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冰与剑在黎明前碾碎了后路

【天启四百二十八年·八月十一·卯时·欲宗分坛外围】

天还没亮。

东方的天际线只泛出了一丝极淡的灰白,如同一把钝刀在浓墨般的夜色上刮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山林中的雾气极重,黎明前的寒气从地面渗上来,冻得草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欲宗分坛坐落在玄玉山东南方向约百里的一处山谷之中。

三面环山,一面临溪,地势隐蔽,从外面看只是一片普通的山林,但山谷入口处布设了三层防御阵法,暗红色的灵力铭文隐藏在地面和树干上,任何修士踏入方圆十里范围都会触发预警。

这里是欲宗大军的后勤枢纽。

灵药、丹药、符箓、灵石、战甲修复材料,前线所需的一切补给都从这里中转分发。

山谷入口外半里处的一片密林中,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凌霜月站在左侧。

冰蓝色宫装在黎明前的寒气中微微泛着冷光,袖口的焦痕在昨日密室会议后被简单处理过,但银白色长发依然只束了一半,另一半垂落在胸前,映着薄雾泛出冷冽的银光,冰蓝色的瞳孔望着山谷入口的方向,面部表情如同一块刚从冰窟中取出的玉。

叶青鸾站在右侧。

黑色劲装上的血迹和泥土已经被擦拭干净,断裂的皮甲肩带换了一根新的灵蚕丝,高马尾重新束紧了,干净利落,几缕碎发被夜风吹到了脸侧,衬得那张刚毅的面容在薄雾中多了几分冷峻的锋锐,丹凤眼锐利地扫过山谷入口的三层阵法,右手搭在腰间剑柄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格。

两人身后,是冰魄宗与剑灵宗的精锐弟子。

人数不多,但每一个都是化神境以下最顶尖的战力。

“阵法有三层。\"叶青鸾的声音压得很低,干脆利落。\"最外层是预警阵,中间是灵力屏障,最里面是反击阵,踩进去会被暗红色灵力反噬。”

凌霜月的冰蓝色瞳孔微微动了一下。

“看到了。”

两个字。

叶青鸾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跟这个冰块说话永远是这种感觉,你说了一长串,她回你两个字,你还不知道她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预警阵我来破,你负责灵力屏障?”

“不。”

凌霜月的声音如冰刀。

“三层一起碎。”

叶青鸾的丹凤眼微微睁大了一些。

“你一个人?”

凌霜月没有回答。

冰蓝色的瞳孔望着山谷入口的方向,眉心那点冰蓝色灵纹微微亮了一下。

叶青鸾看了凌霜月一息,然后吐出一口气。

“行,阵法你来,里面的人我来。”

“嗯。”

一个字。

叶青鸾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两下。

“等一下。\"声音压低了。\"里面有多少人?”

“不知道。\"凌霜月的声音平淡。

“你不知道就敢直接冲?”

“分坛是后勤枢纽,不是前线据点。\"凌霜月的声音冷淡,但每个字都精准。\"驻守的战力以筑基和金丹为主,最高不超过元婴后期,化神境的主力都被调到了前线。”

叶青鸾的丹凤眼闪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天机楼的情报。”

叶青鸾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天机楼。

慕容雪。

那个慵懒的情报贩子。

“你信她?”

凌霜月的冰蓝色瞳孔微微转向叶青鸾。

“信不信不重要。”

“什么意思?”

“就算情报有误,里面有化神境。\"凌霜月的声音冷淡到了极致。\"两个化神后期打不过一个化神初期?”

叶青鸾沉默了一息。

然后笑了。

不是温暖的笑,是刀刃般锋利的笑。

“说得对,废话少说。”

凌霜月的冰蓝色瞳孔重新望向山谷入口。

“动手。”

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凌霜月的身形消失了。

不是瞬移。

是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一道银白色的残影从密林中射出,如同一支冰箭刺入了黎明前的薄雾之中。

冰蓝色的灵力从凌霜月的身体中爆发出来。

黎明前的寒气是天地间最纯粹的阴寒之气,冰魄宗的冰系功法以天地寒气为引,以自身灵力为催,将方圆数十丈内的温度在一息之内拉低到了极致。

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

雾气变成了冰晶。

冰晶变成了冰刃。

无数细如牛毛的冰刃悬浮在空中,在凌霜月的灵力驱动下旋转、汇聚、压缩,最终凝聚成了一只巨大的冰掌。

冰掌向山谷入口拍下。

第一层预警阵在冰掌接触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尖啸,暗红色的灵力铭文疯狂闪烁,试图将入侵者的位置信息传回分坛内部。

但冰掌的温度太低了。

低到灵力铭文中的灵力被直接冻结。

暗红色的灵力在冰蓝色的寒气中凝固、龟裂、碎裂,如同被液态冰灌入的琉璃管,从内部爆裂开来。

预警阵碎了。

冰掌没有停。

继续向下。

第二层灵力屏障亮了起来,暗红色的灵力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墙壁,试图挡住冰掌的下压。

冰掌与屏障碰撞。

没有轰鸣。

只有一声极其清脆的、如同玻璃被冻裂的\"咔\"。

灵力屏障从碰撞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暗红色的灵力被冰蓝色的寒气一寸一寸地侵蚀、冻结、脆化,如同一面被寒流侵袭的红色玻璃墙,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出密密麻麻的冰裂纹。

然后碎了。

整面屏障如同一面被重锤击中的冰墙,碎成了无数暗红色与冰蓝色交织的碎片,在黎明前的薄雾中飘落。

第三层反击阵在屏障碎裂的瞬间被触发。

暗红色的灵力从地面的铭文中喷涌而出,化作数十道暗红色的灵力箭矢,向凌霜月的方向射去。

凌霜月的冰蓝色瞳孔微微眯了一下。

银白色的长发在寒气中飘扬,冰蓝色宫装的裙摆被灵力的气流掀起,露出了一截包裹在冰丝袜子中的修长小腿,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泛着一层极淡的蓝光。

右手抬起。

轻轻一握。

方圆十丈内的温度再次骤降。

暗红色的灵力箭矢在飞行途中被冻结,一支接一支地凝固在半空中,变成了暗红色的冰雕,然后在自身重力下坠落,砸在地面上碎成了粉末。

反击阵的灵力铭文在极寒中龟裂、碎裂、熄灭。

三层阵法。

一息之内。

全部碎了。

凌霜月收回右手,冰蓝色的瞳孔望向山谷内部。

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如同刚才做的事情只是随手拂去了桌面上的灰尘。

山谷内部传来了混乱的喊叫声。

“敌袭!”

“阵法碎了!阵法碎了!”

“是冰系功法!冰魄宗的人!”

叶青鸾的身影从密林中掠出。

黑色劲装在夜风中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匀称修长的身形轮廓,腰腹紧实的线条在劲装下若隐若现,高马尾在疾掠中如同一面黑色的旗帜。

长剑出鞘。

剑身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泛出金色的光芒,剑气如虹,一道金色的剑光从剑尖射出,划破了山谷上空的薄雾,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

“剑灵宗弟子听令!\"叶青鸾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目标分坛!不留一砖一瓦!”

身后,剑灵宗的精锐弟子齐齐拔剑,剑气汇聚成一道金色的洪流,紧随叶青鸾冲入了山谷。

山谷内部一片混乱。

欲宗分坛的驻守弟子大多还在睡梦中被惊醒,匆忙披甲持械涌出营帐,但面对的是化神后期的冰系碾压和化神后期的剑气洪流。

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袍的欲宗长老从分坛主殿中冲出来,元婴后期的灵压在混乱中勉强稳住了一部分阵脚。

“稳住!都给我稳住!\"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急切。\"只有两个化神境!我们人多!”

叶青鸾的丹凤眼锐利地锁定了那个长老。

“人多?”

声音冷冽。

长剑横斩。

一道金色的剑气如同一把巨大的镰刀,从左到右横扫过分坛主殿前的空地,将十几个冲上来的筑基弟子连人带甲劈飞了出去。

“人多有用的话,蝼蚁早就踩死仙人了。”

叶青鸾的身形如同一只黑色的猎鹰,从空中俯冲而下,长剑直指那个元婴后期的欲宗长老。

欲宗长老面色大变,双手结印,暗红色的灵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盾牌。

叶青鸾的剑尖刺在盾牌上。

金色剑气与暗红色灵力碰撞,迸发出刺眼的火花。

“化神后期对元婴后期。\"叶青鸾的薄唇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冷酷的嘲讽。\"你觉得这面盾能撑多久?”

欲宗长老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你……你们正道不是应该守在玄玉宗吗?怎么会……”

“废话太多。”

剑气暴涨。

金色的光芒将整个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盾牌碎裂。

欲宗长老被剑气的余波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分坛主殿的墙壁上,墙壁在撞击下坍塌了一半,砖石碎屑纷飞。

叶青鸾没有追击。

丹凤眼扫过战场,确认没有其他高阶威胁后,长剑一挥。

“清场!物资全部摧毁!一样都不留!”

山谷的另一侧,凌霜月如同一尊冰雕般站在分坛的灵药库前。

冰蓝色的灵力从脚下蔓延开去,将灵药库的大门、墙壁、地基全部冻结。

一个欲宗弟子从灵药库的侧门冲出来,手里抱着一箱灵药,试图趁乱转移物资。

凌霜月的冰蓝色瞳孔微微转向那个弟子。

没有出手。

只是看了一眼。

那一眼中蕴含的灵压如同一座冰山压下,金丹境的欲宗弟子双腿一软,连人带箱跪倒在地,灵药撒了一地。

“别……别杀我……”

凌霜月收回了目光。

冰蓝色的瞳孔重新望向灵药库。

右手抬起,轻轻按在了灵药库的大门上。

冰蓝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入,沿着墙壁的纹理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整座灵药库从内到外冻成了一座冰雕。

然后握拳。

冰雕碎裂。

整座灵药库在一声闷响中坍塌成了一堆冰蓝色的碎冰和碎石的混合物,灵药、丹药、符箓、灵石,所有的物资都被冻碎在了废墟之中。

叶青鸾从空中落下,站在凌霜月旁边。

丹凤眼扫过坍塌的灵药库,吹了一声口哨。

“干净利落。”

凌霜月没有回应。

冰蓝色的瞳孔望着山谷的出口方向。

“撤。”

一个字。

叶青鸾的丹凤眼微微眯了一下。

“不搜一搜?说不定还有密室或者地下仓库。”

“不需要。\"凌霜月的声音冷淡。\"后勤枢纽被毁的消息传到前线就够了,多留一息都是风险。”

叶青鸾沉默了半息。

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出山谷。

身后,冰魄宗和剑灵宗的弟子们正在完成最后的清场工作,火光和冰光交替闪烁,将分坛的每一座建筑、每一间仓库、每一处营帐都彻底摧毁。

半个时辰。

从凌霜月的冰掌拍碎第一层阵法,到叶青鸾的剑气斩落最后一面旗帜。

整座欲宗分坛,化为废墟。

凌霜月和叶青鸾并肩掠行在山林之间,银白色与黑色的身影在薄雾中一前一后。

叶青鸾忽然开口。

“凌霜月。”

“嗯。”

“你的冰系功法在黎明寒气中威力倍增,这是你选卯时动手的原因?”

凌霜月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叶青鸾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聪明。”

凌霜月的冰蓝色瞳孔微微转向叶青鸾。

“你的剑也快了三成。”

叶青鸾的丹凤眼微微睁大了一些。

这大概是凌霜月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评价了。

“多谢夸奖。\"叶青鸾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轻松。

凌霜月收回了目光。

“不是夸奖。”

“那是什么?”

“陈述事实。”

叶青鸾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

笑声在薄雾中散开,带着刀刃般的锋利和一丝极其微弱的温度。

“你这个人,真是……”

话没说完。

因为凌霜月的冰蓝色瞳孔忽然微微眯了一下。

“前方有人。”

叶青鸾的笑容瞬间收敛,右手搭上剑柄,丹凤眼锐利地望向前方。

薄雾中,一道身影从树后闪出。

战甲沾满泥土,左肩缠着带血的绷带,浑浊的老眼在薄雾中闪了一下。

陈老头。

叶青鸾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丹凤眼带着一丝不耐。

“你怎么在这里?”

陈老头弯了弯腰,声音卑微。

“老……老奴奉师尊之命,来接应两位前辈。”

“不需要接应。\"凌霜月的声音冷淡。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微微抬起,看了凌霜月一眼。

冰蓝色宫装在战斗后微微凌乱,袖口的冰晶还没有完全消融,银白色的长发在薄雾中泛着冷光,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泛着一层极淡的蓝光,宫装的领口在战斗中被灵力的气流扯松了一些,露出了一截纤细的脖颈和锁骨的弧线,冰凉的肌肤上看不到一滴汗。

叶青鸾站在旁边,黑色劲装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匀称修长的身形,腰腹紧实,高马尾在晨风中轻轻摆动,丹凤眼锐利地扫过陈老头的脸,薄唇微微抿着。

陈老头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浑浊的老眼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不到半息就收回了。

脑海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

冰魄圣女的屄穴里面是冰凉的。

青鸾剑尊的身体紧实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这两个女人,一个被操的时候一言不发连闷哼都不给,一个被操的时候从怒骂到沉默。

现在她们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如同天神降世。

但脱了衣服,她们跟其他女人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被那根粗大的肉棒贯穿之后只能咬着嘴唇承受的骚货。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半息。

然后被压了下去。

“两位前辈辛苦了。\"声音卑微。\"分坛的情况如何?”

“毁了。\"叶青鸾的声音干脆。\"一砖一瓦都没留。”

“好。\"陈老头点了点头。\"消息应该已经传到前线了。”

“传到了又怎样?\"叶青鸾的丹凤眼盯着陈老头。\"欲宗老祖合体后期,一座分坛的损失不会让他退兵。”

“不需要退兵。\"陈老头的声音卑微。\"只需要分心。”

叶青鸾的丹凤眼微微眯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慕容楼主的消息应该也传到了。\"陈老头的浑浊老眼望向玄玉宗的方向。\"分坛被毁加上假消息,欲宗老祖就算不信,也得花时间判断。”

凌霜月的冰蓝色瞳孔微微动了一下。

“回去。”

一个字。

叶青鸾看了凌霜月一眼,又看了陈老头一眼。

“走。”

三道身影消失在薄雾之中。

玄玉宗前线。

陈老头回到前线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朝阳从东方的山脊后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战场上,照亮了碎裂的护盾残片和被冲击波压平的树木残骸。

四柱联防阵还在运转,但碎裂三成的护盾在阳光下显得千疮百孔,裂纹中不断有灵力碎片脱落,如同一面即将碎裂的琉璃穹顶。

欲宗老祖依然悬浮在半空中。

暗红色的长袍在灵风中猎猎作响,双目如两团暗火俯视着下方的战场。

但陈老头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欲宗老祖的灵压变了。

不是变弱了。

是变得不均匀了。

之前那股灵压如同一座完整的山岳,从每一个方向均匀地碾压下来,没有死角,没有缝隙。

但现在,灵压的西南方向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薄弱。

微弱到如果不是陈老头在刻意观察,根本不可能察觉。

那丝薄弱意味着,欲宗老祖分出了一部分神识去感知西南方向的动静。

西南。

分坛的方向。

同时也是合欢老魔势力范围的方向。

分坛被毁的消息已经传到了。

慕容雪的假消息也传到了。

欲宗老祖不信。

但不信不代表不防。

多疑的本性让合体后期的老怪物不得不分出一丝注意力去确认后方的安全。

只是一丝。

但这一丝,就是裂缝。

陈老头站在护盾之后,浑浊的老眼望着半空中那个暗红色的人影。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极其微弱的弧度。

如同蝼蚁在巨人的脚掌落下之前,看到了脚掌底部那条细如发丝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