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个老太太重新找到孩子的同时……
在九龙塘一栋独栋别墅里,上下三层,推开窗能看见维港一角的海景。
三楼主卧的落地窗没拉窗帘,下午两点的太阳光直直地砸进来,照得整间屋子亮堂堂的,也照得床上那摊乱糟糟的场面毫无遮拦。
李钧彦跪在床上,裤子褪到膝盖弯,衬衫敞着,下摆从皮带里扯出来,皱巴巴地挂在身上。
他左手揪着一个女人的头发,右手掐着她的腰,腰胯像装了马达一样疯狂地往前顶。
那女人二十出头,脸朝下被按在枕头上,整张脸埋进羽绒枕里,只露出半张涂着亮粉色口红的嘴,嘴里发出的声音被枕头闷成了含混的唔唔声。
她的屁股高高撅着,腰塌下去,形成一个夸张的弧度,两瓣屁股被撞得通红,臀浪一波一波地往外荡。
“操……操你妈的……”李钧彦咬着牙,每一顶都用足了力气,鸡巴整根拔出来再整根怼进去,那女人的屄里又湿又热,淫水被他的鸡巴捣成了白浆,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滴在身下的床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但他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这个女人。
他想到的是那天在李家客厅,周语馨弯下腰跟他平视的样子。
想到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想到她嘴角扯起来的那一下——不是笑,是他妈在可怜他,不只是可怜,是嫌弃,是厌恶,是连杀他都嫌脏了自己手的那种冷。
他想起她那句话——“我就是把卵子捐给国家,也不会跟你要一个字的孩子。”这句话从那天起就扎在他脑子里,白天在办公室开会的时候忽然冒出来,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时候反反复复地回响,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拔不出来,越陷越深。
“操!”他又骂了一声,揪着那女人头发的手猛地往上一提,把那女人的脸从枕头里拽了出来。
女人的脖子向后仰成一个弧度,嘴里终于发出了完整的声音——啊啊啊的尖叫声混着哭腔,嗓子已经叫哑了。
李钧彦俯下身,胸膛贴上她的后背,一只手从后面伸过去捏住她的奶子,隔着薄薄的吊带使劲揉搓,指缝间挤出一团软肉。
“叫啊,继续叫!大声点!”他喘着粗气,嘴唇贴着女人的耳垂,口水沾了她半边脸,“周语馨——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以为老子稀罕你?你不生?有的是女人给我生!老子不缺你一个!”
他闭着眼睛,把身下这个女人幻想成周语馨。幻想那个永远端着一张冷脸的女人此刻正被他按在床上,被他肏得说不出话,被他捏得浑身发抖。
这种幻想让他爽,爽得头皮发麻,鸡巴又硬了几分。但他的爽里夹着一根刺——他比谁都清楚,真到了周语馨面前,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就在他快要到顶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姐夫,消消气嘛。”
周铭海靠在他身后的床头上,半躺着,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揽着一个女人的肩膀。
那女人比床上挨肏的那个年纪大些,脸上化了浓妆,眼线拉到太阳穴边上托着,嘴唇涂着深红色的口红。
她的吊带裙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一对晃悠悠的奶子,奶头硬邦邦地顶着空气。
她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周铭海胸口,嘴里叼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烟灰掉了半截在被子上都懒得弹。
周铭海在女人肩膀上拍了拍,然后随手一推,把那女人撂倒在旁边的枕头上。
那女人“哎哟”了一声,烟头掉在被子上烫了个小洞,她骂了句“讨厌”,翻了个身自己扯过被子盖上,也不管那两个男人在干嘛。
周铭海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一个玻璃水壶,慢悠悠地往杯子里倒了杯水。
他喝水的声音咕咚咕咚响了三四下,然后他端着杯子转过身来,靠在床头柜边上,看着李钧彦还在那边吭哧吭哧地肏。
“不是我说你,姐夫,你着啥急呢?”周铭海拿着杯子的那只手指了指李钧彦,“不就是老爷子发顿脾气嘛,谁家没个老爷子?我家老爷子最近还不是一样,心疼他那个好闺女心疼得跟什么似的,什么都由着我姐胡搞瞎搞。她带人去抄人家窝点,老爷子还在后面叫好呢。啧,女人嘛,受了刺激都这样,过阵子就好了。”
李钧彦没搭话,咬着牙又猛肏了十几下,然后把鸡巴从那女人屄里拔出来,带出一股黏糊糊的骚水,噗嗒噗嗒滴在床单上。
他翻了个身,仰面倒在床的另一侧,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那根鸡巴还没软,直挺挺地竖在小腹上,油光水滑的,龟头涨得紫红。
他抬起一只胳膊搭在额头上挡住眼睛,嗓子干得像砂纸。
“问题就出在这里。”他说,声音又哑又闷。
周铭海正喝水呢,听到这话把杯子从嘴边拿开:“什么?”
“我说——问题就他妈出在这里。”李钧彦把胳膊从眼睛上移开,偏过头看着周铭海,“生孩子不要两个人吗?她不肯跟我睡,我一个人生得出来?”
周铭海愣了一下:“不跟你睡?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李钧彦又把胳膊搭回额头上,声音从胳膊底下闷闷地传出来,“自从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发现我出了那档子事,她就再也不让我碰了,我在她眼里就是个垃圾,不如死了的那种。她搬到主卧,我住书房,中间隔了三道门。我在走廊上碰见她,她看我的眼神跟看一盆脏水没区别。”
周铭海又喝了口水,没说话。
“你以为我没试过?”李钧彦的声音越说越激动,胳膊从额头上移开,整个人坐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跟她说再要个孩子,她拿枪对着我!真枪!上了膛的!她就那么用枪口对着我的脑门,一个字都没说,但我他妈的看懂了——我再敢提一个字,她就敢扣扳机。”
他说完这句话,房间里安静了两秒。床上的两个女人也屏住了呼吸,互相看了一眼,谁都不敢出声。
周铭海放下水杯,走到李钧彦那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的,脸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从容。
“姐夫,这事儿你跟我讲就对了。女人嘛,不就那么回事?你跟她讲道理她嫌你烦,你跟她动感情她觉得你想占便宜。你换个思路——直接上手段。”
李钧彦抬头看他:“什么手段?”
周铭海俯下身,凑到李钧彦耳朵边上,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轻佻:“搞点药啊。现在的药片儿做得跟维C似的,无色无味,丢进水里化开,她喝都喝不出来。等她药劲儿上来了,她自己就贴上来。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用说,干就完了。我跟你说——上了床的女人都是一个样的。”
他说完直起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塑料瓶,拧开盖子倒出一粒白色的小药片,夹在两根手指之间晃了晃,然后丢进嘴里,就着杯子里剩的那口水咽了下去。
动作熟练得像吃了颗润喉糖。
李钧彦把胳膊从额头上拿下来,歪着头看着周铭海吞药片的样子,忽然嗤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喘,但嘲讽的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你还说我。你瞅瞅你自己——三十不到的人,吃小药片才能办事,还有脸给我传授经验?”
周铭海把水杯往床头柜上一搁,转过身来。
他站着的时候,那副靠蛋白粉和针剂堆出来的身体还是挺唬人的——一米八几的个子,肩宽背厚,胸肌撑得那件紧身T恤鼓鼓囊囊,肱二头肌上面青筋虬结。
但仔细看的话,他的皮肤泛着一种不太自然的光泽,后背上还留着几块没消退的痤疮印子,那是长期注射群勃龙留下的副作用。
他穿衣服的时候这些都遮得住,但脱了衣服就是另一回事。
“这能一样吗?”周铭海拍了拍自己的胸肌,发出啪啪两声闷响,“我是相信科学。现在的运动医学比你想的发达多了,科学用药,科学增肌,科学维持体能。你弟弟我这身肉可不是白长的——自然健身能练成这样?做梦吧你。”
他一边说,一边又拍了拍自己大腿内侧。
那个部位有两块深色的淤青,一看就是长期注射留下的针眼堆积。
但他显然不当回事,拍完就朝床上走了两步,站到李钧彦肏的那个女人面前。
那女人还跪趴在床上,刚才被李钧彦肏得腿都软了,正伏在枕头上喘气。
她脸上的妆花了一半,亮粉色的口红蹭得嘴角到处都是,吊带裙皱成一团堆在腰上,屁股还高高撅着,两腿之间一片狼藉,阴唇被肏得翻了出来,嫩肉上糊满了白浆。
周铭海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只手从裤子里掏出了自己的鸡巴。
他那根东西就算硬了也就普通大小,跟他那副魁梧的身材完全不匹配——这是长期滥用类固醇的典型后果之一,外源性睾酮摄入过多导致自身睾酮分泌几乎停滞,睾丸萎缩,阴茎在疲软状态下缩得比正常人还小,即使靠药物硬起来,尺寸也远不如从前。
他自己在健身房里脱裤子的时候都会刻意侧着身子,尽量不让旁边的人看到正面。
但药效一上来,他又会觉得自己就是全世界最猛的男人。
他挺着腰,把鸡巴对准那个女人的嘴,一只手揪住她的头发往后一拽。
那女人的脸被迫仰起来,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根热乎乎的东西就捅进了她嘴里。
“唔——!”
“少废话,张嘴。”周铭海低头看着那女人,胯下开始不紧不慢地往她嘴里送,每一下都送到喉咙口,把她捅得干呕连连,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被子上。
那女人的眼睛翻了起来,双手撑在他大腿上想推开,但被他一只手攥住两只手腕按在自己小腹上,动弹不得。
周铭海一边肏她的嘴,一边还转过来继续跟李钧彦说话。
“姐夫,你旁边那个也别闲着,一起比划比划。我跟你说,你就按我说的来,弄点药,分分钟的事儿。喂下去之后你什么都不用管,她自己就热起来了。等她把衣服扒干净骑你身上来的时候,你记着弟弟教过你这一招就行。”
他低头看着被自己肏得满脸口水的女人,嘴角扯出一个笑:“喂,你说——我跟姐夫两个,谁的鸡巴大?”
那女人嘴里塞着他的鸡巴,呜咽着说不出话,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拉成一条银丝,滴在胸前的床单上。
她翻着眼睛看周铭海,眼神里全是哀求,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旁边的李钧彦被她呜呜嗯嗯的叫个不停,也起了兴致。
他把那个女人拽住,掰开两条腿重新插了进去。
那女人刚被肏过的屄又软又滑,噗呲一声就进去了,她仰起脖子啊地叫了一声,两只手抓住枕头边缘,指甲嵌进布料里。
两个男人并排在床上,一人肏嘴,一人肏屄。房间里响着噼啪噼啪的抽插声、女人此起彼伏的淫叫声、还有周铭海那张闲不住的嘴。
“来,比一个。”周铭海的腰往前顶得更猛了,把那女人的嘴当成屄在肏,每一下都捅得她嗓子眼痉挛,口水喷出来溅在他小腹上,顺着腹肌的沟壑往下流。
他低头看着那女人的脸,嘴上问的话却是冲李钧彦的,“姐夫,别怂啊——你放在她屄里那根,拿出来比比?”
李钧彦被他这么一激,也干脆从床边站了起来,他那根鸡巴还硬着,从那个女人的屄里拔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啵”,混着大股骚水顺着女人的会阴往下淌。
他站在床边,握着鸡巴根部甩了甩,下巴朝周铭海一扬,眼神像是在笑,又像是有点认真上头。
“比就比,来——你跟我的,你把腰挺直了,别缩,让她来看看谁的大。”
李钧彦正握着鸡巴跟周铭海比划呢,两个人挺着腰并排站在床边,那女人跪在床上左看右看,嘴里被周铭海塞过一次还在往下淌口水,眼睛在两个男人胯间来回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又不傻,说谁大都不对,干脆闭着嘴装哑巴。
周铭海还不依不饶:“你说啊,公平公正地评一评,别怕得罪人——姐夫的虽然也不小,但我这根——”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不是周铭海的手机,是李钧彦的。铃声从他扔在地上的西装裤口袋里闷闷地传出来,震得地板都在嗡嗡响。
李钧彦低头看了一眼那团皱巴巴的裤子,又看了一眼自己还硬着的鸡巴,骂了句“操”,松开手走过去弯腰捡起裤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跳着一个字——家。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家里的电话从来不会在这个点打过来。
老爷子找他从来不是用商量的语气,管家的电话更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划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喂”一声,那头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一句话。
“老爷,老太爷让您马上回来。今晚吃饭之前必须到家,要是赶不到——”管家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但最终还是照搬了原话,“——老爷子说您以后都别想踏进这个家一步。就这句,没别的了。”
电话挂了。嘟嘟嘟的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李钧彦还保持着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不安。
管家跟了老爷子二十多年,电话里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就算是传达老爷子的命令,也至少会在前面加一句“老爷子让我跟您说一下”,语气上缓一缓,留点余地。
今天这个语气不对——不是生气,是急。
管家要是急了,说明事情不是一般的大。
“咋了?”周铭海看他表情不对,把鸡巴塞回裤子里,走过来问了一句。
床上那两个女人见气氛不对,也停止了哼哼唧唧,各自扯过被子盖住身子,缩在床角不出声了。
李钧彦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下来,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皮带和西装外套。
“不知道,家里这帮人又发什么神经。”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不耐烦,但他的手指在扣皮带的时候扣了两次才扣上,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累,是那种做了亏心事的人对突如其来的紧急召回的本能反应。
儿子出事那晚他在哪?这事儿虽然没被翻出来,但他在老爷子面前始终矮了半截,每次电话响他都觉得是那件事找上门了。
“算了,今天先这样,下回再来。我先回去一趟,看看那边到底在闹什么。”
他把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走到门口换鞋。
周铭海跟到房间门口,倚在门框上,手里还端着他那杯没喝完的水,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扫兴,又从扫兴变成了无所谓。
“行吧,那你先回。下次再来,药我给你留着。”他冲李钧彦的背影举了举杯子,然后转身回了房间,门也没关,里面很快又响起了女人嘻嘻哈哈的笑声。
李钧彦下了楼,坐进自己车里。
司机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等指示。
李钧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然后睁开眼说:“回大宅。”
车子驶出别墅区的时候,他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为什么老爷子今天突然来这么一手?
他越想心里越没底,手指下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起来,一下,两下,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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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边,周语馨正冷漠的踩在一个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头上。
那个男人的脸被压在地砖上,颧骨贴着冰凉粗糙的水泥地,嘴唇被挤得变了形,一只眼睛勉强眯着睁开一条缝,从下往上看。
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周语馨的下巴和鼻孔,还有她身后仓库顶上那盏惨白的工业吊灯。
灯光在她周身剪出一道冷硬的轮廓,肩膀上的防尘外套纹丝不动。
男人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像是想求饶,但舌头被自己的牙咬破了,满嘴血沫子,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声不成句的呜咽。
他的一只手被反铐在背后,另一只手的手指头肿得像胡萝卜,是刚才想反抗的时候被周语馨用枪柄一根一根敲肿的。
这个人是绑匪的外围联络人,负责提供车辆和假牌照。
警方通缉了快三个月没抓到,周语馨带人蹲了他整整五天才堵住他。
抓他的时候他正躲在新界一个废品收购站的集装箱里,身边放着一袋子现金和一本假护照,再晚一天人就跑了。
“我说……我都说了……”男人吐着血沫,声音像砂纸刮铁皮,“我就负责弄车……我就弄了两辆车……真的就两辆……绑人的不是我……追车的也不是我……我连那个娃娃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求求你放了我……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
周语馨没说话。她的靴子底在男人头上碾了一下,不重,但足以让他的脸更紧地贴在地砖上,鼻梁被压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男人不敢说话了,连呜咽都憋了回去,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和远处仓库里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叔站在仓库门口,手里的手机还没放下来,看着自家大小姐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走过去。
他做了周家三十年的司机,亲眼看着这个从小看到大,弹钢琴跳芭蕾的周家大小姐——现在踩在人头上的样子,让他此时觉得心头如此发凉。
那种心疼说不出口,只能在每次行动收尾的时候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等她把人交给自己处理,然后趁她不注意让手下人多搜几遍后备箱,万一有线索别漏了。
他知道她在找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她在找什么,但没有人敢说出来——因为只要说出来了,就等于承认那孩子可能已经没有了。
陈叔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来电显示是“夫人”两个字。
他大步走过去,皮鞋踩在碎渣子和积水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走到周语馨身后半步的距离,他把手机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大小姐,太太的电话。”
周语馨接过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通话中的界面。
她把手机贴到耳边,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睡,白天带队突袭,晚上审人,眼眶下面两团青黑,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妈。”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
电话那头传来赵婉容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在抢着说话又怕自己说漏了什么:“语馨啊,你今晚回来吃饭。你爸也来了,马上就到。咱们一家人好久没坐在一起吃顿饭了,你今天别在外面忙了,早点回来。”
周语馨闭上眼睛,又揉了揉太阳穴。手指按在穴位上用劲旋了一下,然后松开。
“妈,我今晚有事。码头那边有行动,我得亲自盯着。吃饭的事改天再说,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不行!”赵婉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然后又突然压下来,像是在克制什么,“今天必须回来。你那些事能不能往后放一放?就今天一晚——”
“妈。”周语馨打断她,“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手上的事放不了。人还没抓完,线索还没断,这些事我不管谁管?指望李钧彦吗?他巴不得我把这些都放下好给他腾位置。吃饭什么时候不能吃,非得今天?我今天真的走不开。”
“可是——”
“妈,你别可是了。我这边还有事要处理,先挂了。”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拇指已经按在挂断键上了。
就在这一瞬间,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响亮的、穿透力极强的婴儿啼哭。
“哇——哇——”
周语馨的拇指僵住了。
她的手指停在挂断键上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钉在原地。
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瞳孔骤然收缩,眼眶里那层从来不会轻易浮起来的湿润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那个声音。那个音调。那个哭法——从嗓子眼最深处先挤出一声短促的尖音,然后停顿半秒,然后接上一连串停不下来的、带着颤音的嚎啕。
昂昂?昂昂的尿布湿了就是这么哭的。她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认出了这个声音,脊背上的汗毛竖了起来,心跳在一瞬间飙到了嗓子眼。
电话没有挂断。
她能听到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像是有人把手机搁在了桌上,忘了挂。
背景里有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有人在走动,有人在低声说话。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苍老又慈爱的声音——她的婆婆。
“哦哟哦哟,乖宝宝别哭,别哭别哭,乖宝不哭……哎呦,你哭得奶奶心都碎啦……好啦好啦,不哭了哦,奶奶抱抱,奶奶拍拍……”
周语馨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她的嘴唇张开了,又合上,又张开。
她想喊婆婆,想喊妈,想喊任何人的名字,但她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的眼眶红了,不是悲伤的红,是一种她这几个月来从未体验过的红——眼睛又酸又涩,眼泪自己就涌了上来,把她的视线糊成一片。
是她太累了吗?是这几个月神经绷得太紧终于绷断了吗?是她在做一个太过真实的白日梦吗?还是老天爷终于肯把她的孩子还给她了?
她的脑子里有无数个问题在炸开,炸得她嗡嗡作响,身体却僵硬得像个石像,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只有眼泪自己淌下来,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流进嘴角,咸的。
然后,她听到了婆婆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声音离话筒远了一点,显然不是在对着手机说话,而是在跟旁边的另一个人说话。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喘不上气来的急切:“婉容呐!婉容!快来!快来!哎呦,宝贝拉便便啦!快快快,把那个尿不湿拿过来——还有湿纸巾!在桌上!桌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什么东西被碰翻了,然后是她母亲赵婉容的声音远远地喊了一句:“来了来了!你别动他!等我拿尿不湿!”
然后电话就挂了。
嘟。嘟。嘟。
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单调又刺耳。
周语馨保持着把手机贴在耳边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整整一分钟。
她的眼泪还在往下淌,但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
陈叔在旁边看着她的表情从冷漠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他从来没有在这个女人脸上见过的脆弱。
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出声,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了一句:“大小姐……?还去码头吗?”
周语馨没有回答。她忽然抓住了陈叔的胳膊,五根手指死死地抠进他小臂的肌肉里,力道大得不像是一个女人能有的。
“陈叔。”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哑又碎,每一个字都在抖,“你听到没有?”
“听到什么……?”
“孩子在哭。电话里。孩子在哭。婆婆在说拉便便了。我妈——我妈也在。”她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指甲隔着袖子掐进陈叔的肉里,陈叔疼得眉毛皱了一下,但没吭声。
“大小姐,我——”
“你也听到了对不对?”周语馨猛地抬头看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不是脆弱——是一种陈叔只在战场上见过的、被逼到绝境之后重新燃起来的疯狂的光。
那双眼睛通红的眼眶里,瞳仁亮得吓人,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擦亮了一根火柴,把所有死掉的灰烬重新点着了。
“备车。”她说。
声音不抖了。
她松开陈叔的胳膊,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脸上的眼泪,那个动作粗鲁又利索,然后她弯腰捡起刚才扔在地上的背包甩到肩上,大步朝仓库门口走去。
走了三步,她停住,转过身,对着仓库里还在清理现场的几个手下喊道:“码头行动取消!所有人回去待命!”
“啊?”一个正在给嫌犯上手铐的手下抬起头来,一脸茫然,“老大,不是说今晚必须——”
“我说取消!”她的声音在仓库里炸开,震得头顶那几根坏了的日光灯管又闪了一下。
没人敢再问第二句。
周语馨转过身,继续朝门口走去。她的军靴踩在水泥地上,步子又快又重,每一步都像在践踏这几个月的绝望。
仓库门口停着她的黑色悍马,车身上溅了不少泥点子和几道弹痕刮出来的划痕。
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把背包扔在副驾驶上,插钥匙,点火,发动机轰地一声咆哮起来。
陈叔小跑着追出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还没系好安全带,车就已经蹿出去了。轮胎在碎石地面上打了个滑,扬起一片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