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全家都等着她欺负新哥哥

刺目的水晶灯映入眼底。

虞栀睁开眼时,身体还残留着坠入黑暗的失重感,右手也保持着握住什么东西的姿势。

可她掌心空空。

那只冰冷的手已经消失了。

耳边传来悠扬的小提琴声,空气里混杂着香槟、鲜花与昂贵香水的气味。衣着华丽的宾客聚集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中,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无数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审视。

好奇。

还有藏得并不高明的幸灾乐祸。

虞栀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穿着一条珍珠白长裙,露出的肩颈白得晃眼,乌黑长发被仔细挽起,耳垂上坠着两颗价值不菲的粉钻。

身旁的侍者恭敬地替她端着香槟。

不远处,还有人在偷偷议论。

“这就是裴家那个养女?”

“裴家宠了十几年,比亲生女儿还金贵。如今真正的少爷要回来了,她以后还算什么?”

“嘘,小声点。”

“怕什么?今晚这场宴会,不就是要认回亲生儿子吗?”

陌生记忆随之涌入脑海。

虞栀眼前一阵发黑,扶住旁边的长桌才勉强站稳。

她现在的身份,依旧叫虞栀。

二十二岁。

她的父母在一场空难中去世。父亲与裴家家主裴正庭是多年好友,临死前将唯一的女儿托付给裴家。

裴家没有女儿。

她被接回来后,几乎得到了整个家族的宠爱。

最好的学校,最昂贵的珠宝,最盛大的生日宴。

裴家所有人都称她为大小姐。

外界甚至默认,她会成为裴家未来大部分财产的继承人。

直到一个月前,裴正庭突然宣布,他在外面还有一个已经成年的亲生儿子。

裴妄。

这个名字在脑海中浮现的瞬间,系统提示随之亮起。

【首个养成目标:裴妄。】

【身份:裴家亲生长子。】

【危险等级:无法检测。】

【当前信任程度:0。】

【当前任务:协助目标顺利完成认亲宴。】

【特别提醒:目标人物极度厌恶虚伪与背叛。】

虞栀盯着最后一句话看了两秒。

很好。

她刚进来,目标人物对她的信任就是零。

她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系统甚至没告诉她,该怎样才能找到这个人。

倒是原主留下的情绪异常强烈。

排斥。

恐惧。

不甘。

过去一个月,原主因为裴妄即将回来,已经闹过很多次。

她砸碎了裴家老宅收藏的古董花瓶,拒绝参加今晚的宴会,还哭着质问裴正庭,有了亲生儿子以后,是不是就不准备要她了。

昨晚,她甚至对着佣人放话。

“裴家只能有一个孩子。”

“只要我还在,他就别想进这个家门。”

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如何刁难裴妄。

虞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原主说得倒是很有气势。

问题是,整个裴家都是人家的。

她一个养女,为什么不让亲生儿子进门?

这不是住在别人家里,还要把主人赶出去吗?

她虽然想事情慢,却也知道这样做不太合适。

“栀栀。”

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虞栀回过头,看见一名穿着墨绿色礼服的中年女人朝自己走来。

这是裴家二房的女主人,郑雅琴。

按照辈分,原主一直称呼她二婶。

郑雅琴脸上带着关切,握住虞栀的手。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她嘴上问得温柔,目光却仔细观察着虞栀的反应。

“你也别太难过。就算大哥把外面的孩子接回来,你在裴家生活了这么多年,大家总不会不管你。”

外面的孩子。

这几个字说得格外微妙。

旁边几位宾客渐渐放慢交谈声,明显都在等虞栀回应。

按照原主的性格,这时候应该红着眼睛质问裴正庭,或者当场表明自己绝不会承认裴妄。

虞栀却只认真纠正她。

“不是外面的孩子。”

郑雅琴笑容微顿:“什么?”

“爸爸说,他是亲生的。”

虞栀声音轻轻的,像是在重复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那他就是裴家的孩子。”

郑雅琴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这孩子就是太善良。”

“二婶是怕你受委屈。你想想,你这些年一直是家里唯一的孩子,现在突然多出一个哥哥,谁知道他回来以后会不会……”

话说到一半,她故意停了下来。

虞栀等了一会儿。

“会不会什么?”

郑雅琴被问得一噎,只能继续道:“会不会抢走原本属于你的东西。”

“什么东西原本属于我?”

虞栀是真的不明白。

她不是裴家的亲生女儿。

裴家把她养大,给她花钱,给她住这么漂亮的房子,已经很好了。

难道她还要抢别人的继承权?

郑雅琴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自然是你在裴家的地位。”

“地位还能被抢吗?”

虞栀眨了眨眼睛。

“他是儿子,我是养女,本来就不一样呀。”

周围安静了一瞬。

几名等着看戏的人交换了一个意外的眼神。

郑雅琴还想说什么,宴会厅正前方忽然传来动静。

裴正庭从二楼走了下来。

他年近五十,身形依旧挺拔,一身黑色正装,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身边跟着裴家老爷子和几名重要长辈。

宾客迅速安静。

今晚的认亲宴即将正式开始。

可是裴正庭身边没有年轻男人。

虞栀环顾四周,也没有发现可能是裴妄的人。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不是说七点正式介绍吗?已经七点十分了。”

“裴家那位新少爷还没来?”

“不会是不敢进来吧?”

裴正庭显然也听见了这些议论。

他看了一眼腕表,神色没有明显变化。

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汇报了几句话。

宴会厅太安静。

即使对方刻意压低声音,站得近的人依旧能听清。

“大少爷已经到了。”

“只是他没有提前准备合适的衣服,鞋上也都是泥。今天来了不少贵客,我怕他这样进来不合适,所以暂时让人在外面等着。”

裴正庭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没人给他准备衣服?”

管家低下头。

“时间太仓促,佣人可能疏忽了。”

听见这句话,几名裴家人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宴会提前筹备了半个月。

连餐桌上的鲜花都是从国外空运来的。

却没人记得为今天真正的主角准备一套衣服。

显然不可能只是疏忽。

裴正庭没有立刻让人把裴妄带进来。

他端起侍者送来的酒,目光扫过在场宾客,语气平淡。

“既然回了裴家,就该知道裴家的规矩。”

“让他先把自己收拾干净。”

虞栀抬头看向宴会厅外。

落地窗上不断有雨水滑落。

刚才她醒来时还没有注意。

外面正在下很大的雨。

狂风将院中的树木吹得摇晃,雨水在灯光下连成密集的白线。

裴妄已经到了。

却被挡在外面。

虞栀迟疑了一下。

“为什么不让他进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因为周围太安静,清楚传进每个人耳中。

裴正庭看向她。

“栀栀?”

在场宾客也再次望了过来。

虞栀指了指窗外。

“外面在下雨。”

管家笑着解释:“大小姐放心,门廊可以避雨,大少爷不会淋到。”

“可是风很大。”

“他刚从外地回来,身上难免有些狼狈。老爷也是为了他好,免得让客人看见以后笑话。”

虞栀轻轻皱眉。

今天的宴会本来就是为裴妄准备的。

所有客人坐在温暖明亮的大厅里,吃着精致点心,喝着昂贵香槟。

真正该被认回家的人,却因为衣服不够体面,被拦在自己家门外淋雨。

这叫为了他好?

虞栀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她只知道,如果自己是裴妄,现在一定很难受。

系统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目标人物距离玩家不足五十米。】

【目标情绪波动异常。】

【警告:当前世界毁灭风险正在缓慢上升。】

虞栀眼睫一颤。

世界毁灭?

只是被拦在门外,居然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吗?

她立刻放下手中的香槟。

郑雅琴一把拉住她。

“栀栀,你要去哪里?”

“找他。”

“你现在出去做什么?”

郑雅琴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暗示。

“正庭哥只是想让他学会规矩,你别在这种时候插手。你要是主动把人带进来,别人还以为你多么想认这个哥哥。”

虞栀回头看她。

“他本来就是哥哥。”

郑雅琴再次被堵得说不出话。

虞栀提着裙摆跑向门口。

经过沙发时,她忽然停下,拿起自己刚才放在上面的浅色羊绒外套。

她跑得太急,高跟鞋踩在光滑地面上,险些摔倒。

周围有人发出一声低呼。

虞栀扶住墙,重新站稳,随后干脆弯下腰脱掉鞋子,赤脚踩着柔软地毯继续向外跑。

“栀栀!”

裴正庭沉声叫住她。

虞栀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裴正庭神色威严,显然不喜欢有人当众违背自己的决定。

“回来。”

“宴会马上开始,不要胡闹。”

换成原主,大概已经被他这样的眼神吓住了。

虞栀也有些怕。

可系统还在不断发出提示。

【目标情绪持续恶化。】

【目标信任程度:0。】

【世界毁灭风险:百分之十一。】

【世界毁灭风险:百分之十二。】

虞栀攥紧怀里的外套。

“我没有胡闹。”

“他是今天宴会的主角。”

“主角不进来,宴会要怎么开始?”

她说完,没再等待裴正庭同意,转身推开大门。

冷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

薄薄的礼服裙根本挡不住寒意。

虞栀被冻得缩了一下肩膀,踩在石阶上的脚也被冰得发麻。

门外比隔着玻璃看见的还要冷。

庄园主宅前方亮着一排灯。

数名佣人撑着伞站在门廊下,却没有任何人走进雨里。

更远一些的台阶下,独自站着一个男人。

没有人替他撑伞。

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和同色长裤,衣服早已被雨水彻底浸透,紧贴在身上。

雨水顺着他的黑发不断落下。

脸色苍白,唇上也几乎没有血色。

他的脚边只放着一个旧行李箱。

黑色皮鞋踩在雨水与泥泞里,鞋面沾满污渍。

看起来的确与这场奢华宴会格格不入。

可虞栀还是一眼确定。

他就是裴妄。

不是因为系统提示。

而是因为他的手。

隔着雨幕,她看不清那只手的每一个细节,却莫名想起黑暗中握住自己的冰冷触感。

那只手现在垂在男人身侧。

苍白修长,指节微微蜷起。

虞栀抱着外套跑下台阶。

细密雨水很快打湿她的头发和裙摆。

门廊下的佣人面面相觑。

有人下意识想要上前阻拦,却又不敢真的碰她。

“大小姐,外面雨大!”

“您先回来!”

虞栀没有停。

裴妄也看见了她。

他的脸比虞栀想象中更加出众。

眉骨清晰,鼻梁高挺,黑发被雨水打湿后落在额前,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深邃冷淡。

他安静地站在雨里。

没有狼狈地拍门,也没有因为受到羞辱而愤怒。

只是冷眼看着面前这栋灯火辉煌的房子。

像是在观察一件迟早会属于自己的东西。

直到虞栀出现,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才略微动了一下。

少女赤着脚,从明亮温暖的大厅中跑出来。

裙摆已经被雨水打湿。

她怀里抱着一件明显属于自己的浅色外套。

裴妄见过虞栀的照片。

裴家金尊玉贵养大的小公主。

也是在得知他要回来后,反应最激烈的人。

根据他收到的消息,虞栀砸过东西,闹过绝食,还亲口说过不允许他踏进裴家大门。

现在,她却主动跑了出来。

裴妄冷淡地看着她靠近。

他在等。

等她将外套扔到地上羞辱他。

或者站在门廊下,命令他滚出去。

虞栀终于跑到他面前。

距离近了,她才发现裴妄真的很高。

她需要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雨水不断落在她脸上。

她抱着外套,轻轻喘气,像是跑这几十米就已经用尽了大半力气。

裴妄垂眼看她。

“有事?”

声音低沉,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和黑暗里那个问她会不会丢下他的声音很像。

虞栀的心脏莫名跳快了一下。

她仰着脸观察裴妄。

系统没有给她看目标人物的照片。

原主的记忆中也没有裴妄的长相。

为了防止认错,她还是认真确认了一遍。

“你是不是我哥哥?”

雨声很大。

少女的声音又轻,险些被风吹散。

裴妄却听清了。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没有回答。

哥哥?

半个小时前,这位裴家大小姐还让佣人传话,说不允许他从正门进来。

现在却跑到雨里,问他是不是哥哥。

裴妄不相信一个人的态度会转变得这么快。

他只会怀疑,这又是裴家为他准备的另一场戏。

见他沉默,虞栀以为他不敢承认。

毕竟裴家人把他挡在门外,佣人也没有一个人称呼他为大少爷。

他可能以为裴家不想认他。

虞栀心里对他多了几分同情。

果然是需要救赎的小可怜。

连承认自己的身份都不敢。

“你不用害怕。”

虞栀上前半步,把怀里的羊绒外套披到他肩上。

外套对于裴妄而言有些短。

浅淡柔软的颜色披在他湿透的黑衬衫外,显得十分不合适。

却带来一丝真实的温度。

裴妄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衣服。

眼底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情绪。

很淡。

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虞栀没有发现。

她见裴妄头发还在滴水,下意识抬起手。

她身高不够,即使踮起脚也有些吃力。

裴妄看着她朝自己靠近,身体没有动。

虞栀从袖口抽出一张柔软手帕,轻轻擦掉他额前的雨水。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少女身上带着淡淡的栀子香。

她仰着脸,眼神专注,浓密睫毛上也沾着细小水珠。

裴妄只需要低头,就能清晰看见她微微泛白的唇。

虞栀没有意识到这个距离有多亲密。

她只是看见一滴雨水挂在裴妄的睫毛上,担心流进他眼睛。

于是又踮高了一点。

手帕柔软的边缘轻轻擦过男人眼尾。

“外面很冷。”

她小声说。

“你怎么不敲门?”

裴妄终于开口:“敲过。”

虞栀怔住。

他敲过门。

只是没有人允许他进去。

她回头看向灯火明亮的门廊。

那些佣人接触到她的目光,纷纷低下头。

虞栀心里的不舒服更明显了。

她重新看向裴妄。

“那我们现在进去。”

裴妄没有动。

“你父亲没让我进去。”

“他也是你爸爸。”

虞栀说完,又觉得这样的话太理所当然。

或许裴妄并不想承认裴正庭。

于是她补充了一句。

“至少今天是他请你来的。”

裴妄看着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虞栀以为他还是不敢走。

她犹豫一下,主动伸手牵住他。

男人的手果然和黑暗中一样冰冷。

触碰的瞬间,虞栀心底升起一丝奇怪的熟悉感。

裴妄的手指也轻轻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少女的手很小,也很软。

因为刚从温暖的宴会厅里跑出来,掌心仍然留着热意。

那点温度沿着指尖传来。

和黑暗中那一次短暂的触碰几乎完全相同。

“走吧。”

虞栀拉了拉他。

“今天不是你的认亲宴吗?”

“你不进去,他们要认谁?”

裴妄垂下眼睛。

半晌,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几乎被雨声遮住。

虞栀没有听见。

她只发现裴妄终于迈开脚步。

于是她牵着他,重新走上台阶。

门廊下的佣人不敢阻拦,只能匆忙让开道路。

宴会厅的大门仍然敞开着。

裴家人和所有宾客都站在门内,看着虞栀将裴妄带回来。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踏进宴会厅。

虞栀赤着脚,裙摆湿了一大片。

裴妄浑身湿透,鞋上的泥水在光洁地板上留下一串清晰痕迹。

几名佣人看得脸色发白。

裴正庭尤其注重规矩与体面。

没有人敢想象,大少爷第一次正式出现在裴家宾客面前,竟会是这种模样。

裴正庭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脸色沉了几分。

“栀栀。”

“谁让你出去的?”

虞栀被他严厉的语气吓得肩膀轻轻一缩。

裴妄察觉到了。

他的视线从裴正庭脸上移到虞栀身上。

少女明明害怕,握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

“没有人让我去。”

虞栀回答。

“是我自己去的。”

“胡闹。”

裴正庭看向裴妄。

“既然回来了,先去换衣服。”

“别让客人等得太久。”

从头到尾,他没有问裴妄在外面等了多久,也没有询问为什么没有佣人准备衣服。

更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明知亲生儿子已经到了,却让他继续站在雨里。

裴妄神色平静。

仿佛早已习惯。

虞栀却越来越觉得,这个认亲宴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这里没有人真正期待裴妄回来。

他们只是想看看,一个从前被裴家抛在外面的孩子,能以多狼狈的姿态走进这扇门。

郑雅琴在这时走了过来。

她用手帕掩了掩鼻尖,目光落在裴妄沾满泥水的鞋上。

“这就是大哥找回来的孩子?”

“模样倒是不错,只是这样的场合,穿成这样实在有些失礼。”

她又看向虞栀,语气似嗔似怪。

“栀栀也是,怎么什么人都敢往家里带?”

“现在外面冒充豪门子弟的人那么多。身份还没正式公布,谁知道是不是来路不明?”

宴会厅彻底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裴妄。

认亲宴尚未开始。

裴正庭也还没有当众介绍他的身份。

如果这时候没人替裴妄说话,他就只能站在众人面前,承受“来路不明”四个字。

郑雅琴唇角带着笑。

她既是在羞辱裴妄,也是在试探虞栀。

只要虞栀顺着她的话质疑裴妄,今晚这场认亲宴就会彻底变成笑话。

裴家真正的亲生儿子,甚至进不了裴家的门。

裴妄始终没有开口。

他垂眼看着身边的女孩。

像是在等她松开自己的手。

虞栀却认真想了一会儿,抬头看向郑雅琴。

“爸爸都说他是亲生的。”

郑雅琴笑容不变。

“你爸爸也是一时心软。再说了,这种事谁知道……”

“二婶却说他来路不明。”

虞栀打断她,声音依旧柔软。

“是在怀疑爸爸,还是在怀疑爷爷?”

郑雅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虞栀似乎没有察觉她的难堪,还继续认真解释。

“爸爸已经验过身份,爷爷也同意办认亲宴。”

“你说哥哥来路不明,不就是觉得爸爸认错了儿子,爷爷也被人骗了吗?”

裴老爷子站在不远处,缓缓抬眼看向郑雅琴。

郑雅琴的脸色顿时变了。

她可以暗中欺负一个刚回来的年轻人,也可以挑拨虞栀与裴妄之间的关系。

却绝不能当众质疑裴正庭和裴老爷子的判断。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郑雅琴勉强笑道。

“二婶只是担心有人别有用心。”

“哥哥回自己的家,算什么别有用心?”

虞栀又问。

“还是二婶不想让他回来?”

郑雅琴彻底说不出话。

四周看戏的宾客也纷纷移开目光。

谁都没有想到,原本最应该排斥裴妄的虞栀,竟然会当众承认他的身份。

甚至一口一个哥哥,叫得无比自然。

裴老爷子终于开口。

“够了。”

他拄着手杖,看向裴妄。

“既然回来了,以后就是裴家的人。”

一句话,彻底坐实了裴妄的身份。

郑雅琴脸色发白,只能退到一旁。

系统提示在虞栀脑海中响起。

【当前任务:协助目标顺利完成认亲宴。】

【任务进度:百分之六十。】

【目标信任程度:1。】

只有一点。

虞栀却轻轻松了口气。

至少不是零了。

裴正庭命人带裴妄上楼换衣服。

可负责接待的管家站在原地,迟迟没有行动。

“老爷,大少爷的衣服还没准备好。”

裴正庭眼底闪过怒意。

不知道是因为佣人办事不力,还是因为今晚的失控超出了他的计划。

虞栀想了想,忽然松开裴妄的手。

温度从掌心消失。

裴妄手指轻轻蜷起,眼神也重新恢复冰冷。

下一刻,虞栀却跑到宴会厅的休息区,从自己的手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手炉。

这是原主因为怕冷随身携带的东西。

里面的暖芯还没有熄灭,握在手中温热舒适。

虞栀重新回到裴妄面前,把手炉塞进他掌心。

“你先暖一暖。”

裴妄低头看着那个精致小巧、明显属于女孩的手炉。

手炉外面套着一层绒布,绣着一朵很小的栀子花。

与他格格不入。

虞栀怕他不好意思要,主动用两只手包住他的手指,将手炉牢牢按进他掌心。

“很暖的。”

“我没有用过别人用过的东西。”

裴妄忽然道。

虞栀愣了一下。

她误以为他是嫌弃。

“我只抱了一会儿。”

“你要是不喜欢……”

她正准备拿回来,裴妄却收拢手指,将手炉握住。

“现在用过了。”

虞栀没听明白。

“什么?”

“没什么。”

裴妄看着她。

他眼底的冷意似乎淡了一些,又好像只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虞栀这才发现,他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没擦干净的雨珠。

她踮起脚,重新拿出手帕。

“别动。”

柔软的布料轻轻碰过他的眼睫。

裴妄没有躲。

他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她做这些事时没有故意观察周围人的反应,也没有偷偷确认谁在看她。

不是表演。

至少此刻不是。

“好了。”

虞栀退开一点。

“你快去换衣服吧。”

她又担心佣人继续刁难他,转头看向管家。

“把哥哥的房间安排好了吗?”

管家神色不自然。

“已经安排了。”

“在哪里?”

“顶楼的阁楼。”

宴会厅中有人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

裴家主宅房间众多。

最潮湿、最偏僻的阁楼,平时连普通客人都不会安排。

现在却成了亲生大少爷的卧室。

虞栀眉头慢慢皱起。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裴妄已经开口。

“没关系。”

他语气平静,像是真的不在意。

“能住就好。”

虞栀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刚压下去的同情又冒了出来。

他一定是不敢反抗。

被拦在门外不敢敲门。

被说来路不明也不敢替自己解释。

现在连住阁楼都只敢说能住就好。

这么可怜的人,黑化风险竟然无法检测。

他一定受过很多欺负。

虞栀悄悄握紧手指。

她决定等宴会结束后,再去看看那个阁楼。

如果实在不能住,她可以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

反正卧室很大。

她睡沙发也可以。

裴妄并不知道,她已经开始认真思考该怎样照顾自己这个“小可怜”。

他只是握着那个温热的手炉,安静观察着她。

像猎人第一次遇见一只主动撞进掌心、却还不知道害怕的蝴蝶。

半小时后,认亲宴正式开始。

佣人临时找来一套尺寸勉强合适的黑色西装。

裴妄重新出现在宴会厅时,已经看不出先前的狼狈。

灯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

他站在裴正庭身边,听着对方用平静疏离的语气宣布他的身份。

“这是我的儿子,裴妄。”

没有讲述他这些年流落在外的经历。

没有欢迎。

更没有一句亏欠与补偿。

只有一个冰冷简单的身份确认。

宾客们举杯祝贺。

虚假的笑容与客套话接连不断。

裴妄全部平静接受。

虞栀站在人群前方,悄悄对他举起手中的果汁杯。

发现裴妄看过来,她弯起眼睛,用口型叫了一句。

哥哥。

裴妄目光停顿。

掌心那个已经渐渐失去温度的手炉,忽然又变得灼热起来。

系统提示轻轻响起。

【认亲宴任务已完成。】

【目标信任程度:2。】

【提示:目标人物已主动记住玩家。】

虞栀看着可怜的两点信任,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看来这个哥哥真的很难养。

……

深夜。

宴会结束,整座裴家主宅渐渐安静。

顶楼阁楼没有佣人收拾。

房间狭小,墙角残留着潮湿水痕,窗户被风吹得不断发出轻响。

裴妄坐在一张陈旧书桌前。

他已经换下宴会上的西装,重新穿回那件黑色衬衫。

浅色羊绒外套被整齐叠好,放在手边。

绣着栀子花的手炉也摆在旁边。

屏幕亮起幽蓝色光芒,将男人俊美冷淡的脸映得更加没有温度。

通讯软件里,数十条信息接连弹出。

【裴先生,认亲宴现场已经全部记录。】

【二房名下三家公司存在违规交易,证据已经整理完毕。】

【裴正庭仍未察觉匿名股东身份。】

【是否按照原定计划,在本周董事会上发难?】

裴妄没有回复。

他打开另一个加密页面。

层层验证通过后,一份裴氏集团内部股权结构图出现在屏幕上。

代表裴家各房的股份被不同颜色标注。

最上方,一行黑色文字格外清晰。

【裴氏集团匿名持股人:裴妄。】

【实际持股比例:47%。】

裴妄靠在椅背上。

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绣有栀子花的手炉。

在裴家所有人眼中,他是刚被接回来的私生子。

没有背景。

没有权力。

甚至连一间像样的卧室都得不到。

可只要他愿意,明天太阳升起前,裴氏就能彻底易主。

裴妄本来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回到裴家。

看着他们表演虚伪的亲情。

再亲手毁掉他们最在意的东西。

只是计划里,从来没有虞栀。

更没有一只主动牵住他的手。

电脑屏幕忽然自动闪烁了一下。

漆黑背景上,浮现出一行只有他能够看见的文字。

【检测到管理者情绪产生异常波动。】

【是否清除干扰源?】

裴妄抬眼。

许久,他移动鼠标,点击了否。

随后关闭界面。

阁楼再次陷入安静。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仿佛那点柔软的温度还停留在掌心。

“哥哥……”

裴妄低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称呼。

唇角缓慢勾起一道极浅的弧度。

“那就让我看看。”

“你能叫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