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百二十七年·十一月十五·戌时·天机楼总部·地下密室】
烛火在铜鹤灯台上微微跳动,映着密室四壁悬挂的数十张羊皮地图,每一张上面都用朱砂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条,像是一张张被剖开的蛛网。
慕容雪半躺在紫檀木的贵妃榻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面,紫黑色低胸长裙的高开叉从大腿根部一直延伸到脚踝,露出了一整条白嫩到近乎发光的长腿,脚尖上挂着一只半脱的绣花鞋,随着脚踝的轻轻晃动一下一下地摇摆着。
桃花眼半阖着,几缕紫黑色的碎发垂在脸侧,朱唇微翘,看起来像是在打盹。
但跪在密室门口的灰袍人知道,楼主没有在打盹。
“说。”
一个字。
慵懒的,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
灰袍人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禀楼主,属下在玄玉宗外围蹲守了半个月,确认了三件事。”
“第一件。”
“玄玉宗防御阵法的衰减速度比上个月更快了。\"灰袍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谨慎。\"属下在东南方向的山脚下感知到了至少两处阵纹断裂的痕迹,裂口处用灵石临时填补过,但填补的手法很粗糙,不像是阵法宗师的手笔,更像是……”
“更像是什么?”
“更像是在应急。”
慕容雪的脚踝停止了晃动。
“继续。”
“第二件。\"灰袍人从怀中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玉片,双手呈上。\"属下确认了近期在玄玉宗内长期滞留的外来高阶女修身份,冰魄宗圣女凌霜月,从约两个月前开始就没有离开过玄玉宗,冰魄宗方面对外的说法是\'圣女在玄玉宗修炼交流\',但属下通过冰魄宗内部的线人确认,冰魄宗那边已经超过一个月没有收到凌霜月的传信了。”
慕容雪的桃花眼睁开了一条缝。
“一个月没有传信?”
“是。”
“冰魄宗什么反应?”
“宗内长老们有些不安,但冰魄宗主还在闭关,没有人敢擅自做主去玄玉宗要人,况且,凌霜月是代理掌门,她说要在玄玉宗待着,谁也不好说什么。”
“有意思。\"慕容雪的朱唇弯了一下。\"凌霜月那个性子,冷得能冻死人,她会主动在别人的地盘上待两个月不走?”
灰袍人没有回答。
“第二个人呢?”
“天音阁阁主苏瑶琴。\"灰袍人的声音更低了。\"大约半个月前抵达玄玉宗,对外的说法是\'受裴宗主之邀切磋音律\',但属下观察到,苏瑶琴抵达之后几乎没有在公开场合出现过,一直待在客舍区域,偶尔去后山树林弹琴。”
“客舍区域。\"慕容雪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是,和凌霜月住在同一排客舍,一东一西。”
慕容雪坐直了身子。
那条白嫩的长腿从贵妃榻上放了下来,绣花鞋重新套回了脚上,紫黑色长裙的裙摆在地面上拖出了一道优雅的弧线。
“你说三件事,第三件。”
灰袍人犹豫了一下。
“说。”
“第三件……属下不太确定。\"灰袍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属下在客舍区域附近蹲守时,曾经在黄昏时分看到过另一名女修从客舍方向走出来,往宗主殿的方向去了。”
“什么样子?”
“穿银白色长裙,气质极为清冷,容貌……属下隔得太远看不清五官,但那种气度,属下在修仙界见过的女修中,只有极少数人能有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
灰袍人想了想,用了一个很朴素的词:“像是……不食人间烟火。”
慕容雪的桃花眼完全睁开了。
“银白色长裙,清冷绝世,不食人间烟火。\"慕容雪站起身,走到了密室正中央悬挂的那张最大的羊皮地图前面。\"你觉得那是谁?”
“属下不敢妄断。”
“你不敢断,我来断。\"慕容雪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标注\"玄玉宗\"的位置上。\"裴清。”
灰袍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楼主,裴宗主是玄玉宗之主,她在自己的宗门里走动,有什么奇怪的?”
“奇怪的不是她在走动。\"慕容雪的手指从\"玄玉宗\"的位置划到了旁边的\"客舍区域\"。\"奇怪的是她从客舍区域走出来。”
灰袍人愣了一下。
“裴清是宗主,她住在宗主殿,不住客舍。\"慕容雪的声音慵懒中带着一丝锋利。\"她从客舍区域走出来,往宗主殿方向去,说明她之前在客舍区域待过。”
“也许是去探望凌霜月或苏瑶琴?”
“也许。\"慕容雪没有否认。\"但一个合体后期的宗主,亲自去客舍区域探望客人,而不是让客人来宗主殿拜见她,你不觉得这个顺序反了吗?”
灰袍人沉默了。
“除非。\"慕容雪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一下。\"她有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理由,必须亲自去客舍区域。”
“什么理由?”
“这就是我要去弄清楚的事情。\"慕容雪转过身,走回贵妃榻旁边,从榻上的矮几上拿起了一枚传讯玉牌。\"药虫上一次传信是什么时候?”
“五天前。\"灰袍人回答。\"按照约定,下一次传信应该在五天之后。”
“五天之后。\"慕容雪把玉牌在手指间翻转了一下,淡紫色的指甲油在烛光中闪了一下。\"等不了那么久。”
“楼主的意思是……”
“我亲自去一趟。”
灰袍人的身体微微一震。
“楼主,上次您亲自去玄玉宗是一个多月前,如果这么快又去,会不会引起裴清的警觉?”
“警觉?\"慕容雪的朱唇弯成了一个弧度,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慵懒的笑意。\"我去玄玉宗需要理由吗?天机楼主拜访正道之首,天经地义,上次是情报交易,这次也可以是情报交易。”
“但是……”
“你觉得裴清会拒绝我?\"慕容雪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裴清现在的状态,她不敢拒绝任何一个可能成为盟友的人,防御阵法在衰减,凌霜月和苏瑶琴长期滞留,她自己从客舍区域出来……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只指向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
慕容雪没有直接回答。
转身走到了密室角落的一张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叠薄如蝉翼的纸片,在书案上一张一张地铺开。
每一张纸片上都记录着一条信息,字迹极小,密密麻麻。
“半年前,裴清突然减少了公开露面的次数。\"慕容雪拿起第一张纸片。\"之前她每个月至少参加一次正道联盟的议事,但从今年仲秋开始,她连续推辞了三次,理由都是\'闭关修炼\'。”
“三个月前,玄玉宗防御阵法开始出现衰减的迹象。\"第二张纸片。\"这套阵法以宗主灵力为核心,宗主灵力充沛时,阵法坚如磐石,阵法衰减,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宗主主动撤去了灵力灌注,要么……”
“要么宗主的灵力本身出了问题。\"灰袍人接口道。
“你也想到了。\"慕容雪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好。”
“两个月前,凌霜月来到玄玉宗,至今未归。\"第三张纸片。\"冰魄宗圣女,化神后期的修为,在别人的地盘上待两个月不走,一个月不传信回宗门,这不是\'修炼交流\'能解释的。”
“半个月前,苏瑶琴来到玄玉宗,几乎不公开露面。\"第四张纸片。\"天音阁阁主,合体初期的修为,来了之后躲在客舍里不出来,偶尔去后山弹琴,这也不是\'切磋音律\'能解释的。”
“然后是药虫。\"慕容雪拿起了最后一张纸片,上面的字迹和其他纸片不同,是她自己写的。\"一个多月前,一个自称是玄玉宗杂役弟子的老头主动找到我们在清溪镇的联络点,出售了一条关于玄玉宗内部人事变动的消息,消息本身价值不大,但这个人……”
慕容雪的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
“这个人有意思。”
“楼主觉得药虫有问题?\"灰袍人问。
“不是有问题。\"慕容雪将纸片放回书案上。\"是太有意思了,一个练气后期的杂役弟子,在宗门里扫了几十年的地,突然有一天跑出来卖消息,你不觉得奇怪吗?”
“也许是缺灵石?”
“缺灵石的人卖消息,会挑天机楼?\"慕容雪轻笑了一声。\"天机楼的门槛,不是随便一个杂役弟子能摸到的,他能找到我们在清溪镇的联络点,说明他知道那个联络点的存在,说明他之前就在留意这些信息,一个扫地的老头子,留意天机楼的联络点,图什么?”
灰袍人没有回答。
“我见过他。\"慕容雪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像在回忆什么。\"上次去玄玉宗的时候,我专门见了他一面,五十来岁,古铜色皮肤,一脸褶子,佝偻着腰,说话结结巴巴,看起来就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底层杂役。”
“但是。”
慕容雪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给我的消息,七分真三分假。”
灰袍人抬起头。
“七分真是为了取信于我,三分假是为了引导我的判断方向。\"慕容雪的声音不再慵懒了,变得清冷而锋利。\"他告诉我裴清近期行为异常,这是真的,他告诉我章逸然被送下山了,这也是真的,但他告诉我章逸然是因为\'修炼走火入魔\'被送走的,这个……我不确定。”
“楼主怀疑章逸然被送走另有原因?”
“我怀疑所有事情另有原因。\"慕容雪站直了身子,走到了那张最大的地图前面,桃花眼注视着\"玄玉宗\"三个字。\"裴清行为异常,防御阵法衰减,大弟子被送走,冰魄宗圣女和天音阁阁主长期滞留不归,一个杂役弟子突然冒出来卖消息……”
“这些事情如果是孤立的,每一件都有合理的解释,但如果它们是同时发生的……”
“那就不是巧合。\"灰袍人接口。
“不是巧合。\"慕容雪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玄玉宗\"圈在了正中央。\"是一张网。”
“谁的网?”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
“这就是我要去弄清楚的第二件事。”
桃花眼从地图上移开,扫了一眼密室四壁悬挂的其他地图,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张标注着\"正道四柱势力分布\"的小型地图上。
玄玉宗、冰魄宗、天音阁、药王谷,四个名字分布在地图的四个方向上,用朱砂线条相互连接。
“四柱之中,三柱的核心人物现在都在玄玉宗。\"慕容雪的声音很轻。\"裴清,凌霜月,苏瑶琴,只差一个沈星河。”
“药王谷的沈谷主最近有什么动静?”
灰袍人想了想:“属下在药王谷的线人回报,沈谷主近两个月一直在谷中闭关炼丹,极少露面,但似乎在研究什么特殊的课题,频繁调用了大量珍稀药材。”
“特殊的课题。\"慕容雪重复了一下。\"什么课题需要大量珍稀药材?”
“线人无法进入炼丹房,不清楚具体内容。”
“不清楚。\"慕容雪的朱唇微微撇了一下。\"天机楼花了多少灵石养你们这些人,连一个炼丹房的门都进不去。”
灰袍人低下了头。
“算了。\"慕容雪摆了摆手,紫黑色长裙的袖口滑落,露出了一截白嫩如玉的手腕。\"沈星河的事以后再查,眼下最重要的是玄玉宗。”
“楼主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后天。\"慕容雪走回贵妃榻旁边,拿起了那枚传讯玉牌,在手指间转了两圈。\"不,大后天,给药虫一个提前量,让他准备准备。”
“楼主要提前通知药虫?”
“当然。\"慕容雪的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我去玄玉宗,表面上是拜访裴清,实际上是要见药虫,如果不提前通知他,他怎么准备好我要的东西?”
“楼主要他准备什么?”
“上次他答应我的第二批消息。\"慕容雪将玉牌放回矮几上。\"关于裴清寝殿内部的布局和日常作息的详细情报,他说需要时间收集,一个多月了,应该差不多了。”
“楼主不担心他给的消息还是七分真三分假?”
“我就是要他给我七分真三分假。\"慕容雪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真的部分让我确认事实,假的部分让我推断他想隐藏什么,一个人撒谎的方式,比他说的真话更能暴露他的底牌。”
灰袍人沉默了一会儿。
“楼主,属下有一个疑问。”
“说。”
“如果药虫真的只是一个想赚灵石的杂役弟子,那他卖消息就是单纯的逐利行为,没什么可深究的,但如果他不是……如果他背后有人指使,或者他自己有什么更大的图谋,那楼主亲自去玄玉宗,会不会……”
“会不会走进别人的陷阱?\"慕容雪替灰袍人说完了这句话。
“是。”
慕容雪笑了。
那种笑容慵懒而自信,桃花眼中闪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光。
“一个练气后期的杂役弟子,给化神初期的天机楼主设陷阱?”
“你觉得可能吗?”
灰袍人低下了头:“属下多虑了。”
“你确实多虑了。\"慕容雪重新半躺回了贵妃榻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面,脚尖重新开始晃动。\"不过你的谨慎我很欣赏,记住,天机楼的规矩,怀疑一切,但不要被怀疑束缚住手脚。”
“是。”
“下去准备吧,后天出发,带上甲组的人,在玄玉宗外围布一圈暗哨,我进去之后,如果两天内没有消息传出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
灰袍人起身,倒退着走出了密室,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密室中重新安静下来。
慕容雪躺在贵妃榻上,桃花眼注视着头顶的天花板,手指在小腹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一下,一下,一下。
“裴清。”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到底在藏什么?”
手指停了一下。
“凌霜月,苏瑶琴,两个正道顶尖的女修,一个化神后期,一个合体初期,都在你的地盘上待着不走,防御阵法在衰减,大弟子被送走,你自己从客舍区域出来……”
“如果你的修为没有问题,这些事情都说得通,你在策划什么大事,需要凌霜月和苏瑶琴的配合,所以把她们留在身边。”
“但如果你的修为出了问题……”
慕容雪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那这些事情就有了完全不同的解释。”
“凌霜月和苏瑶琴不是被你留下的,而是被困住的,防御阵法衰减不是你主动撤去灵力,而是你无力维持,大弟子被送走不是走火入魔,而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而那个杂役老头……”
慕容雪的手指在小腹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他到底是你的人,还是……”
没有说完。
朱唇弯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去了就知道了。”
【同一时刻·玄玉宗·杂役房】
杂役房在外门最角落的位置,一间不到两丈见方的石屋,墙角堆着扫帚和药箱,床是一张硬木板铺了一层薄薄的稻草,桌上放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灯芯在风中摇摇晃晃,将整个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陈老头坐在床沿上,佝偻的背脊在关上门的瞬间挺直了。
浑浊的老眼在昏暗的灯光中闪了一下,变得清冽而阴沉。
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灰色石子,石子表面刻着一个极其细微的符文,正在缓缓闪烁着微弱的灵光。
这是他安排在清溪镇上的眼线留下的传讯石。
陈老头将石子拿起来,灵力注入,一段极短的信息在脑海中浮现:
“天机楼有人在镇上采买远行物资,数量足够三到五人用,方向判断为东北,预计两到三天后抵达。”
东北。
玄玉宗在清溪镇的东北方向。
三到五人。
陈老头将石子放回桌上,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慕容雪。”
声音低沉而平稳,和白天那个结结巴巴的杂役老头判若两人。
“来得比老子预想的早了几天。”
粗糙的手指从桌上拿起了一根炭笔,从床底下抽出了一张泛黄的粗纸,铺在桌面上。
炭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从圈的中心向外画了数条线,每条线的末端又画了一个小圈。
蛛网。
“裴清。\"炭笔在最近的一个小圈旁边写了两个字。
“凌霜月。\"第二个小圈。
“苏瑶琴。\"第三个小圈。
“慕容雪。\"第四个小圈,位置比前三个稍远一些。
陈老头盯着这张简陋的蛛网看了一会儿,炭笔在第四个小圈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慕容雪这个女人,聪明。\"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蛛网上的名字说话。\"聪明到老子每次给她的消息,她都能从里面挑出真假来。”
“但聪明人有聪明人的毛病。”
炭笔在问号旁边又画了一个圈。
“她太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陈老头将炭笔放下,粗糙的手指在蛛网的边缘轻轻摩挲着。
“上回她来的时候,老子给了她两条消息,一条是裴清近期行为异常,这是真的,一条是章逸然走火入魔被送下山,这也是真的,但原因是假的。”
“她收了消息,走的时候脸上带着笑,那种笑老子见过,是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的笑。”
“她以为老子是一条可以反复利用的狗。”
“她以为老子给她的消息,是因为老子想赚灵石。”
“她以为一个练气后期的杂役弟子,不可能有什么大的图谋。”
陈老头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就是她的毛病。”
“她什么都算到了,唯独没有算到,这条狗会咬人。”
粗糙的手指回到了蛛网的中心,在那个空白的中心圈里,用炭笔缓缓写下了一个字。
“陈。”
然后将炭笔放在了桌上。
“她这次来,会比上次更深入。\"陈老头的声音变得更低了,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上次她只是试探,这次她是带着目的来的,她想弄清楚裴清到底怎么了。”
“她会观察客舍区域,她会试图接触凌霜月或苏瑶琴,她会用那双桃花眼把整个玄玉宗上上下下看一遍。”
陈老头站起身,走到了窗前。
窗外是漆黑的夜色,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更远处,玄玉宗的防御阵法在夜空中泛着极其微弱的光芒,那光芒比几个月前暗淡了许多,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老子要做三件事。”
“第一,凌霜月和苏瑶琴的锁元粉加量,慕容雪如果接近她们,她们的灵力波动不能有任何异常,凌霜月是化神后期被压到化神初期,这个波动范围还说得过去,但苏瑶琴是合体初期被抽到不足三成,如果慕容雪仔细感知,会发现她的灵力和她的境界不匹配。”
“第二,裴清那边要提前打好招呼,慕容雪来了之后,裴清必须像上次一样,以宗主的身份正常接待,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第三……”
陈老头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了桌上那张蛛网上。
落在了\"慕容雪\"三个字旁边的那个问号上。
“第三,老子要给她准备一份大礼。”
“她想知道裴清到底在藏什么?老子就让她知道一点。”
“不是全部,是一点。”
“刚好够她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全局的那一点。”
“刚好够她放下最后一丝警惕的那一点。”
陈老头回到桌前,拿起炭笔,在\"慕容雪\"的名字旁边那个问号上画了一个叉。
然后在叉的旁边,写了四个极小的字。
“自投罗网。”
粗糙的手指将那张粗纸折了起来,塞进了床底的暗格中。
油灯的灯芯在风中跳了最后一下,灭了。
杂役房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黑暗中,陈老头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地响起:
“来吧,老奴等着你。”
“等着你那双桃花眼。”
“等着你那对大奶子。”
“等着你那张自以为是的嘴。”
黑暗中看不见表情,但那个声音里的笑意,比夜色还要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