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搬进604主卧是礼拜三下的班。
她的东西不多:一个二十六寸的箱子、两床叠好的被子、一个塑料收纳盒,盒子里装着几个本子、几支笔、一板创可贴。
她先把主卧的衣柜拉开,看见里头还挂着两个衣架,衣架上是许清落下的衣架夹,塑料的,粉的。
“这些谁的。”她问。
“上一个租客的。”
她知道我说的是谁,没再问,把两个衣架取下来,连同墙角那台折起来的三脚架、补光灯的罩子,一起抱到储物间塞进去。
储物间的门开着的时候我闻见一股味,是塑料袋和新胶的味。
她在主卧的床上铺自己的被单,铺到一半回头看我。
“你帮我把这个压一下。”
我过去按住被角。
她的床单是那种深蓝的格子布,铺上去整间屋子就显得清了,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那面墙上打着补光灯,一屋子白光;现在只有床头一盏小台灯。
那天傍晚她在楼道里碰上了周素芬。
那个时候沈瑶刚下班回来,身上那件藏青色的短袖衬衫还没换,肩章 、警号牌、领花都在,脚上是皮鞋。
她走到六楼拐弯,602的门开了,周素芬手里端着一个盘子出来,盘子上扣着一个碗。
两个人在楼道里隔着三步远停住。
“你是602的?”沈瑶先开的口。
“啊,是。”周素芬把盘子往上端了端,像是不让它抖,“我带孩子在这边上学。”
“孩子几年级。”
“初一。”
“哦。”沈瑶点了一下头,眼睛在周素芬脸上停了一下,又扫了一眼她手里那个盘子,随后从兜里掏钥匙开了604的门。
周素芬端着盘子往603走,走两步回头看了一眼604的门。
她那天晚上的菜是红烧茄子和一个汤,她放到我桌上,两个手指头在桌沿上捏了很久,问我:“那是警察啊。”
“嗯。”
“她住604?”
“604次卧,现在主卧也归她了。”
她“噢”了一声,把围裙解下来叠好,说菜热着呢,就回602了。她走得比平时快。
沈瑶是隔了半个钟头过来的。
她敲门进来,也不坐,站在我客厅中间看我,身上还穿着那件制服短袖,扣子扣到第二颗,领口的领花压着那截锁骨。
“602那个女的,”她说,“天天给你做饭?”
“一天一顿。”我说,“她做饭,房租我给减一千。”
她看着我,眼睛没动。
“减一千。”她重复了一遍。
“嗯。”
“你这个人做买卖够精。”她说。
她说完这句就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来。
“她看你的眼神不对。”
“她看谁都那样。”
“我干这行的。”沈瑶说。
我没接话。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说了句“那你早点睡”,出去了。
(她这个人问话只问一遍。可她今天问的那一遍,比她平时那句“你今天去哪儿了”更长。)
过了十几分钟,她又来敲门。
这回她没说话,进门把门带上,直接去拉我的手。
她拉着我穿过楼道进了604,把主卧的门关上。
屋里就那盏小台灯亮着,床上是她刚铺好的深蓝格子被单。
她转身面朝我,站得很直。
“你别换。”我说。
“什么。”
“衣服别脱。”
她愣着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那身制服是单位发的,藏青色的短袖衬衫,料子厚,硬,隔着这块布摸她的背,摸到的是一整片平直的布面,布底下才是她。
肩章 是硬的两块,硌在手心里;右胸一块小胸章 ,那块警号牌是金属的,凉的,我手指头从上面碾过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往我这边靠了靠。
她的衬衫下摆是扎在裤子里的,我两只手伸下去把它抽出来的时候,带出来一点她身上的热气。她脖子到耳根那一段皮肤,在台灯底下泛着红。
“你上班的时候,”我说,“跟人怎么说话。”
“什么话。”
“你审人的时候说的那种。”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
“储澈。”她说。
“说。”
她退后一步,抬手把领花正了正——那个动作是她在所里每天要做的——然后她抬起下巴,看着我,声音一下变得很平,也很稳,跟她平时完全不是一个人。
“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没带。”我说。
“没带跟我走一趟!”
她说到这儿自己先笑了,笑到一半就没了,因为她看见我没笑。她把手往我这边一伸,是要抓我手腕的意思,我反手抓住那只手,把她一拉。
她撞到我身上,肩章 那块硬的东西顶在我胸口。她伸手推我,推得很轻。
“老实点。”她说。
“继续。”
她愣了一下,像是想不起来下一句。
我把她按到那把椅子上坐下,两只手撑在扶手上,把她框在椅子里。
她仰着头看我。
那件制服短袖的领口开的是一颗扣子的缝,缝里的皮肤白得发亮,她胸前那块金属牌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证件我放包里了。”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你要不要搜。”
“储——”
我低下头去,咬住她领口那颗扣子,往下拽。
扣子是那种硬塑料的,卡得紧,我用牙咬着拧开,第二颗同样。
衬衫往两边开,里面是件白色的背心,她的胸不大,很挺,背心下面那两点已经立起来了,把布顶出两个小尖。
她伸手想拦,拦到一半又放下了,手撑在椅子扶手上。
“把手举起来。”她说。
她这句话说得又稳又平,说完了自己脸先红了。
我把她的背心往上推,推到锁骨那儿,低头含住一边。
她叫了一声,很短,接着把那个声音压回喉咙里,仰起脖子,眼睛盯着天花板。
制服的上半截就挂在她肩膀两边,肩章 还硬硬地立着,领花蹭着她的下巴。
她的裤子还是那条藏青色的长裤,皮带扣是金属的,我一只手去解皮带的时候,她把我的手按住了。
“裤子得脱。”她说。
这句是她说给我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我没动。她坐着,抬眼看我;我站着,等她自己来。
她先解皮带。
金属扣“嗒”地弹开,她抽出那根黑皮带往椅子上一搭,皮带头上一个金属扣,磕在木扶手上响了一声。
她把长裤的扣子解开,往下蹬到腿弯,就那样卡着;然后她站起来,裤子挂在膝盖上,白背心连着那件敞开的制服衬衫一起堆在腰上。
她腿根那一圈很白,膝盖上有一小块旧青印。
她低着头,一脚一脚把自己的裤子从脚踝上褪下去,叠成一团放在椅子上,叠得很齐。
她做完这些,站在那儿,两只手在身侧垂着,领花别在领子上,警号牌压在右胸,贴着那层薄背心——金属的东西一凉一凉地顶着她,她胸前那一小块布被牌子撑得起了褶。
“坐下!”她说。
我坐进那把椅子。
她在我面前站着,站得笔直。
那个站姿她在所里站了三年:肩收着,下巴收着,两只手叠在身前。
她低头看我,一只手伸下来按在我肩上,像按一个坐下要被问话的人。
“你老实点!”她说。
我一把攥住她那只手,往下一拉。
她整个人往前跌,膝盖先着地,跪在我两条腿中间。
台灯从她背后照过来,那件衬衫从肩膀上滑下去一半,肩章 斜着吊在胳膊上,领花转了半圈。
“你审人的时候,”我说,“让人跪过没有。”
她不说话,手撑着我的膝盖想起来。我把手按在她后脑上,她就不动了。屋里静得很,楼道那边的声控灯“哒”的一声灭了。
“你不是说裤子得脱么。”我说。
她抬眼看我。
她把我的裤扣解开了。
她先用手。
手指头是热的;她握了一会儿,才低下头,伸出舌尖,从根上一点一点往上舔到顶,舔一下,再舔一下,像在数数。
最后她把整根含进去。
她做得不快也不慢。
一只手扶着柱身,一只手按在我腿上;往里吞的时候喉咙收一下,嘴角带出一点亮水;退出来一点,再往里,吞到最深的地方停住,用鼻子换一口气。
头发从她耳后垂下来,扫在我腿上,痒。
我一只手按着她后脑,一只手把她滑到胳膊上的衬衫领子拉回去,贴着脖子放好。
“牌子还在上面。”我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胸那块金属,脸上的红从耳朵一直漫进领子里。
她嘴里含着东西,接不了话。她把头抬起来一点,只留顶头在自己嘴唇上,喘着说:
“你这不是审人。”
“那你来审我。”
“……请出示身份证。”她说完自己先闭了一下眼睛。
我把她从地板上拉起来,一只手按在她后腰,把她转过去按在椅背上。
她一只手撑着椅背,另一只手被我捉到身后;制服衬衫从那边肩膀整个滑下来,挂在胳膊上,那两团坠着的肉从背心下沿露出来,随着她喘气一晃一晃。
我把另一只手从她腰后往下摸。
她已经湿了。
两根手指探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一抖,膝盖往里夹,夹得没有力气,又慢慢松开。
里面滑,烫,我一进一出,水被带出来,在她腿根那儿拉出一条细亮的东西,灯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她开始喘,喘得比刚才深。
她包扔在床脚,拉链开着,里头那副黑手铐露出半截,金属的,反光。
我看了一眼,她顺着我的眼睛看过去,先愣住,然后抬起那只被我捉住的手,用脚背把包踢到床底下去了。
“哥,”她回过头来,脸贴在椅背上,“你今天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她。”她说,“她是不是也这样。”
这才是她今天晚上没说出口的那句话。她穿这身衣服,跪在这儿,嘴里念着所里的话,心里装的是楼道里那三步远。
我把手指抽出来,她身子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我抓住她胳膊,把她拉起来,两步带到床边,让她面朝下趴在那儿。
她两只手撑着床垫,膝盖跪在地板上。
我进去的时候她咬着嘴唇,喉咙里的气一口一口地往外送,白背心滑到腰上,那两团垂着,随着我的动作一晃一晃。
她刚才那副说话的样子彻底没了,衬衫的领子歪到一边,肩章 被扯得斜了,警号牌一下一下磕在床沿的木头上,磕出轻响。
“你刚才说什么。”我一边动一边问。
“没、没什么——”
“再说一遍。”
她手撑着床垫,被我撞得往前一拱一拱,连一句整话都拼不出来。
她又说了半句“请出示——”,后半截断在那儿,变成一声压在嗓子里的呜咽。
她里面又热又紧,像被人从后头攥着往里收,水顺着大腿往下爬,爬到腿弯那儿滴在地板上。
她穿那身衣服的时候,被审查的人都听她的。现在她站在这儿,话都说不全。
我把她翻回来,让她面对面躺在床边,一条腿搭在我胳膊上。
她那件衬衫的扣子这回全开了,一半挂在肩膀上一半掉在床垫上,胸口那块警号牌被汗浸得发亮,牌子上头的数字被灯光照着。
她的眼睛一直睁着,看着我,不像平时那样闭起来。
“你以后别骗我。”她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前因,也没有后果,就是那么一句。
我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往上提了一口气,两条胳膊一下绕到我脖子上。她的手指头在我后背上抓,抓得很紧,那几道旧疤蹭着我的皮肤。
她高潮的时候很静。
她没叫,也没闭眼,两条腿慢慢收拢,膝盖抵在我腰侧;里面那点反应是从深往里来的,一下一下地咬,咬得又慢又沉。
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水,嘴唇在动,一个字也没出来。
我最后那几下是重重往里顶的。
我没退,也没问她。
射的时候她两条腿把我扣住,我动不了,就那么灌了进去;她接完那一阵才慢慢松开,两条胳膊也松了。
我退出来的时候,白的顺着她腿内侧往下流了一点,滴在她那条敞开的藏青裤子上。
她躺着没动,过了几秒才撑着坐起来,低头看着裤子,又看了看自己衬衫胸前的警号牌——那块牌子上也被我蹭上了,一小片,正好压在数字的中间。
“这衣服明天要穿。”她说。
“洗洗就行了。”
她拿床头那包纸巾抽了三张,先把牌子上的擦掉,擦了两遍,擦到那块金属反出光来。
然后她把衬衫、裤子拿起,团成一团抱在怀里,光着脚去了卫生间。
水声响了一会儿。
出来的时候她穿着我的一件旧T恤,头发散下来,站在镜子前面把那件制服摊在洗手台上,用手一遍一遍地搓胸口那一块。
“我想吃点东西。”她说。
“吃什么。”
“关东煮。”她说,“楼下那个便利店有。”
我穿了衣服下楼。
那天夜里有点凉。
便利店的灯亮着,门口的玻璃门上贴着两张褪色的广告。
我拿了一个纸碗,挑了萝卜和鱼豆腐,让老板浇了两勺汤,端着纸碗往楼里走。
走了十几步,我停住了。
便利店往东那条巷子口站着四个人。
领头那个背对着我,耳朵上钉着一个,下巴上一圈青,是阿凯。
另外三个我认得两个脸——上次在巷子里,就是他们四个。
他们中间围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二十上下,穿一件白的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脚边放着一只旧的行李箱。她手里攥着手机,被一个黄毛一把夺过去。
“两千块!你说好的两千块!”那个黄毛说。
“我明天,明天一定——”
“明天?你昨天也是明天。”
阿凯往前凑了一步,手指头戳着她的肩膀。她往后退,后背撞在墙上。
“手机先押着。”阿凯说,“什么时候钱到了,什么时候给你。”
那姑娘眼睛红着,两只手在身侧攥成拳头,又不敢伸手去抢。她脚边的行李箱被人踢了一脚,倒在地上。
我端着那碗关东煮站在路灯底下。
阿凯这时候回过头来,看见了我。
“哥?”他说。
他一笑,牙很白。
那个姑娘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