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夏矢透回驿馆伪装的时候,林舒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如她所料,虽然不确定虞婉是否一定来过淮山,但她和淮山之中的某人确实存在联系。
而这个人,就是两个月前突然出现在颜凝身边的空间异能者,严文熙。
“你的行动确实很谨慎,刚才在驿馆也避开了里面仅有的几个监控,监视器里完全没有你出现过的迹象。
但就是这份谨慎,让我确定你应该不只一次去过驿馆。
不过驿馆也有开放日,供异能者暂时入住,于是我查了一遍,驿馆在开放日入住的人员里没有你
这就意味着你是在非开放日,也就是其他基地的外宾入住以后才来的。
无缘无故,你去那里干什么?不是有事的话,那就只有找人了。
本来到这里我还只是怀疑,但最后结合我的线人给我的报告,才最终把目标锁定在你身上。”
严文熙定在原地,眉头深深地印刻着:“既然如此,你也应该查到我的身份了吧?”
林舒耸了耸肩:“我的线人找到了一个女人,她是一个专门从事拐卖孩童的人,外号叫春娘,你应该认识吧?”
“你找到了春娘?”严文熙一直紧绷的表情终于露出一丝裂缝,面孔微微扭曲,咬着牙问,“她在哪儿!”
明明只是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庞,此刻却透出一种森寒的味道。
看得出来,她对那个春娘怨念颇深。
林舒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眼,随即继续道:“春娘说,她曾经拐走了几十个孩子,但是有一次,竟逃出去了几个人。”
严文熙的脸皮抖了抖,双拳不自觉地攥紧。
“那几个孩子原本都是有名字的,不过被她带走以后,就不在乎有名字了。
她只记得,其中有个小女孩身体很弱,还患有哮喘,她几次想卖都卖不出去,气得她动不动就拿女孩撒气。
那个女孩被带走的时候,身上的东西都很贵重,她还以为自己捡了个宝,没想到却是个卖不出去的累赘。”
林舒语气平静地说着,脚下随意一转,便轻巧地避开了迎面而来的一拳。
“你在气什么?气春娘将你们拐卖,气她对你们动辄打骂,不给热饭吃,生病了就扔在草席里等死?”
她每说一句话,带着凛冽拳风的一击就会向她袭来。
只可惜,即使成了三阶空间异能者,严文熙的拳头对林舒而言,还是太过绵软无力了。
最后一拳,她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腕,稍微用力一捏,便听到一声闷响的痛呼。
严文熙痛苦地跪在地上,额上满是汗水。
“后来末世降临,春娘还想用你们去交换生存的机会,但面对突然生变的局势,已经力不从心。
于是你们找到机会,你抱着弟弟,和另外两个女孩子一起逃了出去,是吗?”
听着林舒这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语气,严文熙汗涔涔地跪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既然你都知道,还有什么好问的!”
林舒唇角紧抿,看着已经再无反制之力的严文熙,手上力道又紧了紧。
“逃走的四个孩子里,除了你们姐弟俩,还有一个就是虞婉,是吗?”
跪坐在地上的年轻女人满面痛苦地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瞳中充满愤恨和讥讽:“是又怎样?”
林舒了然地点头:“逃出去四个人,可现在除了你们姐弟和虞婉,应该还有一个,现在那个人在哪里?”
“呵,”严文熙冷笑一声,单薄的身形微微发颤,可脸上却是一片讥讽与嘲笑。
“原来世界上还有你林舒不知道的事吗?我告诉你,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最后的那个人在哪里!”
她的声音因为竭力的振声而有些嘶哑。
可林舒却只是这样平静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眸看不见一丝光亮
就像电影里的反派在思考还如何折磨眼前这个被抓捕的正面人物。
过了半晌,她才猝然收手,勾唇轻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之间的秘密。”
才放松下来的严文熙心头又是一紧,目光警戒地望向她。
“第四个人,已经死了吧?”
在她骇然地目光中,林舒转头看向尚在沙发上熟睡的小男孩,“在你们逃亡的路上,那个名叫虞婉的女孩就因为哮喘发作而去世。”
真正的虞婉的确是身体柔弱,并且从小就患有哮喘的。
关于这一点,林舒很早以前就已经确认。
严文熙目光骇然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掌心已经不自觉地渗出汗水。
但林舒的话还在继续:“我一直在思考,你为什么会这么恨我,明明我们以前没有交集。
还有现在正在驿馆休息的那个虞婉,她又为什么能一眼认出我的身份,又为什么会对我忌惮。
直到今天,将所有线索联系在一起,我才终于明白,你们对我的恨意从何而来。”
“…你知道?”良久,严文熙才开口,声音哑得可怕,“你凭什么知道!”
林舒没有搭腔,背着身默默地听着她的话。
“对于你这种大人物来说,我们这种卑贱的普通人就像路边的野草一样,根本不值得你一看!
在你还是被高高捧起,万人尊敬的守城军领卫的时候,你对着淮山所有人说,你会保护基地的每一个人!
可是三年前,我们四个人好不容易逃到淮山,以为终于可以安稳度日的时候,尸潮却来了……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林舒猛然转过身,眼眶不知何时已然泛红:“我当时在前线,我在带领军队和丧尸厮杀!”
严文熙跪立起来,毫不掩饰地与她对视,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可淮山还是被毁了,你食言了,你没有保护好我们。”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那双目红瞪,青筋爆裂的模样,让林舒都语塞了一下。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整个室内的气氛一片凝滞。
过了许久,林舒才泄气一般地撇开了眼,头痛地仰天:“我不是神明,我没办法保护所有人,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