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影和陈屿住在一起,日子一长,嘴上的官司就多起来。白天斗的嘴,夜里都得算账。
晚上,沈疏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落地灯只开一盏,暖黄的光罩着茶几,两杯茶冒着热气,茶梗在杯底浮沉。
陈屿坐在旁边,伸手,把台切到新闻。
沈疏影按回去。
“让我把这集看完。”
“新闻就五分钟。”
“你昨天也说五分钟,看了半钟头。”
陈屿胳膊一伸,把遥控器抢过来,举过头顶。
沈疏影扑上去够,够不着,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低马尾的发梢扫过他的脸。
两个人在沙发上滚成一团,枕头滑到地上。
沈疏影把遥控器护在怀里,边角硌着胸口也不松。
“还我。”推开他一点。
“不还。”陈屿举着手臂,左躲右闪。
“新闻有什么好看。”
“国家大事。”陈屿一本正经。
“你懂什么叫国家大事。”
“我懂什么叫家务大事。”趁她分神,一把抽回遥控器,举过头顶,“家里谁说了算,是头等大事。”
沈疏影气笑了,又扑上去抢。这回没抢着,遥控器脱了手,咕噜一声,滚到沙发底下去了。
两个人趴在地上,肩膀挨着肩膀,一起往沙发底下看。黑洞洞的,只有遥控器的红色指示灯在深处一闪一闪。
“你弄的。”
“你弄的。”
“是你追。”
“是你跑。”
“我跑是因为你追。”
“我追是因为你跑。”
对视,都绷不住,笑了。陈屿趴下去,胳膊探进沙发底下,指尖在地上摸索,够不着,又往前探,指腹擦到遥控器的角,滑了。
“你手短。”沈疏影在旁边看着。
“你手长,你来。”陈屿让出位置。
“我手长也不是用来捞遥控器的。”
“那用来干什么。”陈屿趴在地上,侧过头看她。
“用来做饭,洗衣服,收拾你。”沈疏影数着指头。
“那遥控器呢。”他又探了一次。
“遥控器归你。”
陈屿又探了一次,这回捞出来了,上头沾了一层灰,举起来“归我了。”
“归你了。”沈疏影拍了拍手站起来。
“那看新闻。”陈屿把灰吹了吹。
“你敢。”她瞪他。
陈屿把台按回电视剧那台“开玩笑的,看你喜欢的。”沈疏影没接话,把散开的头发拢到耳后,坐回沙发里,抱起一个靠垫,盯着屏幕。
过了会儿“这电视剧,剧情还行。”
“嗯。”陈屿也抱起一个靠垫。
“你懂什么,你又没看。”
“我看了,看你。”陈屿的目光从屏幕移到她脸上。
沈疏影噎住,别过脸去,耳根红了。
电视里演到一半,也没换台,一集播完了,还在放广告,陈屿也没动,陪着看。
片尾曲唱完,沈疏影站起来。
“这剧往后每晚都有。”
“那往后每晚都看。”陈屿把遥控器放下。
“你不看新闻了?”
“新闻可以看回放。”陈屿拍拍遥控器。
“那你陪我?”她回头。
“陪你。”陈屿站起来。
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遥控器归你了。”
“归我了。”陈屿接住。
“但剧得看。”她扶着门框。
“剧得看。”陈屿点头。
门掩上,留了一条缝。
陈屿坐在沙发上,拿起那支沾灰的遥控器,按到电视剧那台,又放下。
片尾曲又响了一遍。
卧室里没有动静,知道她在听。
第二天早上,卫生间。
灯亮着,水龙头挂着一滴没落下的水珠。
沈疏影和陈屿同时进的门,同时伸手去够牙膏,指尖在牙膏管上碰了一下,又同时缩回去。
“你先。”沈疏影收回手。
“女士优先。”陈屿也收回手。
“我比你大。”她挺了挺腰。
“那更得让你。”陈屿退后半步。
“你这是什么道理。”沈疏影瞪他。
“尊老爱幼的道理。”陈屿一本正经。
“你拐着弯说我老。”她听出来了。
“我没说,我说的是尊老。”陈屿摊手。
“那爱幼呢。”她跟上。
“你是老,我是幼。”陈屿指了指自己。
“你幼什么,你二十了。”沈疏影笑了。
“在你面前,我永远二十。”陈屿站直。
沈疏影噎住,不说话了。
两个人站在水池前,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先动手。
牙膏管立在台面上,谁也没碰。
过了好一会儿,同时伸手,同时挤,牙膏挤出来一条长的,横跨两把牙刷。
举着牙刷对着灯看,谁也没用成。
沈疏影先绷不住,弯下腰笑了。
陈屿跟着笑,笑声在贴了瓷砖的墙面上弹回来。
“牙膏糟蹋了。”沈疏影举着牙刷,看着那条牙膏。
“不糟蹋,你一半我一半。”陈屿也举着牙刷。
“怎么分。”她偏过头。
“这条中间,一人一半。”陈屿用手指在牙膏上比划。
“那这条呢。”沈疏影指着他那条。
“这条是咱俩的。”陈屿把自己的牙刷并过去。
到底还是刷了。两个人站在镜子前,满嘴白沫,你看我,我看你,眼里都是笑。镜子里,两个满嘴白沫的人,挨在一起。漱了口,放回牙刷。
“下回各挤各的。”沈疏影擦了擦嘴。
“成。”陈屿也擦了擦。
“你不许跟我抢。”她点着他。
“我不抢。”陈屿举起手。
“你说话算话。”她盯着他。
“算话。”陈屿把手放下来。
第二天早上,沈疏影进卫生间,牙膏已经挤好了一条,横在她的牙刷上。
陈屿的牙刷上,也有一条。
站在水池前,看了那两条牙膏一会儿,没说话。
拿起自己的刷完,又拿起他那支,替他把那条用了。
刷完,看着镜子里满嘴的白沫,忽然笑了。
这辈子,跟人挤过牙膏吗。
嫁的那人,成亲那几年,各洗各的,各睡各的,连说话都少。
没跟人抢过东西,没跟人拌过嘴,没跟人在一张镜子前站过。
头一回有人跟她抢一支牙膏,抢完了,还替她挤好第二天的。
漱了口,把毛巾挂好,走出卫生间。陈屿正在厨房热牛奶,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
“牙刷我给你换了一管新的。”陈屿把牛奶锅从火上端下来。
“旧的还能用。”沈疏影在门口站住。
“都挤成那样了还能用。”陈屿把旧牙刷举起来给她看。
“那是你挤的。”她瞥了一眼。
“是我挤的,所以我换新的。”陈屿把新牙刷放回杯子里。
沈疏影没接话,接过牛奶,杯壁烫手,换了两只手捧着,低头吹了吹,喝了一口。
“烫,慢点。”陈屿看着她。
“知道了。”低头又喝了一口,耳根红着。
周末,阳台晾衣。
阳光斜斜地铺进来,水泥地上晒着两双拖鞋,鞋尖对着鞋尖。
沈疏影晾,陈屿递。
踮脚够晾衣绳,深蓝裙摆压住一截小腿,脖颈在阳光里白得晃眼。
晾一件,接一件,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指节上还沾着水珠。
陈屿站在身后,看着踮脚,看着伸手,看着脖颈上那层薄薄的汗。沈疏影回头,撞见目光。
“看什么。”她举着衣架。
“看你。”陈屿直直地看着她。
“晾个衣裳有什么好看的。”沈疏影把衣裳抖开。
“你好看。”陈屿的目光没移开。
手里的衣架差点掉下来“没个正经。”嘴角却是弯的。衣裳抖开,挂上晾衣绳,衣角上的水珠滴下来,砸在脚背上。又回头,递衣裳。
陈屿递过来一件。沈疏影接过去,低头一看,是她的一件内衣,浅色的,蕾丝边。手一抖,回头瞪他。
“你递这个干什么。”她把内衣往怀里掖了掖。
“晾衣裳。”陈屿站在晾衣绳下。
“你不会晾别的。”她瞪他。
“晾完了。”陈屿指了指晾衣绳。
低头一看,晾衣绳上挂的,全是她的衣裳。
裙子,打底衫,内衣,一件挨一件,在风里轻轻晃。
外套,裤子,一样没挂。
风把打底衫吹起来,鼓成一团,又落下去。
“我的衣裳挂满了,你的呢。”沈疏影看着那一排。
“我的自己晾。”陈屿抱着胳膊。
“那你晾。”她让出位置。
“我晾完了。”陈屿朝角落努了努嘴。
往角落里一看,陈屿的几件衣裳团成一团,搭在椅子背上,皱巴巴的,衣摆还拧着劲儿。
“你这就叫晾完了。”沈疏影走过去,把那几件衣裳拿起来。
“晾了。”陈屿站在原地。
沈疏影把那几件衣裳拿过来,抖开,一件件抻平,挂上晾衣绳。她的内衣和打底衫中间,夹着他的衬衫和T恤。晾完,退后一步看。
“这样才叫晾衣裳。”她拍了拍手。
“这样好。”陈屿也退后一步,并排站。
“好什么。”她偏过头。
“一家人的衣裳,挂在一起。”陈屿看着那排衣裳。
沈疏影没接话,低头整理晾衣绳,耳根红着,红到脖颈。
风从阳台窗户灌进来,衣裳轻轻晃,碰在一起,又分开。
衬衫袖子搭在他T恤的领子上,缠住了一角,伸手去分,分了两下没分开,索性由它们挂着。
把他那件衬衫的领子抻平,又把自己那件打底衫往旁边让了让,腾出地方。晾完,退后一步,看着那排衣裳。
“往后我的衣裳晾我这一格。”伸手在晾衣绳上比划了一下。
“成。”陈屿点头。
“你的晾你那格。”往右边又比划了一下。
“成。”陈屿又点头。
“不许混着晾。”把晾衣绳上的衣裳重新挪了挪,一格一格分好。
“那要是晾衣绳不够长呢。”陈屿又问。
“不够长,就你的衣裳叠着晾。”把他的衬衫往边上挤了挤。
“那我的衣裳干了,你的还湿着。”陈屿看着那格。
“你的干得快,好收。”沈疏影踮脚,把衬衫又抻了抻。
“那谁收。”伸手把自己的衣裳往她那格推了推。
“我收。”她拍了拍手。
“你收我的,我收你的?”陈屿看着她。
沈疏影噎住,瞪他,瞪了半晌,把那件衬衫又推回他自己那格。
“各收各的。”她把衬衫挂正。
“成,各收各的。”陈屿把手插回兜里。
第二天傍晚,沈疏影收衣裳。
把自己的收下来,叠好,又看了看陈屿那格。
衬衫还挂着,干了。
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的也收了,叠好,放在他枕头边上。
陈屿回来,看见枕头边那叠衣裳。
“不是说各收各的。”陈屿拿起那叠衣裳。
“我顺手。”沈疏影在厨房里,头也不回。
“顺得好。”陈屿低头,闻了闻。
沈疏影转身进了厨房。陈屿把那叠衣裳拿起来,闻了闻,有太阳的味道,还有一点她手边那盆茉莉的香。放回枕头边,没动。
菜市场。鱼摊前水淋淋的,地上淌着一层浅水,氧气泵咕噜咕噜冒着泡,水盆里几条鲫鱼挤在一起。沈疏影弯腰,指了指水盆里最肥那条。
“这个新鲜。”她蹲下来,指尖点着水面。
“买肉,排骨炖汤好。”陈屿站在旁边,看着价牌。
“鱼新鲜。”她不服气。
“肉实在。”他坚持。
“你懂什么。”沈疏影直起身。
“我懂你爱吃鱼。”陈屿看着她。
沈疏影愣住。
爱吃鱼,这话没跟他说过几回。
他记住了。
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手还指着那条鱼,指尖悬在水面上。
鱼尾巴扫了一下,水花溅到袖口。
摊主大妈在旁边笑,刮鳞刀在围裙上蹭了蹭。
“小伙子疼媳妇呢。”大妈把鱼抄起来,往秤上一放。
陈屿愣了一下,随即笑“婶子好眼力。”
沈疏影没接话。
弯腰,把鱼钱付了,提起那条鱼,快步往菜市场门口走。
塑料袋里的鱼尾巴拍着袋壁,水珠一路滴下来,在湿地上连成一条线。
陈屿跟上去,一路没说话。
一前一后,走出菜市场,谁也没看谁。
菜市场门口风大,塑料袋被吹得晃。走了好长一段路。
“你刚才,怎么不否认。”她把塑料袋换到左手。
“否认什么。”陈屿也跟着换手。
“她喊媳妇,你没拦。”沈疏影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
陈屿走了两步“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媳妇。”
沈疏影脚步顿了一下,没接话,继续走。过了会儿“往后在外头,还是叫外婆。”
“成。”陈屿放慢步子。
“家里随便你。”她看着前面的路。
“成。”陈屿跟上。
“我说的家里,是屋里头。”她又补了一句。
“我懂。”陈屿点头。
不说话了。
两个人并排走着,手里的菜提着,影子在地上并成两条。
走到路口等红灯,手里的塑料袋换了一只手,鱼尾巴又拍了一下。
绿灯亮了,沈疏影先迈步,走了两步,又停住,等了他一下。
一起过马路。
不知什么时候,两个人的手牵到了一起。
谁先伸的,谁也没说。
有一回,两人真拌了嘴。
那天下雨,陈屿出门没带伞,淋了一路回来。
雨不小,一路小跑,到家门口,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衣裳吸了水,贴在身上,往下滴水。
推开门,门口的地板上,立刻洇出一小片水渍。
沈疏影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半把择好的菜叶。
“伞呢。”她看着他滴水的头发。
“忘带了。”陈屿把湿头发往后拢了拢。
“出门不看天?”沈疏影把菜叶攥紧了些。
“看的时候没下。”陈屿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
“那你就淋着回来。”她的声音冷下来。
“淋都淋了,这不回来了。”低头把滴水的衣摆拧了一把,地上又洇开一片。
“你感冒了谁管你。”沈疏影盯着他。
“你管。”陈屿小声说。
“我才不管你。”转身进了屋,脚步声比平时重。进了卧室,拿了条毛巾出来,扔在他脸上“擦干。”
“我自己擦。”陈屿接住毛巾。
“那你还指望我擦。”她背对着他。
“没指望。”陈屿把毛巾盖在头上。
“那你说什么。”她转身进了厨房。
“我什么也没说。”陈屿的声音闷在毛巾里。
谁也不理谁了。
沈疏影进厨房做饭,刀剁在案板上,比平时响。
陈屿坐在客厅擦头发,毛巾盖在头上,擦了两下,又停下。
擦完,进卧室换了衣裳,又出来。
擦身而过,谁也没看谁。
沈疏影从厨房端菜出来,侧身让,错开,谁也不看谁。
过了五分钟。陈屿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姜茶,碗是刚盛的,热气往上冒。沈疏影正在切菜,头也不抬。
“干什么。”她手里的刀没停。
“我错了。”陈屿把碗往前递了递。
“错哪了。”刀又剁了一下。
“不该淋雨。”陈屿的声音低下去。
“还有呢。”她转过身来。
想了半天“不该顶嘴。”
沈疏影这才放下刀,转过身来。刀搁在案板上,刀柄还沾着葱末。把那碗姜茶接过来,吹了吹,喝了一口。
“下回再犯,没姜茶喝。”她捧着碗。
“下回不犯。”陈屿站直。
“你说话算话。”她抬眼。
“算话。”陈屿看着她。
看着他,头发擦得半干,还支棱着几根,有一撮翘着。伸手,把那几根头发压下去,又松开,那撮头发又弹回来。又压了一下。
“去换身干的。”她收回手。
“换过了。”陈屿扯了扯衣领。
“袜子呢。”她低头看。
低头看,脚上还穿着湿袜子,袜口洇着一圈水印。
赶紧去换了。
换完回来,姜茶已经喝完了,碗放在灶台上,碗底还留着几片姜。
沈疏影背对着他,继续切菜。
“下回记得带伞。”她背对着他说。
“记住了。”陈屿站在厨房门口。
“记不住就写下来。”她头也不回。
“写哪儿。”陈屿探头。
“写在门上。”沈疏影把菜拨进碗里。
“成。”陈屿退回去。
晚上,陈屿真在门上贴了张纸条,写着“出门带伞”。
纸条是白纸,圆珠笔写的,笔画歪歪扭扭,胶带贴了四角。
第二天早上,沈疏影看见,站门口看了半天。
“丑。”她评价。
“丑是丑,管用。”陈屿在门边站定。
“管什么用。”她偏过头。
“提醒我。”陈屿指了指纸条。
“那你这辈子都忘不了带伞了。”沈疏影看着那字。
“忘不了。”陈屿挺了挺胸。
沈疏影没接话,把那张纸条揭下来,指腹抚了抚折痕,抚平,折好,收进口袋里。
“收它做什么。”陈屿看着她。
“怕你下回又忘,我替你记着。”她把口袋按了按。
没再说话。陈屿看着她把纸条收进贴身的口袋里。那口袋里,还躺着一张照片,一份合同,一张纸条。都收在一起了。
晚上睡觉前,沈疏影坐在床边,把口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摸了一遍,又按了按,才躺下。陈屿假装没看见。黑暗里。
“那纸条你留着。”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留着。”陈屿应。
“往后我给你写字条,你都留着?”她翻了个身。
“留着。”陈屿也翻过来。
陈屿没再说话。黑暗里,沈疏影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那晚,沈疏影比平时主动得多。
熄了灯,没像往常那样背对着他睡,翻过身来,面对着陈屿。
“陈屿。”她叫他。
“嗯。”陈屿在黑暗里应。
“你今天气我了。”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我错了。”陈屿任她碰。
“错了就要罚。”她收回手。
“怎么罚。”陈屿问。
“罚你受着。”沈疏影坐起来,跨坐到陈屿腰上。黑暗里,解自己睡衣的扣子,解一颗,停一下。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照在身上。低头看他。
“下回再气我,不理你了。”她俯下身。
“那我天天认错。”陈屿仰头看她。
“天天认错也不行。”她摇头。
“那我天天哄你。”陈屿伸手要拉她。
“哄也没用。”沈疏影按住他的手。
“那怎么办。”陈屿躺回去。
“你受着。”她说完,睡衣顺着肩头滑下去,堆在腰间。
月光落在那两团白花花的巨乳上,沉甸甸地坠着,随着俯身的动作轻轻晃。
暗红的乳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足有硬币大小,乳尖挺着。
深壑的乳沟随着呼吸起伏,沟底积着一层细汗。
俯下身,饱满的嘴唇贴着陈屿的耳朵。
“今天这笔账,咱们慢慢算。”她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陈屿的呼吸粗了。伸手要揽她,被沈疏影按住手。
“我还没说开始。”她把他的手按回床上。
“那你什么时候说开始。”陈屿的喉结滚了一下。
“等我说的时候。”沈疏影慢悠悠地说。
沈疏影学着他从前对她做过的那样,慢慢地动。
先吻他的喉结,舌尖顺着那道凸起,慢慢地舔。
陈屿仰起头,喉结滚动,手攥着床单。
又往下,吻他的胸口,指腹顺着肋骨一路滑下去,滑到小腹,停在裤腰边缘。
“疏影,你。”陈屿的呼吸粗起来。
“闭嘴。”她抬头看他。
低头,解开陈屿的裤腰,探进去,握住那根粗胀的阴茎。
滚烫的,跳动的,在掌心里又胀大一圈。
慢慢动着,从根部撸到顶端,指腹碾过龟头的棱角,又顺着冠状沟划了一圈。
虎口收拢,再往下捋。
陈屿倒吸一口气。
“你再这样,我撑不住。”他的声音发紧。
“撑不住就不撑。”沈疏影低下头,含住了。
温热的口腔裹住龟头,慢慢地吞吐,舌尖绕着打转,又顺着棒身往下,舔过柱身那道筋络。陈屿的腰猛地绷起来,攥紧床单。
“疏影,你。”他喘着。
沈疏影没停,含着,吮着,手配合着撸动根部。唾液顺着棒身淌下来,滑腻腻的。
“你今天怎么了。”陈屿撑起半个身子。
“气你。”她含糊地说。
“气我你还这样。”
“气完了,再罚你。”她抬起头,眼睛在月光里亮亮的。
“这罚好。”
“好什么。”她俯下身。
“好在我受得住。”
沈疏影气笑,在他腿根轻轻拍了一下“贫。”又低下头,把他整根含进去。
陈屿喉间滚出一声闷哼,腰挺起来,又压回去。
沈疏影伏在他腿间,慢慢地动,学着他从前的样子,越来越熟练。
陈屿终于撑不住了,抓住沈疏影的肩,把她拉起来,翻身按进被窝里。沈疏影被按进枕头里,笑了。
“我还没罚完。”
“罚完了,轮到我了。”陈屿压下来。
没躲。吻他,搂住他的脖子。手探下去,隔着内裤,触到那片湿热。陈屿停了一下。
“你早湿透了。”他贴着她耳根。
“你管我。”她把脸埋进他肩窝。
“我管。”
内裤被褪下去。指腹贴上阴唇,湿的,滑的,顺着缝隙滑进去。沈疏影咬着唇,腿夹紧,又慢慢松开。
“你慢点儿。”她抓着他的肩。
“不是要罚我吗。”陈屿的指腹又往里探。
“罚你是罚你,你别这样。”她喘着。
“哪样。”
“你。”
陈屿低下头,舌尖舔过那颗肿胀的阴蒂。
沈疏影浑身一激,腿根打着颤,手抓紧他的头发。
舌尖拨弄着那颗肉粒,时轻时重,又整片含住,吮吸。
呻吟连成片,从唇缝里漏出来,又猛地咬住,压成闷哼。
“陈屿,你进来。”她喘着,腿缠上他的腰。
“罚我,还是罚你。”他蹭着她腿间。
沈疏影气笑,抬腿缠上他的腰,脚踝勾着他的腰窝。
“两个都罚。”她脚跟一磕。
陈屿腰一挺,整根顶进去。
沈疏影闷哼一声,指甲嵌进他肩背的肉里。
阴道又紧又热,层层裹上来。
陈屿停住,等她适应,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汗珠滴在她锁骨上。
缓了好一会儿。
“动。”
动起来。
慢慢地,时深时浅,碾过阴道内壁,退到只剩龟头,再整根没入。
呻吟随着动作断断续续,月光透过窗帘缝,在起伏的胸口上流动。
沈疏影搂紧他的脖子,腿缠得更紧,脚踝扣在他腰后。
“今天的气,我还没算完。”她咬着他的耳垂。
“怎么算。”
“算到你记住。”她夹了一下。
“记住什么。”
“记住带伞。”
陈屿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又顶得她碎了一下。沈疏影气笑,在他背上掐了一把。
“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
“我笑你记性好。”陈屿的嘴角压不住。
“我记性好,你才记性好。”
“那咱俩都记性好。”
沈疏影没接话,搂紧他,自己迎着他动。
学着他从前的样子,腰画着圈,磨着他。
陈屿托着她的腰,由着她来。
月光照着她,丰腴的身体在他身上起伏,那两团巨乳跟着上下颠,白花花的乳浪晃得他眼晕,黑发垂下来,遮住半张潮红的脸。
咬着饱满的下唇,眉心蹙着,鼻尖沁着汗。
“慢点。”她喘着。
陈屿慢下来。
“谁让你慢了。”
陈屿又动起来。
沈疏影满意地哼了一声,俯下身,搂紧他。
“陈屿,往后不许淋雨。”腰沉了一下,绞着他,夹得他倒吸气。
“不淋了。”陈屿的声音发紧。
“不许忘带伞。”又沉了一下,这回绞紧了,停了一息才松开。
“不忘。”
“不许顶嘴。”俯下身,饱满的嘴唇贴着陈屿的耳朵,腰画着圈,慢慢地磨他,磨得他喉结上下滚。
“不顶。”他的声音碎了一半。
“不许气我。”指甲掐进他的肩背,掐出几个月牙印。
“不气。”
“你要是再气我。”她看着他。
“你再罚我。”陈屿接上。
沈疏影气笑“你这张嘴。”指尖顺着他的嘴唇描了一圈。
“我这嘴,认错快,哄人也快。”指尖还停在他唇上,偏过头,含住她的指尖,舌尖轻轻一绕。
沈疏影指尖一颤,缩回来“还贫。”
陈屿没接话,把沈疏影翻过来,从背后进入。
沈疏影趴在枕头上,声音压在枕头里,细细碎碎的。
贴着她的背,吻她的后颈,手绕到前面,握住她的乳肉,揉捏。
回头看他,黑暗里,眼眶湿了,睫毛挂着泪珠,饱满的嘴唇微微张着。
“陈屿。”
“嗯。”
“你撞得我好深。”
“疏影,你里头咬得我发麻。”他喘着。
“那你别出去。”她回头看他。
“不出去。”他俯下身。
沈疏影没再说话,趴着,腰塌下去,臀翘起来,迎着他。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抓着枕头,指节发白。声音碎成一片,又咬住,又漏出来。
忽然想起,这辈子没跟人吵过架。
嫁的那人,不会吵,也不会哄。
头一回吵架,是跟一个比她小几十岁的少年吵的。
吵完了,他端姜茶来认错,夜里还由着她罚。
“陈屿,再用力点。”她回头,看着他。
陈屿愣了一下,随即依她。沈疏影仰起头,喉咙里的声音放出来,又咬住,碎成一片。头一回在床笫间这样开口要。
高潮来的时候,沈疏影绷直了腰,喉咙里漏出一声压不住的长音。
阴道绞得越来越紧,层层收缩。
陈屿也在她身体最深处泄了,滚烫的白浊灌进阴道深处。
沈疏影哆嗦了一下,搂紧他,很久没松开。
事后,沈疏影趴在陈屿胸口,缓着气。过了好一会儿。
“陈屿。”她闷声叫他。
“嗯。”他的手指绕着她的发梢。
“明天还去菜市场吗。”
“去。”
“买鱼还是买肉。”
“买鱼,你爱吃鱼。”
沈疏影没接话,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慢慢睡着了。陈屿搂着她,看着窗帘缝漏进来的月光。
第二天早上,沈疏影醒来,陈屿已经起来了。披衣走到客厅,看见门上新贴了一张纸条,写着“带伞”。站门口看了半天。陈屿从厨房探出头。
“新写的。”他举着锅铲。
“跟昨天那张一样丑。”
“丑是丑,管用。”陈屿把锅铲缩回去。
沈疏影没接话,低头看见门边放着一把伞,伞下压着一张纸条,写着“你的伞,在门边”。
蹲下来,把那张纸条拿起来,看了两遍,又放回去,走进厨房。
“伞收到了。”她站在他身后。
“收到就好。”陈屿没回头。
“字还是丑。”她看着他的背影。
“我练。”他翻着锅里的蛋。
“练什么。”
“练字,往后给你写字条,写好看的。”陈屿把蛋盛出来。
沈疏影没接话,拿起锅铲,把锅里的蛋翻了个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低马尾的发梢上。背对着他。
“那把伞,往后就放门边。”她背对着他说。
“成。”
“你出门,看一眼。”她把蛋盛到盘子里。
“看一眼。”
“带伞。”
沈疏影没再说话,把煎好的蛋盛出来,两盘,一人一个。陈屿坐在桌前,看着那盘蛋。
“今天这个煎得好。”
“昨天那个不好?”
“哪天的不好。”
“你煎的都好。”
沈疏影瞪他,瞪到一半,自己先别过脸去,耳根红了。
坐下来,和他一起吃饭。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翻过来,哗啦哗啦地响。
门边那把伞,静静地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