开。”

“公子还会下厨?”小环瞪大了眼,满脸不可思议,愣愣道:“这等粗活原本是丫鬟该做的啊……”

“你放心,我从前可是做过厨师的!还考过证呢!”方远哈哈一笑,甩出一个小环听不懂的词,摆摆手示意她带路。

方远脸上挂着得意的神色,心中却暗自嘀咕:前世在地球上,他虽不是什么名厨,不过做美食这种事他可完全不在话下。

小环眼下也没别的办法,知道方远是小姐带回来的人,他们应该互相认识,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他,她咬了咬唇,点了点头,带着几分忐忑领着他走向厨房。

来到厨房,方远环顾四周,只见灶台上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灶火烧得正旺,旁边整齐摆放着各式调料和食材。

比起他地球农村的厨房差不多,就是这里多了几分古朴的豪华,干净得一尘不染,连灶台上的铜锅都泛着光泽。

方远挽起袖子,深吸一口气,指着几样食材对小环道:“去给我找些红薯、鸡蛋、番茄、白菜和豆腐来,再拿点葱花,你帮我打下手。”

小环虽疑惑,却不敢多问,忙不迭地跑去库房取来食材,脚步匆匆,裙角微微扬起。

很快,小环就捧着几块红薯和一篮鸡蛋白菜豆腐回来,手臂微微用力,额角渗出一层细汗,将东西递给方远时,眼底还带着几分好奇。

方远接过东西,熟练地操起菜刀,刀身在灯光下闪过一抹寒光,他手腕一翻,切菜备料,手法虽不算精湛,却也利落得很。

红薯被切成均匀的薄片,刀刃与砧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咚咚”声,番茄被划开,汁水顺着刀口淌出,染红了砧板,白菜被撕成条状,葱花被剁得细碎,散发出清新的香气。

不一会儿,他便做出了两道菜一碗汤:金黄酥脆的香煎红薯饼,外皮焦香,内里软糯,热气从饼面升腾而起,隐约可见几点油光;色泽鲜艳的番茄炒蛋,红黄相间,蛋香浓郁,番茄的酸甜味隐隐透出;还有一碗清淡滋补的白菜豆腐汤,汤面漂浮着几片嫩绿的白菜叶,豆腐切得方正,汤水清澈见底。

最后往汤上撒上几许翠绿的葱花提香,热气袅袅上升,香气四溢,弥漫整个厨房,连窗外的槐树枝叶似乎都被这香味引得微微晃动。

小环站在一旁,嗅着那扑鼻的香气,眼露惊讶,忍不住赞道:“公子手艺当真了得!”

小环瞪大了自己眼睛,难以相信这平日里干丫鬟活的粗活,竟被方远做得如此娴熟。

方远得意地挑了挑眉,嘴角咧开一抹笑,眼角那道疤痕随着笑容微微拉伸,显得有些得意忘形,被人夸赞的滋味真不错。

他将菜肴一一装盘,红薯饼叠得整整齐齐,番茄炒蛋盛在白瓷盘中,汤则倒进一个青花瓷碗里,随后洗了洗手,手掌在粗布衣襟上随意擦了擦,水珠顺着指尖滴落,留下一小片湿痕。

方远端上托盘,信心满满地大步朝沈凰仙的闺房走去,步伐轻快,托盘在他手中稳稳当当,热气从菜肴上升起,在他脸侧绕出一圈淡淡的白雾。

走到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暗自鼓劲道:“今日若能哄得沈大小姐进食,算是立了大功一件,往后在沈家的日子也能好过几分。”

方远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他虽不是赘婿,却胜似赘婿,没办法,谁叫沈凰仙比他优秀太多,他在这世界无亲无故,又没什么本事,只能想方设法伺候好这位“夫人”。

想到这儿,方远轻轻敲了敲门,手指在木门上叩出清脆的声响,随后推门而入,带着满身的自信和一托盘的香气,迈进了沈凰仙的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