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不老实的白皇后!

格温从通风管道后面绕出来的时候,把手机塞回了蛛丝织成的腰包暗格里。

她绕了一大圈,故意从天台另一侧的防火梯翻上来,脚步压得很轻,落地时蛛丝黏性的鞋底在水泥面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三个人正聚在通风管旁边,彼得靠着矮墙蹲着,一只手撑着下巴,格蕾丝坐在一个翻倒的塑料箱上,默多克站在最远处,脊背笔直,盲杖收在腰后的扣环里,双手垂着。

“装备拿到了。”格温把兜帽往上推了推,露出下半张脸,“走吧。”

彼得从矮墙上弹了起来,整个人的姿态都松快了一截,肩膀往下塌了塌,带着一种“终于等到了”的如释重负。

“太好了!格温你来了我就放心多了,真的,两个蜘蛛比一个蜘蛛强太多了,上次我一个人护着人跑的时候差点被那个疯女人的棒球棒削成两半,有你在的话至少我们可以一个拉人一个断后……”

“嗯!”

格温的回应只有一个鼻音。

她走到那个翻倒的塑料箱旁边,离格蕾丝两步远的距离站定,两只手插进帽衫的口袋里,重心落在左脚上,右脚的脚尖点着地面,整个人的姿态松弛但疏离,像一只蹲在栅栏上的猫,随时可以起身走掉。

格蕾丝从塑料箱上偏过头来看着她。

“格温对吧?”格蕾丝的声音比刚才跟彼得和默多克讨论时柔了半个调,嘴角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谢谢你愿意来帮忙。我知道这件事跟你没有直接关系,你愿意冒这个险,我记在心里。”

“不用谢。”格温没看她,视线落在远处曼哈顿中城的天际线上,那些写字楼的灯光在夜色里连成一片发亮的锯齿,“彼得叫我来我就来了。就这样。”

格蕾丝点了点头,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没有变化。她把视线从格温身上收回来,重新转向默多克:“默多克先生,CBS那边你联系好了吗?”

默多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头微微偏着,下巴的角度朝向格温站着的方向多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才转回格蕾丝那边。

那个停留太短了,在场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包括格温自己。

“联系好了。”默多克开口,声音平稳,“制片人叫杰克·莫里森,欠我一个案子的人情。我跟他说有一个独家爆料需要黄金时段的直播窗口,他给了我们今晚九点一刻的位置。插播格式,五分钟。”

“五分钟够了。”格蕾丝从塑料箱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只需要三分钟。把材料的核心内容念出来,配合屏幕上同步显示的文件照片,三分钟足够引爆第二波。”

彼得凑过来,两只手的手指交叉着,射丝器的金属壳在他腕骨上反射着远处的灯光:“那我们的位置呢?我是说,进了CBS大楼以后,我站哪儿?格温站哪儿?格蕾丝你坐在演播厅里面,我们两个总不能也坐在镜头前面吧?穿着紧身衣上电视……我倒是无所谓啦,可我怕吓到观众。”

他说完还朝格温的方向偏了偏头,像在寻求认同。

格温没搭理他。

格温很讨厌彼得帕克,说实在的,因为这个家伙没有什么边界感,有一种以前是小透明,现在获得了蜘蛛能力以后突然暴发户的感觉。

这个家伙居然带着两个陌生人去自己家找自己,也就幸亏格温没有在家,而是在家的附近,刚在外面当完街头义警回家。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是和菲斯克叔叔有关。

格温一定会当场翻脸的。

毕竟,不久之前格温才经历过乔治史·黛西的事情。

格蕾丝接过了话头,她的手从帽衫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来,上面是她手绘的CBS大楼平面草图,线条歪歪扭扭但标注清晰。

她把那张纸摊在矮墙的顶面上,一根手指点在图纸中央的方块上。

“演播厅在十七楼。电梯到十五楼,剩下两层走消防楼梯。”

格蕾丝的手指沿着图纸上的线条移动,“彼得,你在十七楼演播厅外面的走廊待命,如果有人冲进来,你拦。

格温……”

她的手指移到了图纸边缘标注着“天台”的位置。

“你在楼顶。

万一出了问题我们需要从窗户撤离,你从外面接应。你的蛛丝能拉住一个成年人从十七楼往下荡对吧?”

“能。”格温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字。

“太好了。”格蕾丝把图纸折回去塞进口袋,转身面对三个人,“那就这样定了。我们九点之前到位。从这儿到CBS大楼步行要二十分钟,荡丝的话五分钟。”

她看了看默多克,“默多克先生你怎么过去?你不能跟我们一起荡。”

“我自己走。”默多克已经从腰后取出了盲杖,白色的杖身在他手里转了半圈,杖尖点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到时候在电视台会合。”

格蕾丝点头。

她转向彼得和格温,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重新挂到了嘴角上。

“说真的,你们两个……”格蕾丝的语气忽然放松了,从刚才那种布置任务的干练切换成了一种更私人的温度,“等这件事情结束以后,我欠你们一个大人情。

不管以后你们需要什么,消息、人脉、媒体资源,跟我说一声就行。

新闻圈的门,我替你们开。”

彼得的肩膀又往上提了提,那种被认可的雀跃让他的身体语言变得更活泛了,两只手在身侧无处安放地搓了搓:“啊,不用不用,我就是觉得该帮忙就帮忙嘛……人情什么的不用那么客气……”

格温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拉了拉兜帽的边缘,遮住了更多的脸。

“好!”

她的回应还是那一个鼻音。

格蕾丝看了她一秒,那种柔了半调的语气还挂着,可格温的冷淡让她没有继续推进的余地。

格蕾丝很聪明地收回了视线,没有追加任何试图拉近距离的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个弧度里多了一丝“以后再说”的意味。

“我去准备一下材料。”格蕾丝拎起放在塑料箱旁边的背包,朝天台边缘走去,“八点四十出发。”

她走远了。

彼得跟上去两步,跟她说着什么关于“要不要我帮你拿包”的话。

格温没有动,站在原地,兜帽的阴影遮着她大半张脸,两只手重新插回了口袋里。

默多克也没有动。

他站在通风管旁边,盲杖拄在地面上,杖尖嵌进了水泥裂缝里,整个人纹丝不动。

格温感觉到了什么。

她的蜘蛛感应没有响,那种警报级别的危险信号并没有出现。

默多克的头朝着她的方向偏了一度。

然后偏回去了。

他从裂缝里拔出盲杖,转身朝天台的铁门走去,白色的杖尖在水泥地上点出规律的节奏,“哒、哒、哒”,步伐平稳,脊背笔直。

走到铁门旁边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侧过身来,朝格温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格温。”

“嗯?”

“刚才你去拿装备的时候,手机信号还好吗?

这片区域基站覆盖不太行,我之前在这附近打过电话,经常断。”

那句话的语调平得像在聊天气。

格温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手机,拇指的指腹压在屏幕的边框上,指甲微微嵌进了塑料壳和玻璃面板的接缝处。

“还行。”她说,“没断过。”

默多克点了点头,推开铁门走进了楼梯间。铁门在弹簧的作用下缓缓合拢,最后“咔哒”一声扣上。

格温在铁门关上以后又站了五秒。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用身体挡住屏幕的光,拇指飞快地在键盘上划了两下。

“CBS,十七楼,9:15。我在楼顶。”

发送。

锁屏。

手机塞回暗格。

彼得的声音从天台另一边飘过来:“格温…………我们八点四十走,你要不要先吃点什么?

我包里有能量棒。”

“离我远点!

下次如果你再敢把陌生人带到我家附近。我就把你吊在帝国大厦上晒成人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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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的碎片散了半个客厅。

弹簧从撕裂的皮革里翘出来,歪歪扭扭地朝天花板伸着,像一只死掉的动物最后僵直的肢体。

泡沫填充物被扯成一团一团的白絮飘在地板上,混着几块碎玻璃和一个摔裂成三瓣的威士忌酒杯。

冰块化了一半,在胡桃木地板上淌出一小滩水渍,把几片沙发碎皮泡得发软翘边。

托尼站在这堆残骸中间,左手的指尖搭在胸口那块圆形的方舟反应堆上。

金属外壳的温度永远比体温低三度。

一圈淡蓝色的光从他的黑色背心领口处溢出来,照亮了锁骨以下那几条往外蔓延的深色纹路。

那些纹路从反应堆的边缘开始分叉,顺着胸骨往两侧爬,像被墨汁浸透的毛细血管图谱,现在已经快碰到肩窝了。

他把手指从反应堆上移开,低头看着脚边那根断成两截的沙发腿。

波茨扔的。

准确地说是波茨把那个靠枕砸在他身上以后、他没有任何反应、波茨的愤怒从砸靠枕升级成了掀整个沙发、沙发腿在翻倒的时候磕在茶几角上断掉了。

然后波茨走了。

高跟鞋踩在玻璃碎片上“嘎吱”了一声,电梯门开了又关了,大厅里就剩下他一个人,和一具被肢解的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的尸体。

托尼踩着碎片往前走,鞋底碾过一块泡沫发出“噗呲”的声响,绕过翻倒的茶几,走向客厅尽头那面嵌在墙体里的钢化玻璃门。

“贾维斯。”

“先生。”

“波茨的车走了多久了?”

“四十七分钟,先生。她目前在长岛高速公路东向车道上,时速八十二英里。超速百分之十五。以她的驾驶习惯来看,这个速度意味着她仍处于情绪激动的状态。”

“好极了。”托尼的手掌按在玻璃门上,指纹识别加虹膜扫描,“砰”一声气密锁弹开,门板往两侧滑进墙体里,“让她超速。一个愤怒的女人在高速公路上开快车,总好过一个愤怒的女人留在家里继续拆我的家具。那套沙发七万八,贾维斯。意大利手工缝制。

我都没舍得在上面吃披萨,怕掉渣。”

“我已经联系了家具供应商,同款沙发预计两周内到货。需要加急吗?”

“不急。反正也没人会坐了。”

通往地下车库的楼梯是螺旋形的,碳纤维台阶悬浮在嵌壁灯带的白光里,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亮着一条细细的蓝线。

托尼走下去的时候左手一直扶着中央的不锈钢立柱,膝盖的关节在第七级台阶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咔”,整条左腿软了零点三秒,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手指攥紧了立柱,指节发白。

他停了两秒。

深呼吸。

继续往下走。

地下车库的灯在感应到他进入的瞬间全部亮了起来,从远端一排一排地“啪啪啪”点亮,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推过去,把整个两千平方英尺的空间从黑暗中剥了出来。

七辆跑车停在左侧的停车位上,从头到尾分别是一辆1967年的谢尔比眼镜蛇、一辆兰博基尼Aventador、两辆法拉利(一红一黑)、一辆迈凯伦P1、一辆布加迪威龙,以及最里面那辆被拆了半边车壳的奥迪R8…………上个月他心血来潮想给它换一套自制的涡轮增压系统,拆到一半被打断了,现在那辆车的右半边像一具被剥了皮的标本,线路和管路裸露在外面,工具散了一地。

右侧是实验区。

托尼没往跑车那边看,径直走向右侧墙壁下面那台长三米宽一米五的银白色舱体。

那东西的外形像一口棺材,表面光滑无缝,只有头部位置有一圈蓝色的指示灯环。

他走到舱体旁边,按了一下侧面的触控板,舱盖沿着中线“嘶”地一声分成两半往两侧升起,露出里面那张符合人体工学曲线的凹槽。

他把鞋踢了,两只手撑着舱体边缘翻进去躺了下来。

凹槽的材质贴着他的后背、肩胛骨、臀部和小腿,恰到好处地托住了每一寸重量。

舱盖合拢,蓝色灯环亮了起来,开始从他的头顶往脚底方向扫描,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激光栅格贴着他的皮肤表面走了一遍。

十二秒后,舱盖重新打开。

托尼没有动。他躺在凹槽里,两只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盯着头顶那块投影在舱盖内壁上的全息数据面板。

数字在他面前旋转着排列成行。

“血液钯含量:89mg/L”

“较上次检测(72小时前)增幅:+19%”

“肝脏累积毒性指数:6.7(临界值:8.0)”

“估计肾脏代偿剩余容量:23%”

“贾维斯。”托尼的声音从舱体里面传出来,被弧形的内壁折射得带着一丝空洞的回音,“上次菲斯克帮我清了一次血管里的钯沉积,那是多久之前?”

“一周零四天,先生。”

“一周零四天。我的含量就从48涨回89了。”托尼把一只手举到头顶,对着全息面板比了个手枪的手势,拇指当锤子扣了一下,“嘭。”

“按照当前的累积速率推算,即使再进行一次同等规模的真菌清理,血液钯含量将在清理后十一到十四天内重新回到危险阈值。

先生,我必须指出…………”

“别指出了。”

托尼从舱体里坐起来,两只手撑在凹槽边缘,手臂在撑起身体重量的时候微微打着颤…………三个月前这个动作对他来说跟翻身一样简单,“我自己算过了。就算菲斯克明天再帮我清一次,我还有……两个半月?三个月?取个中间值,七十天左右。七十天以后我的肾脏会彻底罢工,然后是肝脏,然后是心脏。除非我做手术把这块东西从胸口挖出来,或者换一个不会往我血管里漏重金属的能源方案。”

他从舱体里翻出来,赤着脚踩在地下车库冰凉的环氧树脂地面上,脚趾因为温差蜷缩了一下。

“可问题是。”他踩着地面走向实验区的另一端,那里立着四台服务器机柜,机柜正面的LED指示灯在规律地闪烁,“我连替代方案都还没有。”

四台服务器的屏幕上在滚动着数据。

那些数据全部来自那艘坠氪星侦察舰残骸。

屏幕上的字符跟地球上任何一种已知文字都对不上号,每一个字符都由三到七个弧线和折角组成,笔画的粗细会在不同语境下改变含义,同一个符号旋转九十度以后变成了另一个完全无关的词根。

翻译进度条显示:3.7%。

他到现在才翻译了百分之三点七。

“先生,氪星语言结构的复杂度远超预期。”贾维斯大概是读取了他停留在屏幕前的时长,主动补充了信息,“其文字系统包含至少四个维度的信息编码…………二维平面图形、笔画粗细梯度、字符旋转角度、以及同一字符在上下文中的位置权重。

单一字符的含义可能拥有超过两百种变体。按照当前的解析速率,完成全部数据库翻译预计需要…………”

“六年。”托尼替他说了,“你上周报过。六年零三个月。我连六个月都活不到。”

他伸手在其中一台服务器的屏幕上划了一下,那些氪星文字随着他的手指滚动着往上飞,一行一行的外星符号在蓝色的屏幕光里投射到他的脸上,光影交替。

在那百分之三点七的已翻译内容里,有一段提到了一种“恒星级能源微缩化”的概念…………那可能是解决他胸口这块定时炸弹的关键,一种不会产生有毒副产物的清洁能源核心。

可那段文字的翻译置信度只有百分之四十一,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九充满了“可能是”“疑似”“语义不确定”的标注。

托尼的手从屏幕上收回来,掌心按在胸口的反应堆上。

隔着黑色背心的薄布料,他能感觉到那些黑色纹路在皮肤底下突突地跳着。

那种跳动跟心跳同频但相位差了零点几秒,像心脏的回声…………一个有毒,正在慢慢杀死他的回声。

他把手放下来。

转过身。

面对着左侧那一排跑车。

七辆车在车库灯光下反射着各自的漆面光泽。

“贾维斯。”

“先生。”

“世界超级赛车锦标赛,下一场分站赛什么时候?”

“下周六,摩纳哥站。报名截止时间是明天下午五点。先生,我是否需要提醒您,您目前的身体状况…………”

“帮我报名。用哈默工业赞助的那个席位,去年贾斯汀·哈默想讨好我送的那张邀请函,应该还没过期。”

“已确认有效。正在提交报名申请。先生,摩纳哥大奖赛的赛道全程3.337公里,包含十九个弯道,平均时速………”

“我知道赛道数据。我在那条路上开过真车,贾维斯。2009年的蒙特卡洛慈善拉力赛,我借了艾德·洛伊的那辆老款法拉利F40跑了三圈,差点把弯道十号的护栏啃了。”托尼走到那辆红色法拉利旁边,手指划过引擎盖的表面,指尖拂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车上落了一层灰,“报完名以后,帮我联系迈凯伦车队,问他们的P1GTR赛道版有没有现成的改装套件。我要把我这辆P1改成赛道规格。”

“先生。”贾维斯的语调没有变化,但两个字之间的间隔比平时长了零点三秒,“您上一次的心率监测显示,在超过160bpm后您的方舟反应堆输出功率会出现不规则波动。赛车的高G力环境会将您的心率推到180以上。”

“那就180以上。”托尼拍了拍法拉利的引擎盖,手掌在金属表面留了一个印子,灰尘从掌印边缘飘起来又落下,“贾维斯,你知道比钯中毒死在自己家里更惨的死法是什么吗?”

“先生?”

“钯中毒死在自己家里还特别无聊。”

他把手从引擎盖上收回来,转身走向那辆布加迪威龙。

走到车门旁边的时候他的膝盖又“咔”了一下,整条腿僵了半拍,他伸手扶住了布加迪的车顶稳住了自己,停了两秒。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布加迪的座舱包裹住了他整个身体,碳纤维赛车桶椅把他的肩膀和腰胯固定在一个舒适的角度里。

他的手搭上方向盘,拇指摩挲着三九点位置的真皮缝线,那种触感让他整个人安静了一截。

“贾维斯。”

“先生。”

“今晚有什么好的路线?我要飙车。”

“先生,在您目前的身体状况下…………”

“贾维斯。”托尼打断了他,两只手攥着方向盘,指节的力气把真皮面套挤出了凹痕,“我他妈还有七十天。七十天以后我的器官会一个接一个关机。

那个手术我做不了。

我知道波茨想让我做。我知道菲斯克能帮我稳住手术过程中的风险。我什么都知道。

可我就是做不了。”

他的拇指在方向盘缝线上来回搓着,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我连闭上眼做个核磁共振都会恐慌发作,贾维斯。你让我躺在手术台上,让别人把我的胸腔打开,把手伸进我的身体里面,在我的心脏旁边操作…………你知道上次我试着跟菲斯克讨论手术方案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我在椅子上坐了三十秒就开始手抖,抖到把咖啡洒了一裤子。”

车库里安静了几秒。

“先生。”贾维斯的声音比平时低了零点几个分贝,“我理解。今晚的建议路线:西侧高速公路北向转帕利塞兹州际公园大道,午夜时段车流密度降至每公里两到三辆,路面状况良好,有七个连续弯道适合高速过弯。全程三十二公里。”

“好。”托尼把手从方向盘上松开,靠进椅背里,后脑勺抵着头枕,“十一点出发。在那之前帮我调一下布加迪的悬挂参数,我要赛道模式。”

“已开始调整。先生,还有其他安排吗?”

托尼从驾驶座里侧过头来,看着副驾驶那张空荡荡的座椅。

真皮表面平整干净,没有任何人坐过的压痕。

“帮我给波茨留一条语音。”

“内容?”

“就说……”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手指碰到颈后那根从反应堆蔓延上来的黑色血管时缩了一下,“就说沙发的事我赔。新的两周到。让她别生气了,气出皱纹来我会嫌弃她的。”

“已录制并发送。先生,波茨女士的车目前已到达长岛的住所。”

“嗯。”

托尼的手从后颈放下来,搁回方向盘上,拇指重新开始搓那条缝线。

“贾维斯。”

“先生。”

“摩纳哥的赛道十号弯,护栏外面就是地中海对吧?”

“是的,先生。赛道十号弯外侧是蒙特卡洛港湾,护栏与海面的垂直距离约十四米。”

“十四米。”

托尼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拇指在缝线上停了一秒,然后又开始搓,“风景应该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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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黑影从红狐酒吧对面的楼顶翻下来的时候,法蒂玛正在吧台后面盘账。

她的手指停在计算器上,抬起头看向落地窗…………六个黑色的人形像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蜘蛛,沿着对面大楼的外墙无声下滑,脚底的分趾袜踩在砖面上连一丝摩擦声都没有。

紧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

从巷口涌出来的,从下水道井盖里翻出来的,从停在路边的面包车后备箱里跳下来的。

黑色的制服,黑色的面罩,腰间别着短刀,背后斜插着太刀。

法蒂玛把计算器合上,搁到吧台下面的抽屉里,抽屉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纳迪亚。”

“看到了。\"纳迪亚从酒吧二楼的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一把拖把,把头湿漉漉的往下滴水,\"又来了?

这帮忍者是不是脑子有病?这些人是不是有病,又来?”

法蒂玛从吧台后面走出来,两只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张开。

指尖之间,蓝白色的电弧开始跳跃,细小的闪电在她的指缝里\"噼啪\"作响,像十根手指头各自点了一根电焊条。

“菲莉西亚。\"法蒂玛朝落地窗旁边喊了一声。

菲莉西亚趴在落地窗旁边那张猫爬架的最顶层…………那是专门给她订做的,实木框架包了剑麻绳,顶部是一块两米长的平台,铺着灰色的法兰绒垫子。

她整个人蜷在那块垫子上,一只手垂下来,手里的喜力啤酒罐头朝下倒扣着,最后几滴酒液正从罐口往地板上滴。

“嗯。\"菲莉西亚从猫爬架上翻了个身,四肢着地,脊背拱起来又压下去,像一只被吵醒午觉的豹子在做伸展,\"多少人?”

“我数到了六十还在增加。\"法蒂玛已经走到了酒吧的正门前面,\"至少一百。”

菲莉西亚从猫爬架顶端跳了下来,两米三的高度,落地无声,膝盖微屈吸收了全部冲击力,脚趾在地板上抓了一下就站直了。

她把空啤酒罐随手往身后一扔,罐子在空中翻了三圈掉进了吧台后面的回收桶里,\"铛\"的一声,正中。

“一百个。\"菲莉西亚歪了歪头,刀刃从手套指尖滑出来,每一根都是三厘米长的弧形利刃,碳化钨合金的表面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酒吧的落地窗在这一刻碎了。

七把飞刀同时从外面射入,玻璃面在飞刀贯穿的瞬间从七个弹孔向外迸裂成蛛网状的碎纹,紧接着整面玻璃像一块被敲碎的冰面一样往下塌,碎片哗啦啦地铺了一地。

第一批忍者从碎窗翻进来的时候,法蒂玛的闪电已经劈出去了。

蓝白色的电弧从她的右手掌心射出,在空中分叉成三条支流,精准地击中了最前面三个忍者的胸口。

三个人同时在空中僵住了零点几秒,肌肉在电流通过时剧烈痉挛,短刀从手里脱落,然后三具身体被电击的推力往后掀飞,撞在了后面正在翻窗进来的同伴身上,连锁反应地把五六个人砸回了窗外。

纳迪亚从侧面包抄。

她的打法跟法蒂玛不同…………法蒂玛是远程精准打击,一道闪电解决一个目标,纳迪亚是近身放电,两只手抓住什么电什么。

她冲进了从酒吧后门涌入的那群忍者中间,左手一把攥住一个忍者举刀的手腕,电流从掌心灌进去,那个忍者全身抽搐了一秒就软了下去,纳迪亚松开他顺手把他的身体往旁边一甩,砸倒了另外两个,右手同时拍在第四个忍者的面罩上。

“噼…………\"一声脆响,面罩底下传来一股焦糊味。

“呕。\"纳迪亚松开手,那个忍者直挺挺往后倒,面罩的布料烧穿了一个掌印形状的洞,\"洗脸的时候麻烦把脸上的油洗干净,油脂导电烧起来那个味道真的很恶心。”

倒在地上的忍者当然没办法回答她。

菲莉西亚翻身从横梁上落地的瞬间,三把短刀同时从三个方向朝她飞来。

她的身体在空中扭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腰部以上往左拧,腰部以下往右翻,整个人像一条被拧干的毛巾在空中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三把短刀从她的肋骨、大腿和脖颈旁边各差了不到两厘米飞过去,扎进了她身后的木质酒柜里,玻璃酒瓶碎了两个,威士忌洒了一地。

她落地的时候单膝跪着,一只手撑在地板上稳住重心,另一只手的五根指甲上挂着血珠往下滴。

呼吸急促了起来,胸腔在剧烈起伏,心跳推到了一百六十以上。

然后她脖颈根部的皮肤亮了。

一片蓝绿色的荧光从锁骨往下蔓延,被黑色紧身衣的领口遮住了大半,可露在领口上面那一小段脖颈和锁骨的位置,那层菌膜的光清清楚楚地透了出来,像有人在她的胸口里面点了一盏绿色的灯,光从衣领的缝隙处泄出来,把她下巴和脖颈的皮肤都染上了一层幽幽的冷光。

“哦不。\"菲莉西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光的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恼火,\"又亮了。每次心跳一快就亮,搞得我跟个人形荧光棒一样。”

她没空继续抱怨了。

又一波忍者从碎掉的窗户涌进来,这次的人数明显比前面几波更多,十五六个黑影同时翻入酒吧,扇形散开把出口全部堵死。

法蒂玛退到了吧台后面,双手同时举起,掌心对着窗户方向。

两道闪电同时射出去,在空中交叉形成一个X形的电网,把正在翻窗的五个忍者同时罩住,五个人在电网里抽搐着叠在了一起,从窗框上摔了下去。

纳迪亚在另一侧的后门口打得更狠,她已经放弃了一个一个电的策略,双手按在了地板上的一摊溢出来的酒液里…………酒精导电,电流沿着地面的酒液扩散出去,踩在酒渍上的四个忍者同时蹦了起来,像触了电的青蛙。

“地板!\"纳迪亚朝菲莉西亚喊了一声。

菲莉西亚已经跳到了吧台上,脚底悬在酒液上方十厘米的位置,两只脚的脚趾扣着吧台边缘保持平衡。

她朝纳迪亚竖了个大拇指,然后从吧台上起跳,越过三个正在地上抽搐的忍者,扑向了门口那一批新涌入的目标。

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一百多个手合会的忍者,铺满了红狐酒吧的每一个入口和窗户,前赴后继地涌进来又前赴后继地倒下去。

地板上堆了三四层黑色的身体,有被电焦的,有被切断肌腱瘫软的,有被电网罩住叠成人堆的,有踩在酒渍上触电蹦起来磕在桌角上晕过去的。

最后一个还站着的忍者,被菲莉西亚从背后跳上去骑在肩膀上,十根指甲扣住了他的面罩两侧,\"你是最后一个了对吧?

帮我确认一下,我懒得数。\"那个忍者想伸手去够背上的太刀,菲莉西亚的膝盖夹紧了他的脖子,一个翻身把他带倒在地,脊背着地的时候他的后脑勺磕在了一个已经倒地的同伴的小腿上,\"砰\"一声闷响,翻了白眼晕了过去。

酒吧里安静了。

法蒂玛站在吧台后面,两只手的指尖还在冒着细小的电弧残留,她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电弧在棉布表面\"嗞\"了一下就灭了。

纳迪亚坐在地板上(干燥的那块),两条腿伸直,脑袋靠在墙上,手心朝上搁在膝盖上,掌心的皮肤被高温电流烫得通红。

菲莉西亚从最后一个忍者身上翻下来,蹲在一片相对干净的地板上舔着指甲上的血…………习惯性动作,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一百零七个。\"法蒂玛数了数地上的人头,\"比上次多了一倍。

他们是不是批发的?”

“可能打折了。\"纳迪亚把烫红的手心翻过来看了看,皮肤表面起了几个小水泡,她用另一只手的指甲把水泡挑破了,透明的液体流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忍者批发市场,买五十送五十,今天下单还包邮。”

菲莉西亚站起来,用脚尖踢了踢最近的一具倒地忍者的面罩,那个忍者的胸口还在起伏,没死,只是被电得暂时瘫痪了全身骨骼肌。

她收回了碳化钨合金指甲,十根金属刃片滑回指尖的鞘槽里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然后她拉了拉自己的领口…………那片蓝绿色的荧光还在脖颈根部隐隐约约地亮着,随着心跳一明一暗。

“有完没完啊这帮人。\"菲莉西亚把领口往上拽了拽,试图遮住那片光,可紧身衣的领口弹性有限,拽上去又滑下来,那团绿光执拗地从布料边缘透出来,\"法蒂玛,你跟菲斯克说一声,下次手合会再来,让他自己来收拾。我打完架还要发光,像什么话。”

法蒂玛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移向了酒吧正门的方向。

正门的玻璃门在战斗中居然没碎…………忍者们全部走的是侧窗和后门,没有一个人从正门进来。这在战术上完全没有道理。

一百多人的突袭,放着最大的入口不用?

除非正门是给别人留的。

门推开了。

推门的力度很轻,门轴转动的幅度很慢,像有人故意在控制开门的速度,让这个动作变得从容而优雅。

一个女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身高大概一米五八,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紫色旗袍,旗袍的下摆到膝盖,开叉到大腿中段,露出一截裹着肉色丝袜的小腿。

脚上是一双三厘米的黑色细跟鞋,鞋跟落在满是碎玻璃和血水的地板上时,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碎片之间的空隙里,丝袜和鞋面上没有沾到哪怕一丝污渍。

她在吧台前面站定了。

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左手覆在右手背上,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涂着一层近乎透明的裸色甲油。

“法蒂玛女士。纳迪亚女士。”

法蒂玛的手指重新亮起了电弧。

“你好,要喝点什么?”

“你可以称呼我为高夫人。”

“今晚的招待费,手合会会赔偿。\"高夫人的手指从交叠的姿势分开,右手从旗袍的暗兜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两指夹着纸的边角搁到了吧台上,\"窗户、酒瓶、桌椅、灯管,所有损耗都列在这上面了。连人工清理费我都替你们算进去了。”

法蒂玛没有看那张纸。

“你来这里不是为了赔窗户钱的。”

“当然。”

高夫人把右手收回去,重新跟左手交叠在身前,不带任何攻击性但也不留任何退让余地的姿态。

她往前走了一步。

“法蒂玛女士。红狐酒吧,关掉它。”

纳迪亚从地板上站了起来,两只手的电弧也亮了。

“你在威胁我们?”

“我在通知。”

高夫人的头微微偏向纳迪亚的方向,那个动作幅度很小,颈部的线条在旗袍的立领上方划出一个柔和的弧线,\"威胁是还有商量余地的时候用的词。

通知,意味着我只说一次。”

她把视线从纳迪亚身上移回法蒂玛。

高夫人的右手从交叠的姿势里抽出来,指尖点在了吧台上那张纸旁边的木质台面上,指甲的裸色甲油在灯光下泛着一丝暖调。

“红狐酒吧的地皮,位于手合会纽约分坛的核心辐射区域内。

这块地皮上方的建筑物用途,与手合会的利益存在结构性冲突。

我已经给了三次机会。

三次机会用完了以后……”

她收回手指,重新跟左手交叠。

菲莉西亚的指甲又弹了出来。

“你在威胁要伤害我们?”

高夫人已经转过身去,朝正门走了两步,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半张脸来。

旗袍的开叉处露出的那截大腿随着她转身的动作微微绷紧了肌肉线条,丝袜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

“不是伤害。”

“是让你们后悔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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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BS大楼十七楼的消防通道窗户从外面被蛛丝粘住了把手,彼得单手一拧,锁舌在金属框架里“咔”地弹开了,窗户朝内推开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夹着排气管废气味的夜风。

格蕾丝从彼得的背上翻下来,两只脚落在消防通道的水泥台阶上。

她把手提箱换到右手,左手掌心全是汗,在帽衫的侧缝上擦了两下。

“夜魔侠呢?”

彼得蹲在窗框上,一只手扶着窗沿,身体前倾往走廊方向探了探头,然后缩回来。

“没看到他。

他应该在四分钟前就到了。”

格蕾丝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九点零九分。

“再等两分钟。”

她靠在消防通道的墙壁上,手提箱竖着搁在脚边。

走廊那边传来办公楼特有的白噪音……空调的送风声、某个房间里电视监看屏的低频嗡鸣、远处有人在推着设备车走动,轮子在工业地毯上碾过的闷响。

彼得从窗框上跳下来,落在格蕾丝旁边。

他的肩膀在落地后微微绷了一下,又松下来,又绷了一下。

两只手的手指在身侧无规律地攥了攥拳又松开,射丝器的金属壳在他腕骨上随着手指的活动微微转了角度。

“格蕾丝女士。”

“嗯?”

“我有一种……怎么说呢……”彼得的右手抬起来挠了挠面罩覆盖下的后脑勺,手指在面罩的布料上蹭了两下又放下来,“就是那种,你走进一个房间,所有东西都摆在正确的位置上,灯亮着,空调开着,桌上的咖啡杯还冒着热气。什么都对。可你的后脖子就是凉飕飕的。”

他的两只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像在试图把一个模糊的触觉翻译成视觉语言,“像收音机调台的时候那种沙沙声。

.不是警报,可也不是安静。”

格蕾丝看着他比划了三秒,把视线收回来看了看手表。

“放轻松,不用太紧张。”

九点十一分。

默多克还是没来。

她把手提箱从地上提起来,换了一次手,深呼吸。

“我们不等了。”

“可默多克先生……”

“直播窗口是九点一刻。”格蕾丝已经朝消防通道的门走了过去,帽衫兜帽拉下来露出整张脸,左手按在了通往走廊的防火门把手上,“五分钟的插播,过了这个时间段就没了。

默多克可能路上出了什么状况,可能被什么事绊住了,可能……”

她停了一秒。

然后推开了门。

走廊的日光灯白得刺目,工业地毯在脚底下软绵绵的,墙壁两侧是一扇扇贴着部门标牌的木门。

格蕾丝迈出消防通道的那一步,整个人的气场从刚才窝在暗处等待的紧绷状态切换成了另一种东西……步伐变大了,脊背挺直了,手提箱拎在身侧不再贴着大腿而是微微往外撑开了一点距离。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个男人靠在墙上等着,手里拿着一个写字夹板,上面夹着一叠打印纸。

四十出头,格子衬衫扎进卡其裤里,腰上别着对讲机和一串钥匙。

“格蕾丝·汉密尔顿?”

“是我。”

“杰克·莫里森。”男人伸出手来,握手的力度适中,掌心干燥温热,“默多克先生跟我打过电话了。

我对你的那一些新闻非常的感兴趣,所以我愿意给你5分钟的时间,但最多也就5分钟。

是在我的权限里,所能给你最多的时间了。

演播厅已经准备好了,设备全部就位,信号测试通过。跟我来…………你是在玩cosplay吗?

如果你也要上去的话,我建议你不要戴面具…………就会让我们的演播室看起来像是滑稽秀的表演现场…………”

格蕾丝跟着他往走廊深处走,手提箱在她身侧随步伐轻微晃动。

彼得跟在两步之后,面罩底下的脑袋左右微微转着。

全部正常。

莫里森带着他们穿过一扇双开门,进入了演播厅B区的准备通道。

通道两侧是化妆间、候播室、设备间,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开着的门里能看到化妆台上摊着的粉扑和眉笔、椅子上搭着的西装外套、墙上贴着的当日排播表。

“化妆需要吗?”莫里森边走边问,写字夹板上的纸在他走路的节奏里轻轻拍着板面。

“不需要。”格蕾丝的回答短促干脆。

“那直接进演播厅。”莫里森拐进了通道最里面那扇标着红色“ONAIR”灯牌的门前,掏出钥匙串开了锁,门推开后是一片被精准打光的空间……三台摄像机分列三个角度,主持人的椅子和嘉宾的椅子面对面摆着,椅子之间是一张矮茶几,茶几上放着两杯水和一个迷你麦克风架。

灯光已经调好了,主光、辅光、轮廓光各就各位,在椅子的位置形成一个柔和但清晰的照明区域。

格蕾丝站在演播厅的门口,扫了一圈。

关注。

她走了进去。

莫里森在后面指了指嘉宾椅:“坐这儿。麦克风别在领口。三号机是你的正面主机位,信号从导播室走,直接接入CBS的直播信号流。九点一刻准时切入,五分钟结束后自动切回原节目。”

格蕾丝把手提箱搁在椅子旁边的地面上,拉开密码锁,翻开箱盖。

公证原件、U盘、地产转让副本、光盘,每一样东西都在她规划好的隔层里安静地待着。

她从隔层里取出那个U盘,攥在手心里,然后合上箱子重新锁好。

彼得站在演播厅门外的走廊里,背靠着墙,两只手抱在胸前。

他的后颈那片凉飕飕的感觉没有消失,像一层薄薄的冷汗持续不断地往外渗。

可蜘蛛感应的警报系统始终没有被触发……没有明确的方向,没有明确的危险源,只是那种沙沙的背景噪音一直在。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格温发了一条消息。

“你到楼顶了吗?”

三秒后回复:“到了。”

“默多克还没来。”

五秒后:“嗯。”

彼得盯着那个“嗯”看了两秒,把手机塞回去了。

演播厅里面,格蕾丝已经坐到了嘉宾椅上,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帮她把迷你麦克风别在帽衫的领口处,手指在布料上轻快地捏了两下固定好夹子,“好了,声音测试一下。”

“测试。一二三。”

“收到,音量正常。”

工作人员退回到了摄像机后面的位置。

格蕾丝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扶手上,右手的拇指还在攥着那个U盘,指腹压在U盘的金属壳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九点十三分。

还有两分钟。

她抬起头看向三号机的镜头,那颗冰冷的玻璃镜片对着她的脸,红色的录制指示灯还没亮。

“莫里森先生。”格蕾丝开口。

“在。”

“九点一刻,准时切入?”

“准时。导播室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倒计时会从三号机旁边的提示屏上显示。”

格蕾丝点了点头。

九点十四分。

走廊里,彼得的后颈又凉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走廊另一端,日光灯管白得均匀,工业地毯平整干净,拐角处的饮水机亮着蓝色的指示灯,安静地等着没有人来接水。

什么都没有。

可那个沙沙声还在。

“嘿,格蕾丝女士。”彼得朝演播厅里面探了探头。

格蕾丝转过来看他。

“倒计时开始了,你准备好了吗?”

格蕾丝的嘴角动了一下,谈不上微笑,更接近于一块肌肉在做出“我准备好了”这个信号之前的预备收缩。

十七楼拐角的设备间里,门从里面反锁着。

艾玛跪在菲斯克面前,膝盖压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羊绒大衣的下摆在身后铺开了一小片。

她的两只手搭在菲斯克解开的腰带两侧,掌心按着他大腿根部的肌肉,那片肌肉硬得像两块温热的岩板。

那根东西从裤头里弹出来的时候,艾玛的脑袋往后仰了一寸。

“我一直想问……人类正常的尺寸范围是到哪里?”

“你问错了分类学。”菲斯克低头看着她,一只手随意搭在旁边的配电箱上,“你到底含还是不含?我以为你主动的。”

“我是主动的。”艾玛的舌尖舔了一下下唇,脖颈上的菌膜从蓝绿色往一种暧昧的粉紫色方向偏移……那个颜色代表什么情绪,她自己大概也不想承认,“我只是在做心理建设。”

“你控制着几十个人的大脑呢。还有余力做心理建设?”

“精神力和嘴是两套系统。”

她凑了上去。

舌尖碰到柱身的那一秒,温度差让她的嘴唇微微收缩了一下。

表皮底下的血管跳着强劲的脉搏,几乎能隔着舌面感觉到那股涌动的力量。

她的舌头从根部往顶端划了一条湿漉漉的线,唾液在接触到那层皮肤后立刻变得黏稠起来,拉出细细的丝连在她的唇瓣和柱身之间。

然后她尝到了味道。

红酒。

确确实实的红酒。带着黑樱桃和橡木桶尾调,浓郁的干红风味,从她的舌尖渗透到味蕾的每一颗细胞里。

她脖颈上的菌膜“啪”地一下从粉紫色变成了一种明亮,几乎接近荧光粉红的颜色。

愉悦。

“……操。”艾玛含着那根东西含糊地骂了一个字,声音被堵在喉咙和柱身之间变成了闷闷的震动。

菲斯克低头看了一眼她脖子上那片骗不了人的荧光粉红,嘴角歪了。

“好喝?”

艾玛没回答。

她的嘴张得更大了,下颌的骨节被撑到了极限的角度,唇瓣包裹住柱身往前推了两寸,舌头在底部打着圈往里卷。

口腔里的空间被填满了大半,可她还在往更深处吞。

喉咙口碰到顶端的那一瞬,她的咽反射猛地收缩了一下,整个咽喉绞紧了那根东西的前端,“唔”的一声从鼻腔里闷出来,涎水从唇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大衣的领口上洇出深色的湿斑。

“咕啾。”

湿漉漉的水声在狭小的设备间里格外清晰。

她退出来喘了一口气,嘴唇肿了一圈,涎水和前液混在一起拉出半透明的丝线连在她的下唇和柱身的顶端之间,被她的呼吸吹得摇摇晃晃。

“你的尺寸应该被列入变种人能力登记册。”

“精神系级对物理系提出了抗议?”

“闭嘴。”艾玛把那根东西重新含了进去。

这次她改了策略。

嘴只含住前端三分之一,两只手从大腿根部移到了柱身上,十根手指根本围不拢那圈周长,只能五指张开贴着两侧来回撸动,掌心被那层硬热的表皮烫得发红。

舌尖在顶端的缝隙里反复拨弄,像在舔一颗融化速度极慢的硬糖,每一次刮过那个最敏感的棱线时菲斯克大腿的肌肉就会绷紧一下。

“咕叽……咕叽……”

水声变得更稠了。

她分泌的唾液量大得夸张——那个红酒味在持续刺激她的唾液腺,嘴里的液体比平时多了三倍都不止,全部顺着柱身往下淌,把她的手指和他的裤头前端都弄得湿透了,整个设备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混着红酒的尾调。

她脖颈上的菌膜一直保持着那个明亮的荧光粉红色。

艾玛的嘴从那根东西上退出来,唾液和前液混合的透明丝线从她的下唇拉到柱身顶端又断开,甩在她的下巴上晃了一下。

她偏过头朝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喘了口气。

“人来了。走廊拐角,三十秒内经过这个门。”

菲斯克没看门。

他歪过头看向设备间那扇窄条形的百叶窗。

然后菲斯克低下头来。

他的右手按在了艾玛的后脑勺上,五根手指插进她潮湿的金发里攥紧了一把,掌心贴着她的头骨把她的脸往前送。

艾玛“唔”了一声来不及闭嘴,那根东西直接顶进了她张着的口腔深处,越过舌根碾着她的咽喉壁往里推了三寸。

她的喉咙本能地绞紧收缩,整个咽部痉挛着裹住了前端的柱头,“呃咕”一声湿漉漉的闷响从她被撑满的嘴里挤出来,涎水从唇角两边同时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大衣的前襟上。

她的双手拍在菲斯克的大腿上想推,十根手指扣进那两块铁板一样的肌肉里掐出白印,可菲斯克的手掌纹丝没动,按着她的后脑把她固定在那个深度上。

“你脖子是粉红色的。”菲斯克的拇指在她后脑勺的发根处摩挲了一下,语气像在陈述一个无聊的事实,“你非常的聪明,懂得用情绪去掩盖情绪。

从你含进去到现在一秒都没变过。

哪怕你刚才说‘人来了’的那一秒,粉红色都没退。”

艾玛的喉咙还箍着那根东西发着颤。

“啧啧,是你的老相好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