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彩排

从那天起,每个周末我们都在老王的工作室里彩排。

老王的工作室在商业街顶层,一整层都是他的:大厅摆着婚纱模特和相册墙,里间是化妆间和试衣间,最里面还有一间休息室。

我们每次去,他都提前把门锁好,挂上内部拍摄的牌子。

反串要瞒着宾客,到时候才有惊喜。他说。

我们信了。

彩排的内容越来越多。

先是化妆…老王说我手笨,亲自上手,把粉底一点点拍匀在小明脸上,又拿眉笔描小明的眉毛。

小明第一次被男人捧着下巴上妆,浑身不自在,眼珠子乱转,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老王的手很稳,指尖偶尔擦过他的耳廓,他就忍不住缩一下脖子。

别动。老王说,妆花了还得重来。

……嗯。小明应着,睫毛颤得厉害。

然后是走姿。

老王让他穿着那身装备,从大厅这头走到那头,来回一遍一遍地走,走到他腿肚子发酸,鞋跟踩地的声音终于练出了节奏。

再然后是跪坐、端托盘、递水…老王说宴席上敬茶、敬酒的姿势都要练,反串环节要演得像样,就得从细节抠起。

跪下的时候,腰要直,膝盖并拢,裙摆收好。老王示范着,水杯要端平,手腕翻过来,别洒了。

小明照做。

他穿着白纱裙跪在地毯上,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膝上,腰被束腰勒得极细,低眉顺眼的样子,确实有了几分新娘的架势。

老王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在他头顶摸了摸,像摸一只听话的动物。

小明僵了一下,却没躲。

日子一天天的在前进。

老王觉得小明的身体状态不够,需要上点科技。第三周开始配发补剂…淡粉色小药片,瓶身写着形体管理,利于舞台表现。

这不会是雌性激素吧?我可不想吃个十几天后变成太监。小明举着药瓶问。

舞台专用的营养补充剂,明星上台前都吃。老王头也不抬,正在翻一份婚礼流程表,不信你自己查成分。

小明半信半疑,而后老王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

小明当场就放弃了查成分的念头。

他像吃维生素一样,早晚各吞一颗。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淡粉色药片里是超高浓度提炼的雌性激素…可那时候,没有人去问,他也懒得问。

变化是先皮肤,再腰,再是别的地方。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净了,手背不再糙,摸上去细滑;束腰勒出来的腰,拆了束腰也还是那么细,而且越来越细;屁股比以前软,我帮他整理纱裙时能感到那团肉带着弹性,不再是硬邦邦的肌肉。

他开始下意识地夹着腿走路,步子也轻了,说不上是为什么,可能是裙子穿久了,也可能是别的。

到第四周,他洗澡出来,忽然对着镜子撩起胸口的衣料,愣愣地看着两边鼓起的两小团软肉。

这……是不是变大了?他声音有点发虚。

药里加了点丰胸成分,为了婚纱效果。老王在客厅里应了一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你先习惯着,后面还有安排。

小明放下衣料,又看了眼镜子里那个束着细腰、胸脯微隆的自己,没再问。

他只是伸出手,隔着睡衣摸了摸那点弧度,然后飞快地缩回手,像是被自己烫到。

那天晚上回家,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我醒来,听见他在黑暗里轻声问:小美,你睡了吗?

嗯?

我好像……真的在变。他说,我不是说胖瘦。我是说……我今天穿裙子,居然觉得有点好看。洗澡的时候看镜子,也没那么别扭了。

我闭着眼,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又说:老王说,婚礼那天要让我惊艳全场。你说……我能做到吗?

能。我说,你肯定能。

他嗯了一声,翻过身,不再说话。

黑暗里,我能听见他的呼吸很轻,像是终于放下了一件心事。

从那以后,彩排的规矩变了。

老王说反串环节要演出新娘的仪式感,让小明把那些动作都练成肌肉记忆。

于是他每天在家也要练…晨起对着镜子化妆,出门前检查裙摆,走路夹着腿,坐下并着膝。

我给他买了几套OL裙装,他说穿着提前适应舞台,从此上班也穿。

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开始穿一步裙、丝袜和高跟去谈客户。员工背后议论,他居然没反驳,甚至没说过一句我一个大男人这种话。

药量在悄悄加大。

老王说为了让婚纱效果更好,他应得痛快,每次喝完水还主动把空药瓶放回老王指定的盒子里,说这样好统计用量。

他越来越配合,配合得连我都觉得陌生…好像那不是什么激素,是什么普通的维生素。

胸在一天天鼓起来。从第四周的两小团,到第六周,已经能看出明显的弧度,聚拢内衣能挤出浅浅的沟。

他每天洗澡都要看一会儿,看完就摸,摸着摸着脸就红,红完又接着看,像看不够。

有一次我撞见他对着镜子侧身照,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扯过浴巾裹住,耳朵红透了,嘴上却说:我就是……检查一下婚纱能不能撑起来。

能。我顺着他说,肯定能撑起来。

他松了口气似的,低头又摸了摸自己胸口,小声说:就是……有点重。走路的时候会晃,还有点……胀。老王说这是正常的,在发育。

在发育。

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觉得有点荒诞…可看着他低头看自己胸口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点我说不清的、亮晶晶的东西。

身体在变,称呼也在变。

老王不再叫他江总或小明,开始叫他小美人。

小美人,把那份文件拿过来。

小美人,跪坐的姿势再练一遍。小明起先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每次都别别扭扭地纠正:王总,您叫我小明就行。

老王不接话,下次照叫。

叫到第七八次,小明不再纠正了,他听见小美人三个字的时候,会微微顿一下,然后应一声哎,声音又轻又软,像答应惯了。

我第一次听他应哎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可他本人好像根本没察觉,应完还冲我笑:老王这人,就爱给人起外号。

我看着他穿着那身一步裙,站在落地窗前,腰细胸挺,阳光落在他脸上,妆化得很淡,头发已经长到能扎起来。

忽然觉得,那个当初说我一个大男人穿婚纱的男人,好像已经站在很远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