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尾门气密阀在掌心微转。
菲斯克甚至没有跨出车厢,身左手随意垂在身侧,宽厚右掌向前虚按半寸。
体内沉寂的暗红脉络悄然搏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形场域顺着脚下钢板如涟漪般扩散。
没有剧烈轰鸣,更没有刺目光芒。
钻入车厢缝隙的几条带刺菌丝触碰到这股波动的刹那,猛烈抽动的动作骤然僵直,表层鲜红欲滴的肉质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灰败枯稿,继而寸寸崩解成毫无生机的微细碎屑,噗簌簌落在踏板边缘。
狂澜般的死寂顺着街面奔涌横扫。
前一秒还在疯狂嘶吼撞击车体、层层叠叠宛若血肉巨浪的数百头畸变体,同时凝固在原地。
撕咬车门的利齿停在半空,高高扬起的菌丝巨臂僵滞在灰蒙蒙的雾气里。
那些寄生在宿主皮肉表面、剧烈喷吐毒孢子的珊瑚硬壳,像被抽干全部水分的晒干海绵,大片大片收缩闭合。
整条沸腾如炼狱的长街,在眨眼之间陷入针落可闻的绝对静默。
微风卷过,漫天飘散的黄绿孢子雾团失去浮力,如同细雪般纷纷坠落,触地即化为灰黑残渣。
那尊由数十具躯体融合成的血肉巨塔发出沉闷哀鸣,粗壮如古树的支撑躯干缓缓瘫软,化作一滩滩无法再度聚合的死肉泥浆,顺着排水沟缓缓渗流。
菲斯克收回手掌,掸了掸军服袖口沾染的微尘,侧过头看向旁边还保持着挥拳架势的金发姑娘。
“你在说什么?”
哈莉·奎茵高高扬起的棒球棍僵在半空,嘴里嚼着的水果硬糖差点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眨巴着眼睛瞅瞅空荡荡的门外,又低头瞅瞅自己蓄满热力的小拳头,整个人愣了半晌,随即把球棒往地上一杵,吐出粉嫩的小舌头扮了个鬼脸。
“我忘记老板你的能力就是控制微生物了。”
哈莉把双手背到身后,脚尖在车厢地板上踢踏两下,仰着脸笑嘻嘻地凑上前去,肩膀轻轻撞了撞菲斯克的胳膊肘:
“刚才气氛烘托得太到位,我都准备好冲出去来一场华丽的全垒打表演!
结果老板你连手指头都没晃两下,整条街的坏蘑菇就全趴下装死。太作弊了,简直比我的热视线还不讲道理!”
高跟鞋踏在车底钢板上的节奏清脆笃定。
艾达·王从车厢阴影深处缓步走来,将手中那支气动抓钩枪随手别回大腿侧面的战术皮套内。
风衣下摆掠过折叠椅,她径直走到菲斯克身侧,半边柔韧的身子自然倚靠上去,手肘轻搭在菲斯克结实的臂弯处,微挑的唇角透着一股从容的慵懒。
“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拉你过来度假的原因。”
艾达伸手掠开垂在颊边的短发,目光扫过窗外那片宛若被暴风雪骤然冻结的死寂街道:
“欧洲这边的烂摊子,换成任何一支全副武装的集团军开进来,除了把整座城炸成废墟外别无他法。但对你来说,这里的空气不过是稍微杂乱了一点。”
车厢另一侧,卡洛斯整个人僵在射击孔旁。
战术防毒面罩滑落在颈项间,卡洛斯大张着嘴,额头沁出的冷汗顺着下颌胡茬滴落在防弹衣插板上。
他使劲揉了揉脸颊,双手下意识抓紧发烫的步枪护木,探头望向窗外。
曾经让反生化连队折损半数精锐、用重机枪与喷火器都无法阻遏半步的畸变狂潮,此刻化作满地灰败的枯枝败叶。
没有二次异变,没有菌丝重组,所有寄生组织彻底失去活性,连散落街角的残肢断臂都变成了无害的腐泥。
“这……这绝不可能……”
两名负责监测生化读数的技术兵死死盯着屏幕,喉结上下剧烈滑动:
“长官……区域活性孢子浓度断崖式归零……环境毒性指数下降到安全线以下……街道内所有高危生物热源反应……全部熄灭了……”
卡洛斯机械地转过脖颈,视线从窗外那片死寂缓缓移回车厢中央。
站在门边的那个魁梧男人身形庞大得宛如一尊移动山峦,制服笔挺平整,面容沉静深邃,仿佛刚才抹去的不是整条街的怪物,随手拂去窗台的一缕蛛网。
哈莉瞧见卡洛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噗嗤一声笑弯了腰,蹦跶着跳到卡洛斯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大头兵!回魂啦!眼珠子都要掉进弹药箱里去喽!”
卡洛斯被惊得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车载电台的外壳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刺鼻漂白水味道的冷空气,挺直腰板,双手在战术裤缝处用力擦去掌心的汗水,神情肃穆地朝菲斯克跨前一步。
“阁下……请问您使用的是某种军方最新的广域生化灭活脉冲,还是……”
“卡洛斯队长。”
艾达侧过脸,语气淡然地打断卡洛斯的探询:
“有时候,知道得太详细并不是一件有利于继续服役的事情。你只需要明白,通往内城的阻碍已经消失。”
卡洛斯张了张嘴,目光在艾达冰冷的面容与菲斯克如渊似海的气场之间来回逡巡,最终咽回喉咙里的疑问。
作为常年在死线边缘游走的指挥官,他太清楚这种超乎常理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明……明白。”
卡洛斯抬手重重抹了一把脸,转身对着车厢内的通讯器按下广播按钮:
“各车组注意!危机暂时解除,解除全员警戒状态,工兵班迅速下车清障,推开前方的阻隔车辆,开辟通往市政广场的路线!”
无线电那头传来一阵茫然的沉默,随即响起前车驾驶员结结巴巴的应答声。
装甲车的尾门彻底敞开。
清冷的空气倒灌而入,原本弥漫在街巷中的腐酸腥臭奇迹般消散大半,取而代之是泥土翻开后的微腥与植物焚化后的草木灰气味。
哈莉迫不及待地跳出车厢,军靴稳稳踩在厚厚的灰烬层上,溅起一圈灰白的轻尘。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孩童,拎着重型棒球棍在空旷死寂的街道中央转圈漫步。
路过一具半跪在街沿、头颅完全风化的感染体残骸时,哈莉顺手挥动球棍,轻轻一敲。
原本坚硬如铁的肉质硬壳登时化作一蓬细腻的粉末,随风飘散。
“真脆!比刚出炉的曲奇饼干还要酥脆!”
哈莉笑嘻嘻地回头大喊,金红双马尾在微风中飞扬:
“老板,你这一招太好用啦!”
菲斯克迈步走下车厢踏板,脚底踩在碎裂的路面上,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艾达并肩走在他身侧,高跟鞋在枯枝残灰中踩出沙沙轻响。
她垂眸打量着地面残留的暗红轨迹,手指滑过随身微型终端的投影屏:
“古堡教会经营的时间远比外界知晓的更久。这里的菌群不过是外溢的粗糙产物,真正的核心培养皿,恐怕早就与地下矿脉和古建筑的地基盘根错节结合在一起。”
“管它结合在什么地方。”
哈莉蹦蹦跳跳地倒退着走路,面向菲斯克与艾达,双手将棒球棍横架在脖颈后方,身形轻盈灵巧:
“只要在老板的管辖范围之内,管它是蘑菇还是青苔,统统得乖乖听话!
要是哪个刺头敢不服气,本姑娘就飞到天上引一道大太阳下来,把它烤成焦炭!”
艾达闻言勾起唇角,眸光流转间带起一抹打趣的笑意:
“那么,在烤焦整座古堡之前,你最好先祈祷那些地下秘道足够宽敞,否则你那一身横冲直撞的蛮力,除了把承重柱撞断将我们全活埋之外,可起不到多少带路的作用。”
哈莉冲艾达皱起鼻子吐了吐舌头:
“带路那是你的工作,漂亮的间谍小姐!我负责打砸抢烧,老板负责最终决定,分工明确,完美无缺!”
工兵们手持液压钳与牵引钢缆从后方战车小跑上前,每个人在经过菲斯克身侧时,都会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身体绷得笔直,头盔下的视线充满敬畏。
重型钢缆挂上堵塞主路的防爆水泥车,伴随柴油引擎的沉闷咆哮,扭曲的金属障碍物被缓缓拖拽开来,露出后方通往城市腹地的大理石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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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森林北麓。
终年不散的冷杉浓雾笼上。
罩着半风化的花岗岩峭壁。
古老修道院残破的十字回廊下方,数道沉重的铸铁闸门深深嵌进岩层深处。
几个月前,一队悬挂着中立国红十字标识的重型全地形货车悄然驶入这片被外界遗忘的谷地。
带有折叠密封篷布的卡车车厢里,装着从东欧各个地下据点紧急抢救出来的低温离心机、胚胎培养舱以及数以百计标有双螺旋警告的冷冻保存管。
保护伞公司最后的一批研究骨干与武装警卫,在这座荒废百年的地宫内重新接通柴油发电机组,试图将这片古老石窟改造成东山再起的温床。
然而,半小时前从城市边境哨所传回的高清侦察画面,将控制室内的平静碾得粉碎。
全息投影屏幕中央,那名身着深灰军服的魁梧男人不过向前虚按一掌,整条主干道上数以百计暴动的变异菌体便瞬间化作灰飞烟灭的尘土。
屏幕下方,一行红色的生化能量读数呈断崖式垂直归零。
“他来了!”
亚丽克丝·威斯克松开搭在控制台扶手上,戴着薄羊皮手套的手掌,将手中那支尚未燃尽的雪茄按熄在冰冷的合金烟灰缸内。
她身着剪裁极其干练的白色战术风衣,浅金色的长发整齐利落地盘在脑后,领口系着一枚带有细长指针的复古怀表。
她踱步走到厚重的防弹观察窗前,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正在紧张调试的生物合成舱。
“菲斯克手下的万福玛利亚生物正在清洗北美所有的旧账。他在华盛顿拿到了东海岸的最高接管令,现在又追索到了欧洲的边缘。如果让他顺着地下管网摸进这间实验室,诸位过去几十年积累的样本储备,只会成为他培养皿里的养料。”
大厅侧面的阴影里,传来沉重而缓慢的高跟鞋点地动静。
那并非普通鞋履踩踏石板的节奏,每一次落地,都伴随着整块花岗岩条石微微下沉的闷响。
一道极为夸张的巨大身影从拱门投落的阴暗处徐徐浮现。
阿契娜·迪米特雷斯库微微弓下脊背,避开悬挂在石拱顶部的铸铁吊灯,继而重新直起腰身。
近乎三米的高挑体魄几乎触及拱顶雕花,一身层层叠叠的象牙白曳地长裙拖曳在尘埃未染的石板上,宽檐贵妇帽投下的阴影遮盖了大半张面颊。
她手中优雅地捏着一根极细长的乌木烟斗,另一只手端着盛满猩红黏稠酒液的水晶高脚杯,步态摇曳生姿,带着古老贵族特有的慢条斯理。
“慌慌张张的,威斯克小姐。”
阿契娜停在长桌另一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身材高挑却依旧只能堪堪齐及自己腰腹的亚丽克丝,手腕轻晃,杯中暗红的液体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泡沫:
“米兰达母亲赐予我们的圣母神菌,已经在这片大地的地核深处沉睡了上百年。
那些在泥地里爬行的残次品化为尘埃,不过是因为它们的器量太过低劣,承受不住庞大意志的垂询。你大惊小怪地拉响防空警报,甚至要求动用下层圣域的禁忌储备,未免把一个凡人军阀抬得太高了些。”
“凡人军阀?”
亚丽克丝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转身拉开身旁的推拉铁闸,指尖在控制台上敲下一串指令:
“迪米特雷斯库夫人,既然你如此信任你们那位沉迷于复活女儿幻梦的母亲,又何必在这个时候迈出那座温暖的古堡,屈尊降贵来到我的发电机房里?”
她抬手指向屏幕上被放大的战术卫星回放:
“睁大眼睛看清楚。他在没有任何药剂注射与设备辅助的前提下,瞬间剥离了数万立方米区域内所有变异真菌的生命律动。这并非单纯的物理消灭,这是绝对的谱系压制。在生化层级上,他站在一切单细胞与真菌衍生物的顶点。换言之,你们奉若神明的母巢,在他眼中或许只是一团稍微大一点的杂草。”
阿契娜嘴角的戏谑笑意微微敛起。
她捏着烟斗的白皙长指缓缓收拢,尖锐修长、涂着蔻丹的指甲自蕾丝手套指尖处隐隐探出,在石质桌沿上划出五道寸许深的白痕。
“注意你的言辞,流亡者。”
阿契娜直起身子,长裙下的胸腹随之剧烈起伏,散发出一股浓烈甜腻的花香与隐秘的铁锈腐殖质气息:
“这座山谷的主人始终是米兰达母亲。你们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窜到古堡庇护的阴影下,带来这些笨拙的铁罐子与试管,我们容许你们汲取菌髓残渣已是最大的恩典。如果你今天叫我来,只是为了陈述自己的无能与恐惧,那么城堡的地牢里还有几百副空置的刑架,正好缺少几名嘴硬的学者充当酿酒的原料。”
“我叫你来,是为了给彼此争取活命的机会。”
亚丽克丝步履未停,径直走向大厅中央的升降井控制台,拉下主电力闸刀:
“菲斯克来这里绝非游山玩水。艾达·王走在他身边,那名女人的嗅觉比秃鹫还要灵敏。一旦他们推开山脚下的修道院大门,你珍爱的三个女儿,还有你那间堆满贵妇头颅的酒窖,都会在火光中化为乌有。单凭你们那些只会挥舞斧头的狼人奴仆,挡不住他随手一击。”
“我们拥有神赐的军团。”阿契娜下巴微扬,傲然反驳。
“那就拿出来看看。”
亚丽克丝单手扣住栏杆,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展示你们教会压箱底的筹码。我也让你们见识一下,保护伞公司哪怕只剩下一口气,留下的遗产依旧足以掀翻半个大陆。”
阿契娜发出一声尖细悠长的娇笑。
她抬起丰腴的手臂,修长的五指在半空中清脆地打了个响指。
大厅深处的岩壁缝隙中,骤然响起密集嘈杂的昆虫振翅动静。
数以万计通体漆黑、散发着刺鼻尸臭的食腐飞虫从排风管道与石缝中汹涌涌出,化作三道旋转翻腾的黑色飓风,在大厅中央汇聚成型。
黑雾散去,显露出三名身披灰黑修女长袍的年轻女子。
她们面颊惨白,唇齿间残留着暗红血痕,手持布满锯齿的长柄骨镰。
与寻常修士不同,这三名女修士微微垂首,双手矜持地交叠于腰际小腹处,神态端庄宛如修道院晨祷时的见习修女,然而身躯下摆却不时散逸成几只盘旋的黑虫,猩红的视线在亚丽克丝脖颈的大动脉处游移不去。
“母亲。”
为首的女修士贝拉微微屈膝行礼,嗓音轻柔温婉,语调极尽克制:
“外面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生厌的气味,那些粗俗的士兵似乎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
阿契娜伸手轻抚贝拉的额顶,宛如慈母照料幼女,动作轻柔得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稍安勿躁,我的小麻雀。这位来自远方的威斯克女士,似乎对你们的力量抱有不切实际的怀疑。”
贝拉温顺地颔首,随即侧过身,双手依旧维持着优雅端庄的搭握姿势,双足未动,背脊后方却毫无征兆地爆开两丛巨大的肉质骨刺!
伴随着极度压抑的骨节扭曲动静,数十根布满黏液的坚韧菌丝破开长袍下摆,将地面的石砖硬生生扎穿数个孔洞。
那些看似柔弱的飞虫群聚在她身后,凝结成一柄长达数米的巨大骨锥,悬停在亚丽克丝眉心前三寸之处,激荡的气流吹拂起后者的金色刘海。
面对足以致命的威胁,亚丽克丝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皮。
“这就是恩赐寄生体的变异形态?依靠拟态飞虫维持形体的血肉傀儡。”
亚丽克丝转动脖颈,打量着悬在眼前的骨锥,眼底流露出一名纯粹研究人员的挑剔:
“细胞分裂速度惊人,抗击常规穿甲弹的韧性确实优异。但是极度畏惧低温与剧烈温差,一旦外部气温跌破冰点,构成你们身体的昆虫就会陷入不可逆的僵直死眠。恰巧,菲斯克身边的艾达·王,随身携带的战术冷凝剂足够把整座山头冻成冰雕。”
贝拉面色一冷,身后骨锥瞬间发出一阵刺耳的震颤。
“够了,退下。”
阿契娜轻描淡写地挥退女儿,猩红的高脚杯被她递到唇边浅啜一口:
“挑剔别人的藏品总是容易的,威斯克小姐。既然你把神圣的血脉贬得如此不堪,那么你那些装在铁桶里的废铜烂铁,又有些什么拿得出手的杂耍?”
亚丽克丝转过身,抬手在控制台上按下一串赤红色的解锁键。
“如你所愿。”
大厅中央厚达半米的特种防护钢板发出沉重的气压泄放响动,伴随着刺鼻的冷冻液白汽蒸腾升起,一座巨大的圆柱形超低温浸泡槽缓缓从地下升井中顶出地面。
淡绿色的营养液中,一尊身高接近三米五的苍白巨人悬浮在铁链与神经抑制环之间。
那是一具经过极端基因编辑的终极暴君改良体。
不同于以往那些依靠外置机械装甲抑制异变的旧型号,这具躯体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宛若重装甲胄般的灰白硬质骨板,关节处没有任何外露的软组织。
尤为骇人的是它的左臂,整条前臂被改造成了一柄巨大的三棱角质破甲撞角,右肩上方隆起一颗足有脸盆大小、正以稳定频率剧烈搏动的副心脏。
随着营养液被快速排空,巨型观察舱内的怪物猛然睁开眼皮,没有瞳仁的灰白眼球在灯光下转动了一圈。
砰!
覆盖着重装骨板的利爪猛然拍击在加厚防弹玻璃上,整座大厅的照明系统随之猛烈闪烁了一下。
沉重狂暴的低吼即便隔着数层密封层,依然震得整座石窟的灰尘扑簌簌滑落。
三名原本矜持端庄的女修士身形齐齐后撤半步,周身飞虫不受控制地炸开成片黑雾,手中的长柄骨镰下意识横在胸前。
阿契娜捏着烟斗的手指停在半空,身躯微不可查地绷直了一瞬。
“暴君-T型极端环境压制种。”
亚丽克丝踱步走到浸泡舱前,单手按在震颤不休的观察窗上,神情带着极具压迫感的从容:
“完全剥离了疼痛神经中枢,在原发性T病毒基础上融合了古代线粒体强化基因。副心脏能够在受到致命创伤的三秒内,向全身泵送超浓缩肾上腺素与细胞修复酶。单兵作战能力足以正面撕碎一整支装甲机械化连队,并且…………它不依赖任何真菌网络存活,菲斯克的谱系威压对这种纯粹的病毒造物毫无干涉途径。”
阿契娜缓缓吐出一口青蓝色的烟雾,烟气在两人之间弥散。
“听上去像是一条被药物强行撑大的疯狗。”
阿契娜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向前倾斜,巨大的压迫感如阴云般覆向亚丽克丝:
“即便如此,一条没有神智的野兽,又能改变什么?他撕碎它,用不了半分钟。”
“一条当然不够。”
亚丽克丝抬手打了个手势。
大厅两侧原本昏暗的岩壁通道骤然亮起刺目的黄色警示灯。
伴随着连绵不绝的气动升降声,整整十二座相同的超低温密封舱整齐划一地从地下机库中升起,在石窟两翼排开两条森严冰冷的钢铁队列。
十二具覆盖着灰白装甲板的狂暴巨兽在培养液退去的瞬间齐齐发出沉闷喘息,庞大雄浑的生物威压瞬间将整座大厅填满。
“十二头全盛状态的生化重骑兵,搭配你们教会对黑森林地形的绝对掌控,以及地下数以千计的菌丝陷阱。”
亚丽克丝转过身,直视着阿契娜高傲冷艳的面庞,伸出一只戴着羊皮手套的手掌:
“我们在前线构建病毒阻断带,利用暴君的物理蛮力阻击菲斯克的第一波推进。
你们的飞虫与地下潜行种负责绕后绞杀艾达·王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金发女孩。只要斩断他的耳目,将他引诱进修道院最底层的母巢祭坛,借助米兰达的地脉核心施加绝对重压…………”
她手掌骤然握拢成拳,语气森冷如铁:
“就算他是神,也得在这片泥潭里被生生拔掉毒牙。”
阿契娜站在原地,宽檐帽下的面容在阴影中明暗交织。
她端着水晶杯,将杯中残留的暗红液体一饮而尽。
随后,她优雅地抬起那只覆盖着尖锐长甲的手掌,极为矜持地虚搭在亚丽克丝伸出的手背上方,指尖轻扣了一下对方的手腕。
“米兰达母亲通常不喜欢外来者的指手画脚。”
亚丽克丝·威斯克褪下沾着尘埃的薄羊皮手套,随手丢在池边的石台上。
她侧身倚靠着石雕立柱,修长笔直的小腿交叠,单手解开战术风衣领口的搭扣,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颈项。
阿契娜居高临下踱步上前,三米高挑的身躯在池边投下一片深浓阴影。
她将水晶杯递到唇边浅抿一口,另一只戴着丝缎手套的长手随手向下一倾,暗红的酒液顺着亚丽克丝的额前垂落,顺着她金色的发丝滑过锁骨,在雪白的衬衫前襟晕染开一片刺目的绯红。
“哎呀,手滑了呢。”
亚丽克丝眉峰微挑,指尖抹去顺着脸颊淌下的酒滴,送入口中轻吮一下:
“粗鄙的乡下领主,永远学不会现代文明的基本礼仪。”
话音未落,亚丽克丝脚下的军靴骤然发力,踏碎地砖!
她身形化作一道迅捷的白色残影,贴地滑进阿契娜庞大的防守死角。
右臂屈起成肘,蕴含着病毒强化的恐怖爆发力破空呼啸,自下而上直轰阿契娜丰腴饱满的软腹!
阿契娜反应快得惊人。
她抛开酒杯,巨掌宛若磨盘般向下硬拍!
砰!
沉闷的肌肉碰撞动静在空旷酒窖里炸响,气浪将水池四周的白汽瞬间撕碎。
亚丽克丝的肘击硬生生顶住阿契娜拍落的手掌,两股超越凡人极限的巨力在方寸之间剧烈抗衡。
阿契娜长裙下摆鼓胀翻飞,原本紧密贴合的胸衣由于体内真菌的剧烈激荡,发出丝线崩断的轻响。
“力道不错,小麻雀!”
阿契娜嘴角扬起残忍的弧度,尖锐漆黑的骨质利爪自蕾丝手套指尖处瞬间探出尺许长,反手撕向亚丽克丝的胸膛!
刺啦!
布料碎裂的声响清脆刺耳。
亚丽克丝后仰避开咽喉要害,然而外层的白色风衣连同内里的真丝衬衫被五根利爪整齐切开。
布片宛若雪花般漫天飞舞,两团沉甸甸、白皙柔嫩的玉峰由于失去束缚,猛然自撕裂的衣襟中弹跳而出!
粉白娇嫩的峰峦在昏暗光线下剧烈晃动,顶端两点嫣红由于骤遇冷空气而悄然挺立,散发着诱人的温热香气。
“动作挺野蛮。”
亚丽克丝冷哼一声,根本没有遮掩春光的意图。
她借着后仰的势头,修长柔韧的大腿自下而上如鞭子般抽出,高跟靴尖精准狠辣地勾住阿契娜高耸丰满的胸脯!
撕拉!
高跟鞋尖不仅踢实了软肉,尖锐的金属鞋跟更顺势划开了阿契娜胸前层层叠叠的象牙白绸缎。
阿契娜胸前那对庞大夸张、宛若成熟蜜瓜般的沉硕巨乳骤然脱困而出!
惊人的份量在空中掀起汹涌的乳浪,深邃不见底的雪白沟壑在空气中肆意敞开,伴随着身躯的震动剧烈颠簸荡漾。
噗通!
两人在狂暴的拉扯与惯性中失去平衡,纠缠着齐齐跌进深达半米的温热泉池!
四溅的矿泉水花混合着石台上倾覆的红酒,在白石水池中激起大片粉红色的浪花。
水池四周随之响起一阵咕唧咕唧的黏滑水响,两个女人赤裸的上半身在水波中猛烈碰撞,丰满柔软的胸脯毫无阻隔地挤压撞击在一起,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噗嗤水声。
水汽蒸腾,湿透的金发与黑发交织凌乱。
亚丽克丝宛若一条柔软致命的白蛇,双腿在温水中瞬间盘上阿契娜宽厚的大腿根部,膝盖向内狠狠绞紧,双臂扣住阿契娜的后颈,以标准的巴西柔术将这尊三米高的巨人死死压制在水池边缘的台阶上。
水花剧烈翻涌,啪嗒啪嗒拍击着池壁。
“看来你的骨架很大,肉质也很松软嘛,尊贵的夫人。”
亚丽克丝俯下身躯,胸前饱满的雪峰毫无保留地压在阿契娜那对硕大夸张的肉团之上。
两具湿漉漉的胴体在水中剧烈摩擦,汗水与泉水在彼此肌肤相接的深沟里肆意横流,带起一串连绵不绝的滑腻声响。
阿契娜呼吸变得粗重滚烫,喉咙深处溢出带着磁性的沙哑娇哼。
她并不挣扎起身,而是任由亚丽克丝将自己按在水波中,丰满的双臂反向合拢,如铁箍般揽住亚丽克丝纤细的腰肢,十指深深陷进对方紧致弹性的翘臀皮肉之中。
“嘴硬的小东西,你的心跳快得就像落进蛛网的飞蛾。”
阿契娜仰起泛着醉人红晕的丰腴面庞,湿透的贴身薄纱贴在紧实平坦的小腹上,半边浸泡在粉红泉水中的巨乳随着喘息不断浮沉,溢散出浓郁的花蜜与醇酒香气:
“保护伞公司就教会了你用胸脯当成武器来贴紧对手吗?
要是菲斯克踏进这里,见识到你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说不定会直接把你当成餐后甜点剥皮吃掉呢。”
亚丽克丝手臂肌肉绷紧,上身再度下压,两对形状截然不同却同样极具张力的乳峦在水面上被挤压得扁平变形,粉嫩与莹白的皮肉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伴随着水流的激荡发出清脆的挤压水音。
“菲斯克可不会像你这样,散发着一股快要进棺材的旧贵族腐朽味。”
亚丽克丝唇角微扬,指尖顺着阿契娜修长的颈项下滑,掠过深邃湿润的沟壑,带起一片细密的战栗水花:
“你的真菌网络正在加速代谢,身体温度比常人高出五度以上。这具庞大躯体需要的不仅是鲜血,还有更直接的刺激,对吧?”
阴暗的酒窖回廊角落里,忽然响起一阵极轻微的衣物摩挲声。
三名身披黑袍的女修士自阴影中缓步走出,停在距离泉池数步之外的石阶上。
为首的贝拉双手交叠在小腹前,神态端庄矜持,微微垂首避开池中春光大泄的放浪景象,嗓音轻柔温顺:
“母亲,威斯克女士。请容许打扰两位的兴致。外围前哨送来了新的情报,防化部队的车队已经驶入市政大道,艾达·王似乎正在布置干扰雷达。”
阿契娜胸脯起伏,拍了拍亚丽克丝湿漉漉的脊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听到了吗,好斗的幼鸟。我们的客人已经快要敲门了。”
亚丽克丝松开缠绕在阿契娜身上的修长双腿,自水中施施然站直身子。
泉水顺着她修长优美的人鱼线与平坦结实的小腹滑落,在白石台阶上汇成细细的水流。
她抬手拢起脑后湿透的金发,低头俯视着依旧半躺在水中的阿契娜,神态自若得仿佛刚才在水中肉搏缠斗的不是自己。
“那么,就按照刚才谈好的条件执行。”
亚丽克丝踏出水池,赤裸的双足踩过满地狼藉的碎布与酒渍。
三名女修士神情矜持庄重,贝拉双手捧着一领宽大的黑色干爽丝绒长袍,极度礼貌地屈膝上前,轻柔地披在亚丽克丝赤裸的肩头,指尖规矩地扣上胸前的金链,没有半分冒犯与轻浮。
阿契娜自粉红的水池中缓缓站起庞大的身躯,水流哗啦啦自惊心动魄的肉体曲线上奔涌跌落。
她随手接过卡珊德拉递来的猩红披风裹住丰腴的身姿,垂眸看着亚丽克丝离去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炽热:
“真是一只野性难驯的雌兽。
不过……我很中意你这副撕开伪装的模样。”
空旷潮湿的酒窖内,只剩下温热泉水持续流淌的淙淙清响,以及地面上缓缓蒸发的粉红水迹。
与此同时,地表城区,市政厅三楼的临时行辕大厅。
整洁的大理石长桌被收拾得一尘不染,银质烛台点着温润的橘红火苗。
外头街道上的生化硝烟在菲斯克举手投足间彻底平息,空气里残留着消毒水混合着烤面包的奇特焦香。
“当当当当!”
厨房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一脚踹开。
哈莉·奎茵头上顶着一顶高耸雪白的厨师高帽,两根金红双马尾从帽檐两侧俏皮钻出,身上套着一件画着巨大粉红兔子的防水围裙。
她双手稳稳端着一只巨大的银色加盖餐盘,像走平衡木一样踩着轻快的碎步滑进大厅。
“哈莉大厨的欧洲米其林特供晚宴,正式出炉啦!”
艾达·王优雅倚在长桌边的高背椅上,手里漫不经心晃着半杯刚启封的黑皮诺红酒。
“你确定厨房里那些锅碗瓢盆还没被你的热视线烧成铁水?”
“哼!少瞧不起人,间谍小姐!”
哈莉把大银盘往长桌正中央一顿。
咔哒。
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醇厚、裹挟着迷迭香与松露芬芳的热浪在大厅内轰然散开。
盘中央躺着整整三块厚切战斧牛排。
焦褐色的外壳泛着油润的光泽,迷迭香小枝被烤得微微卷曲,黑胡椒碎与粗海盐均匀点缀在肉排肌理间。
哈莉把银叉轻快一划。
外酥里嫩的粉嫩肉汁顺着刀口汩汩溢出,香气瞬间浸润整间屋子。
“怎么样?这可是我用眼睛里的热视线,精准锁死在两千度高温瞬间锁边,再用嘴巴里的冰冻呼吸吹拂整整十分钟慢慢醒出来的顶级熟成肉!”
艾达端着酒杯的指尖微微一顿。
“用超人级别的能力烤牛排?”
“这是纯天然的物理控温!比那些慢煮机高级多啦!”
哈莉得意地昂起下巴,围裙下摆的兔子图案随着她叉腰的动作晃晃悠悠。
她又一溜烟小跑回厨房,双手各拎着两只深口的白瓷汤碗,脚尖灵巧点地,轻飘飘落在菲斯克身侧的餐位前。
“还有这个!奶油南瓜野生菌浓汤!”
两只瓷碗轻巧落桌,汤面泛着细腻平滑的鹅黄色光泽,上面用白松露油勾勒出一圈精致小巧的笑脸拉花。
“喂,哈莉。”
艾达用银勺轻轻碰了碰碗沿,眉梢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外面的黑森林正在闹真菌瘟疫,你端上来的这碗野生菌……来源合法吗?”
“哎呀!这是市政厅冷库里真空封存的阿尔卑斯羊肚菌!”
哈莉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两只小手叉在腰间。
“本姑娘虽然喜欢敲碎别人的脑壳,做饭可是极度认真的好不好!我把那些蘑菇切得比雪花还薄,放了整整三块顶级发酵黄油和纯鲜奶油,熬了小半个钟头呢!”
她一把抓起旁边的银勺,舀起满满一勺浓稠金黄的汤汁,递到菲斯克唇边。
“老板!你快尝一口嘛!要是有一点点不好吃,我就把外头那几辆装甲车全啃了!”
艾达放下酒杯,动作从容地切下一小块战斧牛排,送入口中轻抿细嚼。
肉汁在齿颊间爆开,恰到好处的火候锁住丰沛的油脂,带着橡木般的微熏烟火气。
“出乎意料。”
艾达咽下牛肉,轻轻舒了一口气,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
“除了有点疯疯癫癫,你在家庭主妇这个赛道上居然展现出了可怕的潜能。”
“什么家庭主妇啦!叫我金牌暴力大厨!”
哈莉笑得两眼弯成可爱的月牙,整个人顺势挨着菲斯克的椅背坐上扶手,双腿在半空中欢快摇晃。
餐桌另一侧,防化连队的卡洛斯队长刚推门进来汇报外围岗哨布防,一眼瞧见桌上堪比顶级国宴的丰盛菜肴,整个人呆立在玄关地毯上,喉结狠狠上下滑动。
“报告……外围三个主干道已经完成清理……”
卡洛斯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在菲斯克平静的面容、艾达优雅的吃相以及哈莉满脸骄傲的厨师帽之间来回游移。
哈莉顺手抓起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法式小羊排,像掷飞镖一样随手一甩。
嗖。
羊排稳稳落在卡洛斯胸前的战术背心口袋里,香气直冲他的鼻孔。
“犒劳你的,绿毛龟队长!去外头好好站岗,别让脏东西打扰我们老板享用大餐!”
卡洛斯双手托着口袋里的滚烫羊排,呆滞数秒,随即猛地站直行了个军礼,迅速合上大门退回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