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菲斯克叔叔?

“但我们得把这个太阳送进大海里!”菲斯克一只手还按在斯塔克汗湿的胸口上,菌丝在那底下一刻不停地替那颗快停跳的心脏挤血,另一只手指着那颗已经膨胀到比一头牛还大的等离子球,“不然,我们全死定了!”

B7实验室天花板上那个被哈莉撞穿的大洞还在往下掉碎水泥块。

这颗太阳现在产生的引力大得离谱,那些碎块没往地上掉,全在半空中打着旋,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往那团蓝白色的炽热里拽。

一掉进去,就在半空中“噗”地化成一缕蓝光,连个响都没有。

就在这个当口,那道被菲斯克撕开、又被引力吸得快变形的防爆门外头,飞进来一个人。

一根蛛丝从走廊那头甩过来,挂在天花板还没塌的横梁上,一个穿着深蓝色连帽衫、扎着马尾的身影顺着蛛丝荡了进来,落地的时候鞋底在满地碎玻璃上滑出去半米才刹住。

“菲斯克叔叔!”格温·史黛西扯下兜帽,头发乱成一团,“我在六个街区外都听见你们这栋楼在响!蜘蛛感应炸得我头皮发麻!我还以为……”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见了那颗太阳。

她也看见了瘫在地上、胸口被扯开一个大洞、脸白得跟纸一样的斯塔克。

她还看见了蹲在斯塔克旁边、一只手按着他心口、另一只手指着那团炽热光球的菲斯克。

格温没多问。

她那个十六岁的脑子转得比她甩蛛丝还快……这屋里有个快死的人,有个会要命的东西,有她最信任的那个大块头叔叔正陷在中间动弹不得。

她冲上去,一把抓住菲斯克的胳膊,往门口的方向拽。

“走!”格温拽得很用力,她那双被蜘蛛基因改造过的小手,平时能拽住一辆刹不住的卡车,“这东西要炸了!我能背你出去!我蛛丝够长能荡到对面那栋楼!”

菲斯克没动。

他反手一捞,把格温整个人捞进了自己怀里。

那一捞又快又稳,格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圈在了他那条胳膊里,鼻尖贴着他风衣的领口。

“格温。”菲斯克低头看她,声音压得很沉,“我们现在走了,整个纽约就完蛋了。”

“可是……”

“你算过没有。”菲斯克下巴朝那颗太阳点了点,“它内爆的瞬间,直径一千两百米的火球。从这栋楼往外推一千两百米,能盖到哪儿?时代广场?中央车站?”

格温被圈在他怀里,回头看了一眼那颗越来越亮的太阳,又看了一眼脚底下……透过被撞穿的楼板大洞,能看见底下一层一层的楼梯间,还有更深处那片黑漆漆的地铁通风井。

她那股要拉着菲斯克逃命的劲儿,一点一点地泄了。

“……那怎么办。”格温从他怀里抬起头,没再提逃跑两个字。

她信他。

她从帝国大厦塔尖那一晚就知道,“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旁边蹲着的哈莉·奎茵这会儿正捧着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下巴搁在自己膝盖上,两条腿在满地碎玻璃里晃来晃去,活像坐在自家阳台上嗑瓜子。

“哎哟喂。”哈莉拖长了调子,两根手指点着自己脸颊,“小姑娘,你来得正好。你猜怎么着?我们刚发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问题……这屋里有个胸口开了天窗的首富,有个要把半个曼哈顿烤成披萨的小太阳,有个力气大得能撕门可是手伸过去就被烫的大块头,还有我,一个美女。”

她蹦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碎玻璃。

“现在你也来了。”哈莉冲格温眨了下眼,“这下凑齐了。咱们这是要组个团去送太阳。门票免费,回程不保证。你买不买?”

“哈莉。”菲斯克把格温从怀里放下来,自己站起身,那只按着斯塔克心口的手没敢挪开,菌丝从他指缝里一路延伸进斯塔克胸腔,“少废话。先试试能不能推。”

哈莉“嗷”地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就冲那颗太阳伸出了手。

她的手掌刚伸到离那颗太阳还有半米的地方,整个手掌“滋”地一声就冒了白烟。

“嗷嗷嗷嗷!”哈莉跳着脚把手缩回来,甩得跟拨浪鼓似的,手心那层皮已经红得发亮,眼看着就要起泡,“烫!烫烫烫!这哪是太阳啊这是个加大号的电烤炉!我刚才差点把自己的爪子烤成红烧猪手!”

格温没废话。她抬手,手腕一翻,“噗噗”两声,两道蛛丝精准地射出去,缠在那颗太阳的两侧。

格温的蛛丝那是她体内蛛丝腺分泌的东西,韧得能吊起一辆消防车,更要紧的是耐高温……她试过,把蛛丝放在喷枪上烧,上千度的火焰烧上去,那蛛丝顶多发红,连断都不断。

可这一次,那两道缠上太阳的蛛丝,撑了不到一秒钟。

“滋啦”一声轻响,两道蛛丝从接触太阳的那一端开始,迅速地融化、蒸发,化成两缕白烟消散在空气里,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格温的手腕被那股回弹的力道带得往后一缩。

“我的蛛丝……”格温瞪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那是她头一回看见自己的蛛丝在一秒钟之内就被烧没了,“它能扛上千度的高温啊!”

“它扛得住上千度。”菲斯克盯着那颗太阳,“扛不住上万度。这玩意儿表面温度,早过万了。”

他自己上。

菲斯克把念力场从掌心铺出去,像一双看不见的巨手,从两侧兜住了那颗太阳。

一开始,管用。

那颗太阳被那双无形的手兜住,膨胀的势头顿了一下,甚至被菲斯克往天花板那个大洞的方向,推动了半米。

“推动了!”格温叫了一声。

可就在这半米之后,那颗太阳一头扎进了天花板的破洞边缘,又烧穿了一层楼板。

它穿过楼板的那一瞬间,温度又往上窜了一截……那些被它吞进去的钢筋混凝土,全在它体内化成了新的燃料,让它烧得更旺了。

菲斯克的念力场,碰上去就化了。

无形的手刚一触碰到,就被那股高得离谱的温度给烧没了。

念力场是他用精神力凝出来的,本质上还是一种需要持续供能的结构……这结构包在一团上万度的东西上,热量顺着念力场往他脑子里倒灌,他刚凝出来一层,就被烧穿一层,再凝一层,再被烧穿一层。

菲斯克额头上渗出了汗。

“不行。”菲斯克咬着牙把念力场收了回来,那一收,他闷哼了一声,脑子里像被人拿烧红的拨火棍捅了一下,“它质量不大,论分量我推得动。可它太烫了,我的念力包上去就被烧穿。这是个隔着火堆抓鸡蛋的活儿,我手太短。”

就在这个时候,哈莉·奎茵的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地上躺着一根金属臂……那是刚才被菲斯克掰弯、又被斯塔克一炮轰下来的章鱼博士的机械臂。

这根臂离那颗吞金属的太阳那么近,按理说早该被引力吸过去化成蒸汽了,可它居然还稳稳地躺在地上,连往太阳那边滑动的意思都没有。

“咦?”哈莉蹲下去,伸出那只刚被烫红的手,戳了戳那根机械臂。

它纹丝不动,没被引力拽,“奇了怪了。这屋里别的金属全往那颗太阳怀里扑,就你这根胳膊坐怀不乱?”

她把那根机械臂拎了起来。

拎起来的那一瞬间,她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认真了半秒。

“老板。”哈莉举着那根机械臂朝菲斯克喊,“这玩意儿不被引力吸!章鱼婆娘给它做了消磁处理!而且……”她把机械臂的末端往那颗太阳的边缘凑了凑,那截合金臂尖被烤得发红,可融化的速度慢得出奇,比刚才格温的蛛丝、菲斯克的念力慢了不知道多少倍,“它化得贼慢!这玩意儿能当‘筷子’使!咱能用它夹这个太阳!”

格温和菲斯克同时反应过来。

“章鱼博士呢。”菲斯克忽然问,“人呢。”

三个人同时回头。

奥利维娅·奥克塔维斯,那个把这颗太阳从草图变成实物、把整栋楼拖进鬼门关的女人,这会儿正背着她剩下的那几根机械臂,猫着腰,沿着实验室墙根,朝那道被菲斯克撕开的门缝挪。

她跑了。

她造出了这个怪物,眼看着它要把半个曼哈顿烤成灰,她连一句怎么关都没说,自己先猫着腰要溜。

“好家伙。”哈莉·奎茵把那根机械臂往肩上一扛,看着墙根那个偷偷摸摸的背影,乐了,“当妈的造了个会咬人的崽,崽要把街坊四邻全咬死了,当妈的第一个翻墙跑路。什么什么的博士,你这育儿态度我可给你打零分。”

菲斯克没工夫跟她废话。

他空着的那只手一抬,念力场“唰”地一下罩过去,把正要钻门缝的奥利维娅整个人定在了半空中。

她背上那几根机械臂在念力场里头扑腾,跟被钉在标本板上的甲虫似的。

“放我下来!”奥利维娅在半空中挣扎,“那颗太阳已经救不回来了!磁约束彻底塌了!现在唯一聪明的选择就是跑!跑得越远越好!你们拦着我,咱们一块儿死!”

“你那几根手臂,”菲斯克的念力场把她往回拽,拽到那颗太阳旁边,“消磁的,耐高温的,对吧。”

“那是我花了三年……”

“现在归我们了。”菲斯克手腕一翻,念力场猛地一收,把奥利维娅背上那套金属支架连根从她脊椎接口上拽了下来。

奥利维娅疼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瘫软在地。

那套支架带着三根还能动的机械臂,被念力场稳稳地送到了哈莉·奎茵手里。

“谢啦!”哈莉一手接过那套支架,三两下就把它往自己背上一套……那神经接口她接不上,可她力气大,纯靠两只手就能掰着那几根臂动,“你这玩意儿做工真不赖,比我那个旧棒球棍趁手多了!”

现在,他们有四根烫不化的机械臂了。一根在哈莉手里,三根连在支架上。

“格温!”菲斯克把瘫在地上的斯塔克往墙角拖了拖,那只手始终没离开斯塔克的心口,菌丝绷得死紧,“你拿一根,从下面兜住。哈莉,你拿三根,从上面和两侧夹。我用念力场托底……念力包不住它,可隔着这几根臂的距离托一把还行。咱们三个,一块儿把它从这个洞,顶上去!”

格温一把抄起脚边那根单独的机械臂。这玩意儿沉,比她想象的沉,可她那双小手攥上去稳得很。她把机械臂的爪尖伸到太阳底下,往上一兜。

那根臂尖一碰到太阳表面就开始发红,可它没化……奥利维娅那三年没白花,这合金扛得住。

哈莉背着三根臂,三根爪子从三个方向同时扣上去,扣住那颗炽热的等离子球。

她那身被烧焦了边的红蓝夹克这会儿彻底冒起了浓烟,她脸被烤得通红,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地砖上“滋”地一声就蒸发了。

“哎哟,我的妈呀!”哈莉龇牙咧嘴,可手上的劲儿一点没松,“这要是夏天,我能省下一整年的烤箱钱!老板,赶紧的,我这俩眉毛快没了!”

菲斯克把念力场从掌心铺出去。这一次他学乖了,不去直接包那颗太阳,而是兜在格温那根机械臂的下面,给她那一兜加一把力。

“起!”

三个人,连同四根机械臂,同时发力。

那颗太阳,被四根烫不化的金属爪从四面八方夹住、兜住,又被菲斯克的念力场在底下托了一把,离开了它烧穿的那块楼板,朝着天花板上那个被哈莉撞穿的大洞,升了上去。

上升的过程比想象的难一百倍。

那颗太阳产生的引力,把哈莉背上支架里头那些没消磁的金属零件往外拽,支架嘎吱作响,哈莉得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稳住那三根臂。

格温那根臂底下的角度稍微一偏,太阳就往一边歪,差点滚下来。

菲斯克的念力场刚兜稳,脑子里又是一阵被烧穿般的剧痛……他还得分一半的精神力去维持斯塔克心口那些菌丝,一心三用,太阳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往左!格温往左半寸!”菲斯克咬着牙吼。

“左这边还是左那边!”格温的胳膊抖得厉害。

“你的左!”

“哈莉你那根别往下压!”

“我没压!是它自己往下沉!这丸子越来越沉了!它刚才又偷吃了我半根支架!”

三个人连推带搡,连吼带骂,硬是把那颗已经膨胀到一人多高的太阳,顺着那个大洞,一层一层地往上顶。

每顶穿一层楼板,那颗太阳就吞掉一截钢筋,重一分,烫一分。

从二楼到天台,七层楼板,他们顶了整整七次,每一次都像是在抬一座越来越重的小山。

顶到第五层的时候,哈莉背上的支架终于撑不住了,断了一根臂。

“少一根!”哈莉大叫,“老板我这儿少一根胳膊了!剩下两根扛不住了!”

“格温补上去!”菲斯克吼,“你那根挪到侧面!底下我用念力顶死!”

格温把她那根臂从底下抽出来,飞快地补到侧面。

就在她抽出来的那一刹那,太阳失去了底部的支撑,往下沉了半米,菲斯克的念力场在底下死死顶住,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鼻子里淌出了血。

“撑住!”格温把臂卡到侧面,“卡好了!叔叔你松一点!”

菲斯克的念力场稍微松弛了一些。三个人重新调整好角度,那颗太阳,终于被顶到了天台破洞的边缘。

凌晨的冷风从天台上灌下来。

那颗一人多高蓝白色、烫得能把空气都点燃的太阳,被三根烫不化的机械臂夹着,被菲斯克的念力托着,被格温和哈莉两个人用尽全身力气稳着,从万福玛丽亚生物公司大楼那个被撞穿的天台破洞里,钻了出来,悬在了纽约凌晨最深的夜空底下。

天台上风大。

那颗太阳一出来,周围的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整片天台的金属护栏、通风设备、卫星天线全在引力的牵引下往太阳那边歪、那边倒、那边断。

“东偏南二十三度!”菲斯克扶着天台边缘,喘得像头刚拉完一整天磨的牛,鼻血还在往下滴,“六公里!哈德逊河口!哈莉,你刚才说你能飞,现在还能不能!”

“能个屁!”哈莉背着两根还连着的机械臂,扛着那颗太阳,脸已经被烤成了猪肝色,“这丸子现在比刚才重三倍!我抱着它跳楼,跳是能跳,飞六公里?我顶多飞六米然后跟它一块儿砸进地铁站!老板你换个方案!”

菲斯克扫了一眼天台。

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转得飞快……念力托不住太阳本身,可念力能托别的东西。

哈莉飞不了六公里,可哈莉抱着太阳跳出去之后,他能用念力锚点,在半空中给她铺一条路。

“哈莉!”菲斯克吼,“你抱着它,往河那个方向跳!别管能跳多远!剩下的我来!”

“你来什么!”

“我给你铺台阶!”菲斯克朝她伸出一只手,掌心朝着哈德逊河的方向,“你每往下落一截,我就在你脚底下凝一个念力锚点,你蹬着它接着往前跳!跟踩石头过河一个道理!我能凝多少,你就能跳多远!”

哈莉·奎茵咧嘴一笑,那笑容在被烤红的脸上显得格外灿烂。

“好嘞!”她把那颗太阳往怀里又紧了紧,那三根机械臂死死扣着它,“老板你可别给我铺一半就没了啊!我可是真往下掉的那个!”

“格温!”菲斯克回头,“你跟着哈莉,用蛛丝拽住她!她要是踩空了,你给她拉一把!”

“知道了!”格温甩出一根蛛丝,缠住哈莉的腰,自己退到天台边缘,蹲低身子准备起跳。

“数三下!”菲斯克把另一只手按在斯塔克心口的菌丝上,那是他唯一不能松的地方,“一!”

哈莉屈膝。

“二!”

格温绷紧了蛛丝。

“三……跳!”

哈莉·奎茵抱着那颗一人多高的太阳,从万福玛丽亚大楼的天台上,一脚蹬了出去。

她整个人带着那颗炽热的球,朝着六公里外那片黑沉沉的哈德逊河口,飞了出去。

下坠的那一瞬间,菲斯克的念力锚点凝了出来……在哈莉脚底下半空中,一块看不见、密度极高的力场,像一块凭空出现的踏脚石。

哈莉一脚蹬上去,借力又往前一跃。

菲斯克的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第二块锚点。第三块。第四块。

那些看不见的踏脚石,在凌晨的纽约夜空里,沿着东偏南二十三度的方向,一块接一块地铺开。

哈莉·奎茵抱着那颗太阳,像踩着一串隐形的石头过河,一跳,一蹬,一跃,越过了一栋又一栋楼的楼顶。

格温甩着蛛丝,从一座楼荡到另一座楼,紧紧跟在哈莉身后,每当哈莉踩空、身子一歪,格温就猛地一拽蛛丝,把她拽回锚点的正上方。

那颗太阳在夜空里拖出一道刺眼的蓝白色光带,像一颗倒着飞的流星,照亮了凌晨四点整个曼哈顿下城的天际线。

底下早起的环卫工、夜班的出租车司机、加班完往家走的人,全都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天上那道不该出现在那儿、亮得睁不开眼的光,往河的方向飞去。

菲斯克抱着斯塔克,在旁边的楼顶跟着跳跃。

他一刻不停地凝着念力锚点。

他鼻血流到了下巴,太阳穴上的青筋鼓得老高,整个人的精神力被抽得几乎见底。

可他那只凝锚点的手,一下都没停。

“最后一块。”菲斯克盯着远处那道已经飞到河口正上方的蓝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哈莉,松手……现在!”

飞到哈德逊河口正上空的哈莉·奎茵,她踩着最后一块念力锚点,用尽全身最后那点力气,把怀里那颗炽热的太阳,连同那三根烫弯了的机械臂,一块儿,朝着底下那片深不见底的大西洋入海口,扔了下去。

格温的蛛丝在最后一刻缠住了哈莉的腰,把她往回一拽,两个人一块儿荡到了河边一栋仓库的楼顶上,滚作一团。

那颗太阳,拖着蓝白色的尾巴,一头扎进了哈德逊河口。

“轰……”

整片河口的水面,先是被那颗太阳砸出一个直径几十米的大坑,海水朝四面八方炸开,腾起几十米高的水柱。

紧接着,海水从四面八方猛地灌回那个大坑,把那颗炽热的太阳整个吞了进去。

上万度的等离子球撞进了无穷无尽、冰冷、咸涩的海水里。

水,瞬间被汽化。

一团巨大雪白的蒸汽云从河口腾空而起,像一朵凭空炸开的蘑菇,遮住了凌晨的半边天。

被汽化的海水又裹挟着新的海水灌回去一遍一遍地浇在那颗太阳上。

它产生的高温在海水的比热容面前一点一点地被吃掉,它磁约束的残余结构在海水的导电性面前一层一层地塌缩。

那颗刺眼的蓝白色光团,在蒸汽云里头,从白,变成蓝,从蓝,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一点风中残烛似的橘光,最后……

灭了。

哈德逊河口那朵巨大的蒸汽蘑菇云,在凌晨的风里头,慢慢地散开了。

河面上,最后冒了几个咕嘟咕嘟的大泡,然后归于平静。

菲斯克的那只凝锚点的手,终于垂了下来。

他单膝跪在不知名大厦的天台上,喘着粗气,另一只手还死死按在斯塔克的胸口。

那些菌丝,还在那颗虚弱的心脏上,一下一下地,挤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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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云散得差不多的时候,第一架黑色的飞行器,掠过了哈德逊河口的上空。

那玩意儿没开航行灯,机身是哑光的黑,飞起来悄无声息,要不是它降落时那对垂直引擎吹得河边仓库楼顶的积水四下飞溅,菲斯克差点没注意到它什么时候到的。

机腹下面那个圆形的标志,菲斯克认得……一个圈,圈里头一个X。

X战机。

来得跟纽约警察一个德行……热闹散场了,火灭了,活儿干完了,他们到了。

舱门“嗤”地一声滑开,放下一道斜梯。

第一个跳下来的,叼着根雪茄,下巴上一圈胡子拉碴,两条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满满当当。

他落地的时候没用梯子,直接从两米高的舱门口跳下来,膝盖一沉稳稳落地,那双手背上“铮”地弹出六根泛着寒光的金属爪,扫了一圈河面,确认没危险,又“嗖”地收了回去。

罗根。金刚狼。

“好家伙。”罗根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抬头看了一眼河口那片还在冒白汽的水面,又低头看了看单膝跪在楼顶、满脸鼻血、汗把整件风衣都浸透了的菲斯克,咧嘴笑了,“我还当是哪个变种小子又喝多了。闹了半天,是你小子。”

“罗根。”菲斯克喘着粗气抬起头,扯了扯嘴角,“你们X战警是按下班点出勤的?

我这里这都收工了。”

“我们是按教授掐着脑袋念到才出勤的。”罗根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走过来,一脚踩在楼顶女儿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河口那片狼藉,“老头十分钟前在脑子里炸了一下,说曼哈顿下城有个能量反应大得能把整条街掀了的东西。

等我们飞过来,东西没了,就剩你跪在这里擦鼻血。

说说吧,这又是你干的哪桩好事。”

“不是我干的。”菲斯克伸手抹了把鼻子下面的血,“是我们公司一个搞核聚变的博士,造了个人造太阳,自己没看住,差点把半个曼哈顿烤了。我跟两个……”

“哎哟哎哟,这都没死!”

一道嘲讽的女声从舱门口飘下来,打断了菲斯克的话。

第二个走下舷梯的,是个一头白发的高挑女人,披风随着河边的风往后扬。

她踩着斜梯走下来,每一步都端着架子,落地之后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身狼狈的菲斯克,那张脸上写满了“我看你倒霉看得很爽”。

奥罗洛·门罗。暴风女。

“我还以为今天能听见个好消息呢。”暴风女的嘴角往下撇,声音里头那点幸灾乐祸藏都不藏,“我一路上都在猜,是不是哪个混蛋终于遭报应了。结果飞过来一看……威尔逊·菲斯克,你这个畜生,怎么还没死?”

菲斯克被她骂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头没什么火气,反倒带着点回味。

“奥罗洛。”他慢悠悠地说,“你这脾气,跟上次比见长啊。上次你可没这么大火气。上次你……”

“闭嘴!”暴风女的脸“腾”地红了,头顶的天空毫无征兆地“咔嚓”炸了个响雷,河面被那道雷光照得惨白,“你再敢提一个字,我现在就把你劈进河里跟你那个太阳作伴!”

“行行行,不提了。”菲斯克识趣地举起一只手,另一只还按在斯塔克心口上没动,“给你留面子。”

那句“留面子”,把暴风女气得浑身发抖,头顶的乌云越压越低,眼看着一场冲着菲斯克脑袋去的私人雷暴就要落下来。

“奥罗洛。”罗根头也没回,叼着雪茄含混地来了一句,“别。这小子要是好劈,你上次早把他劈八百回了。省点电。”

暴风女狠狠瞪了菲斯克一眼,到底是把那片乌云收了回去,扭过头去不看他了。

罗根这才转回来,蹲到菲斯克旁边,看了一眼瘫在地上、胸口开着大洞、脸白得跟死人没两样的斯塔克。

“这位就是那个钢铁罐头?”罗根问,“怎么个情况。”

“他胸口那个反应堆,被太阳的引力扯下来了。”菲斯克指了指自己按在斯塔克心口的手,“我用菌丝替他撑着心脏。人没事,就是得赶紧给他换个能源核心,不然我这手一松,他就得停跳。”

正说着,斯塔克自己“嗬”地倒抽了一口气,悠悠转醒了。

他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还活着没,是伸手往胸口那个大洞里一摸,然后摸出了一块替换用的备用核心……那是他战甲腿部储物格里头常备的应急件,功率比正经的方舟反应堆差了一大截,可眼下能保命。

斯塔克哆哆嗦嗦地把那块备用核心往胸口的卡槽里一塞。

“咔哒。”

那个开了大洞的胸口,重新亮起了一圈幽蓝的光。只是这光,比他平时那块方舟反应堆的光,暗了不止一个档次。

菲斯克手上的菌丝,感觉到那颗心脏重新被一股稳定的电磁力托住了,这才慢慢地把菌丝从斯塔克胸腔里抽了回来。

“活了。”菲斯克拍了拍斯塔克的肩膀,“恭喜。”

斯塔克没接他的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块暗了一截的备用核心,脸色古怪得很。

那不是后怕,也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失落。

他坐在冰冷的楼顶上,一只手摸着胸口那块暗淡的光,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菲斯克瞥了他一眼,“捡回一条命还不高兴?”

“高兴。”斯塔克闷闷地应了一声,手指在那块备用核心边缘上摩挲,“就是……”

他抬起头,看着河口那片归于平静的水面,那块太阳消失的地方。

没有说话。

菲斯克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说话。

就在两个男人对着河面默默惆怅的当口,楼顶另一边,两道目光,正隔着空气噼里啪啦地撞在一块儿。

格温·史黛西,刚把缠在哈莉腰上的蛛丝收回去,正一瘸一拐地往菲斯克这边凑……她膝盖在刚才那一连串荡楼的动作里磕青了。

可她刚走到一半,旁边斜里头窜出来一个人,一把抢在了她前面。

那是从X战机上下来的第三个人……一个戴着兜帽、扎着马尾、头发上挑染了一缕白的姑娘,双手套着齐肘的长手套,看着比格温大不了几岁。

小淘气。安娜·玛丽。

她那双套着手套的手,平时碰谁谁倒,可这会儿她凑到菲斯克跟前,动作熟练得很……她半蹲下来,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瓶水,旋开盖子,递到菲斯克嘴边。

“先生,你流了好多汗。”小淘气的声音又软又甜,带着南方口音那种特有的拖腔,“喝口水吧。我看见你刚才在天上铺那些……那些看不见的台阶了。好厉害。我从来没见过哪个变种人能那样用念力。”

格温一瘸一拐地凑到另一边,听见这话,立刻不乐意了。

“菲斯克叔叔,那不是变种人能力。”格温抢着开口,她手腕一翻,“噗”地一声往菲斯克脚边的女儿墙上射出一根蛛丝,熟练地把上头的碎玻璃渣勾走清出一块干净地方。

小淘气脸上那点软甜的笑,僵了半秒,随即也不甘示弱地把水瓶往菲斯克嘴边又凑近了一寸。

“叔叔?”小淘气歪着头,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菲斯克先生看着可一点都不老。而且……”她飞快地把菲斯克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那两条被风衣袖子勉强包住的小臂,那身能把整栋楼地板踩得发颤的块头,“叫叔叔多生分。”

她一边说,一边往菲斯克身边又挪了半步,挪得那叫一个明目张胆。

格温的脸“唰”地沉了下来。

她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往菲斯克和小淘气中间一塞,后背对着小淘气,正脸冲着菲斯克,手里那根没收完的蛛丝在指尖上绕来绕去。

“叔叔,你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格温的声音陡然软了八个度,跟刚才呛小淘气时那个炸毛的小辣椒判若两人,“你刚才鼻子流血了,是不是念力用太多了?我帮你看看。要不……要不你靠在我肩膀上歇会儿?我肩膀虽然小,可我力气大,扛得住你。”

她一边说,一边把自己那个其实根本扛不住菲斯克半个胳膊的小肩膀,往菲斯克这边凑。

小淘气也不示弱,绕到格温另一边,把那瓶水往菲斯克手里硬塞:“菲斯克先生你先喝水!补充水分最要紧!出了这么多汗,不喝水会脱水的!我妈以前总跟我说,人是水做的……”

“他不是水做的!”格温忍不住又呛了回去,“你那点护理常识,套到普通人身上还行,套菲斯克叔叔身上……”

“你又叫菲斯克叔叔!”

“他就是我叔叔!”

两个十六七岁的姑娘,一个扎马尾挑白发,一个戴兜帽穿连帽衫,隔着一个满身鼻血、一脸“我惹谁了”的菲斯克,你一言我一语地呛了起来,那架势,跟两只在同一根树枝上炸毛对峙的小猫没什么两样。

菲斯克被夹在中间,左边一瓶水,右边一个小肩膀,头大如斗。

罗根叼着雪茄,在旁边把这一出看得清清楚楚,“嘿”地笑出了声。

“菲斯克。”罗根弹了弹烟灰,“你小子艳福不浅啊这俩丫头,为了你都快打起来了。”

“罗根。”菲斯克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他,“你要是真够朋友,现在就该把我从这儿捞走。”

“那可不行。”罗根乐呵呵地往后退了一步,摆明了要看戏,“这种热闹,我上哪儿找去。”

就在这一片鸡飞狗跳里,X战机上下来的最后一个人,一直没说话。

她站在舷梯底下,一头红发在河风里头飘着,一双眼睛却没看那两个争风吃醋的姑娘,也没看惆怅的斯塔克,而是死死地盯着菲斯克。

琴·葛蕾。凤凰女。

她那眼神看得菲斯克后脖颈有点发毛。

“怎么?”菲斯克挪了挪,想躲开她那道目光,“琴,我脸上有东西?除了鼻血。”

“你身上。”琴·葛蕾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可那语气里头有种东西,让吵嚷的格温和小淘气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有精神信标。”

“精神……什么?”菲斯克皱起眉头,“什么叫精神信标?”

“精神信标。”琴·葛蕾朝他走了两步,抬起一只手,虚虚地在菲斯克身周划了一下,像在感知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是一种精神能力的变种人,在接触过另一个人之后,会无意识地在那个人身上留下的……导航标记。就像猎人在猎物身上做的记号。不过这个信标的辐射信号很浅,很淡,藏在你那套真菌系统的能量场底下,几乎看不出来。要不是我离得近,根本发现不了。”

菲斯克的脸,慢慢沉了下来。

“信标。”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你是说,有人能顺着这个东西,找到我?”

“顺着这个,能定位你的精神坐标。”琴·葛蕾点头,“菲斯克先生,我得问你……你最近是不是接触过什么精神变异类型的、能够释放精神类异能的X基因变种人?

这个信标很新,是最近才留下的。留下它的那个变种人,精神力很强,而且……她在隐藏自己。”

菲斯克沉默了。

格温和小淘气也安静了下来,两个姑娘都没再争,各自往菲斯克身边凑了凑,警惕地看着四周。

罗根把那根雪茄从嘴里拿了下来,六根金属爪在指节里头蠢蠢欲动。

菲斯克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最近接触过的女人,一个一个地过。

然后,他想起了一个人。

维多利亚。

菲斯克抬起头,看着琴·葛蕾。

“琴!”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我问你一件事。要是我接触的不是一个能释放精神异能的变种人本人。

而是一个,被这种变种人控制,成为傀儡用的人。

这个,算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