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深夜去拜访洛桑，只会更容易被其拿捏，但林舒实在是不愿再在这个时间点和夏矢透同处一室。
她自认为心性已经磨砺得足够冷静，但乍然知道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信息，再面对夏矢透，只会徒增内耗。
与其按耐不住脾气和夏矢透吵一架，还不如自己出来冷静一下。
她向来都是这样的，就算是在目睹了温槐的死亡之后，她也能强忍悲痛，带着颜凝一起逃回基地，向所有人传递信息。
或许她和颜凝的第一次疏远，就是因为自己在这件事上表现得过于冷静吧。
夏日的晚风也是带着一股热气的，她一个人走在街上，路上的商铺都已经关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几家还开着。
末世里电力资源珍贵，大多数人一入夜便回家休息，除了一些流浪汉和夜间工作的人，很少会有人在深夜出门。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只在夜间开门的便利店，林舒一推开门，就看到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好几个流浪者。
这些大都是身体有点残疾，干不了苦力，连D区都住不起的人们。
小心翼翼地绕过他们走到柜台前，守店的店员也很惊讶竟然会有一个漂亮的单身女人出现在这里，本来恹恹的神色一下就振奋了起来。
“小姐，请问想买点什么吗？”他殷勤地问着，通过林舒身上的衣服，他就能确认这是个异能者。
要是能让她买点东西，增加店里的营业额，那自己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就更稳固了。
林舒回头看了眼那些各自蜷在地上的流浪汉们，从怀里掏出几块低阶晶核：“给我倒杯温水就好。如果他们有人饿了，可以给他们一点吃的。”
“好的！”店员见多了这种有善心的异能者，对她的话也不讶异，连忙接过晶核，又倒了杯温水给她。
林舒找了个空座坐下，看着窗外一片漆黑的夜色，一时陷入沉思。
要找洛桑也不能是现在，再怎么说也得等到天亮再去，现在她一个人在这儿，也可以好好思索一下和夏矢透之间的关系。
说实在的，她和那位丧尸王现在到底是怎样的关系，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
什么亲密的事都做了个遍，还在幻境里结结实实地过了四年夫妻生活，出来以后更是默契十足，日常更是过得就和小夫妻一样没什么区别。
按理说，她们也至少是情侣了吧？
可她们两个人也都清楚，因为人类和丧尸的身份，还有林舒始终无法全心全意地信任夏矢透，更不可能为了她彻底抛开人类的立场。
就是在这种拧巴的关系里，她们暂且还能靠着各自的默契维持现有状态。
就算林舒昨天算是表明了心际，但短时间内，两人也不会再进一步。
本来这种平衡是维持得很好的，但夏矢透突然想起来了那个“姐姐”，还很直女地坦白了林舒和“姐姐”的相似。
这让本就敏感摇摆的林舒更加不安起来，即使目前这只是一条模糊的线索，夏矢透也没有说过将她当做替身这种话，可平衡已经被打破了——
林舒感到了危机感，她想要夏矢透表明态度，可常年保持的理性也告诉她，她没有立场逼迫夏矢透。
明明她自己也是摇摆不定的，又有什么权利让夏矢透一直保持坚定呢？
但也就是在这种不安里，林舒才陡然意识到，她对夏矢透的情感，其实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如果再这么下去，会不会有一天，她会为了夏矢透背叛人类？
林舒不知道。
在这种惶然不安，感性和理性又极度拉扯的情况下，她无法再平静地面对夏矢透，一本正经地分析对方记忆里的“姐姐”到底是谁。
于是，她落荒而逃。
再顾不上什么“一定要把丧尸王绑在身边才不会出事”的原则，她很没有出息地逃走了。
说是去见洛桑拿资料，可是天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想替夏矢透拿到资料。
如果那个“姐姐”真的还在研究所呢？
如果夏矢透知道了对方的存在，急不可耐地想要去研究所找她呢？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又该处于什么位置？
和夏矢透保持了那么久的亲密关系，她真的甘心就这样退回原位，甚至退到更远的地步吗？
就算夏矢透认为那个“姐姐”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去，可她自己又真的能迈过这道坎吗？
无数个疑问在林舒心头浮起，可一向认为自己可以妥善处理好一切事务的她却头一次出现了茫然感。
仰头给自己灌了几口温水，心头的苍茫感依旧没有被抑止，反而如同星星之火一般，逐渐蔓延。
在这种时候，其实应该喝酒的。
林舒不是不会喝酒，末世之前她就经常和朋友一起去烧烤摊上撸串喝酒，喝得微醺之后再回学校。
可是末世之后，这种会麻痹神经的东西，除了用来伤口消毒以外，她就再也没有用过了。
被推到人类守护者的位置上，她有很多事都不能做，有很多感情都必须压抑着。
死了一个同伴，死了十个同伴，死了一百个同伴，别人可以哭，可以痛，她不行。
因为她的身后还有千万个需要她保护的人。
当一个人被推崇成为一个符号，那这个人就应该是一个完美无缺，不能有一点缺憾的。
林舒成了这个完美的人，从她在末世四年重建基地，升为四阶异能者之后，她当了三年的符号。
她把所有的事都处理得很完美，小到个人习惯，大到人类生存。
所有人都喜欢这样完美的她。
可当她被人推下城墙，当她喜欢上一只丧尸，这样的完美，就毫无作用了。
一个人捧着热水，林舒本来想就这样坐到天亮，只是玻璃之外，那远远升起的冲天火光，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是哪里着火了？”店员也看到了那明晃晃的火焰，有些讶异地跑过来围观。
这个方向是……
林舒眼神微凝，立刻起身，推门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