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抢夺控制权!

市政厅门廊外侧的巴洛克柱廊下,冷风裹挟着细碎的灰烬打着旋儿卷过地面。

沉重的马蹄踏铁声由远及近。

那不是普通的坐骑踩踏声,每一次铁掌落地,青石板路面就跟着腾起一阵细密的粉尘。

三匹通体覆着轻便织物外罩的战马穿透浓雾,在被菲斯克清空的街道中央骤然勒缰。

马背上的骑士身披饰有深红十字纹章的银灰斗篷,肩甲边缘铭刻着繁复的符文刻痕,长剑斜插在马鞍侧面,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台阶下方正在清运杂物的防化连队士兵。

为首的骑士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轮廓锋利的面孔。

他单手提着缰绳,手套外层的搭扣随着腕部动作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凡俗军队的清道夫,动作倒是比传闻里快了半拍。”

年轻骑士侧身下马,脚底落地极稳,甚至没有扬起半点风尘。

他反手按在剑柄顶端的球头配重上,跨上台阶时根本不看守在门边的卡洛斯等人,径直将视线投向推门而出的几道身影。

艾达·王单手拎着风衣衣领,高跟鞋停在门廊正上方的第三级台阶处。

她居高临下地立在阴影与火光的交界点,手里握着一支刚点燃的细长女式薄荷烟,指尖在烟管处轻轻一点,青灰色的烟雾在冷气流中拉成平直的细线。

“圣殿骑士团的第七巡检执事,法比安阁下。”

艾达甚至没有取下指间的香烟,唇角勾起淡淡的讥诮:

“大西洋对岸的私人航班落地已经过去三个小时,连当地民防部队都完成了两轮战区划定,你们这些自诩守卫旧大陆血脉结界的圣殿守门人,脚程未免慢得像是在游行踩街。”

法比安停住脚步,腰间的长剑随着身形骤停微微晃动。

他身后的两名扈从骑士同时压低身体重心,手掌搭上腰间短弩的机括,却被法比安抬起左手制止。

“女士。”

法比安整了整斗篷边缘的搭扣,语气里透着自骨髓中渗出的傲然:

“旧大陆的土地有其既定的秩序与法则。这片山谷在过去数百年间经历过黑死病、霍乱与宗教裁判所的圣火洗礼,无论泥土里滋生出何种异端之物,最终都会由骑士团的圣裁仪式将其净化归位。”

艾达吸了一口烟,将烟雾尽数吐向台阶下方的泥泞:

“那之前这里发生的一切,你们都不知道吗?”

法比安嗤笑一声,单手解下马鞍侧面悬挂的一卷古老羊皮手抄本,在掌心随意拍打两下:

“自然知晓。菌丝的蔓延不过是地脉力量周期性的潮涌现象,山民的牺牲亦是神圣契约中注定的苦难磨砺。”

他向前跨出两步,皮靴踩碎石阶边缘一截风化的断木:

“你们用粗暴的蛮力强行撕碎了地脉的生态平衡,将原本循序渐进的净化过程搅得一团糟。

那位躲在你们背后的陆军上校,真以为凭着几纸联邦特许令,就能把教廷与骑士团世代守护的禁区当成自己的私产?”

大厅沉重的大门忽然发出一声闷响。

哈莉·奎茵咬着半截烤羊排,双手插在兔子围裙的口袋里,摇摇晃晃地从门后蹭了出来。

她打了个带着迷迭香与黑胡椒香气的饱嗝,歪着脑袋瞅了瞅法比安身后的战马,随后把啃干净的骨头顺手朝台阶下一扔,骨头骨碌碌滚到法比安的马蹄边。

“喂,那个穿床单的小哥!”

哈莉把手从围裙里抽出来,手指戳着自己的太阳穴,笑嘻嘻地扮着鬼脸:

“你刚才叽里呱啦念叨的那一堆,翻译过来是不是就是:‘我们本来想看着这帮平民全烂成蘑菇酱,然后等大太阳出来把地皮晒干了再过来捡便宜,结果你们这帮外地人手太快把怪全打死了,害我们没地方装模作样摆姿势’?”

法比安原本傲慢的面容瞬间阴沉下来,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放肆!疯癫的异邦女人,骑士团的古老誓约岂容你在此折辱!”

他身侧的一名扈从忍耐不住,手臂骤抬,手弩崩起一声尖锐的破空锐响,一枚浸淬了水银圣水的破甲短矢化作冷芒,直射哈莉的面门!

艾达连指尖的烟卷都没有抖动一下。

哈莉更是连躲避的意思都没有。

当啷!

短矢尚未触及哈莉额前飘扬的金色碎发,一道极度冰冷、肉眼可见的霜白激波骤然自她口中溢散而出。

破甲重矢在距离她鼻尖三寸处的空气中硬生生冻结成一根冰棍,随后被随之而来的气流震得粉碎,细碎的金属冰渣噗簌簌落了一地。

“哇哦,脾气真暴躁。”

哈莉鼓了鼓腮帮子,两只手搭在栏杆上,眼底泛起金黄微芒:

“老板刚才在里面切牛排的时候就说过,吃饱了饭不适合剧烈运动,但是活动活动筋骨打烂几个铁罐头,好像不算是剧烈运动哦?”

法比安脸色剧变,手掌终于握紧了剑柄,剑身出鞘三寸,隐隐有银白色的符文流光在锋刃上流转:

“超常变异体……果然是北美军方非法培植的孽障。”

“把你那柄破铜烂铁收回去,法比安。”

清冷冰凉的女声毫无征兆地从柱廊顶端的飞檐阴影里砸落下来。

街面上的金属残渣忽然开始剧烈震颤。

插在士兵防化服胸口处的金属扣件、装甲车防撞钢梁上的铆钉、乃至骑士长剑上铭刻的秘银符文,在同一瞬间发出了刺耳的共鸣嗡鸣。

法比安身形猛地一沉,脚下的石阶寸寸龟裂,腰间的长剑仿佛重逾千斤,竟被一股狂暴蛮横的无形斥力生生压回了剑鞘之中!

一道身着墨绿皮衣的纤细身影自十余米高的钟楼屋顶轻飘飘坠落。

洛娜·丹恩双足落地,脚尖轻点虚空,周遭缭绕着肉眼可见的墨绿色磁场光弧,墨绿色的长发在呼啸的冷风中如毒蛇般肆意狂舞。

她抬起一只戴着露指皮手套的右手,五指虚张,半空中的铅灰色浓云深处隐隐撕开数道沉闷的滚雷。

“北极星……”

法比安咬紧牙关,周身肌肉绷紧抗衡着脚下骤然增强的重力吸附,从牙缝里挤出字句:

“变种人兄弟会的余孽!

万磁王已经缩回了他的大西洋孤岛,你单枪匹马闯入欧洲腹地,是嫌教廷圣火台上的木桩不够多吗?”

洛娜甚至懒得正眼看法比安一眼。

她手臂微抬,磁场骤然扭曲,法比安胯下的三匹战马同时发出一声惊恐的人立长嘶,马蹄铁被无形巨力生生从蹄甲上剥离飞旋而起,在半空中被拧成三团扭曲的废铁,重重砸在法比安身前的青石板上,炸出三个深坑。

“教廷的火刑架早该拿去劈了当柴烧,神棍。”

洛娜转过身,抬脚走上台阶。

她身上的皮衣带着长途跋涉的泥泞与风霜,右肩处隐隐有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暗色抓痕,显然在穿过外围防线时经历过数场恶战。

她径直走到艾达面前,双臂环抱在胸前,下巴微扬,眉宇间满是桀骜不驯的冷意:

“纽约码头上的账我还没跟菲斯克算清楚。

听说他带着你们大摇大摆地跨过大西洋,我就知道这地方肯定要有倒霉蛋掉脑袋。”

艾达弹了弹烟灰,目光扫过洛娜略显疲惫却依旧锋锐的眉眼,红唇微抿:

“独自一人横穿整个东欧的真菌封锁线,你对我们菲斯克的执念,比我想象的还要深沉呢,丹恩小姐。”

“少往他脸上贴金!”

洛娜冷哼一声,伸手撩开被冷风吹乱的绿发,语气生硬如铁:

“兄弟会在黑森林边缘有两处隐秘联络站,三天前彻底失去了联系。等我摸过去的时候,那里只剩下几具被菌丝吸干的骨架。那个疯女人把手伸得太长了,敢把变种人当成菌床的养料,我就得把她的古堡连根拔起。”

她顿了顿,视线越过艾达与哈莉,落在敞开的大理石大门深处,嘴角扯出一抹带着挑衅的弧度:

“况且……菲斯克欠我一个交代。”

哈莉凑到艾达身边,咬着指甲打量着洛娜周身若隐若现的绿色电芒,小声嘀咕:

“哇,绿头发的大姐姐耶!

老板在家里藏了那么多姑娘,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个会放电的薄荷糖?

艾达,她是新来的洗碗工吗?”

洛娜眉梢猛地一挑,指尖磁场微动,哈莉围裙上的金属扣环瞬间绷得笔直。

哈莉不仅不慌,反而冲着洛娜咧嘴一笑,双眼闪过一丝极其炽热的金芒。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狂暴的威压在门廊前无声碰撞,连空气都开始发出细密的噼啪爆裂声。

“够了,异端们!”

台阶下方,法比安在两名扈从的搀扶下重新稳住身形。

他拔出长剑,剑身符文炽亮如雪,整个人散发着不容侵犯的狂热与暴怒:

“不论是变种余孽、军火财阀还是疯癫异类,在此止步!

修道院与古堡是骑士团裁决的圣地,今日哪怕流尽圣血,尔等也休想踏入黑森林半步!”

呼啦啦!

长街两侧残破的钟楼与民宅屋顶上,数十道身披银灰斗篷的骑士身影宛如幽灵般接连浮现。

他们手持长剑与重型手弩,腰间悬挂着刻满圣纹的净化铅弹,冰冷沉凝的杀意瞬间将整座市政厅行辕封锁得水泄不通。

艾达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将抽尽的烟头按熄在廊柱的花纹浮雕上。

“看来,守旧派不仅脑子僵化,耳朵也不怎么好使。”

她转过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风衣下摆,侧头看向门厅深处:

“菲斯克,外面的苍蝇有点多。

你要是再不出来管管,哈莉和这位新来的薄荷糖小姐,可能就要把这座刚打扫干净的市政厅给拆平了。”

沉稳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地砖上徐徐响起。

菲斯克迈步跨出大门。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屋顶上那些全副武装的圣殿骑士,只是随手将一枚用白绢擦拭干净的军刀插回腰间的皮套内。

视线掠过台阶下方如临大敌的法比安,菲斯克的声线平静无波:

“圣殿骑士团?”

法比安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滞涩感扑面而来,仿佛整座教堂的穹顶轰然砸落在胸口,连呼吸都带上了铁锈般的血腥气。

他强撑着挺直脊梁,横剑胸前,声嘶力竭地高呼:

“威尔逊·菲斯克!主的光辉照耀之地,不容尔等狂徒僭越!”

菲斯克甚至没有等他把话说完。

他抬起粗壮的右手,向前随意一挥。

没有气浪呼啸,没有光芒闪烁。

站在屋顶上的数十名圣殿骑士,以及台阶正下方的法比安,只觉得脚下的整片大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隐藏在深层地脉之中的微细真菌网络,在菲斯克意志降临的瞬间全面苏醒,化作无数条无形无质的重力枷锁,蛮横地将整片空间的重力场域向下拉扯了数倍!

噗通!噗通!噗通!

屋顶上的骑士们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手中的重弩与长剑脱手砸落,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狼狈地从房顶跌落,重重摔进泥泞的街面,被紧紧压制在青石板上动弹不得。

法比安双膝猛烈砸地,坚硬的花岗岩石阶登时崩裂出两道深坑!

他引以为傲的秘银符文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脱手插进地面,剑身弯曲成惊心动魄的弧度。

菲斯克踏下第一级台阶,俯视着面孔涨成猪肝色的年轻骑士,语气冷淡得宛如宣判自然规律:

“你们守不住这片土地,就闭上嘴,滚回修道院的废墟里去祈祷。”

洛娜站在一侧,看着菲斯克甚至未曾动用全力便将整支圣殿骑士队按进泥土里的霸道手段,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咬了咬下唇,却终究没有吭声。

哈莉兴奋地在菲斯克身后跳来跳去,抬脚踩在台阶边缘,冲着趴在地上的法比安做鬼脸:

“听到了没有?

床单小哥!叫你们滚回去喝圣水呢!

下次出门记得把脑子装在头盔里面,别老是挂在马屁股上晃荡!”

台阶下方的泥泞里,法比安整个人四肢着地,脸颊死死贴着湿冷硬实的青石板。

重力枷锁宛如一整块巨石直挺挺夯在他的后背上,压得他脊椎骨发出噼里啪啦的酸胀脆响。

周围几十名圣殿骑士躺得横七竖八,甲胄在泥水里摩擦出难听的碎响,连拔出佩剑的空隙都没有。

菲斯克把宽厚的手掌缓缓收回腹前。

就在那股磅礴的压制场域从街面撤回体内的瞬息,他的右臂肌肉不可察觉地抖动了一下。

掌心皮下那层原本顺畅如水流般的暗红脉络,在收拢的刹那,突然卡了一下。

那不是力量不足,而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粘稠迟滞感。

以往只需要脑海中闪过一丝念头,周遭几十米内所有的微观孢子与真菌体便会像被掐断电源的灯泡一样瞬间死绝。

可刚才,就在他强行压下整座街区地下深处蔓延的粗粝菌丝时,他竟然需要主动绷紧小臂肌群,集中精神去给体内的真菌中枢下达指令。

那种感觉,就像是习惯了在平地上疾驰的战车,突然开进了一片没过轴承的浓稠泥潭。

菲斯克低下头,垂下右手。

粗壮的食指与大拇指相互碾磨了一下,指腹摩擦出粗粝的沙沙声。

他重新闭合掌心,尝试着调动空气中飘散的微量游离孢子。

在距离他鞋尖三步远的一块碎石缝隙里,一小簇指甲盖大小的灰黑霉菌正沿着湿润的砖缝悄悄蔓延。

菲斯克眼神微沉,意念化作一道无形的尖刺直扎过去。

本该在百分之一秒内化为飞灰的霉菌,居然只是表面硬壳抽搐了两下。

大约过了足足半秒钟,那团灰黑色的霉斑才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下渐渐干瘪脱水,最终风化脱落。

半秒。

对于普通人而言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但对于站在生化谱系顶端、习惯了绝对掌控的菲斯克来说,这半秒钟的延迟就像是在清澈的泉水里丢进了一块沉重的铅块。

周围这片山谷的空气里,充斥着某种极其古老、庞大且极具韧性的异质频率。

这里的地脉深处,有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同源意志,正像一头潜伏在沼泽底部的巨兽,源源不断地向四周散发着压制性磁场,与他体内的真菌主导权进行着无声的抗衡与拉扯。

“老板?”

哈莉原本正踩在石阶边缘,冲着泥地里狼狈不堪的法比安做着各种古怪的鬼脸。

她似乎察觉到了身后气流的微弱变化,哈莉三两步跳上台阶,大咧咧地凑到菲斯克右侧。

她伸手一把抓过菲斯克那只刚刚收回的大手,两只小手合拢,捏住菲斯克粗壮的食指用力拉扯了两下,甚至歪着脑袋把脸贴上去蹭了蹭。

“你怎么啦?刚才那一下甩得虽然很帅,但你手掌怎么有点发烫啊?

是不是刚才在飞机上被我冰得太厉害,现在抽筋啦?”

哈莉咧开嘴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顺势用指甲在菲斯克厚实的手掌心挠了挠,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要是老板你的‘大棒子’抽筋了,一会儿到了古堡里,我可不负责把你抬出来哦!不过你要是求求我,我可以勉为其难用热视线给你按个摩!”

菲斯克从哈莉手里抽回手掌,顺势在她那高耸的厨师帽顶端重重拍了一巴掌,把那顶雪白的布帽砸得歪倒在一边,遮住了她半张漂亮的面孔。

“少废话。”菲斯克语气平静,声音听不出半点起伏。

但他小臂上的青筋在皮下隐隐跳动了一下。

他重新抬起手,掌心贴合在旁边的石雕廊柱上。

粗粝的花岗岩表面冰冷潮湿。菲斯克闭上眼,将一缕真菌感应顺着石柱的微小缝隙垂直打入地下数米深处。

轰。

脑海中瞬间反馈回一片错综复杂的黑红色网状脉络。

那不是死物,而是整座黑森林山谷地下庞大无比的母巢神经网。

那些粗如碗口、细如发丝的肉质菌丝早已与地下水脉、花岗岩地基完全融为一体。

每当菲斯克的真菌念力试图强行切断某一条神经节点时,周围成千上万条侧枝便会像受到刺激的血管般剧烈膨胀,自发地向受损区域注入高浓度的活性汁液,死死抵消掉他的毁灭指令。

这片土地,已经被米兰达那个疯女人用母巢真菌侵蚀渗透了上百年。

这里的每一个孢子、每一滴地下水,都附带着那个古老生物核心的强力标记。

自己的能力并没有衰退,而是在踏入这块地盘的瞬间,被迫与一个经营了上百年的庞大本地网络产生了强烈的“信号占道”。

艾达·王踩着高跟鞋缓步走到菲斯克左侧。

她没有像哈莉那样胡闹,而是斜靠着廊柱,修长的手指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盒新的细长香烟。她抽出其中一根咬在唇间,随手划开金属打火机。

幽蓝色的火苗迎风跳动,照亮了她那张精致冷艳的侧脸。

艾达吸了一口烟,将烟雾顺着唇缝缓缓吐在菲斯克的胳膊肘旁。

“感觉到了?”

艾达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顺着满是灰烬的街道望向远方黑雾缭绕的山谷:

“这里的真菌和你在北美见到的那些人工合成品完全不同。它们有根,而且根系一直扎到了地心深处。从我们跨出民航港开始,你身上的生物场恐怕就已经和这座山谷的主系统对上了。”

菲斯克转过头,看着艾达指尖跳动的烟头火光,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暗芒。

“这块地盘的杂草,扎根挺深。”

菲斯克缓缓开口,粗粝的喉音在胸腔内震荡。

他突然抬起右脚,重重一脚踩在花岗岩台阶上!

咔嚓!

半米厚的花岗岩台阶在瞬间粉碎爆裂,碎石子宛如弹丸般向四周飞溅!

一股霸道无匹的高温真菌能量顺着脚底猛地注入地下,将方圆十米内盘错在岩缝里的数十条粗壮菌丝瞬间烧成了一缕缕焦黑的白烟!

那种粘稠的滞涩感在绝对的暴力蛮力面前被硬生生破开了一道口子。

但这仅仅是一小块区域。

只要他的脚掌离开地面,周围山体深处涌出的灰色雾气便会再次蔓延过来,像牛皮糖一样黏附在他的感知边缘。

洛娜·丹恩站在旁边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皮衣的口袋里,身形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她眉梢微微挑起,周身环绕的墨绿色磁场光晕随之剧烈闪烁了几下。作为掌控磁场的变种人,她对周围生物电场与能量波动的变化极其敏感。

刚才菲斯克踏碎石阶的那一瞬间,她分明感觉到菲斯克体内的能量流出现了一极其短暂的“卡顿”,随后才以一种蛮横无比的姿态轰然爆发。

“喂,大块头。”

洛娜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下唇,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与狐疑,跨前一步踏上台阶:

“你刚才那一下,生物电场波动得像个过载的变压器。怎么,在大西洋那边当土皇帝当久了,来到旧大陆被地头的真菌土着给卡住喉咙了?”

她走到菲斯克跟前,略带挑衅地仰起头,墨绿色的长发在空气中微微扬起:

“要是你的超能力在这里不管用,我劝你最好现在就调头回你的私人飞机上去。

我可没兴趣在黑森林深处帮一个肢体僵硬的巨型木偶抬棺材。”

哈莉一听这话,立马把歪掉的厨师帽扯下来扔在地板上,像只护食的小母豹一样窜到洛娜和菲斯克中间。

她两手叉腰,胸前画着粉红兔子的围裙剧烈起伏,仰着脸对着洛娜嚷嚷:

“绿毛丫头!你说谁是木偶呢!

我们老板刚才那叫节约能源!叫环保!懂不懂啊你!

要是他把所有力气都用光了,一会儿到了古堡里,谁来把我抱上那些高得要命的古董大床啊?靠你身上那些噼里啪啦的绿火花吗?那会把本姑娘的屁股炸焦的!”

洛娜被哈莉这一连串毫无逻辑又极具攻击性的骚话噎得呼吸一滞。

她指尖的绿色磁场猛地一亮,脚下一块几百斤重的碎石瞬间被无形磁力拔地而起,悬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你想试试我的火花能不能把你炸焦吗,疯狂女人?”

“试就试!谁怕谁啊!我有棒球棍!”

哈莉顺手从围裙后面抽出一直藏在背后的重型棒球棍,在手里猛地转了个圈,呼呼的破风声逼得周围空气都在发干。

“都闭嘴。”

菲斯克低沉的声音宛如闷雷般在大厅门廊前炸响。

他没有看哈莉,也没有看洛娜,只是抬起宽厚的手掌,一手一个,精准地按在了哈莉的后颈和洛娜的肩头上。

大掌落下的瞬间,狂暴无匹的肉体蛮力直接将洛娜肩头环绕的磁场彻底压碎!

洛娜只觉得肩上一重,半边身子瞬间麻木,悬浮在半空中的碎石失去控制,轰然砸落在青石板上,砸得粉碎。

而哈莉则被菲斯克像提拎小猫一样从地上提了起来,两条修长匀称的大腿在半空中无谓地蹬踢了两下。

“老板!放我下来!我还没给她展示我的全垒打姿势呢!”哈莉四肢乱晃地乱叫。

菲斯克把哈莉顺手丢给旁边的艾达,艾达优雅地伸出一只手扶住哈莉的后腰,避免这只金发小野猫直接扑倒在自己的高跟鞋上。

台阶下方,原本被重力压得死死趴在泥水里的法比安,艰难地抬起头。

他嘴唇紧贴着湿冷的地砖,看着菲斯克脸色阴沉地站在台阶上方,眼神里原本充斥的狂热傲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刚才菲斯克那一脚踏碎石阶的破坏力,以及强行撕碎地脉菌丝的霸道动静,虽然看起来有些许不顺畅,但那股碾压一切的蛮横意志,绝非教廷那些依靠圣水和符文维持的巡检骑士所能抗衡的。

法比安撑着发抖的手臂,从泥水里缓缓爬起身来。

他擦掉下巴上的混浊泥水,将弯曲的秘银长剑插回鞘内,眼神复杂地盯着菲斯克:

“山谷底部的母核已经在回应你的挑衅……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我知道。”

菲斯克重新拉了拉军服领口,将风衣的搭扣扣紧。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狼狈不堪的法比安,眼神中没有任何波动:

“我面对的,不过是一堆长得稍大一些、需要多花点力气踩碎的烂蘑菇。”

他迈开大步,顺着石阶一步步向下走去。

重军靴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极具节奏感且沉闷至极的咚咚声。

随着菲斯克的下行,周围原本蠢蠢欲动的阴冷雾气像是遇到了某种天敌般,被迫向着道路两侧退散开来,但在离他三米开外的空气中,依然顽固地悬浮着一层薄薄的灰粉色孢子膜。

那种对微观万物的“绝对主宰感”确实被削弱了。

以往他是一念之间生灭万物的神明,而现在,在这座被异种真菌侵蚀百年的旧大陆山谷里,他被迫回到了需要用肌肉、意志与力量去硬生生开辟道路的凡人顶点。

但这不仅没有让他产生一丝退缩,反而激发了潜藏在骨血最深处的狂暴凶性。

“艾达。”

菲斯克头也不回地朝身后下达指令。

艾达将吸尽的香烟扔在地上,高跟鞋尖将其碾灭,抬脚跟了上去:

“在。”

“通知卡洛斯的防化部队,放弃所有重型车辆,携带轻便洗消装备跟在后面。”

菲斯克踩碎脚下最后一级石阶,站在了通往黑森林深处的大理石拱门前。

“哈莉,拿好你的球棒。”

菲斯克侧过脸,余光扫过正颠颠跑过来的金发姑娘:

“一会儿进了山,要是遇到会动的树根或者石头,不用等我开口,直接给我砸烂。”

哈莉两手握紧重型棒球棍,在空气中猛地挥舞出一道呼啸的狂风,金红双马尾在脑后高高扬起,整个人兴奋得眼珠子都在发亮:

“遵命!大老板!保证把它们全都砸成可口可乐味的碎冰冰!”

洛娜站在门廊上方,看着菲斯克那庞大如山峦般的后背逐渐融入大理石拱门后方的浓重雾气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菲斯克按过的肩膀,那里的皮衣上还残留着一股惊人的余温,甚至隐隐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暗红色电光在缝隙间游走。

“切……装模作样的家伙。”

洛娜冷哼了一声,却依然抬脚迈下了台阶,墨绿色的磁场在两只靴底悄然展开,悬浮在离地半寸的空气中,迅速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长街两侧,被撕碎的灰白色孢子在冷风里盘旋飞舞。

远处黑森林深处的哥特式石塔剪影,在漫天阴霾下显得愈发诡异与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