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之后,形象管理正式开始了。
晚宴后的第一个周一,晚晴站在门厅,准备去上班。
还是去智信报道时穿的那身深灰色套装,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头,整个人沉静、利落,眉眼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上午十点,小娜出现在她办公室门口。
“晚晴姐,项链怎么没戴?沈总说了,项链要天天戴。上班戴,开会戴,见客户也戴。这是沈总亲手挑的,只给你一个人,不仅是晚宴装饰品。”
晚晴这才知道,那是要每天都戴的。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忘记戴它,渐渐养成习惯,每天早上戴上项链的动作,已经变成和刷牙洗脸一样自然的事了。
第二周,小娜开始安排她的服饰,衣服源源不断送过来,说是公司的要求。
衣柜里不是一次性换掉,是每周换一两件。
周一,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剪裁比她自己那几件更修身,领口是V字,低了大约一寸。
周三,一条黑色针织裙,老远就能看到胸、腰、臀的线条。
周五,一双黑色尖头细高跟,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高、更窄、更锋利。
她极少穿高跟鞋,她说,那是美丽的刑具,可现在,不得不穿,第一天脚很痛,她没有换下来,第二天好了一点。
一周之后,她已经能穿着那双鞋小跑了。
她偶尔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藏蓝色V领西装,黑色弹力针织裙,黑色尖头细高跟,脖颈间那条项链露出一截边缘。
脸上的妆比以前浓了一点,眉形修得更直,口红从豆沙色换成了偏深的玫瑰棕。
她的表情越来越少了。
以前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皱眉的时候眉心有一道竖纹。
现在那些表情都变淡了,像被一层薄薄的砂纸打磨过,露出底下更硬、更光滑的质地。
又过了几天,小娜又带她去了那间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工作室。
那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我乍一看没看出什么--直到她走到灯下,发丝间才浮起一层极深的暗红,像深潭底沉着的颜色,光打上去,才慢慢透出来。
她站在灯下,那层暗红在发梢上闪了一下,又沉回黑色里去。
“新发色?”我问。
“嗯。小娜说,这个颜色更有女性魅力,而且搭配工作装不扎眼。”她说。
公司配的发色。我不知道智信还有这种福利。我没有追问。
小娜开始教她『走路』。
不是开玩笑的教。
那天下午,小娜把她叫到智信一楼的展厅--一个空的大厅,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她让晚晴从一端走到另一端,走给她看。
晚晴走了一遍。
小娜摇了摇头。
“你走路的时候下巴微低。我要别人看到的是你的脖子和项链。肩膀打开,不要内扣。你不需要保护自己,你是智信的首席法务顾问,没有人敢碰你。走路的节奏不要变--你以前走上法庭那几步路走得很好,你现在只需要把那段路从法庭搬到这里。”
晚晴重新走了一遍。这一遍她走得很稳,下巴微抬,肩膀打开,目光平视前方。
“这一遍对了。”小娜说,“记住这个感觉。以后就这么走。”
那天晚上我去开门的时候,注意到晚晴站在门口的样子不一样了--她站在那里等我开门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肩膀是打开的,整个人像一尊被摆正了角度的雕像。
她走进来,换鞋,把包放在沙发上。
我看着她--穿着那套藏蓝色西装,踩着细高跟,脖颈间那条项链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走到镜子前,站了几秒,抬手把耳边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那枚项链的完整轮廓。
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她做了很多年。
她变了。不是一下子变的,是一点一点变的,甚至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