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周语馨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伸手把副驾驶上睡着的李昂轻轻拍醒。
李昂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自己解开安全带,背着书包下了车,脚踩在地上还晃了两下。
“到家了,先上去洗澡,洗完再睡。”周语馨锁好车,牵着他上楼。
进了门,李昂换下鞋,把书包往玄关的小凳子上一丢,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进卧室,从柜子里翻出自己的小恐龙睡衣,抱着就往浴室跑。
“慢点,地上滑。”周语馨在后面喊。
李昂应了一声,已经钻进浴室,把睡衣搭在毛巾架上,拧开花洒,热水哗地浇下来,腾起一片白蒙蒙的水汽。
他刚把自己淋湿,头发还没打湿透,浴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周语馨侧身进来,身上只搭了一条浴巾,随手关上了门。
那条浴巾不大,裹在胸前,勉强遮住上身,可肩膀、锁骨和手臂都露在外面。
头发用一根发圈随便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水汽一蒸,贴在脸颊上。
平时周语馨上班穿的是剪裁利落的女士小西装,腰线收得紧,肩线绷得直,把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
外人眼里,她就是那个雷厉风行的铁娘子,身材如何,谁也没见过。
这会儿浴巾一披,那副身子就藏不住了。
肩膀圆润,锁骨往下是一片白腻腻的胸脯,浴巾裹得不算紧,两团白花花的轮廓撑出深深的沟壑,布料被顶得鼓鼓囊囊。
腰不细,但也不臃肿,是生养过的妇人特有的那种圆融的丰腴,小腹微微隆起一点弧度,被浴巾的边缘盖住。
胯骨宽,撑得浴巾下摆往两边翘,两条大腿从浴巾底下露出来,白生生地并着,肉感结实,站着不动也能看出底下那股子沉甸甸的分量。
她手里拎着一张塑料小凳子,走进来把凳子往地上一放。
“来,坐下。”周语馨把凳子摆正,拍了拍凳面,“妈妈给你搓搓背,洗个头。咱俩好久没一起洗了。”
李昂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脸往下淌。他眨了眨眼睛,把脸上的水抹掉,乖乖地坐到小凳子上,背对着她。
周语馨挤了一手掌的洗发水,往他后脑勺上一按,十根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地搓。
“低头,别让水进眼睛。”
李昂把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浴室墙面上的瓷砖缝。
他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忽然浮出那天在酒楼门缝里看到的画面。
那个女人胸前白花花的两块软肉从衣服里跳出来,白晃晃的,被男人的手揉成各种形状。
后来又想起那张碟片里,女主的妈妈跪在地上,嘴里含着那根东西,那两块肉垂在胸前,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他又想起刚才妈妈走进来的样子。
浴巾裹着的那副身子,跟屏幕上那些女人不太一样。
屏幕上的女人瘦,腰细得像能折断。
妈妈不一样,妈妈是圆的,软的,像……像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想什么呢?”周语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没、没什么。”李昂赶紧摇头。
周语馨也没追问,给他把头发搓出泡沫,又拿花洒冲干净,然后用毛巾把他的头裹起来,拧了两下。
“好了,自己抹沐浴露。”
李昂站起来,拿过沐浴露瓶子,挤了一点在手心,往身上抹。
他抹到肚子的时候,手停了一下,侧过身去,背对着周语馨,把自己小鸡鸡那块地方飞快地抹了一把,又飞快地冲掉。
周语馨正往浴缸里放水,扭头看见他那个动作,笑了一声。
“你躲什么?妈妈又不是没见过。你小时候拉屎拉尿都是妈妈收拾的。”
“我、我自己洗。”李昂脸红了,把身子转得更偏。
“行行行,你自己洗,洗得干净点。”周语馨把花洒递给他,“冲干净了进浴缸泡一会儿,我去拿个东西。”
李昂接过花洒,把自己冲得干干净净,走到浴缸边,抬腿跨进去。
热水已经放了大半缸,水面冒着白气,他一坐进去,水漫到胸口,暖得他整个人都松了。
周语馨从外面拿了一瓶润肤乳进来,放在洗手台边上,自己也开始冲澡。
她站在花洒下面,把浴巾解开,随手搭在毛巾架上。
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她的肩膀、后背、腰窝往下流。
她仰起头,把脸上的水抹掉,脖子拉出一道长长的弧线,胸前的两团白肉被水冲得微微晃动,胸前的两颗小樱桃在水流里硬了起来,颜色比李昂见过的屏幕上那些女人鲜艳一些,乳晕大一圈,像两朵开过了的粉色花蕊。
李昂坐在浴缸里,视线正好对着她侧面。他本来在看自己的脚趾,一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赶紧把眼睛挪开,盯着浴缸里的水泡发呆。
周语馨冲得差不多了,关掉花洒,拿过浴巾擦身子。
她一边擦头发一边往浴缸那边看了一眼,见李昂缩在水里,只露出个脑袋,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
“泡一会儿就出来,别泡太久,头晕。”
“嗯。”
周语馨擦干身子,披上浴巾,正要出去,李昂忽然开口了。
“妈妈。”
“嗯?”
“我……我给你搓背吧。”
周语馨愣了一下,转过身看他。
李昂趴在浴缸边缘,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看着她,表情很认真。
“你给我搓背?”周语馨有点意外。
“我看你每天回来都揉肩膀,好像很累。”李昂的声音被浴室里的水汽裹着闷闷的。
周语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行。”她把浴巾重新搭好,走过来,坐在浴缸边沿的小凳子上,背对着他,“那你来。”
李昂从浴缸里站起来,拿过搓澡巾,挤了点沐浴露在上面,搓出泡沫,然后两只小手按在周语馨的后背上。
她的背很宽,很厚实,不像屏幕上那些女人那样瘦骨嶙峋。
手掌按下去,能感觉到皮肤底下那层软软的脂肪和结实的肌肉,一按一个浅窝,松手又弹回来。
李昂从肩膀开始搓,往下走,到肩胛骨,再到腰窝。他的力气不大,搓得又慢又轻,像在摸。
“重点也没事,妈妈又不疼。”周语馨侧过头说。
李昂嗯了一声,加了几分力。搓澡巾在皮肤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泡沫顺着后背往下滑,流到浴巾上。
搓到腰的时候,李昂忽然停下来,两只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捏了捏。
“妈妈,你肩膀好硬。”
“是吗?”
“嗯,像石头一样。”李昂用拇指按着肩膀上的筋,一点一点地揉,“我帮你揉揉。”
周语馨没说话,只是微微低了低头,把脖子后面那块露出来给他。
李昂两只小手在她肩膀上按着,从肩膀到后颈,再到肩胛骨内侧,一处一处地揉。
他揉得很认真,偶尔问一句“疼不疼”,周语馨就摇摇头,说“不疼,舒服”。
浴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浴缸里的水偶尔咕嘟响一声,和花洒没关紧滴下来的水珠砸在瓷砖上的嗒嗒声。
周语馨坐在小凳子上,背对着儿子,嘴角慢慢弯起来。
按摩完了以后,周语馨把浴缸边的小凳子往旁边一推,自己先跨进浴缸,靠着缸壁坐下来,然后朝李昂张开胳膊。
“来,过来泡一会儿。”
李昂站在浴缸外面,脚趾头抠着地砖缝。他看了看妈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腿跨进了浴缸。
热水漫上来,没过他的膝盖,又漫到腰。
周语馨伸手把他捞过来,让他背对着自己坐在她两腿之间,背靠在她怀里。
她的胳膊从两边环过来,搭在他胸前,下巴搁在他头顶上。
“我们家小昂今天真懂事,还会给妈妈按摩了。”她的声音懒懒的,被水汽蒸得又软又绵,“谁教你的?”
“没人教。”李昂的声音闷在水汽里,“就是觉得妈妈每天回来都好累。”
“妈妈不累。”周语馨把他往怀里紧了紧,“妈妈有你,就不累。”
李昂没接话。
他以前也经常被妈妈这样抱着泡澡。
小时候,几乎每天晚上都是这么洗的。
他记得那时候他会仰着头,把后脑勺靠在妈妈胸口,听她唱歌,或者听她讲今天发生了什么。
妈妈的手会在他肚子上轻轻揉,帮他搓掉那些他自己够不到的地方。
可今天不一样。
妈妈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软软的,热乎乎的,隔着水也能感觉到那两块肉被他的背压得扁扁的,像两个温热的垫子。
他以前也靠过,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那块地方烫得慌。烫得他后背发痒,痒得他想往前挪一点,离远一点。
他的小腹下面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胀胀的,有点酸,像憋了一泡尿又尿不出来。
他偷偷把两条腿并拢,想把那种感觉压下去,可越压越明显。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不知道想要什么,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对劲。
周语馨环着他的胳膊动了动,下巴从他头顶移开,侧着脸看了看他。
“怎么了?身上绷这么紧。”
“没、没有。”李昂的声音有点哑。
“没有?”周语馨的手在他肚子上轻轻拍了拍,“你这肚子硬得跟小铁板一样,还说没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李昂把头往下低,下巴快抵到水面上了。
周语馨的手从他肚子上收回来,沉默了两秒。
“小昂,你是不是嫌弃妈妈了?”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点委屈的调子。
李昂猛地抬起头:“没有!我没有嫌弃妈妈!”
“那你今天怎么不太乐意跟妈妈一起洗?”周语馨叹了口气,“以前你可都是非妈妈不可的,奶奶和外婆想给你洗,你都不肯,哭得跟什么似的,非要等妈妈回来。现在倒好,妈妈给你搓背你还躲,坐进浴缸也缩手缩脚的。”
“我不是躲……”李昂急了,两只手在水里划了一下,溅起一小片水花,“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不知道。”李昂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把嘴闭上了,闷闷地低下头去。
周语馨没再追问。
她靠在浴缸壁上,两只手松松地环着李昂,下巴搁回他的头顶。
浴缸里的水慢慢凉了一点,水面上的白气变薄了,瓷砖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滑。
她看着浴室对面那面镜子,镜子上蒙了一层雾,模模糊糊地映出她和怀里这个小人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来,李昂刚被找回来那阵子,比现在小得多,整夜整夜地不肯睡自己的小床,非要她抱着。
那时候她还在休假,每天就抱着他在家里走来走去,从客厅走到卧室,从卧室走到阳台,走累了就坐在沙发上,让他趴在自己胸口,听着她的心跳睡。
那时候她低头就能看见他的后脑勺,软软的胎发贴在头皮上,一撮一撮地翘着。
后来他慢慢大了,会走路了,会说话了,会自己拿勺子吃饭了。
再后来上了幼儿园,上了小学,每天背着书包出门,回来的时候书包里多了几张画,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恐龙和太阳。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模糊的轮廓,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楚的东西。
孩子终究是要长大的。
他今天还愿意坐在她怀里让她抱着泡澡,明天也许就只肯让她搓背了,后天可能连搓背都不好意思了。
再过几年,他会嫌她管得多,嫌她啰嗦,嫌她不懂他的世界。
他会关上房门,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秘密,自己的喜欢的人。
他会离开这间浴室,离开这个家,去过他自己的日子。
她能陪他的,又有多少个十年呢?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小脑袋,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后颈的皮肤被热水泡得粉粉的,还是小时候那个样子。
周语馨把下巴在他头顶蹭了蹭,轻轻叹了口气。
“宝宝。”她叫了他一声,声音很轻。
“嗯?”
“没什么。”她把他又抱紧了一点,“妈妈就是叫叫你。”
李昂没再问,把后脑勺靠在她胸口,眼睛盯着水面上的泡泡。
过了许久,浴缸里的水已经温吞吞的了,李昂才小声开口。
“妈妈。”
“嗯?”
“为什么……大人们会亲嘴呢?”
他问完这句话,两只手在水底下攥了攥,手指头抠着自己的膝盖。
他本来想说的是——为什么电影里、还有那天在酒店里看到的那些人,都用尿尿的地方连在一起?
那到底是什么?
百科全书上也没有,唯一沾点边的只有动物那一章里写的“交配”,可那写的是虫子、鱼、和猫狗。
人也会那样吗?
但他想到了芸薇。那天在沙发上,两个人看完碟片,芸薇抱着膝盖对他说,这件事谁都不能说,说出去她就再也不理他了。他答应了。
所以他不敢问那个。他只能拿亲嘴来问。反正亲嘴也是那天看到的其中一样,妈妈应该不会太奇怪……吧?
周语馨环着他的胳膊僵了一下。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就随便问问。”李昂的声音压得很低。
“随便问问?”周语馨侧过头去看他,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和一只红了的耳朵。
“嗯。”
“你在哪看到的?”
李昂的背绷紧了。
他眼睛盯着水面上浮着的一根头发,飞快地在脑子里编:“就……上回你带我去超市,路边有人站着,两个人抱着亲。还有电视上,电视剧里也有。书里没有,我翻了《十万个为什么》,里面没写。”
周语馨嘴角抽了抽。她张了张嘴,又合上。
《十万个为什么》里当然不会写这个。
她沉默了几秒,脑子里转了好几个来回。
孩子问都问了,总不能说“等你长大就知道了”——那是她小时候最讨厌的答案。
可要她对着一个刚上小学的儿子解释接吻,她也有点不知道从哪开口。
“那是……”她慢慢地说,“留给互相喜欢的人的。两个人彼此喜欢,喜欢到一定程度,就会想靠近对方,亲亲对方。那是喜欢变成爱以后才有的。”
“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周语馨又愣了一下。这问题比上一个还难。
她低头看着李昂的后脑勺。
湿头发贴在头皮上,几根细毛翘起来,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想了想,说:“喜欢就是……你想跟一个人待在一起,想跟她玩,想把好的东西分给她,那就是喜欢。”
“那爱呢?”
“爱比喜欢更深。”周语馨的声音慢下来,“喜欢是今天喜欢,明天可能就不喜欢了。爱是……就算今天生气了,明天还是想见她。就算她做错了事,你还是愿意原谅她。就算她不在你身边,你也会一直想着她。”
李昂没吭声,像是在消化。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亲嘴是只有爱才能做吗?”
“也不一定。”周语馨想了想,“有些人喜欢到一定程度就会亲。但爱的话,亲起来……感觉会不一样。”
“什么感觉?”
周语馨被他问得有点招架不住了。她偏过头,避开他的后脑勺,看着对面那面蒙了雾的镜子。
“妈妈也说不清楚。”她说,“等你长大了,遇到一个你真正爱的人,你就会知道。”
“那妈妈遇到过吗?”
周语馨沉默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跟李钧彦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说过喜欢她,在后来的相处中,她逐渐开始接受了他。
后来听从家里的安排,两个人结婚,生孩子……然后他出轨。
喜欢没了,爱也不知道从始至终到底存不存在……剩下的只有一张结婚证和两个人之间那道越来越宽的沟。
“遇到过。”她最后还是说了,“后来没有了。”
“为什么没有了?”
“因为有些人说喜欢,说爱,其实只是嘴上说说。真到了要负责任的时候,人就跑了。”
李昂听不太懂,但他听出妈妈的声音变低了。
“那妈妈现在还有爱的人吗?”
周语馨低下头,下巴搁在他头顶上,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有啊。”她说,“妈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