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百二十八年·七月十七·申时·欲宗领地外围·废弃灵田】
南线废弃灵田的地形比预想中更复杂。
数十年前被遗弃的灵田早已荒芜,灵气紊乱如同一锅搅碎的粥,田垄崩塌,沟渠干涸,杂草丛生的地表下是错综复杂的废弃灵脉残根,这些残根散发出的杂乱灵气波动如同天然的屏障,严重干扰着灵识的探查。
正是因为这一点,陈老头才选了这条路。
两人沿着废弃灵田的边缘快速掠行,身形在枯死的灵木残桩之间闪烁。
陈老头的手仍然扣着沈星河的手腕,古铜色的粗糙掌心包裹着那截细腻白皙的腕骨,力道精准地控制在不松不紧的分寸上。
“后面追上来了几个?”
沈星河的灵识向后方探去,杏眼微眯。
“至少四道灵力波动,最近的一个在三里外,元婴中期,速度不快,被灵田的杂乱灵气干扰了方向。”
“其他三个?”
“更远,五里以上,分散在东北和正东方向,像是在搜索而不是追踪,他们没有确定我们的撤退路线。”
“那个被引开的长老呢?”
“灵力波动消失了,可能回了矿脉,也可能在用某种遮蔽手段。”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扫了一眼前方的地形。
废弃灵田再往南数里,就是欲宗领地的外围边界,穿过边界进入无主荒野,追兵就不太可能继续深追,毕竟矿脉被入侵才是大事,欲宗不会为了追两个入侵者而放空矿脉防守。
“再走一刻钟就能出边界。”
“嗯。”
沈星河的脚步没有减慢,赤足踩在干裂的泥土上,脚底被碎石和枯根划出的浅浅血痕在泥土上留下淡红色的印记,但药王谷谷主的步伐依然稳健如初。
药箱在背上微微晃动,里面那块天髓玉的灵力脉搏透过层层软布和药箱壁板,隐约可感。
又走了约莫半刻钟。
废弃灵田的尽头出现了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上长满了灰绿色的荆棘,荆棘丛中有一条勉强可以通行的兽道,蜿蜒向南。
陈老头的脚步突然停了。
沈星河几乎在同一瞬间感觉到了。
不是追兵。
追兵在身后。
这道灵压,在前方。
从上方。
从天上。
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峰从云层中坠落,带着不可抗拒的重量,碾压在两人的头顶。
化神后期。
陈老头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两个针尖。
那股灵压的质感和浓度,比化神中期高出了整整一个层次,如同一个人站在山脚仰望山顶,差距不大,但那一截高度足以决定生死。
“沈谷主,站到老奴身后。”
声音很低,很平,不是卑微的\"老奴\"语气,而是第三种模式里那种阴沉到骨子里的冷静。
沈星河没有动。
杏眼抬起,看向天空。
一道身影从丘陵上方的云层中缓缓降落,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速度不快,姿态从容,甚至带着几分闲适。
半黑半白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左半边纯黑,右半边纯白,黑白交界处是一条极细的灰线,如同阴阳鱼的分界,长袍下摆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灵压的激荡下微微发光,一半暗金一半银白。
面容清癯,颧骨高耸,双目一黑一白,左眼漆黑如墨,右眼银白如月,瞳孔中各有一个极小的太极图案在缓缓旋转,一头灰白色的长发束成道髻,以一根黑白相间的玉簪固定,下颌留着三缕长须,修剪得极为整齐。
阴阳道人。
双脚落在丘陵顶部的一块平整岩石上,长袍下摆在落地的瞬间自然垂落,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那双一黑一白的眼睛,先看了陈老头一眼。
然后看了沈星河一眼。
最后,目光落在了沈星河背后药箱微微外溢的乳白色光芒上。
“天髓玉。”
声音不高不低,如同在品评一壶好茶。
“有意思。”
陈老头的右手缓缓松开了沈星河的手腕。
五指握拳。
指关节发出了细微的咔嚓声。
“阴阳道人。”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不是称呼,是确认。
“哦?你认识我。”
阴阳道人微微挑眉,一黑一白的眼睛重新审视了一遍陈老头那张沟壑纵横的古铜色面孔。
“武道大会上见过,只不过那时候你还是练气后期的\'陈九\',现在……化神中期了?”
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进步不小。”
陈老头没有接话。
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丘陵上那道半黑半白的身影,灵识如同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不是疑问句。
是要求对方回答的陈述句。
阴阳道人似乎并不介意。
双手背在身后,在丘陵顶部的岩石上缓缓踱了两步,长袍下摆拂过荆棘丛,荆棘在灵压的碾压下自动弯折让路。
“欲宗的矿脉出了大动静,灵脉共振的波动传出了数十里,再加上一头\'化神初期的灵兽\'突然在矿脉附近暴走,然后又突然消失,这种拙劣的障眼法,骗骗元婴境的看门狗还行,骗不了我。”
“你一直在附近?”
“不算一直,只是最近几天在这片区域转了转。”
“为什么?”
阴阳道人停下脚步,一黑一白的眼睛同时看向陈老头。
“因为周离告诉我,有人在打天髓玉的主意。”
陈老头的面部肌肉没有任何变化。
但握紧的拳头里,指甲已经嵌进了掌心。
周离。
阴阳道人的弟子。
武道大会期间就在暗中调查裴清。
“周离查到了什么?”
“不多,但够用了。”
阴阳道人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在指尖转了两圈,又收了回去。
“裴清的修为出了问题,这一点我在武道大会上就有所察觉,她的灵压虽然维持着合体后期的表象,但细微处有破绽,太稳了,稳得不像是真实修为的自然流露,倒像是某种法器或阵法在维持。”
“然后呢?”
“然后周离去了玄玉宗附近,蹲了一段时间,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比如,玄玉宗的宗主最近很少出宗门,出来的时候也总是行色匆匆,身边只带一个……”
一黑一白的眼睛看向陈老头。
“杂役弟子。”
陈老头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再比如。\"阴阳道人继续说,语气如同在叙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药王谷谷主沈星河,最近频繁地与玄玉宗有书信往来,内容加了密,周离破解不了,但往来的频率本身就说明问题,药王谷谷主和玄玉宗宗主之间,有一件需要频繁沟通的大事。”
沈星河的杏眼微微眯了一下。
“你的弟子截了我的信?”
“截了,但没拆,拆了就打草惊蛇了。”
阴阳道人看向沈星河,微微颔首。
“沈谷主,久仰,药王谷谷主亲自跑到欲宗领地来偷天髓玉,说明裴清的问题不是小问题,需要天髓玉这种级别的灵物才能解决。”
“你推测的。”
“推测,但八九不离十。”
阴阳道人再次踱步,长袍下摆在荆棘丛中无声滑过。
“天髓玉的用途不多,最常见的是催化高阶丹药,其次是修复受损的灵脉根基,再次是……解除某些特殊的诅咒。”
说到\"诅咒\"两个字的时候,一黑一白的眼睛同时看向了陈老头。
“裴清中了咒?”
陈老头没有回答。
沈星河也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阴阳道人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得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噬仙咒。”
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陈老头的拳头终于微微颤了一下。
“不用那么紧张。\"阴阳道人摆了摆手。\"我不是来抢东西的,也不是来替欲宗看门的,我和那个老妖怪没有交情,他的矿脉被偷了,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那你来做什么?”
“谈一笔生意。”
阴阳道人在丘陵顶部的岩石上坐了下来,双腿交叠,长袍铺展开来如同一幅半黑半白的画卷。
“你们偷天髓玉,是为了给裴清解咒,对吧?”
陈老头没有说话。
阴阳道人也不需要回答。
“噬仙咒的解法,天下知道的人不超过一掌之数,我恰好是其中之一。”
沈星河的杏眼闪了一下。
“你研究过噬仙咒?”
“研究过,灭道真人的手笔,阴阳两极互噬的原理,精妙至极,可惜太过歹毒,我研究它不是为了用,是为了防,万一哪天有人对我用这一手,我总得有应对之策。”
“你知道解法?”
“知道一部分,天髓玉催化是关键步骤之一,但光有天髓玉不够,还需要足够精纯的灵力通过特定的方式灌注进去,冲刷咒印的根基。”
阴阳道人的目光在沈星河和陈老头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沈谷主是合体中期,灵力够精纯,但属性不对,木属性灵力和噬仙咒的阴阳互噬结构不兼容,强行灌注只会加速咒印的扩散。”
沈星河的面色微变。
这个判断……是对的。
她研究了数月,得出的结论和阴阳道人说的一模一样,木属性灵力确实无法直接冲刷噬仙咒的咒印,需要一种阴阳平衡的灵力才行。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天下能解噬仙咒的人,除了欲宗那个老妖怪,就只有我。”
阴阳道人的语气平淡如水。
“我的功法本就是阴阳双修一脉,灵力天然具备阴阳平衡的特性,配合天髓玉催化,冲刷咒印的成功率至少在七成以上。”
“条件呢?”
陈老头开口了。
声音阴沉,如同从地底渗出来的冷水。
“你不会白帮忙。”
“当然不会。”
阴阳道人微微一笑。
“把天髓玉给我,我帮裴清解咒。”
停顿了一下。
“当然,解咒之后,裴清要陪我双修一次。”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废弃灵田上紊乱的灵气波动似乎都在这句话落下的刹那停滞了一拍。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中,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惊讶。
不是愤怒。
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极其原始的、近乎兽性的杀意。
脑海中闪过了一个画面。
裴清。
冰肌玉骨,酒红色的眸子,乌黑长发垂落腰际,银辉长裙下那具前凸后翘的丰腴肉体。
那是老子的。
那双被揉烂过无数次的巨乳是老子的,那条被操到红肿外翻合不拢的骚屄是老子的,那个被灌满精液的子宫是老子的,那张咬碎嘴唇也不肯叫出声的清冷面孔是老子的。
从第一次在药库禁制的龟裂中窥见她修为尽失的秘密开始,从第一次将那根粗大滚烫的肉棒捅进她紧窄得令人发疯的处女骚屄开始,裴清就是老子的猎物、老子的鼎炉、老子的棋盘上最重要的棋子。
没有人能碰她。
没有人。
“你说什么?”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那种轻,比任何咆哮都更危险。
阴阳道人似乎感觉到了那股杀意,一黑一白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不变。
“我说,解咒之后,裴清陪我双修一次,就一次,不多。”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阴阳道人站了起来,半黑半白的长袍在灵压的激荡下无风自动。
“裴清是天下最好的鼎炉体质,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那双一黑一白的眼睛直直地看进了陈老头浑浊的老眼深处。
“毕竟,你已经用过了,不是吗?”
陈老头的面部肌肉终于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一下。
眼角的皱纹收紧了不到一分。
“你在说什么,老奴听不懂。”
“别装了。”
阴阳道人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武道大会上我握过你的手腕,你体内的阳元浓度高得离谱,那种浓度不是苦修能达到的,只有一种可能,你在大量采补一个精元极其精纯的女修,而天下精元纯度能让一个练气后期在短短……”
停了一下。
“……在极短的时间内突破到化神中期的女修,只有鼎炉体质。”
“天下有鼎炉体质的女修不止裴清一个。”
“不止一个,但裴清是唯一一个修为出了问题的,一个合体后期的女修,如果修为完好,你一个练气后期的杂役弟子连靠近都不可能,更别说采补,所以,她一定是在修为出问题之后才被你得手的。”
阴阳道人的推理如同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陈老头层层伪装下的真相。
“时间线也对得上,你在武道大会上已经是筑基后期,那时候距离裴清修为出问题应该不超过……”
又停了一下。
“不重要,时间线对得上就够了。”
陈老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浑浊的老眼半阖着,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身旁的沈星河同样一动不动,杏眼注视着阴阳道人,面色平静如水,但握着药箱背带的手指微微发白。
“所以。\"阴阳道人重新坐回了岩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从容得如同在自家客厅里品茶。\"我的提议很公平,我帮裴清解咒,她恢复修为之后陪我双修一次,我得到我想要的精元,她得到她想要的修为,你得到一个修为恢复的靠山,三赢。”
“你觉得裴清会同意?”
“裴清同不同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同不同意。”
一黑一白的眼睛看着陈老头,目光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你才是真正做主的那个人,不是吗?”
沉默。
风从废弃灵田上吹过,卷起干枯的泥土碎屑,打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陈老头缓缓抬起头。
浑浊的老眼终于完全睁开。
里面没有卑微,没有伪装,没有结巴的\"老……老奴不敢\"。
只有阴沉到骨子里的冷。
“老东西,你做梦。”
五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刨出来的石头,又冷又硬。
阴阳道人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拒绝?”
“裴清是老子的,她的屄是老子的,她的奶子是老子的,她身上每一寸皮肤都是老子的,你想碰她?”
陈老头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那不是笑,是一头护食的野狗龇出的獠牙。
“除非你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踩过去。”
阴阳道人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真正的意外。
一黑一白的眼睛重新审视着面前这个古铜色皮肤、满脸沟壑的丑陋老头,如同在审视一种从未见过的物种。
“有意思。”
低声说了一句。
“一个杂役弟子,化神中期的修为,面对化神后期的我,说出这种话。”
“你是化神后期,不是合体境。”
陈老头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阴沉精准的第三种模式。
“化神中期和化神后期之间的差距,没有你想的那么大。”
“是吗?”
阴阳道人站了起来。
这一次,站起来的动作不再从容。
半黑半白的长袍在一瞬间膨胀开来,如同一朵骤然绽放的黑白双色莲花,灵压从长袍的每一根纤维中渗出,向四面八方碾压过去。
化神后期。
全面释放。
灵压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天空中按了下来。
废弃灵田上的枯草在灵压的碾压下齐刷刷地伏倒,干裂的泥土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空气变得黏稠如同琥珀,呼吸都变得沉重。
沈星河的身体微微一晃,脚下的泥土在灵压下碎裂了一圈,合体中期的护体灵光自动激发,在体表形成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勉强抵住了那股碾压性的力量。
但陈老头没有晃。
化神中期的灵压从体内涌出,与那股化神后期的灵压正面碰撞,在两人之间的空间中激起了一圈圈无形的涟漪,涟漪扩散到周围的荆棘丛中,荆棘在两股灵压的夹击下寸寸碎裂。
但碰撞的结果是明显的。
陈老头的灵压被压了回来。
不是溃败式的压回,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不可逆转的后退,如同涨潮的海水推动沙滩上的贝壳,力量不大,但方向不可阻挡。
脚下的泥土在灵压的挤压下向后滑了半寸。
只有半寸。
但那半寸的距离,足以说明一切。
化神中期对化神后期。
同一个大境界内的差距,不像跨境那样绝对碾压,但依然是实打实的、无法用技巧弥补的硬实力差距。
陈老头感受着那股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的灵压,感受着自己体内灵力在对抗中被缓慢消耗的速度,感受着每一条经脉在过载运转时发出的细微酸痛。
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了一连串极其快速的计算。
正面硬拼,灵力储备不如对方深厚,持久战必败。
速攻突袭,对方是化神后期的老牌强者,反应速度和战斗经验远在自己之上,突袭的成功率微乎其微。
联手沈星河,合体中期加化神中期对化神后期,看似兵力占优,但合体和化神之间隔了一个大境界,沈星河的灵力对阴阳道人造成的威胁有限。
空间挪移符,只能用一次,百里挪移,可以逃,但逃了之后呢?
阴阳道人知道了裴清的秘密,知道了天髓玉的用途,知道了陈老头和裴清之间的关系,放虎归山的后果不堪设想。
锁元粉,两份,可以压制灵力约三成,但要让阴阳道人吸入锁元粉,需要近身到呼吸距离之内,在化神后期的灵压笼罩下,这几乎不可能。
每一条路都不通。
每一个选择都是死胡同。
阴阳道人看着陈老头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计算和挣扎,一黑一白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欣赏。
“想清楚了?”
“你逼老子。”
“我没有逼你,我在给你一个选择。”
阴阳道人的灵压维持着全面释放的状态,但并没有进一步加压,如同一头猛兽亮出了爪牙,但还没有扑上来。
“把天髓玉给我,我帮裴清解咒,她陪我双修一次,然后你们继续过你们的日子,我不会对外说一个字,你的秘密依然是秘密。”
“如果老子不答应呢?”
“那我就只好自己动手了。”
一黑一白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化神中期,她合体中期,加在一起也不是我的对手,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你就不怕打起来的动静引来欲宗的人?”
“欲宗的人正忙着追你们,矿脉被偷了天髓玉,那边乱成一锅粥,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注意到这边,而且……”
阴阳道人的嘴角微微勾起。
“就算欲宗的人来了,化神后期对上几个元婴境的小喽啰,你觉得我会怕?”
沈星河终于开口了。
“阴阳道人。”
声音平静,带着药王谷谷主特有的学者式冷淡。
“你说你能解噬仙咒,有什么证据?”
“证据?”
阴阳道人看向沈星河。
“沈谷主是药修,应该知道噬仙咒的核心原理是阴阳两极互噬,咒印以被咒者自身的灵力为食,不断侵蚀灵脉根基,直到灵力耗尽,解咒的关键在于用一种外部灵力切断咒印与灵脉之间的共振,而这种外部灵力必须具备阴阳平衡的特性,否则会被咒印吞噬,反而加速侵蚀。”
沈星河的杏眼微微闪了一下。
这段话的专业程度,超出了她的预期。
“你确实研究过。”
“我说了,我研究它是为了防,灭道真人的手笔虽然歹毒,但原理并不复杂,难的是找到合适的灵力载体和催化剂,天髓玉就是最好的催化剂,它能将外部灵力的阴阳平衡度提升到足以对抗咒印共振的程度。”
“你的阴阳灵力,配合天髓玉,成功率多少?”
“七成以上。”
“失败了呢?”
“失败了,咒印会加速扩散,裴清会在数日之内彻底沦为废人,灵脉根基完全崩溃,再无恢复的可能。”
沈星河沉默了几息。
“我的方案成功率更高。”
“哦?”
阴阳道人挑了挑眉。
“沈谷主有自己的解咒方案?”
“有,天髓玉配合特制丹药,通过丹药作为灵力载体,将天髓玉催化后的平衡灵力缓慢注入灵脉,逐步冲刷咒印,成功率至少八成。”
“缓慢注入?那需要多长时间?”
“看咒印的深度和扩散范围,至少……需要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阴阳道人重复了一遍。\"在这一段时间里,裴清的修为能恢复多少?”
沈星河没有回答。
“沈谷主不说,我来猜。\"阴阳道人的语气依然从容。\"你的方案是部分解咒,不是完全解咒,对吧?用有限的天髓玉和特制丹药,将裴清的修为恢复到一个\'够用\'的程度,比如……元婴?金丹?”
沈星河的杏眼收缩了一下。
“你猜的。”
“猜的,但猜对了,对吧?”
沈星河没有说话。
阴阳道人笑了。
“沈谷主的方案确实更稳妥,但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什么缺陷?”
“慢。”
一个字。
“在你慢慢解咒的这段时间里,欲宗老祖会发现天髓玉被偷了,会追查,会找到你们,到时候,一个修为只恢复到元婴或金丹的裴清,一个化神中期的杂役弟子,一个合体中期的药王谷谷主,能挡得住合体后期的欲宗老祖?”
沉默。
风在废弃灵田上呼啸。
阴阳道人的话如同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最痛的地方。
“我的方案虽然风险高一些,但快,一次双修,配合天髓玉催化,最多一天就能完成解咒,裴清的修为可以直接恢复到合体境,到时候,正道之首重新归位,欲宗老祖来了也不怕。”
“前提是裴清要陪你双修。”
陈老头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冷得像刀。
“你说得冠冕堂皇,什么解咒,什么恢复修为,什么正道之首重新归位,说到底,你就是想操裴清。”
阴阳道人的表情没有变。
“你可以这么理解。”
“老子就是这么理解的。”
“那你有更好的选择吗?”
阴阳道人站在丘陵顶部,半黑半白的长袍在灵压的激荡下猎猎作响,一黑一白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老头。
“化神中期,面对化神后期,你打不过我,跑不掉我,天髓玉在你手里,但你没有能力用它来解咒,你唯一的选择就是把它交给一个有能力解咒的人,而这个人,要么是欲宗老祖,要么是我。”
“你和那个老妖怪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阴阳道人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认真。
“欲宗老祖要的是裴清这个人,要她做永久的鼎炉,生不如死,而我只要一次,一次双修,之后裴清恢复修为,自由身,我不会再纠缠。”
“你说不纠缠就不纠缠?”
“我阴阳道人说话算话,天下皆知。”
“天下皆知你亦正亦邪,谁信你的话?”
阴阳道人的嘴角微微一动。
“你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有别的选择。”
灵压再次加重了一分。
那一分的增加,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在骆驼背上,陈老头的脚下又向后滑了半寸,经脉中的灵力在过载运转下发出了细微的嗡鸣。
化神后期的碾压性力量,如同一堵缓缓合拢的墙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不急不缓,但不可阻挡。
陈老头站在那堵墙壁的中心。
浑浊的老眼中,杀意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如同两条互相撕咬的毒蛇。
恐惧是真实的。
化神中期对化神后期,正面对抗,胜算不足三成。
但退路在哪里?
交出天髓玉,就是交出裴清。
交出裴清,就是交出一切。
近一年的布局,数十次的侵犯与采补,从练气蝼蚁爬到化神中期的每一步,都建立在裴清这块基石之上。
没有裴清,就没有鼎炉体质的精元。
没有精元,就没有修为的飞速攀升。
没有修为,就没有控制其他五位仙子的资本。
裴清是蛛网的中心。
剪断这根丝,整张网就会崩塌。
所以不能退。
不能让。
哪怕胜算不足三成。
哪怕面前站着的是化神后期的阴阳道人。
陈老头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直视那双一黑一白的瞳孔。
“老东西。”
声音很低。
低到几乎被风声淹没。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刻在石头上。
“你想要天髓玉,从老子手里抢,你想要裴清,从老子尸体上踩过去。”
阴阳道人看着那双浑浊老眼中燃烧的东西,沉默了几息。
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
化神后期的灵压在这个字落下的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全面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