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发狂的谢尽欢

参商峡外的风雪比谷里更急。

谢尽欢追着那几道逃窜的气息掠过山脊,脚下积雪被罡风卷成白浪,天罡锏上滴下来的血还没有冻住。

前方那几个叛军修士早已吓破了胆,只顾埋头往山下跑,谁也不敢回头。

夜红殇追在他身侧,红裙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她刚喊了一声“尽欢”,谢尽欢便猛地回过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的戏谑,也没有杀完人后的松快,眼底全是没散干净的血色。

“别跟着我。”

声音不高,却让夜红殇停在半空。

谢尽欢说完就继续往前冲,身影一闪便没入风雪。夜红殇想追,刚靠近几丈,血煞便从他身上震开,连她的虚影都被冲得淡了几分。

“你这冤家……”

夜红殇咬了咬唇。

妖道功法把一身伤势和气机都强行压了下去,代价却没有立刻找上门。

谢尽欢刚才在峡中还能开口让人投降,现在追着人跑出来,身上的血气越滚越盛,连她都不敢硬贴上去。

她转身望了一眼参商峡。

步月华还在石后,步寒音守着,眼下也不能把人丢在那里。

夜红殇抬手捏碎一枚传讯玉片,红光穿过风雪,直奔雁京方向。

“有人在参商峡外失控,快去。”

……

雁京城外,令狐青墨刚从太常寺的急召处出来,腰间的玉符便烫了一下。

玉片在掌心裂开,里面只传出一道陌生女子的急声。令狐青墨抬头望向苍岩山的方向。

玉片里只有几个仓促的字:参商峡外,尽欢失控。令狐青墨不知道是谁传来的,可事关谢尽欢,她仍把碎玉攥进掌心,转身便往城外赶。

白裙下摆被她一把提起,令狐青墨从袖中摸出一张金边黄符。符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朱砂符文,正是紫徽山留给她保命赶路的万里行神符。

“师父,弟子借符一用。”

她咬破指尖,在符纸中央按下一点血。

金光骤亮。

风雪、城墙、官道都在眼前拉成了白线,令狐青墨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一只大手攥住,下一刻脚下重新踩实,鼻间已全是山林里的雪气和血腥味。

她扶着一株松树缓了口气,抬眼便看见雪地上一串凌乱脚印。

脚印从山脊一路往下,沿途散着兵器和血迹,最前面那道痕迹深得吓人,每一步都像有人拖着铁锏在雪里砸出来。

“谢尽欢!”

没有回应。

令狐青墨拔剑追下山坡,绕过一块被雷火炸裂的山岩,前方忽然传来一声低哑的喘息。

她脚下一顿。

雪地里,白衣男子背对着她站着,天罡锏插在不远处的树下。

谢尽欢肩背绷得很紧,手里还攥着一名叛军修士的衣领。

那人已经昏死过去,脖子歪在一边,身上却没有新伤。

令狐青墨松了半口气,刚想上前,谢尽欢便把那人甩到一旁,转过身来。

“青墨……”

他像是认出了她,又像根本没认出来。那声称呼刚出口,谢尽欢的目光便落在她白裙上,停了很久。

令狐青墨被看得不自在,握剑的手紧了紧。

“你受伤没有?传讯里说你血煞未散,先坐下,我替你压一压气息。”

她说着便要靠近。

谢尽欢没有回答,忽然抬手扣住她手腕,把人拽到了怀里。

“谢尽欢!”

令狐青墨后背撞在树干上,佩剑掉进雪里。她抬膝就要顶过去,谢尽欢却先一步压住她的腿,手掌隔着裙子按在她大腿根上。

“别动。”

他的手烫得吓人,隔着衣料都烫得令狐青墨腿上一颤。

“你清醒一点!我是令狐青墨,你松手!”

谢尽欢低头看她,呼吸又重又急。

令狐青墨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平时总爱笑着逗她的人,此时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眼里只有翻滚的血色。

她想到玉片里那句“尽欢失控”,心里一急,声音便放缓了些。

“你看着我。我在这里,没人要伤你。你先放开,我带你离开这里,行不行?”

谢尽欢像是听懂了,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点。

令狐青墨正要抽身,男人却突然低头吻了下来。

令狐青墨根本看不见雪地里的夜红殇。红衣女鬼飘到谢尽欢身侧,伸出的手停在他手腕前,根本碰不到实体。

“尽欢,你看清楚,这是青墨!”

谢尽欢猛地甩开手臂。

血煞从他身上炸开,红衣虚影被冲得往后飘出几丈。

夜红殇咬牙又靠近,刚喊出一声“尽欢”,便被翻涌的血煞逼退到松枝上。

她眼睁睁看着谢尽欢把令狐青墨抱离地面,按到树干上,终究只能摇了摇头。

“尽欢,你快醒过来。”

谢尽欢的目光从夜红殇身上穿过去,根本没有停。

红衣女鬼站在风雪里,想起自己失忆后那些想不起来的手段,急得把手攥紧,最后也只能跟着他往前飘。

雪粒穿过她的裙摆,落到令狐青墨散开的白发上。

令狐青墨手腕还被谢尽欢扣着,另一只手却已经从袖中抽出一张定魂符。她把符纸拍向谢尽欢胸口,口中急念法诀。

符纸刚贴上去,便被他身上的血气烧得卷起边角。谢尽欢低头看了一眼,五指攥住她的手,把那张符连同她的手都按到树干上。

“你平时最怕这些符。”令狐青墨被按得动不了,急得声音都变了,“你松手,我不伤你,我只是让你睡一会儿。”

谢尽欢没有理会。

他低头埋进她颈侧,鼻息喷在耳根上,手掌从她腰后一路摸到屁股。

令狐青墨一边躲一边去踢他小腿,靴尖刚碰到人,谢尽欢便把她两条腿都夹在自己腿间,连人带裙子压得贴住树干。

“谢尽欢,你听见没有?”令狐青墨咬着唇,“煤球还在等你,步庄主也在峡里。你要是真把我伤了,清醒过来以后怎么面对我?”

谢尽欢的动作停了一下。

令狐青墨刚以为他醒了,男人却抬头盯着她,眼里血色更重,低声重复了一句:“别走。”

“唔……”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重,令狐青墨的后脑撞在树干上,嘴唇被他啃得发疼。

她双手抵着谢尽欢胸口,用力推了两下,谢尽欢纹丝不动,舌头已经顶开她紧闭的嘴唇,带着血腥气一路搅进去。

“谢尽欢,你疯了……唔……别亲了……”

令狐青墨被亲得喘不过气,脸颊很快红透。谢尽欢的手顺着她腰侧滑下去,隔着白裙抓住她的屁股,五指一下收紧,把那两瓣臀肉攥得变了形。

“别碰那里!”

她终于急了,手指在谢尽欢肩上抓出几道痕。谢尽欢却把她抱离地面,背靠着树干压住,低头去扯她的腰带。

白裙被扯得松开,冷风顺着衣襟灌进去。令狐青墨慌忙去按,谢尽欢已经把手探进裙子里,掌心贴上她光滑的大腿,往上摸到腿根。

“不要……”

令狐青墨声音一下低了。

她想起自己刚刚还说要替他压制血煞,如今却被他按在雪地里的树下摸腿。

可谢尽欢现在神志不清,若她强行拔剑伤了他,谁知道会把人逼成什么样。

她的迟疑只持续了一瞬。谢尽欢的手已经摸到她腿间,指腹隔着薄薄的小衣蹭过最敏感的地方。令狐青墨浑身一僵,腿立刻夹住了他的手。

“谢尽欢,你先停下……那里不能碰。”

谢尽欢没有停。

他把她按得更紧,手指挑开湿透的小衣,直接按在穴口上揉。

令狐青墨从没被人这样摸过,冰凉的雪气钻在腿边,掌心却烫得厉害,她咬住嘴唇还是没忍住,嘴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嗯”。

这一声似乎彻底点着了谢尽欢。

他把令狐青墨放到雪地上,白裙被压在身下,转眼便掀到腰间。

令狐青墨看见他解开腰带,看见那根早已硬得发胀的肉棒从衣袍里弹出来,脑子里嗡的一声,终于开始害怕。

“你要做什么?谢尽欢,你不能这样。我们还没有……你快停下!”

谢尽欢俯身压住她两条腿,肉棒顶在她腿间。令狐青墨死死夹着腿,脚跟在雪里蹬出两道深痕,眼泪已经涌到眼眶里。

“别逼我伤你……”

她话说得很轻,剑却落在几步外。谢尽欢低头蹭着她脸颊,呼吸滚烫,手掌把她两条腿硬生生掰开。

“青墨。”

他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痛苦。

令狐青墨心里一颤,刚抬手去碰他的脸,谢尽欢的肉棒便顶进了她穴口。

“啊——!”

她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双手抓住谢尽欢肩膀。

谢尽欢没有立刻进去,只是用龟头在她紧闭的穴口来回磨,硬得发烫的肉棒压着那层薄肉一点点往里挤。

令狐青墨疼得眼前发白,腿根拼命往里夹,嘴里却还在说:“不要……太粗了……你先出来……我受不了……”

谢尽欢像是完全听不见。他按住她的腰,猛地往前一送。

“卟哧!”

穴口被撑开的一刻,令狐青墨惨叫出声,眼泪一下滚了下来。

那根肉棒硬生生挤进她从未被人碰过的深处,带着一阵撕裂般的疼,连小腹都被顶得发胀。

“谢尽欢……你这个混蛋……”

她咬着牙骂,眼泪却越流越多。

谢尽欢趴在她身上,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停了片刻,肉棒仍深深插在她穴里,像在和血煞对抗,又像在贪恋她身体里的温度。

令狐青墨疼得两条腿都在发抖,想把腿合起来,谢尽欢却扣住她膝弯,逼得她只能把雪水浸湿的白腿张开。

肉棒在她紧得发疼的穴里轻轻退开一些,又顶回去。

每动一下,令狐青墨的手指便在他肩上抓得更紧,嘴里也压不住声音。

“嗯……别动了……真的疼……谢尽欢,你听我的,先出来……”

谢尽欢的呼吸越发粗重。

他低头去亲她脸上的泪,舌头从她眼角舔到嘴边,随后又在她穴里顶了一下。

令狐青墨被顶得小腹一缩,疼得吸气,身体却因他停留在深处而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她被自己这点反应吓得脸色更白,立刻去推谢尽欢的腰。

“你别再弄了……我没有……我只是疼……”

“青墨。”谢尽欢仍旧只会喊她的名字。

他抱紧她的腰,肉棒开始缓慢抽送。

雪地上很快染开一小片血和水,白裙被蹭得皱成一团。

令狐青墨咬着袖子不肯叫,谢尽欢却每次都顶得很深,硬是把她压在喉咙里的声音撞出来。

“啊……别顶那里……混蛋……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夜红殇站在几步外,抬手捂住了脸。

她看见令狐青墨哭得眼睫全湿,也看见谢尽欢把人抱得越来越紧。

她想再扑过去,红影刚靠近,血煞又把她逼回去,只能低低骂了一句:“平日嘴上占点便宜就够讨人嫌了,发起疯来更不是东西。”

谢尽欢像是听不见。

他又抽送了十几下,令狐青墨被撞得背脊贴在雪地上,奶子从松开的衣襟里晃出来,乳头被冷风吹得发硬。

她一手捂着衣襟,一手去抓他的手腕,泪水混着雪水沾在脸上。

“谢尽欢,我求你了……你出来……我不跑,我就在这里陪你,你先出来……”

这句话终于让谢尽欢停住。他低头看着令狐青墨,眼神里那层血色晃了几下,握在她腰上的手也开始发抖。

令狐青墨疼得发抖,想把人推开,又听见他低低喘了一声。那声喘息里竟有一点她熟悉的无措。

“谢尽欢?”

谢尽欢猛地抬头,眼里的血色退了些。他看见令狐青墨满脸是泪,看见白裙被自己掀到腰上,看见两人交合的地方正往外渗血。

他整个人僵住了。

“我……”

令狐青墨刚想说话,谢尽欢已经猛地把肉棒抽了出来。穴里空得发疼,她蜷起腿,手忙脚乱把裙子拉下来,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谢尽欢站在原地,手上还沾着她的血。他张了张嘴,脸色比风雪还白。

“青墨,对不起。我不能留在这里。”

“谢尽欢,你去哪儿?”

谢尽欢没有回答。他拾起天罡锏,转身便往山下掠去,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他掠出数十丈,掌心沾着的血在风雪里一凉,方才短暂压下去的血煞又翻了上来。

山下驿舍隐约传来人声,夹着未散尽的血腥气;谢尽欢握着天罡锏的手背绷起青筋,身影一转,径直撞进风雪深处。

令狐青墨坐在雪地里,腿间疼得厉害。她扶着树慢慢站起来,白裙后面沾了雪水和血,连走一步都磨得难受。

令狐青墨从袖中摸出一枚止血镇痛的丹药,咬碎后含进嘴里。

药力化开,腿间的刺痛勉强压下去一些。

她弯腰捡起佩剑,朝着谢尽欢离开的方向追了下去。

……

山下有座小院,原是给过路官差歇脚的驿舍。院门半开,里面传来男人的哭喊和桌椅倒地的声音。

令狐青墨推门进去时,先看见杨霆倒在廊下。

老县尉一身便服,额头磕破了一片,手里的短刀被踢到雪里。他挣着想爬起来,嘴里嘶声喊着:“谢尽欢!你给我住手!那是我的人!”

屋里传来女子断断续续的哭叫。

令狐青墨心头一沉,顾不得腿间还疼,提剑冲进屋内。

谢尽欢把一名女子按在地上。

女子身上的红袄已经被撕开,露出的肩背全是青紫,头发散在地上,嘴角白沫混着血丝往外流。

她已经没多少力气挣扎,只会发出细碎的呜咽。

她的两条腿被谢尽欢压在身下,腿根沾着血和水。

谢尽欢的白衣也散开了,腰间衣带早不知掉到哪里去,肉棒正插在她穴里一下下顶着。

屋里没有旁人敢靠近,只有木桌被撞得不停发响,墙上挂着的灯盏也跟着晃。

“救……救我……”

阿芷抬起一只手,刚伸到半空便被谢尽欢按回地上。令狐青墨看见那只手指甲已经磨破,手背上全是擦出的血痕,胸口一下发凉。

“谢尽欢,住手!”

令狐青墨一剑斩过去,剑风擦着谢尽欢肩头落下,把屋里木案劈成两半。

谢尽欢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的血色又翻上来。他没有松手,反而把身下女子抱得更紧。

“你走。”

“她快死了!”

令狐青墨声音发颤。

她不敢再用剑,怕误伤那女子,只能上前去扯谢尽欢的胳膊。

谢尽欢抬手一挥,罡风便把她掀到墙上。

令狐青墨后背撞得发麻,刚撑起身,便看见谢尽欢忽然一顿。

夜红殇从破窗外飘进来,停在谢尽欢身侧。

“尽欢,够了!她要没命了!”

谢尽欢周身的血煞翻滚不休,夜红殇连靠近都做不到。

红衣女鬼被逼到墙角,身影淡得几乎看不清,只能看着谢尽欢仍伏在那女子身上,咬着唇叹了口气。

“我拦不住他。”

谢尽欢还在动。

那女子被他撞得头发散了一地,嘴里只剩一点细细的呜咽,胸口起伏越来越弱。

令狐青墨不敢再贸然出剑,只能从地上爬过去,摸出一张护心符贴在女子心口,又塞了一枚护心丹进她嘴里。

“杨大人,先救人。”

杨霆想冲过去,才迈出一步,便被谢尽欢随手扫出的罡风掀回墙边。

他撑着地爬起来,不敢再靠近,只能隔着几步喊:“阿芷……阿芷,你睁开眼看看我。”

女子没有回应,胸口只剩极浅的一点起伏。

令狐青墨掐诀把护心符送过去,又把镇煞符压在符纸外沿。

两道符光交叠在阿芷心口,终于把那口气吊得稳了一点。

“她还有一口气。”令狐青墨哑着声说,“杨大人,你去请人。”

“请人?”

杨霆扶着墙,望着地上的阿芷。谢尽欢还在她身上动,粗重喘息和女子快要断掉的呜咽混在一起,听得杨霆眼眶发红。

“令狐姑娘,你让我去请谁?”杨霆抹了一把脸,“太常寺的人来了,能把她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令狐青墨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回答。

杨霆忽然看向谢尽欢,声音一下提了起来:“谢尽欢!你睁开眼看看!阿芷跟了我这么多年,你把她害成这样,还不肯停手吗?”

谢尽欢没有回头,手臂却收得更紧。阿芷被他压得发出一声细弱的痛呼,护心符外沿的镇煞纹也随之一闪。

杨霆扶着墙,眼看又要往前冲。令狐青墨一把抓住他衣袖:“杨大人,别过去。符已经吊住她的心脉了,先让她活下来。”

“我刚才叫她,她连眼睛都睁不开。”杨霆盯着阿芷,嗓子哑得厉害,“令狐姑娘,我该怎么办?”

令狐青墨把最后一枚护心丹塞进他掌心:“他松开的时候,你喂她。阿芷醒过来前,我不走。续命的药、能请来的医师,还有谢尽欢欠你们的,我替他赔。”

杨霆抬头看她,眼泪还挂在脸上,却没再追着问。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药,半天才哑声道:“阿芷原本在城南卖香药。我办案时受过伤,她替我熬了三个月药,后来就跟了我。别人只叫她一声妾,我心里却一直把她当妻子。”

令狐青墨没有插话。

“我出门的时候,她还问我晚上能不能回来吃饭。”杨霆抹了一把脸,“我说这趟去参商峡外看看就回。她还给我收拾了干粮,怕我路上冻着。”

“她不会写字,每回我出远门,就把要带的东西一件件摆在桌上,怕漏了什么。”杨霆喉结滚了滚,“我嫌她啰嗦,她还笑我在外头只会逞强,连一件厚衣裳都不知道添。今天早上她替我系好护腕时,我还答应她,天黑前一定回去。”

他说到这里,望着地上的阿芷,嗓子忽然哽住了。阿芷的手还垂在地上,指尖被符光映得没有一点血色。

令狐青墨蹲下身,把她散开的头发拢到肩旁。谢尽欢的血煞就在数步外翻腾,她不敢碰阿芷的伤处,只能把护心符边缘按得更牢。

“杨大人,我知道你现在听不进这些。”令狐青墨抬眼看他,“可你先把药拿好。等阿芷能张嘴了,立刻喂她。符火熄了之前,我会想办法把太常寺的人找来。”

“太常寺的人来了,能让她忘掉吗?”

“不能。”

杨霆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最后却只剩一声压不住的抽气。

令狐青墨握着剑柄,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我也不敢说几颗丹药、几句赔罪就能把今天抹过去。谢尽欢醒过来以后,该认什么错,该受什么责罚,我不会拦他。可阿芷现在还在喘气,我们不能先替她把命放弃了。”

杨霆抬头看她。白裙下摆的血迹还没干,令狐青墨脸色也白得厉害,却仍蹲在阿芷身侧护着那两张符。

“他刚才也伤了你。”杨霆低声说,“你怎么还能站在这里替他说话?”

“我没有替他说话。”令狐青墨的声音轻了一些,“我只是不能看着阿芷死在眼前。他是他,阿芷是阿芷。就算我认识谢尽欢,也不能拿一句失了神志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杨霆望着她,沉默了很久。

屋外的风从破窗灌进来,把地上散开的纸屑卷到阿芷脸边。

他伸手想替阿芷拨开,手刚伸出去,又被谢尽欢身上扫出的罡风震得缩回来。

“令狐姑娘。”杨霆低声道,“你们修士的事,我一个县尉本来插不上嘴。谢尽欢是太常寺的人,又和长公主府有来往,等他醒过来,或许一句失控就能有人替他圆过去。”

令狐青墨眉头一蹙:“不会。”

“你能保证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杨霆没有抬高声音,也没有再看谢尽欢,只盯着阿芷心口那一点符光。令狐青墨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能”字。

杨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不是要你替我去拼命,也不是要你现在给我一个交代。我只怕等阿芷醒了,所有人都说她是个妾,说她命不好,碰上了不该碰的人。到头来,只有她自己记得今天。”

令狐青墨的手停在符纸上。

她想起雪地里自己被谢尽欢按住时,煤球在旁边急得乱飞;若不是谢尽欢忽然醒了一瞬,她此刻会不会也只能躺在雪地里,等别人替自己说一句“他失了神志”。

“不会只剩她一个人记得。”令狐青墨抬起头,“这件事我会亲自报给太常寺,也会告诉长公主府。你要留凭据,我留下名字和师门。阿芷醒来以后,想见我、想问我、想让谢尽欢当面赔罪,都由我去找他。”

杨霆看着她,眼底的悲色没有散,手里那枚护心丹却攥得没那么紧了。

“你当真肯留下名字?”

“令狐青墨,紫徽山弟子。”她说,“你可以记着。”

杨霆低声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怕自己记错。

随后他又低头看向阿芷,声音发颤:“阿芷,你听见没有?令狐姑娘答应了。你别睡过去,等你醒了,我们再问她。”

令狐青墨没有纠正他话里的“我们”。她把手指按在符纸上,符光沿着阿芷的心口缓缓亮了一层。

阿芷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唇边没有成声的话,只吐出一点带着血腥气的热息。杨霆立刻俯下身去,握住她冰凉的手,却不敢再碰得太重。

屋内传来一声闷响,谢尽欢周身的血煞往外一荡,煤球从窗外扑进来,尖喙去啄他的耳朵。

谢尽欢偏头躲开,眼里短暂掠过一丝茫然,反手又把煤球挥到了梁上。黑鹰扑腾着落回令狐青墨脚边,张着翅膀急得直叫。

夜红殇贴在谢尽欢身后,声音压得发颤:“尽欢,回头看看。”谢尽欢没有半点反应,血煞一卷,红衣虚影又被逼得往墙边退去。

令狐青墨趁谢尽欢偏头躲煤球的空当,抽出两张镇煞符,一张绕向谢尽欢后背,一张直贴他额前。

后背那张符刚挨到白衣便烧成了灰,额前的符却停了半寸,谢尽欢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正对着令狐青墨。

“青墨。”

他喊了一声,手上仍没有停。令狐青墨握着剑,指尖发冷,终究没能刺下去。夜红殇闷哼一声,红影被血煞震得散开,只能退回墙边。

杨霆闭了闭眼,扶着墙蹲到阿芷身侧,隔着几步看她:“阿芷,你别睡。你不是总嫌我回来晚吗?这次我守着你。”

令狐青墨听得胸口发沉。她看着杨霆手里的护心丹,又看见阿芷指尖轻微地动了一下,低声道:“她听得见。你别停。”

杨霆没有抬头,只是把那枚护心丹攥得更紧。过了片刻,他忽然抓住令狐青墨的肩膀,像是再撑不住似的把额头抵在她肩上。

“令狐姑娘,我没用。我连阿芷都护不住。”

令狐青墨身体僵住,想推开他,目光却落在阿芷苍白的脸上。杨霆的肩膀在发抖,她终究没有动。

杨霆抱着令狐青墨,令狐青墨越过他的肩膀,看见谢尽欢还在地上喘着粗气,伏在阿芷身上,活像一条发情的公狗。

令狐青墨微微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