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卷标题:粉碎敌人的全部阴谋,将身心都为你而沦陷的大辽女后彻底征服!在她的败犬儿子面前狠狠享用高贵无双的契丹国母!从头发丝玩到脚后跟的背德出轨一夜情!(NTL向)】

燕山以北的雪就像江南停不下的雨早已落满荒原,天地一片素白。

寒风卷着碎雪,在茫茫草场上呼啸而过,枯草被冻得再也冒不出头,在雪下随风伏地颤动。

远处的雪山连绵如卧虎,峰顶隐在铅灰色的云层里,不见半分暖意。

人们常用湿冷来形容南方的三月初春,淫雨霏霏,可比起北国的大雪坚冰,却显得如同儿戏一般,这里的冷除了人心中的暖,恐怕永远不会化开。

耶律浑一马当先,疾驰而过,像是一道鲜红的闪电,在茫茫雪原中穿梭如飞,胯下骏马口鼻喷着白气,四蹄窜动,蹄铁踏在冻雪上,发出清脆的碎响,溅开层层积雪。

他身着一身耀眼的朱红狐裘,狐毛蓬松柔软,领口与袖口滚着一圈雪白的貂毛,衬得他面如冠玉,却也添了几分跋扈之气。

朱红本是尊贵之色,被他这挺拔健壮的身板一撑,更显得肆意张扬,带着一股只有贵族子弟天生拥有的跋扈气,契丹太子腰间束着鎏金嵌玉腰带,悬挂着一把纹饰华丽的弯刀,刀鞘上镶嵌的华丽东珠在风雪中与上方一排东胡古文一并泛着刺目的冷光。

骏马快如闪电,每一步踏在积雪上,都故意加重力道,积雪簌簌作响,似在彰显他太子的尊贵与底气。

他头戴貂皮暖帽,帽檐微微倾斜,露出一双深蓝色的眼眸,高挺的鼻梁,略突的眉骨,还有那典型的脑后编辫都象征着他身为纯血契丹人的骄傲,但这一身的珠光宝气却难掩他眉眼间的忧思。

这场狩猎是萧观音主动带上两个儿子发起的,距离耶律浑成年大典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而让萧观音一直绷紧神经的不仅是之前从李玄口中得知契丹悉族首领,老奸巨猾的楮特雄图谋不轨。

南方的玄国也终于在这个微妙的时间露出了獠牙,那是中原王朝习惯了隐忍后,迸发出源于血脉中的野望,北方的游牧渔猎民族千百年来妄想图谋中土,而那些中原人一样想要称霸北疆,永绝后患。

三十万玄国铁甲军陈兵边界,上百艘战舰已开赴黄河,昔日檀渊的一纸薄契早已黯淡失色,望都之战的战鼓声已然再次擂起。

显然,一场足以决定南北对峙的旷世大战就要展开。

可偏偏这个时候,大辽朝堂上却混乱不堪,萧观音此刻要面临的是一个实打实的烂摊子,而她先要稳住的便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耶律浑。

经过之前的试探,她虽无法确认耶律浑的真正意图,但至少萧观音清楚这个一向处事偏执,刚愎自用的儿子还不敢违背自己的想法,一旦宫廷内部发生动乱,耶律浑还不至于把战刀对准那些力挺自己的南朝改革派,可当她那一夜阴差阳错下发现耶律浑早已安插党羽极力关注宣德殿的风吹草动,甚至夜半密谋时,萧观音还是心有余悸,因为她一直信赖有加的这位太子殿下,确实有事瞒着她。

为此,她必须要在和楮特雄彻底撕破脸之前,最后一次验证耶律浑的态度,如果耶律浑还念及母子之情,试图去理解自己为他所做的一切,能够和李玄冰释前嫌,那便是大辽之幸,社稷之幸,万民之幸。

可如果耶律浑还是冥顽不化,不愿主动与楮特雄等一干奸佞划清界限,那萧观音便不得不选择下策。

一旦耶律浑和那些好战贵族走到一起,不但耶律家龙脉难保,南北两国也定然会陷入战乱。

刀兵一起,社稷难安,手中掌控着头下军州的好战贵族们必然得势,等到那时,她一手推动的汉化改革也将付诸东流。

在她心中,她可以容忍耶律浑所有的过错,但唯独这一次,她不会再选择纵容儿子的任性。

从进入猎场开始,这对母子便是一路无言,就在不久前,她们三人还是你说我笑,其乐融融,可不过半月有余,却是尽显生分,彼此提防。

俗话说,反眼相看成仇人,昨日还兄弟相称,明日便要刀剑相向的事在帝王家并不少见。

但萧观音发自内心的不想看到这两个从小一起相伴长大的孩子最终闹到你死我活不罢休的地步。

比起早一步到的母子二人,李玄特意晚来了些许时候,尽可能不让耶律浑心生疑心,毕竟这段日子他几乎都和萧观音住在一起,就差钻到一个被窝里睡了,他可不想自此以后都要日日提防这位妒心颇重的大辽太子爷为他设下的阴谋诡计。

人前笑脸相迎,人后各怀鬼胎,一辈子都在利益里挣扎,没一刻真心。

这种人生不是李玄想要的,他也不想让萧观音一直处在这种权力漩涡中永远走不出,为此,他一直告诉自己能忍则忍,他很清楚耶律浑在萧观音心中的分量,失去自己至亲的痛楚他经历过,母子之间的羁绊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被斩断的,而他这个身外人要做的只能是脚踩钢丝,如履薄冰,直到走出一条属于他的路。

比起耶律浑张扬的打扮,李玄则身着一身素色青灰锦袍,外罩一件玄色长裘,领口紧紧系着,将寒风隔绝在外,衬得他本就相对矮小的身形愈发清瘦。

他裹了一顶深灰色的羊毛毡帽,帽檐压得略低,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与抿得平直的双唇。

他虽身材矮小瘦弱,比不得身前耶律浑的高大威武,但胜在穿搭简约而得体,腰间只系着一根素色布带,悬挂着一把普通的铁剑,没有过多的装饰,却透着一股沉稳内敛的气质。

他的神态平静淡然,眉眼间带着几分隐忍,目光缓缓扫过猎场的积雪与枯木,唯独不去直视耶律浑。

“多日不见,玄弟最近安泰否?”

比起上一次二人相见时,耶律浑还假惺惺的嘘寒问暖,这一次帝国储君的眼中的轻薄之意已是不再掩藏,他甚至懒得去勒转马首,只是侧身而望,半张脸上尽是薄情寡义,距离成年大礼已没有几日了,耶律浑有足够的把握除掉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托殿下的福分,卑职一向安好。”

李玄倒是不卑不亢,耶律浑对自己的恨意他心里门清,毕竟在他的心里,是自己抢走了母亲对他的关爱。

他是从小陪着这位太子爷长大的,和亲兄弟也并无二差,耶律浑对萧观音那种畸形的感情是深刻在契丹男人骨子里的,即是源自于母系部落文化的恋母情节。

在耶律浑的世界观中,萧观音不仅是大辽的女后,他的亲生母亲,更是属于他的“女人”,这些古老且野蛮,野蛮中又带着迂腐的游猎游牧民族,即便建立了属于他们自身的政权,积极地学习着中原王朝的社会结构,可终究是囫囵吞枣,不求甚解。

而沐猴而冠的结果便是看似拥有了相对完善的制度,却难以根除人性中自私的一面,无论是耶律宏还是耶律浑,他们都在极力物化萧观音,当父亲的利用妻子家族的背景和强硬的手段推动改革,铲除异己,稳定政权。

当儿子的则将母亲中女人的一面彻底放大,把她当做子承父业的附庸品。

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李玄不知道耶律浑对萧观音的感情到达了哪一步,但他很清楚自己比耶律浑更了解这位契丹女后,一个女人想得到的有时候不仅仅是身份上的位极权重,也非一场风花雪月的美好爱情,而是要如何实现她的个人价值。

想得到一个女人的青睐,尤其是带有极强政治欲望,心怀天下的女人的爱慕,不单要完善自己,更要学会放弃物化这个女人“雌性”的一面,多去接触她身为传统女性的另一面,直到掳获她的芳心那一刻,让她知道可以有男人去依靠,即便他们的地位,年纪,体型都大相径庭,但她却还是会为你而倾心,那时候她雌性本源中的媚强,媚男一面便会自然而然地出现。

这一切都不需要你去耍什么阴谋手段,更非霸王硬上弓,感情从来都是顺流推舟,水到渠成。

“为娘都记不得上一次我们母子三人一起行猎是什么时候了。”

萧观音身着一身月白色狐裘,狐毛洁白蓬松,质地轻盈,衬得她身姿窈窕,端庄大气。

眉眼间带着几分从容淡然,没有冬日的畏寒与慵懒,反而透着一股英气与温婉。

甚至还破天荒地在脸蛋上抹了些许胭脂,两点红艳如同在冰原上洒下的红霞,美艳无双。

她的狐裘领口绣着几朵祥云,显然是经过玄国名裁之手所制,低调而华贵,脖颈处则系着那条熟悉的狐皮围脖,曼妙流苏随风起舞,与雪白的狐裘相辅相成,映照出熟媚人母独有的婉约风姿。

但即便略显宽大的狐裘还是难以掩盖她高大丰满的九头身姿,尤其是胸前隆起的高耸峰峦,将狐裘前襟撑得老高,领口处朵朵红云随着萧观音巨乳起伏,徐徐飘荡。

不用说也知道,这件厚实的狐裘下藏着怎样一对肥嫩多汁,皮酥脂溢的焖熟巨乳。

萧观音腰间束着一根墨色玉带,玉带中央镶嵌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彰显着皇后的尊贵身份。

往下看则是虽无少女那本纤细蛮腰,却尽显丰腴之美,尤其是顺着腰眼往下瞄,美熟母那安产型的满月巨尻近乎是呈爆炸线条在腰后突兀的左右隆起,萧观音的腰肢很窄,但和寻常柳腰女子不同的是,她前方的小腹却并非少肉显瘦,而是因为常年骑马习武,使得本该聚集在腰腹处的脂肪都挤压到了骨盆后。

就像是一个装满了奶糕的皮套子,你从中间呈上下两个方向去挤压,捋动,就会出现一个完美的上挺下翘的葫芦形,而上面的奶糕凝合处便是这位风韵熟母高耸入云,气势汹涌的绝世大雷,而下方油润肥脂汇聚的便是这两团从后方看去几乎能横贯你所有视线,外看结实紧绷,内里软烂肥润,近乎一戳就会当场爆浆的大屁股蛋子。

每次骏马迈动四蹄,便会引得马背上这座巍峨肉山颤个不停,但因为女主人下盘肌肉发达,一双粗长如柱的大长腿牢牢蹬稳马镫,又会将这波涛汹涌的淫靡肉浪化为一汪秋水,两瓣肥臀呼呦一下砸在马背上,将窄小的马鞍全都压在了这暗无天日,但却臊媚淫香四溢,熟母韵味十足的磨盘肉案之下。

而两侧粗壮结实却弹性十足的修长肉腿虽被狐裘大衣的下摆挡住大半,但却还是露出下方两只美足踩着的一双黑耀色高筒野牛皮长靴,这两条肌肉线条优美的欣长美腿紧紧贴合着通体发黑的高头骏马两侧,每次夹紧马腹,都会隔着皮裤映出大腿上结实的肌肉轮廓,这种健美却又不失女人味的丰满身材在玄国难得一见,它几乎只存在于北疆这些能骑马射箭的女性之中,即便贵为皇后的萧观音也是如此,在端庄大气之下藏着契丹女人独有的野性之美。

她的神态平静端庄,双腿轻夹马腹,那高大健壮的黑马竟被马背上这近二百斤的美艳熟妇压得马蹄深陷,粗喘不止。

大辽女后目光从容地掠过猎场,既有对草原雪景的欣赏,也有对身边两个孩子的审视。

偶尔看向耶律浑时,眼底总会掠过些许彷徨,似在惋惜他的张扬与偏执。

而当她看向李玄时,眼底的失望便被赞许与温柔取代,目光柔和得似能化开漫天风雪,但片刻后却又会想起不久前这个臭小子在浴殿里肆意而为的淫行,明明现在装得规规矩矩的,对自己敬重有加,实际上只要一露出那条狰狞的淫具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脑子里只是稍微浮现出那一日李玄把她羞人的棉袜放在脸上猛吸不止,一边挺着公狗腰肆无忌惮的狂撸巨根,还满嘴的淫母荡妇的淫言浪语,甚至还发誓要迟早要变着法的肏翻自己,把那条大肉虫在她的馒头蜜屄里钻上个九九八十一来回,她娇艳的脸庞上又添桃花朵朵,风雪吹过,如淋甘露,在熟母暗藏流媚的心尖瞬间绽放而开,更显熟母思春时独有的妩媚动人。

耶律浑本来一直骑马在前,懒得回头去搭理李玄,可听见母后发话还是勒马回首相望,结果正看到母亲一脸娇媚羞红,余光还一直偷瞄着身后的李玄,那娇滴滴的眼神恨不得都拉丝了,两条被牛皮紧身裤包裹的油光锃亮,肉感十足的大长腿下意识地正在来回摩挲马腹。

一想到连父皇都没有被这种流苏媚眼瞧过,更别说自己了。

耶律浑后槽牙顿时咬的嘎吱作响,胸口如有烈火在燎烤,又念及近日有传言说,大林牙院左林牙在宫外往返密切,这宫外只有一座偏殿乃是母后所住,而左林牙这个官职便正是母后前阵子为李玄所保举,怪不得最近李玄行踪不定,多日未归府邸,搞不好是他和母亲多有接触。

耶律浑虽知李玄不敢乱来,母亲也绝非那种随意之人,可这孤男寡女夜宿一殿,这种事换谁不会乱想,李玄不但身兼左林牙这种历来只有契丹人才能担任的北方官,更是在南方汉人枢密院内影响颇深,母亲显然是要把李玄培养成真正的宰府重臣。

这大辽国哪有汉人当北方官的先例,更何况左林牙虽然官职不算多大,但却是干着撰写诏书的活儿,这无异于汉人替他们契丹人拟旨盖章,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本来最近就一直生着闷气的耶律浑更是忿然作色,怒不可遏,心中那股无名妒火更盛。

他气的不是李玄能够和母亲走得近,而是恨母亲为何偏偏要选择李玄而不是他,不知从何时起,母亲遇到事不再和他商量,不仅是朝堂要事,便是在平日生活中,母亲也是寡言少语。

沉默成了这对母子之间的常态,二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想起往日种种,一切都是从李玄受到母后提拔后开始变化的,他试图去理解母亲,去理解她为这个国家所付出的一切,可每当他看到自己生命中最为重要的女人在和一个矮小瘦弱的玄国少年并肩而行时,一切的信任都会化为一团嫉恨的烈焰将他的灵魂架在火炉上炙烤,直到这具不甘认输的身子化为灰烬,

他侧目看向李玄,后者依旧是一脸淡然,报之以沉默,可就是这份看似漫不经心的从容正在掠夺走本应该属于他的一切,想到这耶律浑手里的缰绳也不由攥紧,勒得胯下骏马扬首窜蹄,嘶鸣不停。

他可以忍受李玄在政治上倾向于母后,也可以容忍母亲多年来对李玄的溺爱,这些在他人生的前半段都可以无视。

他对这位总角之交从未真正在身份地位与受宠程度上嫉妒过,真正让他下定决心要除掉李玄的是他发觉李玄和自己一样,对母亲萧观音产生了不该有的畸念。

他不晓得母亲是如何面对与处理的,但同样身为男性的他过于清楚这种感情一旦发展下去会酿成怎样的结果,雄性天生的占有欲让他对李玄出现了源于生理上的绝对厌恶感,再加上他已经渐渐发觉李玄不仅是对自己的母亲垂涎欲滴,还在暗中不断结交拉拢南方官大员,甚至连自己的幕僚也多有和李玄接触。

以往那些碍于身份不愿与李玄有过多焦急,试图明哲保身的南朝官员正在被李玄所吸引,在父皇沉溺酒色,荒废政务的这段时间内,宣德殿中改革派的声音愈发高昂,这是耶律浑最不想看到的现状。

卧榻之侧岂能容他人酣睡的道理是个人都会明白,李玄无论于私于公都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威胁,这也让他对李玄的厌恶逐渐转化为敌意,甚至还夹杂着忌惮。

耶律浑也曾考虑过,要不要等他上位之后再做定夺,可李玄却肆无顾忌的一再触怒他心头的逆鳞。

李玄一次次和母亲出入亲密,深夜畅谈,甚至在这位义弟在养伤期间,母亲足足一整个月都早晚相伴,他这个当儿子的居然连母亲的面都见不到,更何况李玄的背伤是为了母亲而受的,当日的大殿内只有一个人敢为了保护母后而触怒父皇,而那个人偏偏就是李玄,母亲本就是个性情中人,一生敢爱敢恨,她又如何不对李玄心生感激。

这一切耶律浑都看在眼里,痛在心中,母亲对李玄的关心和依赖已经渐渐失去了应有的身份隔阂,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心中那个一度让他最是敬畏,也最为在意的女性正在与他渐行渐远,走向另一个男人的身边。

而最让他担心的则是他如果顺利登基,那李玄便会凭借从龙之功,否极泰来,彻底改头换面,从一介质子摇身一变成为带金佩紫的庙堂股肱。

而那些一直拥趸他的旧贵族更是会被李玄联合母后一并剿除,到时候就算自己已成九五,可却沦为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而大辽也会变成自己最不想看到的,那个被儒家礼仪教化荼毒腐蚀的中原王朝。

男人不再渴望建功立业,崇尚武德,而是选择舞文弄墨,附庸风雅。

女人不再骑马射箭,而是沦为相夫教子,学习女德的牺牲品。

这样的国家不是他心中的大辽,而是一个披着契丹民族外衣的傀儡政权,最终的结果无非是被野心勃勃的玄国吞并。

“愚兄许久不与玄弟一聚,今日风和日丽,正当狩猎之时。”

耶律浑收回杂乱的心绪,无论如何,他都要铲除眼前这个祸根,到时势成骑虎,母亲也只会对他妥协,不管怎样自己都是她唯一的骨肉。

大辽太子爷皮笑肉不笑地紧盯着李玄,随手掷过一张牛角弯弓,后者一脸云淡风轻,单臂接过角弓,于马上作揖行礼。

萧观音自然晓得这两个孩子最近的矛盾,她今日一为确认耶律浑的真实态度,二来也是为了尽可能调和二人之间的芥蒂,玄国陈兵边境,虎视眈眈,上京城内风谲云诡,瞬息万变。

一旦二子交恶,但也代表着守旧派与改革派的正式宣战,这样一来,渔翁得利的便只有掌握禁军,一脸鹰视狼顾,图谋不轨的楮特雄。

朔风渐紧,雪花纷飞,随着一阵马蹄踏过大地的急促震动,母子三人纵马疾驰,张弓搭箭,神态迥然,耶律浑只有在马上才会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他身为契丹男孩有生俱来的自信。

任何人都会背叛他,远离他,但只有手中的弓,胯下的马会一直伴随在他左右。

他渴望大辽回到武德充沛的契丹游牧时代,儿时的部落虽然穷困,但他的内心是自由的,是不被道德礼法约束的。

而母亲也是属于他的,母亲只会对他一个人嘘寒问暖,只对他露出笑颜,那里没有朝堂上阿谀奉承的玄国人,没有迂腐至极的繁文缛节,也没有李玄……

“玄弟,这些日子没有见你回府,不知因何事这般操劳,你背创刚方愈,还是不要过于劳累了。”

耶律浑侧目斜视着身后御马的李玄,嗓音冰冷,透着凛冽的寒意,他暗蓝色的瞳仁里一半是嘘寒问暖,一半是笑里藏刀。

“南人贼心不死,于边境集结重兵,宫内更有传言说有玄国奸细混入上京,近日便是多为侦查此事。”

李玄所说其实也算属实,他虽对耶律浑一向没有好感,但不代表他便心向玄国,毕竟自己那位亲二叔可是巴不得将他这个大侄子碎尸万段。

耶律浑嘴角冷笑,他宽大的耳廓随风颤动,像是一头饿狼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便见他双目陡睁,踩稳马镫,高大健壮的上半身几乎在马背上转了一个圈,骏马前蹄腾空,契丹少主回首而望,抬手搭箭,眼神锐如鹰,挽弓似满月,便听得“噌唥”的破空声,藏在雪从深处中的一只半人多高的野狍子应声而倒,锋利至极的黑雕飞羽箭竟然将一百多斤的野狍子整个钉死在雪地里。

“殿下好箭法。”

饶是一直对耶律浑这种莽夫嗤之以鼻,李玄还是不由发自内心赞叹,契丹男人虽生性固执,冥顽不灵,可论骑马射箭,南人的确要汗颜三分。

在马上张弓搭箭与在陆地上射靶完全是两个概念,而这一箭之威,居然能将奔跑中的野兽完全贯穿,可见持弓者臂力何等之强。

“过誉了,比起贤弟的大才大略,愚兄才应感惭愧。”

耶律浑手中弯弓上还残留着箭矢离弦后残留的嗡嗡余音,他只是浅笑一声,嘴角上扬,更凸显出下颚冰冷的棱角。

见耶律浑话中满是酸味,李玄也知再去解释也不过是穿凿附会,只是心中已生三分警觉,看来这位太子爷已经发现了自己频繁出现在他母后的寝宫中,可那又不是他诚心要去的,还不是你老娘主动邀请的,只不过你这绿龟儿子是不晓得你娘那一身性感撩人大白肉是多么丰满紧致了,那颤悠悠的椰子巨乳,那肥嫩丰盈的磨盘大腚,还有两只骨瘦肉均的艳足美脚……被水一淋,肉光闪耀,白的刺眼,还有被自己边嗅边射,象征着人妻贞洁的纯棉袜~呲溜……

二人一个想尽办法除掉眼前的夺母仇人,一个脑子里都是成熟人妻,妩媚皇后的一身冰肌玉骨,丰熟身姿。

表面互相假惺惺的吹捧,实则心怀鬼胎。

只不过二人都被眼前一侧被鹅毛大雪覆盖的丛林里又发出的阵阵稀稀疏疏的响动所吸引,看那动静想来又是头大家伙,李玄刚要张弓搭箭,却见刺目的阳光洒下处,那灌木丛中先是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上面还长着一对尚待发育的小犄角,接着则是一头矮小的幼鹿怯生生的钻了出来,正眨着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满是好奇的望着马上的二人。

见是一头孤零零的幼鹿,李玄不由发笑,手中的弓也随之放下,而片刻后另一头稍微比之前那头大上一圈的小鹿也随之跃出,看来是听到了外边的动静也被吸引了过来。

“不要急,有幼崽便必有母鹿,大的在后面呢。”

耶律浑对李玄摆了摆手,摸向腰间掏出几颗果子扔到雪地上,那两只幼鹿果然是毫无警惕,傻乎乎地凑了上前,左瞅瞅右看看,发现没有危险后才低头吭哧咔哧地享用起了难得的食物,显然是饿坏了。

“这个时节,无论是朔漠还是雪山,都找不到什么吃的,怪可怜的,看它们吃得多香啊。”

耶律浑难得脸上泛起一点难得一见的笑意,他饶有兴趣的望着那两头饥肠辘辘的幼鹿,杂乱的思绪也随着徐徐微风回到了儿时,那时的他还未和李玄相识,契丹也还是部落而非大如今的大辽,他就像这悠然自得的鹿儿一样,一身轻,无羁绊,心似旷野,无拘无束。

李玄难得发现耶律浑身上还有点人情味,最近一直神经紧绷的他也难得被眼前这和谐的一幕所吸引,心神也逐渐放松下来。

他和耶律浑是一般年纪,只不过二人一个生在养尊处优的宫闱里,一个则在危机四伏的部落里长大。

可李玄在万人簇拥,丰衣足食的深宫内感到的只有孤独与彷徨。

而在贫瘠困苦的草原上,耶律浑却享受着独属于他的超然物外,无忧无虑。

两个少年几乎同时回忆起了以往的点点滴滴,如果每个人都不会长大,可能这个世间就没有了爱恨情仇,也没有了勾心斗角……

“兄长,我……”

李玄到底是个心软的人,自幼在南朝宫闱中长大的他从不说软话,不诉衷肠,不轻易流露半分脆弱。

可他会在路过京城内那些乞讨稚子身旁时,不动声色留下几文钱。

会在宫内老仆步履蹒跚的背后,默默放慢脚步。

会在看到汴河旁枯木逢春,百草丰茂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他历经世事,早早成熟,心有棱角,身有硬骨,却从未因风霜便冷了心肠。

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往往你一生要强,可还是会不自觉的被外界一处景色,一句话,一个眼神所触动,那温柔从不是外放的暖意,而是藏在刚强骨血里的软。

他不止一次嫉妒过耶律浑,他嫉妒耶律浑有着一位完美的母亲,有天生崇高的地位,有一片广阔的天地可以任其施展抱负。

但即便耶律浑几度想要置他于死地,他也从未真正对耶律浑动杀心。

就像眼前这两头一高一矮的幼鹿一样,无论它们如何争抢果子,少了其中一个,另一个可能也会孤单吧。

十年的总角之情,即便再冷的血也要有一个变凉的过程,李玄知道萧观音一直在用双手捂着这两颗渐渐冷却的少年之心,而李玄也只愿让自己的血凉的慢一些。

他的嘴角挤出一抹笑,刚转过头想去和耶律浑聊聊小时的故事,耳边却传来一声弓弦绷开,箭矢激射的的急促破空声。

“嗷!”

幼鹿的惨叫响彻耳畔,李玄瞠目结舌,再定眼看去,其中稍微高一些的幼鹿已是应声而倒,幼鹿四只短小的蹄子无助的乱蹬,双眼里尽是慌恐,就如同此时的李玄一样,谁也无法预测这根锋利的箭矢下一次会不会也贯穿自己的胸膛。

殷红黏稠的鲜血正顺着它倒地抽搐的躯体不断渗出,不一会便已染红了面前的大片雪地。

而与此同时,果然如耶律浑所言,一头母鹿已从树丛里疾奔而出,它晃动着高大的身躯甩去背上的积雪,嘴里还叼着白桦树皮,显然是在附近树林中觅食,它焦急地舔舐着幼崽身上的伤口,试图让血液凝固,可不一会亲子的鲜血便涂红了它的面部,母鹿的哀鸣短促而凄厉,像一根细针,狠狠扎碎整片山林的静。

“你……”

李玄眼睫猛地一颤,瞳孔剧烈收缩,双眼中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空茫与眼底的不安,他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喉间像被粗糙的木枝堵住,连呼吸都着滞涩。

他知道耶律浑一向心狠手辣,可还是一时间没有缓过神来,行猎本就是杀生取乐,李玄从不否认这点,但对这种不会奔跑,毫无防备的幼崽松开弓弦,让他感受不到半点乐趣,他只是嗅到了鲜血的腥臭味在加重,喉咙作呕。

“到你了。”

一根黑雕飞羽箭已被递到了李玄面前,递箭的人自然就是身旁这个浑身上下散发着凛冽杀意的同龄少年。

耶律浑的脸上没有兴奋,没有暴戾,只有彻骨的麻木。

幼鹿哀鸣的软颤,面前挚友脸上的错愕,于他而言,不过是草原风过草叶的声响,无关痛痒,只堪取乐。

他下颌线绷得冷硬,几点稀碎的胡茬上挂着残雪,却因那点玩味的笑意,添了几分少年人不该有的阴鸷,耶律浑递过的箭在李玄看来更像是一杯下了毒的御酒,在试探着他挂在嘴边的忠心。

“二子已死其一,卑职又怎忍心再夺其爱。”

李玄望着那头彷徨无措的母鹿,还有那只颤抖着依偎在母亲身旁的幼崽,最终还是别过头去不愿多言。

见李玄迟迟不肯接箭,耶律浑则将箭重新搭在弯弓之上,脑后垂辫随风飘荡,两点眉骨锋利如刀削,眼窝微陷,那双暗蓝色的瞳底正传达着无声的死寂,像冰封的河底,无半分暖意,也无半分波澜。

高挺的鼻梁像是一把利剑将他的脸庞豁为两半,一半是被李玄看在眼里的嗜血残忍,一半则藏在他自己的心中,没有人看得见。

“那就让这位母亲再无所念。”

耶律浑薄唇微抿,唇角却极轻,极慢地向上勾着,那抹笑不是善意,不是残忍,是剔骨剥肉般的戏谑,也是斩断羁绊后的释然。

但李玄却在这一刻看到了他眼角余光中的一丝犹豫,只不过那片刻的踌躇也随着“咻”得一声,化为诀别的箭矢,随风而逝。

狂风终于敛了戾气,漫天翻卷的雪絮缓缓沉落,天地间骤然静得能听见雪粒坠地的轻响。

铅灰色的云层被风撕开一道豁口,淡白的天光漫下来,给无垠的草原覆上一层冷冽的光亮。

空气中飘散着鲜血的腥臭味,母鹿无助的低首看着两只幼崽倒在血泊中没有了呼吸,她就像丢了魂一样彷徨无神,四顾茫然,她没有选择逃离,可能她知道就算自己跑的再快也躲不过身后猎人的弓箭,也可能是她已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她将口中的白桦树皮叼到小鹿的嘴边,拱了拱嘴,见孩子再没了动静,她才迈着沉重的步子消失在了密林中。

“看来玄弟似乎气色不佳,从头到尾,你可是一箭未发啊。”

耶律浑拔下两支飞羽箭,沾血的箭头在幼鹿的皮毛上随意擦拭了几下放回箭篓,继而翻身上马,侧目看向李玄。

“殿下弦无虚发,卑职就不必献丑了。”

不知为何,李玄只是久久的望着不远处雪地上那两头幼鹿,脑海中不断重复着方才母鹿的失魂落魄,总觉得胸口憋得厉害,有一口气一直卡在嗓子眼咽不下去。

“写文作赋我们契丹人不如你们玄国人,但若论骑马射箭,就是愚兄之所长了。”

这不是耶律浑第一次这样说,但这一次比起以往单纯的装腔作势,今天这句话更像一根刺骨的冰锥誓要戳烂李玄刚刚暖起来的心。

李玄张了张嘴,想怒斥,想质问,想挥拳相向,可最终只化作一片死寂的哑然。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位一度与他亲如手足的挚友。

耶律浑要比他想的更加心狠。

他在用行动告诉自己,他不在乎所谓的兄弟情分,也不在乎萧观音的感受,如果他倒下,那也会拉着自己陪葬,即便让他的生母老无所依,孤独至终……

“殿下所言极是,卑职不过是南国一介质子,微末之辈,若非有幸得皇后娘娘青睐,也不会有今日的地位。”

即便李玄一味忍让,可还是禁不住心头不快,他也是个年轻人,不气盛又怎叫得是年轻人,见耶律浑频频施压,话中也是带起刺来。

“既然母后如此看重贤弟,还望辽玄交兵之际,贤弟也能忠心于我大辽啊。”

见李玄提起母亲,耶律浑如芒在背,他收弓勒马,晃动着略带僵硬的脖颈,发出嘎吱嘎吱的骨骼摩擦声,眼中杀意已是不再掩藏,后者倒是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他对辽国到底怀揣着怎样的感情,有时他自己也说不清,因为在他心里,萧观音的重量要远大于辽国,但在萧观音的心中,自己却远远没有大辽在其心中的分量。

这种矛盾的情感一直伴随在李玄的身旁,让他不得不去认真对待这个问题。

这不仅是要给耶律浑一个答复,更是要让他重新认识自己的在这个国家中的位置,他抬起头直视耶律浑冰冷刺骨的目光,字字清晰。

“臣弟发誓,此生此世忠于皇后,忠于大辽。”

耶律浑眉头微颤,高挺的鼻梁不由颤动,是啊,忠于他的母后,便是对辽国最为忠贞的奉献与拥护,可这份忠诚里没有父皇,也没有他这个太子,更不是忠于契丹。

“为娘之前便与你讲过,你们二人是娘一手带大的,虽非血亲,然也当以同胞兄弟相处,如今外有强敌环伺,内有那些旧贵族试图趁陛下龙体欠安之际图谋复辟。我大辽更需你兄弟二人联手,才可昌盛久安啊。”

一阵香风飘来,萧观音倩影翩然,一双美目中尽是柔情似水,她这半生见了太多杀伐和生离死别,契丹每次首领易主都伴随着鲜血的洗礼,萧家能够和耶律家走到这一步,也是踩着无数人的头盖骨一路走过来的。

所以她更重视手足之情,兄弟情分,更清楚内部仇恨对国家的损害远大于外敌入寇。

李玄注意到了萧观音的神色,她只是在那两头幼鹿的尸体上淡淡的扫了一眼,便转移开了视线,并没有去多过询问。

显然刚刚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在心里,她没有选择斥责耶律浑肆意杀戮,只是依旧一脸慈爱地望着耶律浑,眉梢翘的高,眼里带着笑。

李玄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难过,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这种心情,他早就清楚萧观音对耶律浑的态度,即便耶律浑和她的政见历来不合,但那也是她唯一的骨肉,这世间没有一位母亲会亲手废黜自己的亲生儿子,而他这个所谓的养子,可能永远是个替代品。

但他不后悔,也许有人说他是个傻子,喜欢当别人的垫脚石,喜欢当备用的车轮子,但他对萧观音的感情超越一切,他想要得到这个女人的所有,就要懂得去站在她的位置上考虑问题,他不想让自己变成耶律父子那样自私冷漠的人,更不会让欲望凌驾于人性的良善之上。

千百年来中原王朝都以王道遍布天下,稳固人心,而北狄胡虏则以霸道杀戮来标记自己的文明,可它们即便能够短暂的凌驾一时,却终究难以长久,他们的语言和文字,他们的习俗和面孔都化为了历史的尘埃,随风飘散,归根结底便是顺应人心则昌明久安,倒行逆施则灭亡将至。

忍耐,再忍忍…为了两国百姓不再饱受战乱之苦,为了心爱的女人不再流泪,也为了自己的将来……

“孩儿谨记于心,有生之年,绝不有负太子殿下。”

李玄嗓音沙哑,但还是双手抱拳,低首行礼,他深知自己这一路走来如履薄冰,如果没有萧观音的庇护,在二叔篡位的消息传到辽国的那天起,恐怕他就性命不保了,这些年来他结交南朝士人,一心辅佐萧观音推行改革变法,渐成众矢之的。

萧观音处处都为他着想,更是力排众议,将他安插进了大林牙院,这位异国养母对他的恩情早已超越了亲生爹娘。

他虽在心底里一直想取耶律浑而代之,但既然萧观音还对耶律浑抱有信心,那他也会义无反顾的站在这位太子爷的身后,至少,现在如此。

“浑儿,有令弟这句话,你难道还不放心吗?”

萧观音策马行至耶律浑身边,母亲的脸庞上诉说着她对自己的期待,她在试图改变自己心底的选择。

可面对母亲的问题,此刻的耶律浑心中酸甜苦辣咸同时混杂在一起,那叫个不是滋味。

他清楚母亲今日召自己与李玄相见的意图,也明白母亲早已打算要根除以义父和大于越耶律德尊为代表的守旧一派。

大辽想要长治久安,庙堂上就绝不允许存在两股势力。

他在这一刻回忆起了许多往事,他想起了幼时那个让他记忆犹新的那个夜晚,为了铲除异己,为了建立辽国,父亲和母亲下令屠杀了遥辇氏数以万计的族人,那一夜阴云密布,细雨连绵,仿佛整个草原都在哭泣,老弱妇孺无辜受戮的哀嚎声依稀在耳,尸首层叠,鲜血漫野,同胞的尸体堵住了河口,整整三个月,潢水为之不流。

他的亲生母亲靠着残杀同胞震慑了所有不愿服从她的族人,而当杀戮过后的黎明时分,母亲却依旧微笑着唤他起床,他在心底里敬畏母亲,这个脸上挂着血,嘴角扬着笑的女人似乎可以在一瞬间磨灭所有的人性,那张染着同胞鲜血的慈母笑脸让他望而生畏。

自此迭剌部真正成为了契丹八部中最强大的一支,而耶律氏的大名也传遍松漠草原。

身为父皇唯一的血脉,他得到了未来可以幻想的一切,但也失去了心中那处最安全的方寸之地,一望无际的草原变成了囚禁他的辉煌宫殿,常捏着他脸蛋,一向爱笑的母亲也变成了大辽的第一位铁血女后。

而随着李玄的到来,母亲愈发的与他语少心远,而沉默,便是疏远的开始。

随着年纪的变化,他开始变得叛逆,开始放纵不羁,开始刻意接近储特雄这种契丹曾经的仇人,开始一步步谋划铲除南朝士人,在他的心中,眼下富庶安泰的大辽不过是被利益和欲望包裹的囚笼,是用契丹人的鲜血筑城的壁垒。

而将他与同胞一起关在这个虚幻乐园中的正是他最为敬爱的母亲。

他要推翻这一切,玄国人的思想洗脑了母亲,让他的父皇和母后背叛了曾经的契丹八部,耶律氏有愧于那些惨遭屠戮的同胞,他视传统的道德规训为陈旧的桎梏,他选择用对抗回应母亲的期许,他逐渐走向与母亲相悖的道路,直到最后彻底站在了母后的对立面。

契丹人的故事里从来都伴随着刀与酒,生或死,罪与罚。

他不想真正与母亲为敌,他对同胞的感情深入骨髓,刻进发肤,他不愿看到契丹人一次次重演着手足相残,父子反目。

但他终究无法和李玄再回到曾经的关系,只要没有这些玄国人从中作梗,契丹在他的手中终会再度崛起,称雄于北疆,他们不必再担心南朝的背信弃义,不必再学习那些繁文缛节,他们只需要团结一致,不再互相猜疑,不再彼此分化。

此刻的妥协,也不过是为了后面铲除李玄等朝内改革势力争取时间。

信任的裂隙一旦出现,便再也无法愈合如初,亲兄弟尚且如此,又何况是异国之人呢。

方才的两箭便是他与李玄彻底划清界限的开始,日后再见恐怕就是真正的你死我活了。

“儿臣…晓得了。”

耶律浑望着萧观音胸前那条随风飘荡的狐皮围脖,藏红色的流苏如同母亲曾经温柔的手掌拂过他冰冷的面庞,照亮了他那双血丝满布的双眼。

那双湛蓝色的瞳孔里也映出了萧观音娇媚动人的脸蛋,他也在试图让母亲去了解自己,他也曾想把满腔的志愿一一诉说,但他知道母亲早已不再信任他,她的心被偷走了。

不再属于他,也不再属于父亲。

而想要把这个滚烫的心夺回来唯一的办法,就是不再让她有所挂念。

他左手紧握右手拇指,右手四指伸直,置于胸前,他凝视着母亲的脸庞,嘴角几度张开,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低下高傲的头颅,这是古契丹民族最为原始的敬礼,但它通常是下位者对首领的顶礼膜拜,既非感激,也非认同,只有无可奈何,近乎麻木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