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观音看到儿子久久不肯抬起的头颅,刚刚抬起的手缓缓落下,她心头一紧,连忙侧过脸颊,泪珠已从红了的眼眶里潸然而下。
她知道,自己最后的亲生骨肉正与她渐行渐远,耶律浑没有选择多说一句话去辩去诉,只有不甘后的无声沉寂在这片草原之上……
大辽太子的加冕礼如期举行,时值春和景明,万物复苏,正契合契丹族“敬天法祖”的信仰,宫廷内外早已布置妥当,核心仪式场地设置在皇宫宣德殿,殿内铺设锦绣毡毯,两侧分列文武,秩序井然。
殿外则备齐钟鼓管弦,鼓吹乐手列于宣庆门外,太子仪仗,旌旄箫鼓陈于殿外,京城内更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对于契丹人来说,成人礼是人生中极为重要的一件大事,而这一次耶律浑的加冠礼更是带有着极强的政治色彩,这一切筹措都在破晓前便准备妥当,只等这位大辽太子爷的入场。
契丹人的皇家成年礼与中原王朝有很多类似之处,尤其在经历过萧观音的汉化改革后更是如此,这既是耶律浑步入成年,获得亲政预备资格的标志,也是辽国彰显皇权正统,融合蕃汉文化的重要仪式。
为此萧观音极其重视,整个仪式的选地,布局几乎都是亲力亲为,当然她在意的不仅仅是加冠礼的表面能否顺利举行,更是楮特雄这一干心怀叵测的旧贵族背地里的动静。
“浑儿,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大辽真正的储君了,东宫的一切都要归你管理。记住,遇事要沉着冷静,切勿意气用事。”
大殿内文武齐聚,三次冠礼所需排场也全部落位,只等耶律浑的身影。
帷幄之后,一身艳丽亦不失端庄高雅凤袍加持,风采照人的萧观音正在为儿子亲手系上束带,戴好佩玉,耶律浑则身着白纱中单,外着绛色襦裙,这种胡汉融合的礼服是萧观音亲自为他挑选的,而一旁的太子舍人则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显然已等候多时。
“母后,儿臣都晓得。”
耶律浑望着母亲那双满是依依不舍的眸子,心头不由泛起一抹暖意,他已是许久没有与母亲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了。
李玄夺走了本属于他的太多母爱。
今日过后,他便不再回到熟悉的内宫能够朝夕侍奉,而是前往皇太子惕隐司居住,与母亲相处的机会就更加的稀少了。
“今夜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定要小心行事。”
母亲的手从他的脸颊不舍的抚过,像是有无数的心里话想对他说,耶律浑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言语,母子二人显然早已心照不宣。
“去吧,让那些蛮虏番邦看看我契丹男儿的英姿。”
萧观音紧紧攥着耶律浑的手,又上下打量了一圈这个身材高大威武,仪表堂堂的大儿子,一双美眸中洋溢着欣慰的神色。
昔日稚幼的男孩已成长为大辽的接班人,即便他与自己有再多的政见不一,但他还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是自己这一生的牵挂与延续。
耶律浑慢慢松开母亲温暖的手掌,他纤薄的嘴唇几度张开,但最终只是微微一笑,躬身行礼,转身离去,随着这位契丹太子的步伐越来越近,殿内乐声随即响起。
“愿伟大的青牛神守护我的孩子。”
望着殿内紧跟在耶律浑背后的东宫官三师以下的官员,还有走在最前方腰板笔直的亲生儿子,萧观音不由攥紧了拳头,国泰民安的鹅蛋脸上此刻却露出些许担忧之色。
因为那些东宫僚属无一不是契丹旧贵族,数年前她安排进东宫的十余位南朝士子已在不知不觉间已被耶律浑一一调离于外。
如果说上一次行猎之时耶律浑做出的决绝已在向她敲响了朝堂纷争的警钟,那这一次成人大礼耶律浑对东宫官员的选拔便无疑在告诉她,儿子在政治上已经彻底和自己划清了界限,一旦耶律浑登基,等待这些变法改革派的后果只有死路一条,而首当其冲,人头落地的便是李玄。
她不知道这句祷告是在为谁而祈福,她想让两个少年肩并肩的走下去,可残酷的现实却在将他们二人越推越远,为此她只有选择相信耶律浑,相信儿子这一次的选择。
“哦?这不是皇后娘娘吗?等成人礼罢,太子殿下便可顺利入主东宫,我大辽未来有如此英武聪慧的少年天子,真乃天佑契丹啊。”
她明明没有发觉到半点有人接近的声响,但却已经嗅到了鼻息前那股让她作呕的老人味,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生锈的铁针般尖锐刺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阴鸷,萧观音顿感背后一阵冷风顺着脖颈的开线处往脊梁骨里钻,她猛地转过身,凌厉的凤目中已透出三分杀意。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她口中常提起的那只老狐狸,契丹奚族首领,年仅七旬,三度被贬,却又三度回京右迁,现如今手握精锐禁军,位居殿前都点检司的楮特雄。
“楮大人言过了,陛下龙体康健,正值壮年,太子虽贤明有德,却还未到接掌我大辽的时候。”
望着眼前这张阴气逼人的老脸,萧观音只是看了几眼就不愿与其对视,楮特雄则丝毫不在意眼前这位美艳皇后的轻蔑,他又不慌不忙的凑近几步,如蝗虫一样贪婪无度的眼神在萧观音曼妙的背影留下一道道猎食者的肮脏唾液。
他咧开嘴,眼角的皱纹一层层的堆叠成细密的扇形,他似笑非笑的时候,松弛的皮肤会挤成一团,露出脖颈处交错纵横的青筋,可那双眼睛却始终清明锐利,像两柄淬了寒芒的老刀,哪怕眯着一双狐狸眼,也能精准地捕捉到萧观音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
“唉,并非老臣刻意奉承,实乃是皇后娘娘有所不知,近些日子,陛下龙体欠安啊。”
萧观音肩头微微一颤,楮特雄这句话就像是一把悬在她脖颈前的利刃,向前还是向后都取决于持刀人,她此刻最为在乎的便是耶律宏的身体状况,自从楮特雄独霸内廷的那一天,宫内的消息便彻底被封锁,丈夫同时下达了任何人不得进宫的旨意。
她明明身为皇后,却感受不到半点龙榻之上的风吹草动。
这无异于将自己赤手空拳地置于明处,只能被动躲闪敌人刺过的剑。
“哦?看来楮大人消息灵通的很啊,竟然比本宫还要了解陛下。”
明明帷幕之外鼓号连天,热闹非常,可这一帘之隔的内室却寂然无声,萧观音侧目而望,一身烈焰凤袍之下寒意逼人。
楮特雄则满是玩味地捋着下颚稀疏刺手的胡茬,丝毫没有半点臣子对皇后的尊敬,反而倒像是抓住了当今女后把柄的黄鼠狼,三角眼里尽是狡黠诡诈。
“皇后娘娘折煞老臣了,您可是后宫之主,老臣不过是一介武夫。至于陛下嘛…老臣也不过是最近听内宫近侍所言罢了。怎么?陛下最近没有前往崇德宫留宿?”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声连带着巨大的力道将萧观音身后的帷幕都掀起一角。
“你放肆!”
饶是萧观音一直刻意去隐忍,可当她面对楮特雄如此大不敬的挑衅时,她还是不加犹豫的赏了这老猪狗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一巴掌扇得力气极大,楮特雄本就是五短身材,饶是武艺高强,但还是被一向力大的萧观音一巴掌抽得原地恨不得转了两圈,趔趔趄趄的倒退了数步,等再抬起头已是满嘴丫子都是血。
“咳……哎呀,老臣该死啊…老臣也未曾想娘娘居然多日不曾被天子临幸,老臣不过是一介外臣,矢口妄言,还望娘娘恕罪。”
“你……”
萧观音凤目圆睁,像是喉咙里滚过了一团火,眼前这个半躺在地,一脸血污却还是满嘴装腔作势的老杂碎明明知道当今天子与皇后失合,但还是装模作样的信口胡言。
而这些话恰巧戳中了萧观音心中最薄弱的所在,她嗓子眼里挤出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却字字如冰,藏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老猪狗,当年在草原上,本宫就应该屠光所有奚族人,陛下念你有从龙之功,才赦免了你,如今看来,倒是本宫的刀当时钝了几分。”
嘎吱作响的咬牙声清晰可闻,楮特雄眯着双眼,恶狠狠的望着萧观音,恨不得把这位大辽女后生吞活剥方解仇恨。
方才的装腔作势随着萧观音的这番话字字如万千银针扎穿肺腑,他那窄小到近乎看不到的一点瞳仁里不断闪现着当年这尊染血观音身披红袍,手持弯刀,脚下踩着同胞的首级,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族人,无论妇孺一一斩首的凄惨画面。
他的膝盖不由开始发软,手臂也开始颤抖,那是源自于记忆中的恐惧,刻入骨髓中的寒,楮特雄脖颈处突兀的喉结上下蠕动,他冷笑着吐出那条猩红如蛇信的舌头将嘴角的鲜血舔进口中,扭动着一身嘎吱作响,快要散了架子的老骨头费力站起,他掀开帘帐,斜楞着身子,像一匹被拔光了牙齿,但还欲图狩猎的孤狼,大片惨白色的眼白中,那一点瞳仁死死盯着萧观音的脸,咧开嘴邪笑道。
“娘娘这一巴掌确实是扇醒了老夫,让老夫我记起了许多往事啊,哼哼,老臣确实要感谢娘娘。”
望着一步三颤的楮特雄离开,萧观音胸口那口气却一直憋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难以平复的情绪安顿下来,她最不想提及的便是当年她与丈夫铲除遥辇氏数万同胞的那一夜。
漫长的血夜像是永远望不到天边拂晓的肚白,她亲手斩杀了足足一千六百八十九条人命,有老人的,有孩子的,甚至是身怀六甲的孕妇都没有放过。
吹发立断的精钢弯刀砍断了六把,雪白的战袍被鲜血浸透,无论事后她如何去洗,都变不回最初的颜色。
她手中的凶刃不仅仅带走的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更是将她人性中最美好的一面一并抹杀了,她知道要想洗清这份罪孽,便要让那些还活着的契丹人拥有更好的生活,否则这场屠杀便没有了任何意义。
以杀止戈是她能够施展自己抱负的第一步,也是让契丹这个野蛮的游牧部落拥抱文明的开始。
这个女人就是这样安慰自己的,为此她也必须要这样做。
穹庐错落,在冷月之下泛着冷硬的暗色轮廓,一杆杆勾画着契丹耶律氏图徽的黑牙旗垂落无声,唯有风掠过旗杆,发出细而锐的呜咽。
营盘四野,篝火只余几点暗红,明明灭灭,映不亮周遭沉沉的寒夜,反倒把持戈而立的哨兵影子拉得狭长,如石雕般一动不动,甲叶上凝着夜露与霜气,冷光森森。
比起城内太子加冠礼的热闹非凡,距离上京东门,也就是安东门外五十里,一处极为隐秘的林子旁却是一片肃杀景象,这里位于临潢河谷主道,乃是前往安东门的必经之所,而耶律浑麾下五千铁骑早已在此驻扎多时,这是战力仅次于上京临潢府内禁军的军队,又被称为部族军,兵源以奚族,契丹为主,通常驻扎在四门内外,用于巩固上京外围的防御。
马蹄声被刻意压得极低,偶有巡营骑士悄无声息地掠过,只留下一阵轻微的蹄踏草声,转瞬又被夜色吞没。
刀枪剑戟斜倚帐外,刃口凝着夜寒,在微弱火光下闪过一瞬慑人的寒芒。
这支帝国的精锐骑兵只听从一个人的号令,那便是太子耶律浑,也只有耶律浑手中的虎符能够调动这五千胡骑。
三月的早春还未褪去凛冬的严寒,一阵微凉晚风吹过,荡起黑暗中一位不速者的衣角,他缩紧身子,脚下裹着两团黑布,他麻利迅捷地翻过栅栏,双足落地不出半点声响,显然是轻车熟路,他一路避开了眼前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像是一团漆黑的雾融入了这片混沌的黑暗之中。
“事情办得如何?”
他躲在一处阴暗逼仄的角楼下,从紧身夜行衣里掏出一个黑咕隆咚的物件递给另一个打扮精细,年纪轻轻的男人。
“一切按照计划行事。”
他只是露出一双狡黠多变的眸子,左右扫量一圈,发现没被发现后,也没有过多言语,矮小却极为灵活的身子只是后退几步,便又消失在如墨的黑夜里……
一炷香罢,中军大帐内一位英姿飒爽,身材硬朗的年轻将军掀帘而出,只见此人一身头戴鎏金铁兜鍪,顶竖一撮雪白貂尾,顿项垂下三层厚革护颊,边缘缀铜钉,额前压着月牙形吞口,在皎皎月光下更显寒光冷冽。
他上身披山文札甲,外罩一件紫底金线织锦战袍,腰束金钩带,侧悬箭囊,左边则横跨弯刀,脚踏高筒牛皮战靴,甚至连靴筒都镶着铁,且甲胄之间并非用铁鳞封死,而是空留细孔,这是契丹游骑标准的穿搭特点,讲究上轻下沉,适于长途奔袭,于战场中反复迂回穿梭,一度让玄国引以为傲的重装步兵苦不堪言。
但此人的面向却并非宽脸低颅,且颧骨也不似契丹人那般突出,反而更像是汉人,也就是南方的玄国人。
营中骑兵早已整装待发,只见他翻身上马,目光炯炯。
他先是左右巡视,见部队集结完毕,这才高举手臂,即便在夜色之下,他手中的物件也依旧散发着一层荧光,看那虎身兽首,正是掌兵左虎符。
“军情紧急,上京城内发现大股反贼欲趁太子殿下加冠大礼之际,聚众起事,犯上谋逆,殿下特调集我部驰援,只要进入临潢府,但遇反抗者,一律杀无赦。”
男人说罢提起长矛拨转马头,身后五千全甲铁骑如同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铅黑乌云,带着雷霆之势马跃潢水,惊破了草原之上最后一抹寂静,兵锋直指上京城。
城外已是金戈铁马震地而来,整个大辽都城外一眼望不到头的广袤草原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杀机四伏,皇宫上空云谲波诡,暗潮涌动。
可宣德殿内却是歌舞喧天,鎏金宫灯沿白玉阶次第排开,排排灯穗垂着鲛绡流苏,殿外细雨朦胧,早春夜风拂过,流苏伴着明光轻摇,映得殿宇飞檐上的琉璃瓦流光溢彩。
大殿内早已铺陈妥当,正中是楠木鎏金大宴桌,围坐的皆是耶律氏的宗室亲王,阶下全甲侍卫肃立,乐工执长箫,玉磬,舞女身姿摇曳,翩翩起舞,静待着大辽女后升座回礼。
耶律宏虽身体欠安未曾出席这次隆重的加冠礼,但却丝毫不影响殿内的气氛融洽,这些亲贵,藩王交杯换盏,对饮畅谈。
仿佛此刻正陈兵在黄河对岸,虎视眈眈的玄国大军与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毕竟这群契丹贵族不同于南方中原王朝对官吏的强硬约束,有着近乎苛刻的巡查制度。
他们无不拥有自己的封国,掌控着那些曾经被他们契丹人掳掠来的奴隶和财富。
这些皇帝特许的头下军州可以给他们创造数之不尽的赋税,只要是耶律氏接班,那无论是谁,他们都能继续享受着用之不竭的荣华富贵。
当然,这些皇亲国戚可并不都是坐吃山空的土财主,他们之所以还能这么高兴,那是因为白日加冠礼上,跟在太子耶律浑身后的那可都是名副其实的契丹人,而不是力挺皇后搞什么汉化改革的南方官,这无异于是耶律浑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这些宗族,等他耶律浑登基掌权,还是会保证他们的既得利益,只要他们还效忠于自己,那属于耶律氏贵族的土地,财产,奴隶就会只增不减。
事先他们还在犹豫耶律浑会不会迫于萧观音的压力而大刀阔斧的改革,可事实证明,萧观音再是强硬,也不过是一介女流,只等一直举棋不定的耶律宏两腿一蹬,朝内这些附庸于后党的玄国改革派无一不要为先皇陪葬!
“皇后娘娘到。”
萧观音头戴九龙四凤冠,雕饰着渤海国进贡的东珠红宝,身着玄国裁制大师手工裁剪而成的深紫织金凤纹衣,外罩花边精绣着契丹图腾的宽大敞袍,缓步自偏殿而出时,殿内这些刚刚还喝得五迷三道的贵族官僚齐齐敛起衣角,规站至两侧,躬身行礼。
可任谁都发现,坐在圆桌后雅座的几个名望极高的契丹老臣却没有起身,他们的屁股就像是焊在了椅子上,不愿向这位帝国女后低头。
玉阶之上,萧观音一双凤眸如炬,她荡起身后拖地敞袍,胸前浑圆双峰将鲜艳的低胸内兜撑得紧绷欲裂,一双凝脂赛雪,肉感十足的蜜大腿在凤袍之下若隐若现,更不要说萧观音足下那双赤金色的御靴,暗纹织的是五爪盘龙绕凤纹样,龙首昂扬,凤翼舒展,金线细如发丝,却在光影里熠熠生辉。
靴头更是镶嵌着一枚鹅卵大的羊脂白玉,靴根足有婴儿小臂长短,锋利至极。
整个大辽恐怕都没人敢穿以龙为图样的穿搭,唯独这位“地皇后”不同,大辽建国时耶律宏称自己为“天皇帝”,喻为天子神授,而当年帝后同治时期的萧观音便为地,喻为大地之母。
即便时过境迁,萧观音失去了耶律宏的宠爱,可她在辽国的地位依旧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今日她这一身凤袍凤靴,尽显身份地位的穿搭,也是为了告诉这些趾高气扬,试图复辟的耶律氏老家伙们一个道理。
本宫给你们的,你们可以拿,本宫不给的,你们不能抢!
她望着台下这群好逸恶劳,贪婪无度的契丹蛀虫,峨眉凤目之中满是鄙夷之色,却也藏着几分怒其不争,当年他们响应丈夫这一支耶律氏,不仅是为了分配利益,也是迭剌部武德充沛,团结一致的结果。
能从契丹八部这个草原修罗场中卷出来的人,无一不是人中翘楚,奈何岁月蹉跎,昔日的战士早已被欲望蒙蔽了双眼,他们只想着躺在功劳簿上肆意挥霍,却全然不顾那一千万大辽百姓的死活。
如今的辽国想要摆脱契丹部落时期留下的以武为尊,倚强凌弱,便迟早要走上强干弱枝这一条变法之路,即便成为所有人的公敌,但只要能让祖国强盛,那萧观音情愿做这个试剑人。
这些耶律氏宗族往日里见到萧观音那都是头都不敢抬,尤其是萧观音一手推动变法大计后,更是杀伐果断,丝毫不念旧情,他们这些迭剌部出身的皇亲宗室哪个在建国初不是走道横着走,一贯拿鼻孔看人,结果被这铁腕皇后不到十年个个治得是服服帖帖,只得龟在封国内夹着尾巴做人,生怕被萧观音抓住什么小把柄,万千家产便“自愿”充了公。
可今日却不同往昔,风水轮流转,又转回了耶律家这一边,而这一次站在这位叱咤风云的女后对立面的则是她的亲生儿子。
一向反对改革的耶律浑快要即位了,萧家在朝内的势力更是早已今非昔比,再加上如今帝后失合,国母屡遭到冷落,甚至被区区侧妃羞辱也都被众人看在眼里。
萧观音对大辽朝局的掌控力正在飞速消退,取而代之的则是不久前被调回中枢的奚族老首领,楮特雄。
耶律氏虽和奚族乃是同源,但彼此一向不睦,更是在漠北互相攻伐百余年,但大辽建国后,耶律宏还是选择了优待奚族,楮特雄更是因其身经百战,而受到重用,他虽后来被萧观音设计贬出政治中心,但此次回京却是一跃成为禁军统帅,来势汹汹,不可小觑。
而楮特雄和这些耶律家宗族最大的利益共同点便是他们有着一样的敌人,那便是以皇后萧观音为首的南朝改革派。
历朝历代,凡是推行变法,无一不会涉及既得利益者的饭碗,成则千古流芳,败则身名俱丧。
他们这些习惯了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婪贵族注定会和以楮特雄为首的国家暴力机器走到一起,狼狈为奸,沆瀣一气来阻挡变法浪潮。
为此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提前一步将眼前这根两头鼓中间细的肉钉子连根拔除。
“皇后娘娘,近日陛下龙体欠安,已是半月有余未曾临朝,臣深感忧虑,不知娘娘可知陛下康健如何。”
第一个发难的自然要当出头鸟,此人生得清秀,名为耶律吐漠丘,乃是大林牙院北面都林牙。
众所周知,辽行南北官制度,凡是能在这上京某得一官半职的几乎无一不是契丹贵族,这种草拟檄文,善用笔杆子的契丹人并不多见,而耶律吐漠丘便是其一。
“天子不过是偶感小疾,暂息龙体而已,陛下以往也曾数日不与朝会,倒是不见各位爱卿如此关心。”
萧观音杏眸微眯,眼神轻蔑,她故作慵懒的半倚在龙椅之上,狭长的柳眉翘如弯月,瑶鼻高挺,两瓣饱满欲滴的丰唇上点绛朱砂,难得一见的浓妆艳质,尽显雍容华贵。
宽襟凤袍将玉颈之下两侧精致绝伦的骨感锁骨全露在外,下方两颗呈翘头水滴状的丰熟大奶左右相压,映出一道深邃无比,乳香四溢的狭长裂隙,那堪称奇观的乳沟只有在这件高雅华丽的凤袍衬托下才能展露真容,大片雪腻到泛着油光的娇嫩乳肉从宽口乳兜里往外挤,就像是被塞满了瓶子里的乳膏,只要一捏瓶身,立刻呈凝脂状往外狂涌,要不是萧观音穿着奶兜子,恐怕只是这稍微一个侧身,随意地一压臂膀,肥嘟嘟的蟠桃大雷都得从这风骚无比的凤袍领口直接跳出来见客。
大辽皇后下身一双丰满多肉,白皙欣长的玉腿浅分而开,大腿根那最嫩最软,最他喵的浓香四溢的软绵腿肉只是浅浅一夹,大腿上的肌肉立刻将腿根那两处从不见光,宛若婴儿肌肤的香软媚肉挤在一处,瞬间香胯之间便勾勒出黑色蕾丝三角丁字裤包裹的鼓卜鼓卜的一线天肥鲍,两瓣肥厚外凸,格外饱满的外阴将那道狭长紧闭的蜜裂肉缝夹得是连张纸都能卡在外面,要是有人拽着她胯骨两侧的吊带,往上那么一提~把这闷骚透顶的蕾丝骚丁那么一勒~想来这位风雅超群,林下风致的大辽国母瞬间就会鼻孔朝天,香舌外吐,一双丰润肉腿抖如糠筛,两瓣满月肥臀被迫后仰,骚汁喷满这宣德大殿。
萧观音也感受到了胯间的刺激,她肥臀扭动,丝毫不加慌乱得将上翘的大腿交错遮挡,男人看女人第一眼是胸,第二眼是腿,第三才是脸蛋。
豪迈巍峨的肉山大奶瞧完,便是这肉贴肉,圆滚似玉柱,白嫩如凝脂的丰满肉腿。
这熟妇人母站着两腿紧闭,走路都不显腿缝,就连半躺着也是如此。
只是这难得一见的绝美春光近在眼前,可任谁都不敢多瞄一眼龙椅上这位熟妇艳后的绮丽风姿。
毕竟谁都知道这位风情万种的地皇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上一个在酒宴上试图趁着给萧观音敬酒偷摸皇后小手的家伙,坟头草估计都长老高了。
“微臣以为不然,陛下深居宫禁,久旷朝仪,九重隔绝,臣僚疏阔,下情阻于上闻,国政积于滞塞。长此以往,恐社稷之忧不在边鄙,而在萧墙之内矣。”
耶律吐漠丘虽是规规矩矩,低首秉礼,可这话里却是夹枪带棒,说到最后,还特意把“萧”这个字加重了语调,其中之意,不予言表。
不等萧观音去张口,这些耶律贵族便已是嘘声一片,再看殿外风卷云起,闷雷滚动,风吹灯闪,帷帘倒卷,显然是一场瓢泼大雨俨然而至。
萧观音咬紧银牙,目光锐利,她知道自己在这个关键时候不能退缩,这些往日里聚敛无度,尸位素餐的契丹蛀虫,今日能聚拢在一起,无非是为虎作伥,试图逼宫。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普天之下只有一种东西能让人聚拢在一起,也只有一种东西能让人为止各自奔走。
萧观音深明此理,但只要是因利益而合,便也会因利而分。
“哦?不知我大辽何来外忧?墙之内患又因何而起?”
耶律吐漠丘这才抬起脸,冷目而向,面对皇后的送命题,却是丝毫不加慌乱,而是从容开口道。
“皇后此言差矣,我契丹西有党项,回鹘掳掠边境,北有蒙古贼首磨古斯觊觎漠北,东有女真,南有玄国,皆为强敌,何来无患?然而以臣之见,贼虏以武便能镇压,宵小用财亦可收买,唯独内忧才是动摇我契丹国本之所在,不可不除!”
“是啊,都林牙所言不差,内患不除,何来安外一说啊。”
“啧啧,我看陛下久不上朝,想来恐是病重已久啊。”
“今日太子加冠,储君已定,不如由太子暂领朝政,各位不知如何啊?”
萧观音凤钗微垂,面色沉静如深潭,但这潭死水之下却正随着满腔怒意在翻涌,下群臣轮番进言,言辞越来越急,句句挟着边患军情,宗室压力,显然是要逼她即刻下诏,废除北附近臣,调离心腹。
而最让她心伤的则是,从始至终,自己的亲生儿子就坐在台下的首位之上一言不发,耶律浑就像是与眼前的一切隔绝开来,他只是一改往日桀骜不驯的性子,置身事外,没有丝毫要张口表态的意思,甚至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抬头看向自己一眼。
萧观音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并不是从殿外吹进的冷风打透了她披在身上的凤袍,而是亲生儿子的冷漠彻底刺穿了她的心,显然这些位高权重的耶律氏贵族是有人在背后推动,而这个藏在阴影中的敌人恐怕就是自己的血脉至亲,儿子耶律浑想将自己从这个位置上赶下来,仅此而已。
萧观音在这一刻想起了许多往事,那条儿子险些丧命也要送给自己的狐皮围脖,那个自己花费了半年有余雕刻而成的骑士木雕,还有那一声声熟悉的娘亲,这世上没有不心疼自己儿子的母亲,但却有无数不理解母亲的孩子。
她从不奢求耶律浑能够成为一个十全十美的人,但他一定要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君王,可今日的种种,却在告诉她,这份自己一直认为无私的母爱正在从指尖流逝,耶律浑对李玄的嫉妒正在让他变得歇斯底里,除死方休。
越是这个节骨眼上,她越不能丢掉手中的权力,就像母亲不能放弃管教儿女的义务。
萧观音猛地抬眼,眸中寒光乍现,再无半分温婉,胸前双丸波涛汹涌,淬火凤袍随风而起,宛若一团裹挟着鲜血的烈焰在大殿之内熊熊燃烧。
“是本宫在问你,何为内忧?这萧墙之内,到底是谁在试图颠覆我大辽天下。”
眼前鸾台之上的女后虽还未起身,但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杀意已如惊涛骇浪席卷而来,台下众人无一不感到如坠寒渊,饶是一向足智多谋的耶律吐漠丘也不由咽了口唾沫,但他还是强挺着打颤的双腿,咬着牙抬起头去直面萧观音如剔骨尖刀一样随时要剜开他胸膛的锐利眼神。
他知道自己一旦这时候打起退堂鼓,莫说萧观音会不会饶了他之前的种种僭越之举,便是身后这些如狐似狼的契丹老贵族也会要了他的命。
“恕臣直言,心怀不轨,欲颠覆我契丹社稷之徒就在上京城内。”
修长的葱白玉指带着节奏敲打着龙椅,即便她此刻酥胸半露,艳体横陈,可这一身香肌玉骨中却透着凛冽的杀伐气,她凝视着台下这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年轻人,她当然清楚这个耶律家的年轻后生不过是被身后那群老狐狸推上来的小卒子,小卒想要过河,建功立业是不假,可也要睁眼看看,眼前的这条大河是要吃人的。
“说,是谁!”
耶律吐漠丘被这一声低喝惊得浑身一颤,方才的从容不迫全都被吓得烟消云散,他下意识地想要脚步后退,可硬是无法避开萧观音的眸子,只见契丹女后那双碧蓝色的双瞳如淬冰刀锋,收敛着不动声色的杀气,眼梢压低,虽无杏目圆睁时的凶悍,但却透着极致的漠然与威压。
他死死攥着拳头,努力不让自己低下头,生怕一旦移开视线,身体便彻底瘫软下去。
他小时候也经历过那个漫长的血夜,这位契丹血观音的名号是怎样来的他是知道的。
本以为自己这次受到重用,是千载难逢,出人头地的好机会,可没想到满腔热血和勇气却被这位地皇后一个眼神便吓得慌了神,不过一想到全家性命都绑在自己身上,他还是用力一咬舌尖,混合着铁屑的血腥味瞬间占据口腔,整个人也短暂的精神了几分,耶律吐漠丘呼吸急促,喉结凸起,咬着牙硬是接住了萧观音那要吃人的眼神。
“内忧便是那些试图铲除迭剌部,架空耶律氏统治,颠覆契丹国本的玄国人!”
这句话说完,耶律吐漠丘整个人都仿佛泄了气一样,萧观音浑身上下萦绕而出的强大威压让他大气都不敢喘,脊背更是被冷汗浸透,明明是初春时节,可一身官袍却像是被水洗了一样贴在背后。
“重科举,整吏治,宽刑慎法,劝课农桑,尊崇儒学,哪一条律法推行不是利国利民?哪一项政策改革不是为了我大辽长治久安?南方士人又如何?只要是能为我朝尽忠竭力者,那便是我大辽的官员,南北官制度更是陛下极力赞同之改革,尔等难道要违抗圣意不成?”
萧观音强忍着满腔无处宣泄的怒火,长久以来,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在政务上,她无不感到巨大的压力,这种精神上压抑几乎贯穿了她身为皇后的这十年。
她不想看见那个夜晚,手持凶刃,肆意挥砍,浑身上下遍染同胞鲜血的女人再次出现。
极端的杀戮只会证明她是一个失败者,以一时杀戮遏制暴力的延伸,开万世太平才是她的政治理想,也是母亲想要看到的那个新世界。
他冷目看向台下这群吃得脑满肠肥,大腹便便的耶律旧贵族,变法改革确实触动了他们的利益,但为了大辽的未来,那便必须有人要做出牺牲。
眼前这一个个坐拥金山银山,吃着朝廷俸禄,子孙世袭爵位的吸血鬼不放血,难道要让那些平头百姓为国断臂割肉吗!?
“你一个小小的都林牙,也配在大殿之上妄议朝政?身为陛下近臣,不想着为国家分忧解难,却生得一张利口在此胡言乱语,败坏超纲,看来本宫要教教你,长嘴巴应该做什么!”
萧观音话音未落,身旁侍卫已将耶律吐漠丘一脚踢翻在地,接着攥着他的脖领强迫他下跪,最后便是足足上百下的耳光,直把这倒霉蛋抽得是眼冒金星,天旋地转,本来俊俏的脸蛋愣是被打成了一个红彤彤的活猪头,七窍流血,口歪眼斜,连求饶的劲儿都喊不出。
大殿上除了噼里啪啦的掌掴声,再也听不到这些老东西方才的聒噪,这一记记响亮的耳光不是扇在耶律吐漠丘的脸上,而是打在了他们自诩高贵的脸皮上,老贵族们个个是有气不敢发,坐拥金山银山的既得利益者往往更加吝啬,因为他们知道,有的人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变成露宿街头的穷光蛋。
“承天皇后,此举是否有些不妥,今日乃太子加冠大礼,祖宗神明在上,怎可血溅宫廷,污秽圣地。”
萧观音冷笑一声,凌厉的凤眸定格在圆桌最后端,那个一直没有起身的老家伙身上,此人留着契丹人独有的髡发,头顶剃秃,两鬓斑白,额前蓄着一排稀疏的短发。
老头子看样子已过杖朝之年,但却依旧身板硬朗,身上不着官袍,却穿着一身圆领窄袖的橘黄色长袍,但他腰间却束着一条五爪盘龙窄玉带,这条带子恐怕当今大辽只有一人才配拥有。
耶律德尊缓缓站起身,轻咳一声,那几个一直抽嘴巴的侍卫见状立刻停下手,退到一旁,其余的贵族首领也识趣地让开一条道,后者虽是年事已高,可却身子骨格外硬朗,脚下的高头翘靴从容不迫的踩在锦毯之上,甚至都能发出砰砰的响声。
“承天皇后…本宫倒是许久没听到有人这样称呼了。想不到大于越这把年纪,还记得本宫的名讳。”
大于越这个官职相当于南方中原王朝官僚体制中的太傅,虽无实权,但却名望极高,而这个已经半条腿迈进棺材里的老家伙之所以敢见到萧观音都不愿抬屁股,那是因为他是当朝皇帝耶律宏的叔父,这大辽里辈分最高,名声最大的恐怕也就是此人了。
“老朽虽岁至耄耋,贵为圣上叔父,然终为迭剌部夷离堇麾下一游骑小卒耳,耶律氏每一个族人,都生在上京城外的草原之上,他们的身上流着青牛神的血,都是上天的子嗣,咳……老朽只不过是不想看到天神的鲜血洒在后代管辖的土地上。”
契丹…契丹…每一个人嘴里都只有契丹,没有大辽,仿佛自己和丈夫亲手建立的国家不过是这些人口中的篡伪政权。
昔日的审密氏便是如今的萧氏,自己也是纯血契丹人,可为何一定要互相仇视。
萧观音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种极度的孤立感,曾经站在她身边的丈夫失去了理想,倒在了酒池肉林之中,颓废至此。
自己的亲生儿子为了权力也与她势同水火。
但她知道自己要撑住,她的身后是无数大辽的百姓,是千万黎庶的希冀,这也是这一身凤袍带给她的责任。
“大于越这般年纪,却依旧心怀家国,本宫甚是钦佩,就是不知道大于越是否也赞成太子监国理事呢。”
萧观音冰冷的视线在耶律德尊那张布满了道道皱纹,老态龙钟的脸庞上扫过,她窥探到了这条老狐狸的内心,这些人已经彻底和以楮特雄为首的奚族人走到了一起。
按照李玄之前透露的密信所言,今夜便是楮特雄联合境外势力动手的时候,可这群满脑子都是金钱,女人的蠢猪却依旧不明是非,选择站在了错误的位置。
“老臣只认耶律氏一脉执掌契丹,其余的事,老臣不敢妄言。”
这老家伙倒是推的溜干净,萧观音知道台下站着的这百号人无一不是想要把自己赶下台的,只要废除帝后共治,便再无掣肘耶律浑的力量,自己走下鸾台容易,但在她代表的是整个大辽南北官制度下的所有汉人势力,只要她交出实权,这些人便都会成为契丹人的刀下鬼,大辽也会彻底回到那个野蛮落后的游牧部落,与时代背道而驰的结果只有被新的文明所取代。
她不想看到父亲和母亲为止奉献生命的国家成为历史的尘埃,仅此而已。
她侧目望向距离自己不远一直紧闭双目,片言不语的亲生儿子,明明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骨肉,可在权力与欲望面前,他却是如此的陌生,这个世间如果连母子之情都能被利益左右,那萧观音不知道那束光自己是否还能抓住,如果有,她希望是李玄……可能也只有那个孩子能和她站在一起,不让她独自面对这满朝的蛇蝎豺狼,但狼群之所以可怕,便是因为只要有头狼的一声狂吠,血红的腥芒便会随影而至。
“今日已非以往,自从承天皇后重用南人,我契丹日渐衰落,致使边境烽火再起,百姓困苦,民不聊生。此乃皇后用人不察,陛下久疏朝政之故。”
果然,耶律德尊这一起身,便马上又出现了不怕死的附和者,他们今日来此的唯一目的就是要把耶律浑推上“皇位”,无论是搞垮后党还是架空皇帝,只要一方倒台,那便可保他们日后永远的富贵。
“臣附议,太子乃是我契丹国本,既然承天皇后力推汉化,那更应晓得中原王朝后宫不得干政的道理。况且如今太子年齿已长,羽翼已丰,加冠大礼已毕,陛下龙体未愈,边境强敌环伺,太子更应主掌朝政,以安民心!”
“臣再议,南方官本就归汉人枢密院管辖,本不应该参与我契丹核心政事,然自变法之风盛行,南人渐有逾越之举。皇族内部事务,宗族教化本就是大惕隐司之本职,可皇后娘娘却屡屡将此等关键职务外任南人,甚至连左林牙的官职都授予区区一个南朝质子,实乃屡屡僭越陛下昔日所立之法,南官日益骄纵,朝堂风气败坏,汉人大有干预我契丹宗室之势,微臣认为甚是不妥。”
“臣接议,浑殿下机智聪慧,神武过人,朝内文武钦佩,牧野人心所向,望皇后娘娘三思,切勿行徐后故事,祸及萧氏!”
这些人看似一个个都在拥戴自己的亲生儿子,但实则却想逼着她这个当娘的去死,他们口中的徐后乃是中土王朝一位出了名的蛇蝎美人,她趁皇子年幼,独断朝纲,迫害先帝子孙,甚至一度妄图自立称帝,但却最后棋差一着,被成年后的儿子所推翻,最终服药自尽,徐氏满门受戮,遗臭万年。
“砰!”
一声巨响,玉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案上茶盏震得弹跳,沸水溅出,碎瓷轻鸣,方才还雍容多姿的绝色艳后在这一刻又变回了曾经杀伐果断,冷面寒霜的血观音,她霍然起身,凤冠珠珞簌簌作响,声线不高,却字字如坚冰刺骨,震得殿内人人屏息。
“本宫忍你们许久,是念在尔等有着从龙之功,拥戴圣上之德,不愿朝堂内乱,祸生肘腋。可你们却步步紧逼,屡屡犯上,真当本宫可任你们随意放肆不成?尔等难道忘了当年潢水之契否?”
烛火被劲风掀得狂乱不安,宣德殿外电闪雷鸣,狂风暴雨随之呼啸,映得她眉眼凌厉如刀,方才还喧嚣逼宫的群臣,瞬间尽数噤声,垂首不敢仰视,只因这些年过半百的老契丹人似是想起了那个充斥着死亡与恐惧的血夜。
萧观音用沾着同胞鲜血的凶刃逼着他们这些迭剌部的族人签下了永不反叛的条约,自此他们可以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前提则是只有萧家女嗣可任皇后。
一旦违抗,便是与迭剌部为敌,与大辽为敌。
只见萧观音面冷如冰雕,眼神似幽潭,纤纤玉指从宽大的袖口勾出了一张遍染血迹的长缎,已经微微泛黄的缎子被殿外狂风吹起,暗红色的鲜血裹杂着腥臭的气息充斥在大殿之内。
一道惨白的闪电刺破夜空,几盏明灯随之而灭,映出萧观音眼中陡然而生的杀意。
这些方才还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耶律老登们个个面面相觑,再也没有敢跳脚乱吠的,因为他们的名字都在这条长缎之上,如今他们想逼迫萧观音交权退位,无疑等同于和整个迭剌部宣战,只要耶律宏这一支皇脉一天尚在,就算萧家日薄虞渊,那也是名副其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们这些得利掌权者虽个个贪狡如狼,但却都深谙一条道理,那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地位需要合法的来源,而给予他们如今显赫身份和无上富贵的恰恰就是这个高站在鸾台之上,手握生杀大权的大辽女后,契丹国母,萧观音。
没有萧观音对他们来说当然重要,因为正是这个女人不断抢走了他们头下军州的田亩,税收和奴隶。
可一旦用强硬的手段推翻了萧家后族,那他们便等同于乱臣贼子,耶律浑身为太子的确能和他们站在一起,可最大的问题是耶律宏没有死,这个早已被酒色掏空身子,病入膏肓的无道昏君即便再是与萧观音不睦,却依旧推行着耶律家和萧家共治天下的制度。
只要斡鲁朵这种宫卫体系一天尚在,那他们这些迭剌部的旧贵族便一天要尊东而望,见后而拜。
为此,他们一定要逼迫萧观音主动放权,除非迫不得已,否则刀兵相间永远是最下策。
“我等臣子自然牢记当年所立之誓,但恕老臣直言,昔日迭剌部共同举事,是为了契丹的崛起,是为了这片草原能有一位真正的统御者,可老臣今日倒是要替这普天下的千万契丹人问上一问,如今的契丹到底谁是主?是当今圣上一脉的耶律氏?还是你这位把持朝政十余载,时至今日,却依旧不愿归政于陛下与太子的承天皇后!”
耶律得尊变得格外亢奋,突兀的鹰钩鼻让他阴鸷狠辣的脸庞勾勒得更加阴阳不定,他鼓囊着一双突兀的金鱼眼死死盯着高高伫立在鸾台之上的萧观音,这匹阴险狡诈的嗜血头狼终于露出了他残缺不全却依旧寒芒四射的獠牙利齿。
萧术道已经死了,萧家日落西山,而耶律宏也病入膏肓,眼前的母狮已到了最为虚弱的时候。
她疲弱不堪,她孤立无援,就连她的儿子也不愿与她同伍。
昔日他们被萧观音抢走的,今日他要加倍拿回来。
他要用耶律家的土豪让这尊大辽圣观音真的见血!
“放肆!若非圣上念及骨肉亲情,本宫早已褫夺了你封号,将你这贪赃枉法的老猪狗贬出京城,发配到草原上去牧羊喂马!你身为当今皇叔,名望与财富已到顶点却还不知足,竟敢妄动废后的歪念头,当真是穷凶极悖,狂妄至极!”
见萧观音怒目而斥,耶律德尊也知道如今脸皮已经撕破了,再去装模作样也是浪费时间,那他先是阴阴的低笑,满脸如老树皮一样干涩泛白的陈年褶子一颤一颤,引得萧观音浑身恶寒,最后则是仰头狂笑。
“哼…哼…哈哈哈哈!皇后娘娘还真的以为今朝还似以往吗?老臣既为耶律一脉,自当为耶律氏主持公道,你虽为审密氏后代,出身高贵,然萧术道昔日为了讨好大王,亲献新婚爱妻送往玄国,才获宰辅殊荣,听闻皇后之母,更是沦为那南朝皇帝的专属禁裔,被称为“人肉炉鼎”,终日为玄国人暖床。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