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相隔三年,严文熙也清晰地记得,她们四个人被丧尸四处追赶奔命时的场景。
她背着小弟,身边两个同伴一人拿着根棒球棒开路,好不容易逃到预先准备好的地下避难所。
但因为过度运动,虞婉的哮喘却在那时发作。面就是丧尸,提前准备的药物也全部用完,她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虞婉痛苦地咽气。
在强忍好友死去的同时,还要日夜担惊受怕,生怕外面的丧尸会不会闯进来。
“五天,我们在地下室里和她的尸体待了五天,直到粮食耗尽,我们被迫出去,才知道尸潮已经退去。”
严文熙红着眼抬头仰望着她:“林舒大人,既然做不到的话,又何必要说出来,勾起人的希望呢?”
只有经历过黑暗的人才会无比向往那一点点的光明。
从幼时便活在对未来的恐慌之中的孩子,即使逃出了那个囚笼,但等待着她们的,是更大更残酷的笼子。
漂泊流浪三四年,她们听说了淮山基地接受难民进入,还亲眼见证了身为非豪门出身的林舒就职守城军领卫的场景。
“你还记得当年你说过什么吗?”
严文熙瞪着眼,直直地盯着她不放:“你说只要努力往前,所有人都能和你一样,你说你会保护我们所有人,因为这是你的职责。”
歇斯里底的诘问之中掺杂着明显的抽泣声,将这明显不符情理的指责映衬得格外凄凉。
林舒眼睫微颤,目光有些散乱,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放什么狗屁!”
用不着她自己反驳,就有一人突然从两人身后现身,快步走到她身边,直面向严文熙。
有些愣怔地看向来人,林舒下意识叫道:“透姐,你怎么……”
“我再不来,你就要被人给欺负了。”夏矢透怒其不争地眯了眯眼,亲自挡在了林舒身前。
早就知道像林舒这种责任感过强的人,一遇到这种道德绑架就会无话可说。
夏矢透冷着脸一举拎着严文熙的衣领,就将人给提了起来:“你是准备认林舒当妈?”
“你…你胡说什么?”严文熙一愣,慌忙地想要挣扎,可凭她的力气,哪里能挣脱丧尸王。
“既然她和你没有关系,那她凭什么保护你?因为你弱小,所以就有理?”
严文熙霎时间涨红了脸,也不急着挣扎了,粗红着脖子吼:“她自己承诺过……”
“没人有义务要对一个陌生人负责,难道在和平年代,你被车撞了,也要让县长市长来承担责任吗?
世界上那么多人都遭受丧尸袭击,为什么只有你们最特殊,还想找一个陌生人负责?
是她欠你们的吗?
难道你以前在淮山享受的和平时光,不是她没日没夜保护这座基地的成果吗?
享受了别人的劳动成果,还利用人家的责任心,让她为了一些不必要的责任负责,你又凭什么这么做?”
一连串疾声厉色的责问将严文熙给问得脑袋有些发蒙,都不消夏矢透动手,自己就无力地滑落在了地上。
“透姐,其实不用说这些的……”
林舒有些不忍地看着她如今的模样,忍不住出口,却被挡在自己身前这人抬手拦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夏矢透转身,浅瞳之中露出点点温柔光芒,“你不在意别人怎么说,那就我替你在意。”
即使再怎么心软,林舒也知道这是恋人的一片关怀之意,自然不会拆她的台。
主动捏了捏夏矢透的手,她扬起脸笑了一下,以示对恋人的回应。
不过顾忌着还有正事没处理,没有更亲密的动作。
转头看向坐在地上失神的严文熙,林舒轻叹一声,“三年前淮山基地被毁,确实有我的责任,但这不是你能动手杀我的理由。”
她缓缓伸出手:“再给我一个更充分的理由,或许我会放过你。”
严文熙满面凄凉地抬头,低笑出声:“是我替颜凝联络各个异能者,为她筹谋怎样杀你,你不可能放过我。”
所有人都知道,林舒虽然并非睚眦必报的人,但也绝非好相与的。
她的亲和慈悲,都是给予那些没有威胁的普通人,而非敌人。
“也许吧,只是你还有个亲人在身边,独自一人带着幼弟在这个世道生活,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林舒缓慢地蹲下,目光平视着她的眼睛:“我说了,我需要一个能够放过你的理由。”
一动不动地和那双黑沉的眼睛对视着,严文熙瞳孔微微一颤,猛地挪开了眼。
她终于明白,林舒想要知道些什么了。
手指不自觉地扣进了掌心的血肉,疼痛感让严文熙因为恐惧而动摇的心再次清醒过来。
“你有那么多线人,何必问我呢!”
林舒歪着头打量着她躲闪的模样,轻飘飘地开口:
“可是不将你的退路全部斩断,让你只能依靠我一个人,我又怎么能放心的让你离开呢?”
这种直白而又过分残酷的话让刚刚恢复些许冷静的严文熙身形又是一颤。
她红着眼睛重新对上林舒的目光,惨白得嘴唇嗫嚅了半晌,才吐出两个字:“够狠。”
林舒的意思,就是让她将颜凝和虞婉的一切情报全部出卖,让她再无人可以依靠。
只有这样,她和小弟只能依附在林舒的身边才能存活,否则不管是颜凝还是虞婉,都不会容忍一个背叛者。
如今她已经是砧板鱼肉,就算不为自己,只为了弟弟的性命,也必须只能按照林舒说的做。
明摆着的阳谋,明晃晃的威胁,却让她只有撞进去这一个选项。
“我以前还听人诋毁你,说你只会埋头往前冲,现在看来,是所有人都小看了你。”
看着严文熙那种扭曲愤恨却又无可奈何的面庞,林舒依旧平静地直视着她,面上似乎没有任何波动。
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替对方擦了擦那满是眼泪的脸,她淡淡开口:“这些就当做你对我的夸奖了,现在你准备从哪里讲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