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宿舍楼道的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吴倩倩红肿着眼睛,一路小跑着穿过校园,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慌乱。

她精心打理过的卷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黏在满是泪痕的脸颊上。

身上的碎花连衣裙是她昨天才买的新款,原本是打算穿给吴承泽看的,可现在裙摆上沾了些灰尘,她也顾不上了。

女生宿舍楼前的空地上,吴承泽正靠在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跑车旁,不耐烦地看了看腕上的百达翡丽。

他今天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把玩着车钥匙,身边围着三四个穿着同样考究的男生。

徐巴山正谄媚地递上一支烟,吴承泽摆摆手拒绝了。

“泽哥,那苏蔓婷也太不识抬举了。”徐巴山压低声音说,“要不咱们换个方法?

“闭嘴。”吴承泽冷冷地打断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我吴承泽要的女人,就没有得不到的。

就在这时,吴倩倩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她的呼吸很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连衣裙的领口因为奔跑而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一片细腻的肌肤。

她几乎是扑到吴承泽面前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承泽……承泽你要给我做主啊……”她抽泣着,声音带着哭腔,“苏蔓婷……还有她那个后爸,他们欺负我……”

吴承泽皱了皱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阳光照在吴倩倩脸上,能清楚地看到她左脸颊上还留着淡淡的指痕——那是苏蔓婷昨天那一巴掌留下的。吴承泽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语气淡漠:“怎么回事?

“是……是因为那个AI视频的事……”吴倩倩抹了把眼泪,声音颤抖着,“苏蔓婷知道了,她就……”

“什么AI视频?”吴承泽的眉头猛地拧紧了。他站直了身体,阴影笼罩在吴倩倩身上。周围几个男生也安静下来,空气突然变得凝重。

吴倩倩被他的反应吓到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高跟鞋踩在碎石上踉跄了一下。

她的话还没说完。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

吴倩倩整个人被打得歪向一侧,高跟鞋一崴,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她捂着脸,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火辣辣的痛感从脸颊蔓延开来,比昨天苏蔓婷那一巴掌要重得多。

她能感觉到嘴角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伸手一摸,是血。

周围几个男生都倒吸一口凉气,没人敢出声。

吴承泽俯下身,一把揪住吴倩倩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连衣裙的布料,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吴倩倩的领口被他扯得变了形,露出更多白皙的肌肤,可她此刻根本顾不上这些。

“你是不是想死了?”吴承泽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敢搞老子的女人?

他的脸离得很近,吴倩倩能清楚地看到他眼睛里燃烧的怒火。

那是一种混合着占有欲、愤怒和被冒犯后的暴戾的眼神。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眼泪混合着血水往下淌。

“不……不是我……”她哭着摇头,头发黏在满是泪水和血迹的脸上,“是李永……都是李永的主意……我只是……只是后来才知道……”

吴承泽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突然松开了手。

吴倩倩腿一软,又跌坐回地上。粗糙的水泥地面硌得她大腿生疼,可她不敢动,只是仰着脸,惊恐地看着吴承泽。

“说清楚。”吴承泽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碰过吴倩倩的手,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李永到底做了什么?

他的语气平静了一些,可那种平静反而更让人害怕。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吴倩倩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出来。

她说李永如何用AI合成了苏蔓婷的不雅视频,如何用那个视频在学校搞臭苏蔓婷的名声,再装正义地站出来说视频是合成地,又如何被苏蔓婷识破后分手。

她说得很混乱,有些地方颠三倒四,但大致意思吴承泽听明白了。

随着她的讲述,吴承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想起之前李永在宿舍楼下给苏蔓婷送花时那副得意的嘴脸,想起苏蔓婷当时虽然冷淡却还是收下了花的画面,想起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在旁边看着——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那个穷小子,那个他从来都看不上眼的李永,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碰了他吴承泽看上的女人。

“好,很好。”吴承泽突然笑了,可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他转过身,把手帕随手扔在地上,对徐巴山说:“带几个人,去把李永给我找来。

徐巴山立刻应声:“泽哥,去哪儿找?

“宿舍,教室,操场,厕所——挖地三尺也给我找出来。”吴承泽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我要亲自问问他,谁给他的胆子。

***

李永正在图书馆四楼的自习室里看书。

午后的图书馆很安静,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黄。

空调开得很足,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旧书的味道。

李永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数据结构与算法》,可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书上。

他在发呆。

自从和苏蔓婷分手后,他就经常这样发呆。

有时候是在课堂上,有时候是在食堂,有时候就像现在,明明面前摊着书,可脑子里全是苏蔓婷的样子。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宿舍楼下的样子,她微微蹙眉听自己说话的样子,她转身离开时裙摆轻轻扬起的样子……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晰,清晰到让他胸口发闷。

他知道自己做了错事。

用AI视频害她,那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愚蠢的决定。

可是他要钱没钱,根本没优势追到她,他害怕她真的和吴承泽那样的富二代在一起。

他错了。

李永苦笑着摇摇头,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就在这时,自习室的门被推开了。

几个男生走了进来。

李永起初没在意,直到那些人径直朝他走来。

他抬起头,看到为首的是徐巴山——吴承泽身边最忠实的狗腿子。

徐巴山今天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李永心里一沉。

“李永同学,”徐巴山走到他桌前,伸手拍了拍那本《数据结构与算法》,“泽哥想见你。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自习室里格外清晰。周围几个正在看书的学生抬起头,看到这阵势,又赶紧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李永强作镇定:“吴承泽找我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了。”徐巴山伸手就要拉他。

李永往后躲了一下:“我现在没空。

“没空?”徐巴山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李永,别给脸不要脸。泽哥请你,是给你面子。

他话音落下,身后两个男生已经一左一右围了上来。

他们身材都很壮实,穿着紧身背心,露出的胳膊上能看到明显的肌肉线条。

其中一个伸手按住了李永的肩膀,力道很大。

李永的脸色白了。

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吴承泽在学校里的势力有多大,他再清楚不过。别说他一个普通学生,就是有些老师都要给吴承泽几分面子。

“我自己走。”李永甩开那只手,站了起来。

徐巴山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

一行人出了自习室,穿过图书馆安静的长廊。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李永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在冒汗。

他们没有下楼,而是直接走向图书馆的后门。那里平时很少有人走,通往一片小树林,再过去就是操场。

李永的预感越来越不好。

果然,一出后门,徐巴山就推了他一把。

李永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他回过头,看到徐巴山脸上已经没了刚才那点虚伪的笑意,只剩下赤裸裸的恶意。

“走快点。”徐巴山说。

树林里的光线很暗,茂密的树叶挡住了大部分阳光。

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腐烂的味道。

李永被推搡着往前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吴承泽为什么突然找他?是因为苏蔓婷吗?可他们已经分手了,吴承泽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他想不明白。

穿过小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下午的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学生在远处的篮球场上打球,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远远传来。

塑胶跑道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草坪被修剪得很整齐。

吴承泽就站在跑道边上。

他背对着这边,正在打电话。阳光照在他浅灰色的西装上,勾勒出挺拔的背影。

李永的心沉到了谷底。

徐巴山推着他走到吴承泽身后,恭恭敬敬地说:“泽哥,人带来了。

吴承泽挂了电话,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他上下打量着李永,目光从李永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到有些起球的T恤,再到那张因为紧张而苍白的脸。

“李永。”吴承泽开口,声音很平静,“我们聊聊。

李永咽了口唾沫:“聊什么?

“聊聊苏蔓婷。”吴承泽往前走了两步,离李永很近。他能闻到吴承泽身上古龙水的味道,那是一种很昂贵的香水味,混合着烟草的气息,“聊聊你是怎么用下三滥的手段,泡了我的女人。

李永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知道了。吴承泽知道了AI视频的事。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永下意识地否认,声音有些发抖。

“不知道?”吴承泽笑了。他突然伸手,一把揪住李永的衣领。李永比他矮半个头,被他这么一拽,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脚尖勉强够着地面。

T恤的领口勒住脖子,李永的脸涨红了,呼吸困难。

“我最后问你一遍,”吴承泽凑近他,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那个AI视频,是不是你做的?

他的声音很轻,可李永听出了里面蕴含的暴戾。他能看到吴承泽眼睛里自己的倒影,那么狼狈,那么恐惧。

周围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远处篮球场上的喧闹声变得模糊不清,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徐巴山和另外几个男生围成一圈,堵住了所有去路。

他们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表情,像一群等待猎食的鬣狗。

李永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不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瞒不住了,吴倩倩肯定什么都说了。

那个蠢女人,为了讨好吴承泽,什么都做得出来。

“是……”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我……”

话音未落。

吴承泽的拳头狠狠砸在他肚子上。

那一拳又重又狠,李永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弯成了虾米,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可吴承泽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揪着他衣领的手往前一推,李永就重重摔在了地上。

塑胶跑道粗糙的表面摩擦着皮肤,火辣辣地疼。李永蜷缩着身体,大口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继续。”吴承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李永还没反应过来,雨点般的拳头和脚就落了下来。

徐巴山第一个冲上来,一脚踹在他腰上。

接着是另外几个人,他们围着李永,像踢沙袋一样踢打着他。

拳头砸在背上、肚子上,脚踢在腿上、肋骨上。

疼痛从各个部位传来,李永只能抱着头,蜷缩得更紧。

“啊——别打了……求你们别打了……”他哭喊着,声音断断续续。

可没有人停手。

吴承泽就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

他点了根烟,慢慢抽着,烟雾在阳光下袅袅升起。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漠然,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一场暴力,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表演。

李永的哭喊声渐渐弱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忽明忽暗。

嘴里有血腥味,不知道是哪里破了。

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鼻子和嘴角流出来,滴在塑胶跑道上,形成一小摊暗红色的痕迹。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吴承泽终于开口:“够了。

那些拳脚停了下来。

李永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浑身都在疼,每一块骨头好像都断了。

脸上黏糊糊的,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吴承泽的皮鞋走近,停在他面前。

皮鞋擦得很亮,在阳光下反着光。

吴承泽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捏着李永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李永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透过那条缝,他看到吴承泽的脸。

那张英俊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冰冷的审视。

“知道错了吗?”吴承泽问。

李永艰难地点头,每动一下都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直抽气。

“错……错了……我错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错在哪儿?

“不该……不该用那种手段……追苏蔓婷……”李永每说一个字都很费力,“我……我再也不敢了……”

吴承泽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松开了手。李永的头无力地垂下去,额头抵在粗糙的塑胶跑道上。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吴承泽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苏蔓婷现在跟你没关系了,懂吗?

“懂……懂了……”

“如果再让我知道你接近她,”吴承泽的声音冷了下来,“下次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李永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吴承泽不再看他,转身对徐巴山说:“走吧。

一行人跟着吴承泽离开了操场,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永还趴在地上,过了很久才艰难地翻了个身。

阳光刺得他眼睛疼,他抬起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看到湛蓝的天空。

眼泪又流了出来,混合着血水,滚烫地滑过脸颊。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靠近苏蔓婷了。

***

同一时间,女生宿舍楼。

苏蔓婷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英国文学史》,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桌面上,把摊开的书页映得发白。

她能听到楼下传来的喧闹声,女生的笑声,男生的起哄声,还有偶尔响起的吉他声——那是某个男生在楼下给女朋友弹唱情歌。

“婷婷?”室友杨丹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蔓婷回过神,看到杨丹正从床上探出头看她。杨丹穿着印着卡通图案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刚睡醒。

“你发什么呆呢?”杨丹揉着眼睛坐起来,“楼下好像又有人表白了,吵死了。

苏蔓婷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在想事情。

她合上书,站起来走到窗边。

宿舍在四楼,从窗户看下去,能清楚地看到楼下的小广场。

此刻那里围了一圈人,中间站着一个男生,手里抱着一大束红玫瑰,正仰着头朝楼上喊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清。

但苏蔓婷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认识那束玫瑰——昨天吴承泽来的时候,抱的就是那种玫瑰。包装纸是一样的金色,丝带是一样的红色。

果然,下一秒,她就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苏蔓婷——我喜欢你——嫁给我吧——”

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在宿舍楼之间回荡。

原本就围了不少人的小广场,瞬间涌来了更多看热闹的学生。

有人吹口哨,有人起哄,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苏蔓婷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转身就要离开窗边,可就在这时,楼下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苏蔓婷——我知道你在宿舍——下来吧——我今天一定要你答应——”

是吴承泽。

杨丹也听出来了,她赶紧从床上爬下来,跑到窗边往下看:“我的天,又是他!这都第几次了?他是不是有病啊?

苏蔓婷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攥着窗帘。白色的棉布窗帘被她攥出了深深的褶皱,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别理他,”杨丹拉住她的胳膊,“这种人越理他越来劲。

可楼下的喊声一声高过一声。

“苏蔓婷——我吴承泽今天当着全校同学的面跟你求婚——你答应我好不好——”

“我会对你好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下来吧——求你了——”

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苏蔓婷耳朵里。

她能感觉到整栋宿舍楼的人都在看热闹,那些从窗户探出来的脑袋,那些窃窃私语,那些好奇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突然觉得很恶心。

那种被强迫、被围观、被当成戏看的感觉,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她想起吴承泽之前那些纠缠,那些所谓的“浪漫攻势”——每天送花,在宿舍楼下弹吉他唱歌,开着跑车在校园里堵她……每一次都闹得人尽皆知,每一次都让她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受够了。

“我下去。”苏蔓婷突然说。

杨丹吓了一跳:“你疯了?下去干嘛?

“我说我下去。”苏蔓婷打断她,声音很平静,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她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头发。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色棉布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露出纤细匀称的小腿。

长发披在肩上,斜刘海下是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睛。

因为愤怒,脸颊微微泛红,嘴唇紧紧抿着。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

“婷婷!”杨丹追上来,“我跟你一起下去。

“不用。”苏蔓婷摇摇头,“这是我和他的事。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宿舍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女生,都是被楼下的动静吸引出来的。

看到苏蔓婷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有同情,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纯粹的看热闹。

苏蔓婷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楼梯。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走得很稳,背挺得很直,白色连衣裙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从四楼到一楼,她走了三分钟。

这三分钟里,楼下的喊声一直没有停。吴承泽不知疲倦地喊着她的名字,喊着那些肉麻的情话,仿佛真的是一场深情告白。

可苏蔓婷只觉得可笑。

当她走出宿舍楼大门时,原本喧闹的小广场突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

午后的阳光很刺眼,苏蔓婷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

她看到吴承泽就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捧着那束巨大的红玫瑰,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浅灰色西装,白衬衫,甚至还打了领带。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英俊又体面。

可苏蔓婷只看到他眼睛里那种令人不适的占有欲。

“蔓婷!”吴承泽看到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你终于肯见我了。

他在她面前停下,单膝跪地,举起那束玫瑰:“苏蔓婷,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做我女朋友吧,我会对你好的,我发誓。

他的声音很深情,表情很诚恳。周围响起一片起哄声,有人喊“答应他”,有人吹口哨,还有人举着手机录像。

苏蔓婷低头看着他。

阳光照在吴承泽脸上,能清楚地看到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那个倒影很小,很模糊,却透着一种决绝。

她没有接那束花。

“吴承泽。”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广场上格外清晰,“你这是第几次了?

吴承泽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不管第几次,只要你能答应,多少次我都愿意。

“我不愿意。”苏蔓婷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吴承泽脸上。

周围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接下来的发展。

吴承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蔓婷,你别这样。

“真心?”苏蔓婷打断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冷,没有一点温度,“吴承泽,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可笑?

吴承泽的脸色变了。

他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仰头看着苏蔓婷。

这个角度让他很不舒服,他从来都是居高临下看人的,可现在他却要仰视这个他以为可以轻易拿下的女孩。

“你每天送花,在楼下弹吉他,开着跑车堵我——你以为这叫浪漫?”苏蔓婷的声音提高了,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这叫骚扰!这叫强迫!你从来不管我愿不愿意,你只在乎你自己爽不爽!

“我没有……”吴承泽想辩解。

“你有!”苏蔓婷的声音更大了,几乎是在喊,“你当着全校同学的面逼我,让我下不来台,让我成为所有人的谈资——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这就是你所谓的真心?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白色连衣裙的领口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脸颊因为愤怒而涨红,眼睛里有水光,可那不是软弱,而是一种燃烧的、决绝的光。

“吴承泽,我今天就明确告诉你。”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清晰得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不喜欢你,从来都没喜欢过。你做的这些事,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你死了这条心吧。”她最后说,“我就算死,也不会答应你。

话音落下,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见过拒绝表白的,但没见过这么决绝、这么不留情面的。

苏蔓婷那些话像一把把刀子,把吴承泽的面子、尊严、骄傲,全都剖开了摊在阳光下。

吴承泽还跪在那里,手里举着那束玫瑰。

他的脸从白到红,又从红到青,最后变成一种可怕的铁青色。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惊讶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看热闹的……全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吴承泽,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吴承泽,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你……”他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玫瑰花掉在地上,鲜红的花瓣散了一地,被他踩在脚下,“苏蔓婷,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

苏蔓婷毫不畏惧地看着他:“我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她转身要走。

“站住!”吴承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苏蔓婷疼得皱起了眉。她想挣脱,可吴承泽的手像铁钳一样紧紧箍着她。

“放开我。”她冷冷地说。

“我让你走了吗?”吴承泽盯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苏蔓婷,我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那种平静比怒吼更可怕。周围的人都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原本围得很近的人群开始往后退,让出了一片空地。

徐巴山带着几个人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到吴承泽身后。他们一个个面色不善,盯着苏蔓婷的眼神充满威胁。

杨丹在宿舍楼门口看到这一幕,急得直跺脚。她赶紧拿出手机,可手指发抖,半天才解锁屏幕。

“吴承泽,你想干什么?”苏蔓婷强作镇定,可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干什么?”吴承泽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狰狞,“我追了你这么久,给你送了这么多花,当着全校的面跟你求婚——你就这么对我?

他猛地用力,把苏蔓婷拽到自己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苏蔓婷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古龙水味,混合着一种暴戾的气息。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吴承泽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拒绝我吴承泽,要付出什么代价。

说完,他拽着苏蔓婷就往校外走。

“你放开我!吴承泽!放开!”苏蔓婷拼命挣扎,高跟鞋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音。可她的力气太小了,吴承泽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白色连衣裙的裙摆因为她挣扎的动作而扬起,露出更多白皙的小腿。

周围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可没有人上前阻拦。

所有人都知道吴承泽是什么人,知道他家里的势力,知道得罪他会有什么下场。

“看什么看?都滚!”徐巴山朝周围吼了一声。

人群散开了一些,但还有不少人远远跟着,想看看事情会怎么发展。

***

工地上的噪音震耳欲聋。

王富贵正在三楼砌墙,手里的砖刀熟练地抹着水泥。

阳光直射下来,他的工装后背湿了一大片,汗水顺着黝黑的皮肤往下淌,在水泥灰上冲出一道道浅色的痕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的时候,他起初没听见。直到震动第三遍,他才停下手中的活,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掏出手机。

看到是杨丹的来电,他心里一紧。

“喂?杨丹?”他接起电话,声音很大,盖过了工地的噪音。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让他血液几乎凝固的消息。

吴承泽把婷婷强行带走了。

王富贵的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砖刀差点掉下去。他连忙抓住脚手架,稳住身体,可心脏还是狂跳起来,一下一下撞着胸口。

“王叔!你快来啊!”杨丹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马上过来!”王富贵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去哪儿!

挂了电话,他手忙脚乱地从脚手架上爬下来。动作太急,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旁边的工友老张赶紧扶了他一把:“富贵,咋了?出啥事了?

“我闺女……我闺女出事了……”王富贵的声音在发抖,黝黑的脸上满是焦急,“我得马上走……”

“你闺女?你不是没闺女吗?”老张愣了一下。

“就是我老婆的女儿……在万州大学……”王富贵一边说一边往下爬,动作笨拙而急切,“被一个富二代强行带走了……我得去……”

老张一听,脸色也变了:“啥?强行带走?报警了吗?

“还没……我先过去看看……”王富贵已经下到了地面,转身就往工地外跑。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老张也爬下来,朝旁边几个工友喊了一声,“老李!小王!过来!富贵家里出事了!

几个工友围了过来,听老张简单说了情况,一个个都义愤填膺。

“妈的!富二代了不起啊?光天化日强抢民女?

“走!咱们一起去!

“对!人多力量大!

王富贵看着这几个朝夕相处的工友,眼眶一热。他们都是社会最底层的人,干着最累的活,拿着最少的钱,可在这种时候,却愿意为他出头。

“谢谢……谢谢兄弟们……”他声音有些哽咽。

“谢啥!赶紧走!”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行人匆匆出了工地。王富贵连工装都没换,满身的水泥灰,脸上还沾着汗水和灰尘。他们跑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看到他们这身打扮,皱了皱眉:“去哪?

“万州大学!”王富贵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

几个工友也挤了上来,出租车后排坐了四个人,挤得满满当当。司机想说超载了,可看到他们焦急的神色,还是没开口,发动了车子。

路上,王富贵一直握着手机,等着杨丹的电话。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凸起。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可怕的想象。

婷婷那孩子,他虽然不是亲爸,可相处这么久,早就把她当亲闺女看了。

那丫头善良,单纯,长得又漂亮,在学校里肯定很多人追。

可他知道婷婷眼光高,一般的男生看不上,又是吴承泽那个富二代。

还强行带走……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想干什么?

王富贵的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要是她出点什么事……

他不敢想下去。

手机突然响了。

王富贵几乎是扑过去接起来:“喂?杨丹?怎么样了?

“王叔……他们……他们进酒店了……”杨丹的声音在发抖,“如家酒店……就在学校东边两条街那个……”

酒店。

这两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王富贵心上。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手机差点拿不住。旁边的老张看出不对劲,赶紧问:“怎么了?去哪了?

“酒……酒店……”王富贵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如家酒店……”

车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个富二代,把一个女孩强行带到酒店——还能是为了什么?

“师傅!改道!去如家酒店!学校东边那个!”老张朝司机喊。

“好嘞!”司机也听出了事态的严重性,一脚油门,车子加速朝前冲去。

王富贵握着手机,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他的眼睛红了,不是想哭,而是一种暴怒的前兆。那张黝黑憨厚的脸此刻扭曲着,满是狰狞。

吴承泽。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要是你敢动婷婷一根汗毛……

我王富贵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