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季的雅顿绿茶

江州,空气黏稠得像是能拧出浑浊的黄梅水来。闷热从漆黑的砖缝里蒸腾出来,压得人胸口发慌。

江州一中高一(14)班的教室在老教学楼的三楼尽头。

屋顶上那台绿油油的三叶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转轴处发出干涩的金属摩擦声,除了把顶棚的灰尘均匀地撒在每个人的课桌上,吹出来的全是滚烫的风。

收音机在门卫室里微弱地响着,任贤齐那首《对面的女孩看过来》被电波撕裂得断断续续,混杂着校园广播里关于下岗职工子女补助申请的通知,死死黏在午后的燥热里。

陆舟站在教室后门的时候,浑身都在往外渗汗。

他刚结束400米跨栏的专项特训,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白色校服短袖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宽阔结实的胸膛和后背上。

少年十六岁,个头却已经蹿到了接近一米八,粗粝的骨架上覆着一层饱满而结实的肌肉,像一株在野地里肆意拔节的野树。

“报告。”

声音很低,带着运动后特有的沙哑与桀骜。

陆舟不耐烦地用舌头顶了顶右边的腮帮子,眼神肆无忌惮地扫过乱哄哄的教室。

讲台上站着的不是平常那个满嘴槟榔味的男数学老师,而是一个极其陌生的女人。

全班的噪音瞬间小了一半。死党张伟正偷偷摸摸把一本封皮包着《读者》的香港风月杂志塞进桌洞,见陆舟回来,挤眉弄眼地使了个眼色。

讲台上的女人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陆舟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是沈清秋,高一(14)班新来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28岁,刚从省城师范学院调来不久。

在这个普遍穿着臃肿衬衫或涤纶长裤的县城中学里,沈清秋像是一幅从旧画报里剪下来的水墨打底图。

她戴着一副细黑框眼镜,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极其工整优雅的髻,露出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脖颈。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极其罕见的素色改版改良旗袍,过膝的裙摆收得恰到好处,将熟女纤细却又丰盈的腰臀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腿上裹着一层极其服帖的肉色薄丝袜,双腿并拢站在讲台上,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端庄与高冷。

“迟到了十五分钟,陆舟同学。”

沈清秋开腔,声音清亮如泉水,却带着一种天生的疏离感。

她微微抬起眼皮,透过的黑框眼镜看着站在门外、浑身散发着蒸腾热气与薄荷肥皂味的野性少年。

“训练延时了。”陆舟没有低头,反而微微直起腰,带着强烈侵略性的视角直视着讲台上的女人。

沈清秋眉头轻蹙,似乎并不习惯被学生这样毫无避讳地打量。

随着她胸口微微起伏,空气中隐隐飘散开一阵极淡却极特别的香气——那是雅顿绿茶香水的味道,带着清苦的茶香与幽冷的柑橘气,在充满汗臭与粉尘的教室里,像是一道冰凉的刺,陡然扎进了陆舟的鼻腔。

“回到座位上去。放学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沈清秋收回视线,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喜怒,“你的中考语文卷子,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陆舟耸了耸肩,大摇大摆地走向最后一排。

擦肩而过的瞬间,一阵微风掀起沈清秋的旗袍裙角,陆舟的视线顺着那紧绷的肉色丝袜向上,定格在她那微不可察、因紧张或不适而轻轻颤动了一下的小腿肌肉上。

少年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圈,小腹下猛地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天空彻底阴沉了下来,乌云压在江州一中老旧的教学楼顶,远处的雷声滚滚而来,一场积攒了大半个夏天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欢呼着冲进雨幕。

张伟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凑过来,挤眉弄眼地低声道:“舟哥,沈老师真绝了……听一班的人说,她是省城分配过来的,老公在省交通厅,分居好久了。你看那腰,那屁股……啧啧,比我杂志里看的那种港星还有味道。”

“滚你的。”陆舟一巴掌拍在张伟脑门上,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讲台上整理教案的那个背影。

张伟嘿嘿一笑,搂着包打伞冲进了雨里:“我先去网吧抢机子了,《星际争霸》打不打?不来我可跟三班的打下鬼了!”

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光了。只剩下雨水打在梧桐树叶上啪嗒啪嗒的巨响。

陆舟将书包甩在肩上,穿过空荡荡、昏暗的走廊,来到了教师办公楼三楼尽头的语文组办公室。

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只亮着一盏台灯。

江州县城的电力供应总是断断续续,这会儿因为雷暴,整栋楼的日光灯都熄灭了,只有台灯发出暖黄色的微光。

“扣扣。”陆舟扣了扣门框。

“进来,把门关上,风太大。”沈清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陆舟侧身进去,顺手关上了木门,将狂风暴雨的呼啸隔绝在外。

狭小的办公室里顿时只剩下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空中的雅顿绿茶香水味因为封闭的空间而变得浓郁起来,与陆舟身上尚未完全散去的蒸腾汗气、薄荷肥皂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而危险的气场。

沈清秋坐在重木办公桌后,手里的红笔在一张试卷上划过。

她脱掉了外面的西装小外套,只穿着那件包臀的素色旗袍,胸前的饱满将布料顶出一个惊人的弧度。

因为长时间低头,几缕黑丝从髻边滑落,垂在她雪白细腻的锁骨旁。

“坐。”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木椅。

陆舟没坐,只是拉开椅子,双手撑在桌沿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沈老师,我文化课分低,体育特长生只要过线就行,语文没必要补。”

“没必要?”沈清秋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双眸清亮而严厉,却因为台灯的光晕染上了一层柔光,“古诗默写错了一大半,作文只写了二百字。陆舟,你是贫困生,你父亲今天上午还来学校找过教导主任,申请减免学杂费。你觉得靠跨栏能保你一辈子?”

听到“你父亲”三个字,陆舟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垂在裤兜旁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下岗潮席卷江州,父亲上个月刚从县纺织厂下岗,如今蹬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在街头接活,早早地弯下了脊梁。

这是陆舟最敏感、最赤裸的伤口。

“我的事,不用你管。”陆舟的语气带着粗粝的痞气,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

沈清秋被他陡然散发出的凶狠与桀骜定了一下,随即强自镇定地站起身来。

她绕过办公桌,手里拿着试卷,走到陆舟身旁,试图保持班主任的威严:“我是你的班主任,我就得管。你看这一题……”

为了指给陆舟看,沈清秋微微弯下了腰。 那一瞬间,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了极点。

陆舟只要一低头,就能清晰地看到沈清秋因为弯腰而大开的领口内,那一抹雪白柔滑的肌肤,以及黑色的内衣边沿。

熟女身体散发出的温热体香伴随着雅顿绿茶的气息,像是一把火,直接点燃了少年压抑已久的荷尔蒙。

陆舟的粗重喘息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目光从她的锁骨,滑过那微微泛红的耳垂,最后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张开的红唇上。

沈清秋察觉到了少年那炽热、直白、甚至带有侵略性的目光。

她心头猛地一跳,一种被窥视、被冒犯的羞耻感袭上心头,但与此同时,内心深处那死寂已久的死水,竟奇迹般地荡起了一圈涟漪。

省城那个冷漠的丈夫、无休止的分居与冷暴力、体制内刻板重压……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个野性未驯的少年眼神里的温度灼烧得摇摇欲坠。

“陆舟……你看卷子,看我干什么?”沈清秋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的颤抖,她下意识地想要直起身体,后退一步。

然而,少年的反应比她更快。

陆舟没有退缩,反而向前逼近了半步。

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将沈清秋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下体因为生理本能的冲动而硬挺起来,无意中顶在了课桌边缘,也间接阻断了沈清秋退后的路线。

“沈老师,”陆舟低头直视着她黑框眼镜后慌乱的眼睛,不耐烦地顶了顶腮帮子,语气沙哑得可怕,“你香水味太浓了,我看不清字。”

沈清秋的耳垂瞬间红透了,像是一滴血渗进了羊脂玉里。她紧紧咬着下唇,手里的红笔因为用力过度而在试卷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痕。

窗外突然炸响一道惊雷,电光将整个办公室照得雪亮。

在短暂的明亮中,沈清秋看到了少年眼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原始欲望,而陆舟,也看到了这位高冷端庄的熟女教师眼里,那一抹被道德重压与寂寞撕开的缝隙。

空气瞬间凝固,极度窒息的禁忌感在雨夜的办公室内狂乱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