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百二十八年·七月十七·午时·欲宗领地·枯死火山口】
矿脉的入口比预想中更隐蔽。
枯死火山口的内壁如同一只巨兽的喉咙,灰黑色的岩层层层叠叠向下收缩,最底部是一片凝固了不知多少年的熔岩台地,表面龟裂出无数细密的纹路,像被烧焦的蛛网,台地的东南角有一道不足两人宽的裂缝,裂缝口立着两根刻满符文的黑铁柱,符文上流转着暗红色的灵光。
那就是矿脉入口。
陈老头趴在火山口上沿的一块突出岩石后面,浑浊的老眼半阖着,灵识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沿着岩壁缓缓向下探去。
“看到了。”
声音很低,嘴唇几乎不动。
身旁的沈星河同样趴在岩石后面,杏眼微闭,灵识向下延伸。
“入口处那个,元婴后期,灵力很稳,没有伤病,状态完好。”
“老奴也看到了,背靠左边那根铁柱,面朝台地方向,视野覆盖了整个台地南半区。”
“另外两个呢?”
“在矿脉里面,灵识探不进去,入口处的符文阵有屏蔽效果,但从灵力波动的频率判断,两个人在矿脉内部来回巡视,间隔大约一刻钟经过入口附近一次。”
沈星河睁开眼,杏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一刻钟一次,我需要至少两个时辰提取天髓玉,中间不能被打断。”
“所以三个都要引开。”
“你能同时引开三个元婴后期?”
“不需要同时。”
陈老头的嘴角微微一动,那不是笑,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属于猎手的表情。
“入口那个引开就够了,里面两个,只要不经过我们提取的位置,就不是问题。”
“你怎么确定他们不会经过?”
“矿脉有多大?”
沈星河顿了一下。
“从灵脉共振的范围判断,至少方圆数里。”
“数里的矿脉,两个人巡视,一刻钟一圈,他们走的是固定路线,不会覆盖所有区域,天髓玉的矿脉分布通常在灵脉最密集的核心区域,而巡视路线会经过入口、主通道、和几个关键岔口,只要我们避开主通道,找到核心区域的侧脉进入,被发现的概率很低。”
“你对矿脉结构很了解?”
“慕容雪的地图上有矿脉内部的大致结构图,老奴背下来了。”
沈星河的杏眼看了陈老头一眼。
那道目光里有一丝极其微妙的东西,说不清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
“你什么时候背的?”
“拿到地图的当晚。”
“……那张地图有几十页。”
“老奴记性好。”
陈老头的语气平淡如水,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沈星河没有再追问。
“说你的计划。”
“入口那个长老,老奴用灵兽暴走的假象引开,化神中期的灵力可以模拟出一头化神初期灵兽的气息波动,在矿脉外围数里处释放,足够逼真,元婴后期的长老感知到化神级灵兽的气息,第一反应不是去查看,而是传讯给里面的同伴,但如果那头\'灵兽\'的气息在靠近矿脉的方向移动,而且带着明显的狂暴特征,入口的长老就必须出去拦截,因为他不能让灵兽冲进矿脉。”
“如果里面两个也出来呢?”
“不会,矿脉是他们的核心任务,三个人不可能同时离开,最多出来一个配合,留一个在里面守着。”
“那留在里面的那个怎么办?”
“避开,你进去之后走第三条侧脉,从西北方向绕进核心区域,巡视路线不经过那条侧脉,太窄了,两个人并排都走不过去,不是常规巡视路径。”
沈星河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那条侧脉通向核心区域?”
“地图上标了灵脉密度分布,最密集的区域在矿脉西北深处,第三条侧脉的走向正好穿过那片区域的边缘。”
“边缘?天髓玉不一定在边缘。”
“不需要在正中心,天髓玉是灵脉凝聚的产物,灵脉密度达到一定阈值就会结晶,边缘区域的密度虽然比核心低,但对你来说够了。”
“你怎么知道对我来说够了?”
陈老头终于转过头,浑浊的老眼直视沈星河的杏眼。
“因为你是药王谷谷主,天下没有第二个人比你更擅长从矿脉中辨别和提取灵物,别人需要在核心区域才能找到天髓玉,你在边缘就能感知到它的位置。”
沈星河的杏眼微微一动。
没有说话。
但嘴角那条紧绷的线条松了一丝。
不是被恭维打动。
是因为那句话说的是事实。
“还有一个问题。”
“说。”
“提取天髓玉的时候,矿脉会产生灵力波动,灵脉共振的范围至少方圆百丈,里面巡视的长老一定能感知到。”
“所以你要快。”
“我说了,至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是完整提取的时间,如果只取一块拳头大小的,需要多久?”
沈星河沉默了几息。
“看矿脉的品质和天髓玉的嵌合深度,如果嵌合不深,用溶灵液软化周围岩层,再用灵力切割,大约……一个时辰多。”
“一个时辰多。”
陈老头重复了一遍。
“从你开始提取到灵力波动扩散被感知,大约需要多久?”
“看提取的手法,如果我控制灵力输出的频率和强度,将波动压到最低,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才会扩散到百丈之外。”
“半个时辰,够了。”
“够什么?”
“半个时辰之后波动扩散,里面的长老感知到异常,从他们的巡视路线赶到西北侧脉,至少还需要一刻钟,也就是说,你有大约大半个时辰的安全时间,剩下的时间,老奴来争取。”
“怎么争取?”
“入口那个被引开之后,老奴不走,留在矿脉入口附近,波动扩散之后,里面的长老会往西北方向赶,老奴从入口进去,在主通道上截住他们。”
沈星河的杏眼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要和两个元婴后期正面打?”
“有什么问题?”
“……”
沈星河看着那张沟壑纵横的古铜色面孔,看了很久。
“你是化神中期。”
“嗯。”
“他们是元婴后期。”
“嗯。”
“化神碾压元婴,没有悬念。”
“所以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沈星河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什么时候变成了可以和两个元婴后期正面交锋还说\'没有悬念\'的人?”
陈老头没有立刻回答。
浑浊的老眼看着火山口底部那道裂缝入口,看了几息。
“老奴运气好,修炼天赋比以前想的要高一些。”
“运气好。”
沈星河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其隐晦的、药王谷谷主式的冷淡审视。
她当然知道那不是\"运气好\"。
从练气后期到化神中期,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这种速度放在整个修仙界的历史上都是骇人听闻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速度意味着什么,因为她亲身经历过那个过程的一部分。
经脉里残留的阳元印记在这一瞬间微微跳动了一下,如同一个无声的提醒。
穴口不合时宜地痉挛了一下。
沈星河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走吧。”
“等一下。”
陈老头从怀中摸出了一枚玉简。
“矿脉内部结构图,老奴画了一份简图刻在里面,第三条侧脉的入口在主通道左侧第四个岔口,很窄,容易错过,进去之后一直走,遇到分叉往右,大约走半刻钟就能到达西北区域的边缘。”
沈星河接过玉简,灵识扫了一遍。
“你什么时候刻的?”
“昨晚你睡着之后。”
沈星河的手指微微一顿。
昨晚。
那个词在脑海中闪了一下,带出了一些她不想回忆的画面。
帆布床面粗糙的触感。
金属框架刺耳的吱呀声。
后颈被按住时的窒息感。
穴口又痉挛了一下,比刚才更剧烈。
“……知道了。”
将玉简收入药箱。
“溶灵液带了多少?”
“足够,三瓶。”
“三瓶够提取两块,但我们只拿一块。”
“为什么?”
“拿得越多,灵力波动越大,暴露得越快,一块拳头大小的天髓玉,足够用了。”
沈星河点了一下头。
“锁元粉呢?”
“还在,两份都没用。”
“留着,撤退的时候可能用得上。”
陈老头从岩石后面慢慢地退了出去,蹲在火山口外沿的一片矮灌木丛中。
“老奴先去布置灵兽假象,你在这里等,看到入口的长老离开之后再下去。”
“多久?”
“最多一刻钟。”
“好。”
陈老头的身形在矮灌木丛中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化神中期的遁速,在元婴境的感知范围内如同一阵风过,几乎不留痕迹。
沈星河独自趴在岩石后面,杏眼注视着火山口底部那个背靠铁柱的身影。
那名欲宗长老看起来约莫中年模样,面容阴鸷,身着暗红色长袍,腰悬一柄短刀,正闭目盘坐在铁柱旁边的一块平整岩石上,灵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台地。
等待。
时间在安静中缓缓流逝。
大约过了半刻钟。
远处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不是真正的兽吼,但灵力波动的频率和节奏完美地模拟了一头灵兽在狂暴状态下的气息特征,化神初期级别的灵压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入口处的长老猛地睁开了眼。
阴鸷的目光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什么东西?”
自言自语了一句,灵识迅速向那个方向探去。
又一声咆哮,比第一声更近,灵力波动中带着明显的狂暴和混乱,如同一头失控的灵兽正在朝矿脉方向冲来。
长老的面色变了。
化神初期的灵兽,如果冲进矿脉,后果不堪设想。
一只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另一只手掐了一个法诀,一枚传讯玉符从指间飞出,射入矿脉入口的裂缝中。
“矿脉外围发现疑似化神级灵兽,正在靠近,我出去拦截。”
传讯完毕,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掠出了火山口,朝咆哮声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星河的杏眼一亮。
没有犹豫。
身形从岩石后面闪出,沿着火山口内壁如同一片鹅黄色的落叶般无声滑落,赤足踩在凝固的熔岩台地上,脚趾感受到了岩石表面粗糙滚烫的温度。
快速穿过台地,闪入了那道不足两人宽的裂缝。
黑铁柱上的符文在她经过时微微闪烁了一下,但没有触发警报。
合体中期的修为,在这套为防御化神境以上入侵者设计的阵法面前,处于一个微妙的灰色地带,不足以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但足以引起符文的轻微感应。
沈星河在经过的瞬间释放了一缕极其精纯的木属性灵力,覆盖在自己的气息之上。
木属性灵力与矿脉中的土属性灵气天然亲和,符文阵将这股气息判定为矿脉内部的正常灵力波动,闪烁了一下便恢复了平静。
裂缝内部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岩壁上嵌着暗红色的照明石,每隔数丈一颗,将通道照得昏暗而诡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和矿物灵气的涩苦气息。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岩壁粗糙嶙峋,不时有尖锐的岩石突起刮过衣袖。
沈星河的脚步极轻,赤足踩在岩石上几乎不发出声响。
灵识向前探去,感知着通道的走向和分叉。
主通道在向下延伸了约莫百丈之后,开始变宽,分出了数条侧脉。
第一个岔口。
第二个岔口。
第三个岔口。
第四个岔口。
左侧。
很窄。
窄到沈星河侧着身子才能勉强挤进去。
玉简上标注的位置完全准确。
“他确实背下来了。”
低声自语了一句,侧身挤入了第四个岔口。
侧脉内部更加狭窄,岩壁几乎贴着两侧的肩膀,头顶的岩石低矮到需要微微弯腰,没有照明石,一片漆黑,只有灵识在前方探路。
走了大约半刻钟。
侧脉开始变宽。
岩壁上开始出现细密的光点,如同嵌在石头里的萤火虫,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乳白色光芒。
灵脉结晶的碎屑。
沈星河的杏眼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到了。”
药修对矿物灵气的感知力在这一刻完全释放。
普通修士感知灵气,如同用手在水中摸鱼,只能感觉到大致的方向和浓度,但药修感知灵气,如同用舌头品尝药汤,每一种灵气的纯度、浓度、属性、杂质含量、结晶程度,都能精确地辨别出来。
沈星河闭上眼,灵识化作无数根极细的丝线,沿着岩壁上的灵脉纹路向深处渗透。
“杂质含量偏高……不是这里……”
脚步移动。
“浓度上升了……方向对了……”
继续深入。
“结晶度在增加……很近了……”
停下。
睁开眼。
面前的岩壁上,一块约莫拳头大小的乳白色结晶体嵌在灰黑色的岩层中,散发着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淡淡光芒。
天髓玉。
“品质比预想的还要高。”
沈星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隐晦的惊喜,但很快被药王谷谷主的专业冷静压了下去。
从药箱中取出溶灵液。
瓷瓶的瓶塞拔开,一股刺鼻的酸涩气味弥漫开来。
将溶灵液沿着天髓玉与岩层的接缝处缓缓倒入。
乳白色的液体渗入岩石的缝隙,开始缓慢地软化周围的岩层。
这个过程不能急。
溶灵液的渗透速度取决于岩层的硬度和灵脉的密度,太快会破坏天髓玉的结晶结构,太慢则浪费时间。
沈星河的手极稳,控制着溶灵液的流量和渗透方向,灵力如同一把无形的手术刀,沿着天髓玉的边缘精确地切割着已经被软化的岩层。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
天髓玉周围的岩层已经被软化了大半,乳白色的结晶体从岩壁中微微凸出,只剩底部还有一小块岩层连接着。
但灵力波动也开始了。
天髓玉是灵脉凝聚的产物,从灵脉中剥离的过程会引发灵脉的共振,如同从蛛网上摘下一颗露珠,整张蛛网都会颤动。
波动从天髓玉的位置向四面八方扩散,如同水面上的涟漪,缓慢而不可阻挡。
沈星河感知到了波动的扩散。
“半个时辰。”
低声自语。
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灵力切割的速度提升了一个档次,溶灵液的用量也加大了,刺鼻的酸涩气味在狭窄的侧脉中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
矿脉入口外。
陈老头蹲在火山口上沿的一块岩石后面,浑浊的老眼注视着远处那道暗红色的流光正在追逐他制造的\"灵兽\"假象。
灵兽暴走的假象不难维持,难的是让它看起来足够真实,陈老头将化神中期的灵力分出一缕,注入事先布置在数里外的一枚灵力引爆符中,引爆符的爆发模式被调整成了脉冲式,每隔数息释放一次灵力冲击,模拟灵兽奔跑时的气息波动。
入口处的长老已经追出去了。
从灵力波动的距离判断,至少在数里之外。
“够了。”
陈老头的身形从岩石后面闪出,沿着火山口内壁无声滑落,落在凝固的熔岩台地上。
没有立刻进入矿脉。
而是在入口外面找了一处可以隐蔽的岩石凹陷,蹲了下来。
等。
等沈星河完成提取。
等灵力波动扩散。
等里面的长老做出反应。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漫长。
陈老头闭着眼,灵识保持着对矿脉入口和周围环境的持续感知。
远处那名被引开的长老还在追逐\"灵兽\",但追了一阵之后似乎开始起疑,灵力波动的移动速度放缓了。
“快了。”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
矿脉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灵脉共振。
沈星河开始提取了。
波动很微弱,被矿脉内部的岩层和灵脉网络层层削弱,传到入口处时已经几乎不可感知,但陈老头的灵识在刻意搜索这种频率的波动,所以捕捉到了。
“还有大约半个时辰。”
继续等。
波动在缓慢地增强。
天髓玉从灵脉中剥离的程度越大,共振的强度就越高。
大约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波动的强度突然跳升了一个台阶。
矿脉内部的两名长老不可能感知不到了。
果然,几乎在波动跳升的同时,矿脉深处传来了两道急促的灵力波动,那是两名元婴后期长老开始向波动源头移动的信号。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猛地睁开。
精光一闪。
身形从岩石凹陷中弹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射入了矿脉入口的裂缝中。
通道内部昏暗狭窄,暗红色的照明石在两侧岩壁上投下诡异的光影。
脚步极快,但几乎无声。
化神中期的遁速在这条狭窄的通道里受到了限制,但依然远超元婴境的极限。
主通道向下延伸,经过第一个岔口、第二个岔口、第三个岔口。
前方的灵力波动越来越近。
两道。
一前一后。
正在沿着主通道向西北方向快速移动。
陈老头在第三个岔口和第四个岔口之间的一段较宽的通道中停了下来。
站在通道正中间。
等。
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急促而沉重。
两道暗红色的身影从通道深处飞掠而出,在看到通道中间站着一个人的瞬间,同时急停。
“什么人!”
领头的长老面容枯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中射出凌厉的目光,手中已经凝聚了一团暗红色的灵力。
身后的长老体型魁梧,满脸横肉,短刀已经出鞘,刀锋上流转着暗红色的灵光。
两人的灵识几乎在同一瞬间扫向了陈老头。
然后,两张脸上的表情同时变了。
化神中期。
那股灵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从陈老头的身上无声地碾压过来,不是刻意释放,只是站在那里,化神中期的修为底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如同一头蛰伏的猛兽睁开了眼。
“你们欲宗的矿脉,防守有点松。”
声音不是卑微的\"老奴\"。
不是做爱时下流的\"老子\"。
是第三种。
阴沉、精准、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如同一把刚从磨石上取下来的刀。
枯瘦长老的三角眼猛地收缩。
“化神境?你是哪个宗门的?”
“不重要。”
“你闯入欲宗领地,就不怕……”
“废话太多。”
陈老头动了。
没有花哨的法术,没有复杂的法诀。
化神中期对元婴后期,境界的碾压是绝对的。
一步踏出,通道中的空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挤压,暗红色的照明石在灵压的冲击下同时爆裂,通道陷入了一片漆黑。
但黑暗对化神境来说毫无意义。
灵识就是眼睛。
枯瘦长老手中的暗红色灵力团还没来得及释放,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已经穿过了灵力团的防御,五指扣住了他的喉咙。
灵力碾压。
化神中期的灵力如同一道洪流,从掌心灌入枯瘦长老的经脉,将他体内的元婴后期灵力搅成了一团乱麻。
“咔。”
枯瘦长老的护体灵光如同薄冰一样碎裂。
整个人被提起来,如同提一只鸡,然后被甩向了通道的岩壁。
“轰!”
岩壁在撞击下碎裂了一片,碎石飞溅,枯瘦长老的身体嵌进了岩壁中,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三角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前后不过数息。
魁梧长老的短刀已经劈了下来。
暗红色的刀芒在漆黑的通道中如同一道闪电,带着元婴后期的全力一击,劈向陈老头的肩膀。
陈老头侧身。
刀芒擦着肩膀掠过,在身后的岩壁上劈出了一道深达数尺的裂缝。
然后一拳。
没有灵力加持的纯粹肉体力量,但化神中期淬炼过的肉身,一拳的力量足以碎石裂金。
拳头砸在魁梧长老的胸口。
护体灵光碎裂。
胸骨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魁梧长老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在通道尽头的岩壁上,短刀脱手飞出,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咳……咳咳……”
魁梧长老跪在地上,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双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但胸口碎裂的骨骼让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了折磨。
陈老头站在通道中间,古铜色的面孔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浑浊的老眼扫过两名重伤的长老。
没有补刀。
不需要。
元婴后期被化神中期全力一击,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战斗力。
转身,朝第四个岔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沈谷主。”
声音通过传音玉片传出。
矿脉深处。
沈星河的手正在做最后的切割。
天髓玉周围的岩层已经被完全软化,只剩最后一小块连接处,灵力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沿着连接处的纹路缓慢而稳定地切割着。
传音玉片在耳边震动。
“听到了。”
“里面两个已经解决,但战斗的波动会引来更多人,你还需要多久?”
“快了,最后一刀。”
灵力收束到极致,化作一道比发丝还细的光线,沿着天髓玉底部最后那条连接纹路精确地划过。
“咔。”
极其细微的断裂声。
天髓玉从岩壁上脱落。
沈星河伸手接住。
拳头大小的乳白色结晶体落入掌心,散发着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淡淡光芒,温度微凉,触感如同凝固的水,表面光滑得近乎完美。
灵脉共振在天髓玉脱离的瞬间达到了顶峰,然后迅速衰减。
但那一瞬间的峰值波动,足以传遍整个矿脉。
“拿到了。”
“走。”
沈星河将天髓玉塞入药箱最内层的软布包裹中,转身沿着来时的侧脉快速向外移动。
侧脉狭窄,赤足踩在粗糙的岩石上,脚趾被尖锐的石棱划出了几道浅浅的血痕,但顾不上了。
从侧脉出口挤出来的时候,陈老头已经站在第四个岔口等着了。
“快,往上走。”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抓住了沈星河的手腕。
粗糙的掌心包裹住了那截细腻白皙的手腕,五指扣紧,力道不大但绝不容挣脱。
穴口在手腕被握住的瞬间不合时宜地痉挛了一下。
沈星河的杏眼闪了一下,没有说话,也没有甩开。
两人沿着主通道快速向上移动。
经过嵌在岩壁中的枯瘦长老时,那双三角眼正死死地盯着他们,嘴巴张合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被灵力震伤,发不出声音。
经过跪在地上的魁梧长老时,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表情,胸口的鲜血还在不断涌出。
陈老头没有看他们。
脚步不停。
矿脉入口的裂缝在前方出现。
两人从裂缝中闪出,踏上了凝固的熔岩台地。
火山口外沿的天空是正午的烈日。
远处,被引开的那名长老似乎已经发现了异常,暗红色的流光正在快速回返。
更远处,欲宗领地的深处,数道灵力波动正在向矿脉方向汇聚。
“走南线。”
陈老头的声音简短而果断。
拉着沈星河的手腕,身形一闪,化作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残影,沿着火山口外壁向南侧掠去,速度快到沈星河的鹅黄色裙摆在风中被扯成了一条直线。
预先规划的撤退路线。
南线废弃灵田。
那条路线避开了所有已知的巡逻点和暗哨,穿过一片被废弃了数十年的灵田荒地,地形复杂,灵气混乱,不利于灵识追踪。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沈星河被拉着飞速前行,赤足离地,身体几乎是被陈老头的速度带着在空中掠过,药箱在背上咚咚作响。
另一只手紧紧握着药箱内层的那个软布包裹。
透过布料,能感觉到天髓玉柔和的温度和微微跳动的灵力脉搏。
乳白色的光芒从布料的缝隙中渗出来,在正午的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沈星河知道它在那里。
裴清解咒的关键。
整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