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吻在加深。
起初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两只初识的蝶,轻轻触碰又分离。但不知何时起,某种更汹涌的力量接管了这一切。
贾傲天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相触的唇舌间。
沈影璇的唇依旧冰凉,可那凉意之下却藏着一团火,引诱着他不断深入。
他本能地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像是要把这个从天而降的仙子彻底揉进骨血。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血液在耳膜里轰鸣。
可奇怪的是,越是投入,越是兴奋,身体却越是发冷。
一种奇异的、近乎销魂的舒爽感从四肢百骸升起,仿佛灵魂正被某种温柔的力量轻轻抽离。
他的脸色开始发白,从脸颊到唇色,一点点褪去血色,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瞳孔深处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蓝芒。
沈影璇沉溺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里。
三千年苦修的剑心,此刻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火星,烧得她浑身发软。
她无意识地回应着他,手指插入他粗硬的发间,喉间溢出几声陌生的、细碎的呜咽。
伤势在飞速愈合。
断裂的经脉如枯木逢春,枯竭的丹田重新泛起涟漪。她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正在恢复,像退潮后重新涨起的海水,一寸一寸漫过干涸的沙滩。
然后——“看”到了。
那一缕刚刚复苏的神念,如同黑暗中的烛火,照亮了她体内的一切。
她“看”到了那枚蓝色珠子。它悬浮在丹田之中,像一颗苏醒的心脏,正有力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幽蓝的光芒,修复着她的经脉。
可她也“看”到了珠子的另一端。
一条几乎透明的、由生命精华凝成的细线,从珠子内部延伸而出,穿过她的身体,穿过两人相触的唇舌,直直没入贾傲天的体内!
那细线连接的,是他的心脏,是他的魂魄,是他最珍贵的——生命本源。
珠子不是在吸收他的元阳之气。
它是在吞噬他的命。
沈影璇如遭雷击。
纵使她此刻身体滚烫、意识昏沉、唇舌间还残留着令人迷醉的触感,那刻在骨子里的冷冽剑意,还是在刹那间斩破了所有旖旎!
她猛地爆发出一股力量,双手狠狠推在贾傲天胸口!
“砰!”
贾傲天毫无防备,整个人被掀飞出去。他狼狈地摔在床的另一头,后脑勺磕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呃……”
他闷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
更可怕的是那种突如其来的空虚感。前一秒他还沉浸在某种极致的快感中,下一秒就像是从万丈高空狠狠坠落。他瘫坐在床角,脸色惨白如纸。
“仙……仙子……”他艰难地开口,“怎么……了……”
沈影璇没有回答。
她跪坐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睡裙的肩带滑落了大半也浑然不觉。
她的唇还红肿着,眼角带着未褪的绯红,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吓人,死死盯着自己的小腹。
那里,蓝珠的光芒正在缓缓收敛,像是一只吃饱喝足的兽,重新蛰伏。
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珠子内部多了一股温润的、蓬勃的生气——那是贾傲天的生命本源。
“畜生……”
她咬着牙,不知是在骂珠子,还是在骂自己。
她顾不上整理衣衫,爬到床尾贾傲天身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指尖触及的脉搏,虚弱而紊乱。
他的皮肤冰凉,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你这个……蠢货!”
沈影璇的声音在发抖。
她一手抵住他后心,将自己刚刚恢复的一丝灵力不要命地渡过去,试图补回他流逝的生机。
贾傲天靠在她怀里,不知这位仙子为何突然推开自己,又为什么把一股令人舒适的气息输入自己身体。
他只觉得温暖从后心缓缓扩散,驱散了那种可怕的空虚。
可他的目光仍有些涣散,虚弱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还带着吻痕与潮红的脸,此刻却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贾傲天从虚弱中缓了过来。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体虽然还有些酸软,但那种灵魂被抽离的冰冷感已经消退了大半。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沈影璇的脸上,忽然愣住了。
不一样了。
虽然依旧苍白,但不再是那种毫无生气的惨白。
她的脸颊上浮现着一层极淡的、如同初雪映霞般的红晕,唇色也不再是之前的淡紫,而是恢复了健康的樱粉。
长睫轻轻垂着,呼吸平稳了些许。
“仙子……”
贾傲天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还有些沙哑。
沈影璇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贾傲天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一把抓过沈影璇垂在床沿的手——那只手,曾经冰凉得像一块万年玄冰,此刻竟有了温度!
虽然还比常人凉一些,但已经不再是那种冻彻骨髓的寒意。
“仙子!你的伤好多了!”
他兴奋得眼睛发亮,黑瘦的脸上绽出灿烂的光,连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原来不是鸡汤能疗你的伤,是我的吻对你的伤势有利!”
沈影璇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因为兴奋而瞪圆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抹不合时宜的红晕,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那是生命力尚未完全恢复的迹象——可他却只顾着为她伤势的好转而开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春潮般漫过她冰封了三千年的心湖。
三千年。
她自踏入问剑宗至今,已逾三千载。
她见过玄黄界最惊艳的天才,见过最权势滔天的圣子,见过最深情款款的追求者。
他们送过她无数礼物——灵宝、仙丹、甚至整个宗门的献礼。
可那些礼物背后,是觊觎,是算计,是想要将她连同那枚星核一起吞下的贪婪。
从来没有人,像眼前这个凡人这样。
他只要她好。
他宁愿自己被吸干,也要傻乎乎地为她开心。
“你这个……”
沈影璇张了张嘴,想骂他蠢,想骂他不要命,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粗糙的、带着薄茧和烫伤疤痕的手,被她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包裹。
掌心相贴的瞬间,她能感觉到他尚未完全恢复的微弱脉动,也能感觉到自己指尖那一点点刚刚恢复的温度,正缓慢地渡向他。
“贾傲天。”
“在!”他挺起胸膛,像个等待嘉奖的士兵。
“以后不许再那样了。”
“哪样?”他茫然。
“就是……”沈影璇的耳尖微微泛红,别过脸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许再随便吻我。”
贾傲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整个人蔫了下去,肩膀垮着,脑袋耷拉着:“哦……我知道了……是我冒犯了……我这种凡人,怎么能……”
“不是那个意思!”
沈影璇看到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气又笑。她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软绵绵的,毫无威慑。
“我是说,那样会伤你的命!你感觉不到吗?每次亲我,你都会变虚弱!”
贾傲天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他挠挠头,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又笑了起来,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那没关系啊!我命硬,算命的说我八字硬!能换仙子伤势好转,值了!”
“你——!”
沈影璇气得想抽他,可手扬起来,落下去时却变成了轻轻一拍,拍在他肩膀上,软得像羽毛。
她看着他。
看着这个明明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却还在傻笑的凡人。
三千年了。
剑宗的风雪磨砺了她的剑心,玄黄界的尔虞我诈淬炼了她的冷漠。她以为自己早已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冰,一柄没有软肋的剑。
可此刻,这块冰,这柄剑,在这个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在这个送外卖的凡人面前,竟生出了一种名为“柔软”的东西。
那柔软如此陌生,如此危险,却又如此……温暖。
“傻子。”
她轻声说,然后伸出手,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指尖触到他微微发烫的皮肤,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重。
贾傲天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影璇。她的眉眼柔和得不可思议,那层淡淡的红晕在昏黄灯光下像是初雪融化后的霞光,美得让人心口发疼。
“仙子……”
“叫我影璇。”她忽然说。
“……啊?”
“沈影璇。”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梦,“我的名字。”
贾傲天张了张嘴,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喊出那个他在心里念了千百遍、却从不敢宣之于口的称呼:“影……影璇……”
“嗯。”
她应了一声,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不含任何冰霜的微笑。
那笑容很浅,却像一束光,彻底照进了他灰扑扑的世界。
狭小的出租屋里,风扇还在吱呀作响,窗外是深城永不停歇的夜色。
可此刻,他只觉得自己握着的那只手,是整个世界上最温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