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墨西哥州,沙漠公路边一片用黄色警戒带围起来的撞击坑。
科尔森半蹲在坑边缘,戴着橡胶手套,正用一把刷子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坑底那把方头短柄金属锤周围的沙土。
这玩意儿从天上掉下来已经快二十个小时了,地质组的人围着它转了一整天,没人能解释它的成分,没人能把它从沙子里挪动半分。
“我跟你们说第十遍了。”科尔森头也不抬,对着身后两个想用液压设备硬撬的技术员说,“这东西不是埋得深的问题。我们今天上午用三台绞盘一起拉,绞盘的钢索断了,它纹丝没动。所以请把你们的液压钳收起来,免得待会儿弹回来打掉谁的门牙,那个工伤申请表填起来很麻烦,我填过。”
听到没法走医疗保险,那两个技术员才悻悻地收了设备。
科尔森用刷子又扫了两下锤柄上那一圈他看不懂的纹路,正准备掏出对讲机汇报今天的进展。
他的对讲机先响了。
“科尔森。”是留守指挥车里那个值班员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掐住喉咙的变调,“你抬头看看天。”
科尔森皱了皱眉,抬起头。
新墨西哥的夜空一向干净,这里是观星圣地,地上连一盏多余的路灯都没有。
可现在那片干净、缀满星星的黑色天幕上,正划过几道刺眼的亮光。
那不是流星。
流星是一闪而过的细线,这几道亮光是实打实拖着燃烧尾迹的火球,正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姿态朝着东方的地平线坠下去。
它们个头大得离谱,最亮的那一团在大气层里烧成了刺眼的橘红色,把半边天都映出了一层暗红的光晕。
而且不止一个。
科尔森数了数,主火球周围还跟着好几个小一些的光点,像一群被那个大家伙拖拽着一起坠落的碎片。
他手里的刷子停在了半空。
“……值班员。”科尔森把对讲机举到嘴边,声音压得很稳,稳得有点刻意,“通知弗瑞局长。还有,把今晚所有对准东海岸的卫星都调过去。”
“现在?现在……半夜!”
“那就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科尔森收起刷子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仰头看着那几道朝东海岸坠去的火球,“我有一种预感,那把砸在我们沙漠里的锤子,今晚要有伴儿了。”
纽约南区联邦拘留中心门口。
贝蒂·罗斯刚从那扇沉重的铁门里走出来,肩上挎着她的帆布包,里面还有半小时前刚刚送达的乔治·史黛西正式起诉书的副本。
她赢了。
罗林斯被铐走了,乔治·史黛西的高利贷、毒品交易和CIA的勾当被她一篇接一篇地捅了出去,整个纽约日报的头版连着一个礼拜都是她的署名。
她是这场仗的胜利者,彻彻底底的胜利者。
她掏出手机想给菲斯克打个电话,告诉他她赢了。
手机贴到耳边,听筒里传来的是一长串忙音。
“……又关机。”贝蒂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屏幕嘟囔了一句,“你这个大块头,又跑哪儿野去了。”
她抬手想招辆出租车。
胳膊举到一半,停住了。
她顺着自己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城市的天际线之上,几道燃烧的火球正从高空朝着这座城市的方向坠落。
它们烧得那么亮,连曼哈顿这片永远被霓虹和广告牌照得发白的夜空,都被那几团火光衬得暗了下去。
贝蒂当了这么多年记者,跑过战地,见过炮火,见过坠机。
她一眼就看出那几个火球的体积不对劲,坠落的角度不对劲,那个被火光包裹、隐约能看出金属轮廓的庞然大物更不对劲。
她举着的那只手,慢慢地放了下来,握成了拳。
“……威尔逊。”她低声念了一句那个名字,记者的直觉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她后背,“别让我猜中。”
她转身就朝拘留中心门口那排媒体记者的车跑过去,一边跑一边把手机重新举到耳边,疯狂地按着重拨键。
忙音。忙音。还是忙音。
“接电话啊你这个混蛋!”
帝国大厦塔尖。
格温·史黛西就蹲在那根避雷针旁边的金属平台上,膝盖抱在胸前。她已经在这儿蹲了快一个钟头了。
她妈妈刚才打了三个电话过来问她在哪儿,她都没接。
她爸爸的事让她不想回家面对,但主要还是她身体里那股越来越压不住的、对某种巧克力和辣椒味道的渴望。
为了压制渴望,她就想一个人待在这三百八十米的高空上,吹吹风,让脑子安静一会儿。
她正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内侧那个射出蛛丝的腺体,那是她最近一直在确认自己没在做梦的小动作。
然后她看见了。
整个曼哈顿岛在她脚下铺开,灯火通明,车流像一条条流动的光河。
在这片璀璨的城市夜景之上,几团巨大的火球正从天而降,朝着她所在的这座城市的方向砸过来。
格温猛地站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了避雷针的底座上。
她在这个高度看那几个火球,比地面上任何人看得都清楚。
她能看见那个最大的火球外面那层烧得通红的金属外壳,能看见它身后拖着被点燃的气体尾巴,能看见它正在以一种谁都拦不住的速度往下掉。
“……这是什么东西。”格温的喉咙发紧,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腕,对准了那个火球的方向,又意识到自己那点蛛丝根本够不着,慢慢把手放了下来。
“菲斯克叔叔。”她对着空荡荡的高空小声说了一句,手指攥紧了避雷针冰冷的金属杆,“你最好离那玩意儿远点。”
她不知道的是,火球的边缘正裹着她菲斯克叔叔。
皇后区一栋公寓的窗台上。
玛丽·简·沃森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手机举得高高的,正对着夜空一通乱拍。
“彼得!彼得你快过来!”她朝身后那个穿着半截红蓝紧身衣、正手忙脚乱往身上套衣服的男生喊,“天上有东西!好多火球!这绝对能上热搜!”
那个叫彼得的男生跌跌撞撞地凑到窗边,下巴磕在窗框上。
“哎哟……玛丽简你别拽我领子,我这衣服还没……哇。”
他也看见了。
两个人挤在那扇小小的窗户前,仰着头看着那几团朝城市坠落的火球。玛丽简的手机镜头还在不停地拍,彼得则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
“那个……”彼得咽了口唾沫,“那个不像陨石。陨石不会拐弯。你看那个大的,它刚才轨迹变了一下,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你管它像什么。”玛丽简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拽住彼得的胳膊,“彼得帕克,你不是有那个什么蜘蛛超能力吗?这种时候你不应该穿上你那套丑衣服出去救人吗?”
“我这衣服不丑!这是我自己缝的!”彼得梗着脖子反驳,可他的视线一直没离开那几个火球,“而且……而且我才刚学会怎么不把蛛丝射到自己脸上没几天,你让我去接那个?那玩意儿掉下来能把半个街区砸平。”
“那你蹲这儿干嘛。”
“我……我观察。知己知彼。”彼得往窗外又探了探身子,那几个火球的光映在他脸上,“说真的,玛丽简,这事儿不对劲。这城市最近邪门得很,先是那艘外星船,现在又是这个。我有种预感,今晚要出大事了。”
玛丽简放下手机,难得没有再损他,两个年轻人就那么并排趴在窗台上,看着那几团火光越坠越低。
上东区一间顶层公寓。
维多利亚刚洗完澡,裹着浴袍,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她端着一杯红酒走到落地窗前,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
“……还是打不通。”她对着听筒里的忙音皱了皱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又重新贴回去按了重拨,“威尔逊·菲斯克,你最好是手机没电了,而不是又跟哪个女人鬼混到没空接我电话。”
忙音。
她抿了一口红酒,舌尖回味着那点单宁的涩味,忽然想起几天前在那个餐厅包间里,自己往米兰达和苏珊杯子里倒的可不是这种东西。
这个念头让她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她的视线落在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上。
红酒杯停在了她的嘴唇边。
那几团火球正从天上砸下来。
维多利亚做军火生意这么多年,什么爆炸场面没见过。
她一眼就判断出那几个东西的当量绝对不小,那个最大的火球如果真砸进城市,造成的破坏不会比一次小型战术核打击轻多少。
她端着红酒杯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可她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把手机攥得更紧了。
“……威尔逊。”她盯着那几个火球,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想起菲斯克这两天一直在忙的那些事,外星船、超人、太空,“你不会是在那上面吧。”
她猛地放下红酒杯,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红酒晃出来溅在桌上她也没管。她快步走向衣帽间,浴袍的下摆在身后甩开。
“贝拉!”她朝公寓里喊她的助理,声音里那点慵懒全没了,剩下的全是商人盘账时的精准和冷硬,“查一下斯塔克工业今晚有没有任何飞行器升空记录。查韦恩集团。查所有能查到的轨道发射。还有……”她一边换衣服一边吩咐,“把我那份大都会和哥谭市的地产保单调出来,再确认一遍纽约这边的保单。如果那个混蛋真把天捅了个窟窿,那这笔生意,可就比我们之前赌的还要大得多。”
乔治城,一栋公寓里。
艾达·王趴在书桌上睡着了,脸压在一摞东欧异常生物活动评估报告上。
她已经连着加了几十个小时的班,西蒙斯那个变态把交报告的期限提前了,她不得不连轴转。
她的安全部专用加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桌面上嗡嗡地转了半圈。
艾达·王猛地惊醒,战术性的反射让她在睁眼的同一瞬间手就摸向了腰间……结果摸了个空,她身上只穿着睡衣。
她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抓起那个还在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连串来自不同节点的红色预警推送:北美东海岸上空探测到多个高速坠落的不明高质量物体。
艾达·王的睡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端着手机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乔治城的夜空里,远处的东北方向,几道火光正在天幕上拖出长长的尾迹。
她盯着那几道火光看了三秒,职业本能让她飞快地估算着它们的大小、速度和大致的坠落轨迹。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是西蒙斯,不是安全部的应急中心。
是菲斯克。
忙音。
艾达·王的眉头拧了起来。她又拨了一次。还是忙音。
“……你这个混蛋。”她把手机贴在耳边,盯着窗外那几个坠落的火球,喃喃地骂了一句。
“你要是死在那上面。”她一字一句地说,手指攥着手机攥得发白,“我就把你从灰里挖出来,再亲手干死你一次。”
她转身冲回卧室,三两下扯掉睡衣换上作战服,把那把她藏在床头柜里的手枪别在了腰后。
西蒙斯的报告,可以等。
下东区,巴克斯特基金会的发射准备楼。
苏珊·斯通穿着发射前的舱内适应服,正站在落地窗前,对着窗外发呆。
明天,准确地说是后天,她就要登上太空了。
这是她从读博士开始就梦寐以求的事。
可她现在脑子里转的却不是那些热力学公式,而是几天前在那个法式餐厅里喝下去的那杯甜得不像话的味道。
她舔了舔嘴唇,那个味道好像还残留在她的味蕾上。
她甩了甩头,想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她的母亲米兰达就站在她身边,手里捧着一个用丝绒布包着的小盒子。
“妈,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来。”苏珊有点不自在地说,“我明天还要做最后的设备检查。”
“我答应过你的。”米兰达把那个盒子递过去,“上太空之前,来看看你。这个,是我给你准备的。带上去。”
苏珊接过盒子,正要打开。
窗外的天空,亮了。
母女俩同时转过头。
那几团火球就在那一刻闯进了她们的视野,正朝着这座城市的方向坠落,烧得整片夜空都泛起了红光。
“……那是什么。”苏珊脱口而出,手里的丝绒盒子忘了打开,“妈,那个高度、那个速度……那不可能是自然天体,自然天体不会有那种再入轨迹,那像是被人为加速过的……”
她的科学家本能开始飞速运转,可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她想起了那个请她吃饭、夸她热力学公式漂亮、给她喝那杯甜东西的男人。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到他。
米兰达没有说话。
这位经历过无数政治风浪、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失态的参议员,此刻盯着窗外那几个火球,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比她女儿想得更多,也更具体。
她想起那个在普利策晚会更衣室和她做交易的男人,想起餐厅包间桌布底下的那一幕……
她也想起,那个男人这两天据说一直在忙一些和外星人、和太空有关,谁都说不清楚的事。
“苏珊。”米兰达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你的发射,可能要推迟。”
“什么?妈,你不能用你那套职权……”
“这次不是我。”米兰达指了指窗外那几团正在坠落的火球,“你自己看。这种东西砸下来,整个东海岸的空域今晚都得管制。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批准一次太空发射。”
苏珊顺着母亲手指的方向望去,看着那几个越坠越低的火球,科学家的理智终于压过了别的一切。她意识到母亲说得对。
“……那个最大的。”苏珊的声音有点发干,“它的落点,根据它现在的角度和速度推算……妈,它会砸在曼哈顿。”
米兰达的手,缓缓地搭上了女儿的肩膀。
她什么都没说,可她搭在女儿肩上的那只手,攥得很紧。
她在心里,第三次拨通了一个她记得滚瓜烂熟的号码。
那头,是忙音。
而在这座即将迎来一场天降之灾的城市的其他角落里,
红狐酒吧里,法蒂玛和纳迪亚两姐妹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
法蒂玛刚给一桌客人端完酒,纳迪亚正在柜台后面对着账本算钱。
酒吧门口那块没关的电视屏幕上,新闻台的紧急插播跳了出来,主持人语速飞快地播报着东海岸上空发现不明坠落物的消息。
两姐妹对视了一眼,作为菲斯克的女人、作为这个家一份子的默契,让她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想到了同一个人。
菲莉西亚胸口那块荧光菌膜,在她看见电视新闻的瞬间,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片刺眼的绿光……
斯塔克工业大楼,佩珀·波茨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纹丝不动……
哥谭市,韦恩集团的总部大楼里,留守的塔利亚正盯着一块同步着全球异常事件的监控屏,屏幕上代表布鲁斯·韦恩的那个定位光点,已经消失在了近地轨道之外……
新墨西哥的撞击坑边,科尔森已经收起了刷子,他对着对讲机最后说了一句话。
“告诉局长,我不知道东海岸今晚要发生什么。”他仰头望着那几个已经坠到地平线附近、即将消失在视野里的火球,那把谁都撬不动的金属锤就静静地躺在他脚边的坑里,“但我有种感觉,我们桌上的活儿,从一把锤子,变成一整桌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顺便,记得把我上个月的休假申请批了。我有预感,今年是别想休假了。换成津贴也行。”
科尔森按着对讲机的手还没放下,那几个火球就从地平线上消失了。
然后,东方的天边,亮了。
“科尔森!东海岸……不对……是哥谭市!哥谭市中心!那个火球砸下去了!卫星信号断了!所有对准那片区域的监控全黑了!”
科尔森稳住身体,仰头看着东方那片已经开始慢慢暗下去的白光,喉咙发紧。
哥谭市。
或者说,曾经是哥谭市的地方。
市中心那片最密集的商业区,在那团火球砸下来的瞬间,被从地图上抹掉了。
冲击波以坠落点为圆心,以每秒八百米的速度朝四周扩散。
最内圈三公里的建筑连坍塌的机会都没有,钢筋混凝土结构在那股冲击力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直接被掀成齑粉。
第二圈五公里到八公里的楼房倒得稍微慢了一点,墙体崩裂、玻璃炸开、整栋楼朝着冲击波来的反方向倾斜倒塌。
第三圈八公里到十二公里的建筑保住了框架,可窗户全碎了,街上停着的车被掀翻,路灯杆子齐根折断。
整个哥谭市的地面,在那一瞬间抖了三下。
地震监测站的仪器跳到了里氏六点八级。
坠落点正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两公里、深度超过一百五十米的巨型撞击坑。
坑底还在冒着热浪,被高温烧融的沥青路面和地下管线混成一滩黑色、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泥浆。
那艘殖民飞船就趴在坑底最深处。
它那覆盖着深色合金鳞片的船体上到处是裂口,好几处舱段已经塌陷,环状脉纹只剩三分之一还在微弱地闪烁着淡蓝色的光。
船体周围散落着几大块被撞飞的彗星碎片和黑零号的残骸,还有一些说不清是哪艘船上掉下来的金属构件。
斯塔克的飞船悬停在坑边缘。
它那半成品的外壳上多了好几道被摩擦烧黑的痕迹,机身侧面一块应急膜已经完全烧穿,露出底下焦黑的框架。
引擎喷口还在断断续续地冒着蓝色的火星。
“贾维斯。”斯塔克的声音从舱内传出来,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没消散干净的肾上腺素,“给我报个损。”
“外壳烧蚀百分之四十七,应急膜三号全损,引擎左侧燃料管出现微裂,冷却系统过载,维生系统还剩三个小时氧气。”
“那就是说还能飞。”
“理论上可以,但我强烈建议您……”
“记下来就行。”斯塔克打断了贾维斯,“菲斯克他们呢。”
舱室里,菲斯克已经站了起来。
他那具在太空里被消耗得消瘦的身体,在刚才重新进入大气层、承受了好几个G的过载之后,背后和腹部又多了几道新撕裂的伤口。
可那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菌膜一层一层地往外铺,把裂开的皮肤重新缝合。
他走到那块烧穿的应急膜前,低头朝下面那个巨型撞击坑看了一眼。
“斯塔克。”他说,“开门。”
“你确定?这高度跳下去……”
“我确定。”
舱门在他脚下打开。菲斯克没有任何犹豫,纵身一跃,从悬停在坑边的飞船上朝着一百五十米深的坑底跳了下去。
戴安娜和哈莉紧跟着跳了出去。
戴安娜在空中甩出真言索缠住一块凸出的岩石,带着哈莉荡向坑底。
三个人在坑底站稳的时候,脚下踩的是还滚烫、被烧融又重新凝固的地面。
殖民飞船就躺在他们前方五十米的地方。
船体侧面那道被撞裂、约莫三层楼高的裂口正往外冒着蒸汽和一些菲斯克叫不出名字的氪星工业气体。
透过那道裂口,能看见里面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光。
“走。”菲斯克朝那道裂口迈开步子。
他们刚走出去不到十米,头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两道身影从天而降,像两颗炮弹一样砸在坑底,炸开两团尘土。
克拉克和佐德。
他们还在打。
从太空打到大气层,从大气层打到地面,从地面打进这个坑里。
两个氪星人浑身都挂了彩,克拉克那身蓝色制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佐德那套活体装甲早就彻底熄火变成一堆累赘,被他自己撕掉扔在了不知道哪个角落。
克拉克一拳砸在佐德脸上,佐德的脑袋朝后一仰,喷出一口血。
佐德反手一肘顶在克拉克肋下,克拉克闷哼一声,左臂明显地软了一下。
两个人翻滚着、扭打着,朝着殖民飞船的方向滚了过去,最后一头撞进了那道裂口里。
菲斯克加快了脚步。
“跟上。”
殖民飞船内部。
这艘船的主舱室比黑零号要小得多,但更精致,更……有设计感。
墙壁上镶嵌着一排排发光的氪星文字,天花板上垂下来几条已经断裂、还在滋滋冒着电火花的线缆。
舱室正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周围散落着好几块被撞击震碎的设备残骸。
克拉克和佐德就砸在那个平台边缘。
佐德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喘得像一台快要报废的风箱。
他脸上到处是血,右边脸颊肿得老高,下巴错位,一条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侧。
他体内那管菲斯克注射进去的病毒,已经把他的细胞修复能力消耗到了极限。
克拉克跪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双手撑着地,汗水混着血顺着他的脸往下淌。他那身蓝色制服几乎被撕成了布条,露出底下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
他的呼吸同样急促,肋骨那里有一块明显凹进去,应该是断了。
可他还在撑着自己站起来。
“卡尔。”
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平静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招呼客人进门喝茶。
菲斯克、戴安娜和哈莉刚从裂口跨进舱室,就看见了声音的主人。
那是一个全息投影。
一个穿着氪星传统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和笑容的中年男人的全息投影,正站在舱室更里面的位置,背后是一块还没完全碎掉的显示屏。
乔·艾尔。
或者说,乔·艾尔的人工智能意识体。
“父亲。”克拉克撑着膝盖站起来,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你疯了。”
“我很理智,卡尔。”那个全息投影微笑着说,“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理智过。你看,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佐德受了致命伤,你获得了黄色恒星的全部力量。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抬起手,朝躺在地上的佐德指了指。
“杀了他。在他体内的百分之十一宝典游离之前,杀了他,吸收那部分编码,让氪星文明重生。”
克拉克没有动。
“我不会杀他。”
“你会的。”乔·艾尔的语气依然温和,但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因为你别无选择。”
他打了个响指。
舱室侧面一扇隐藏的舱门滑开,露出里面一个狭小的隔间。
露易丝就被绑在隔间里的一把金属椅子上,嘴被一条氪星合金织线封住,双手双脚都被固定。
她看见克拉克的瞬间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露易丝!”克拉克朝那边迈出一步,刚抬起脚,就听见乔·艾尔继续说。
“别动,卡尔。你动一步,她就死。”
舱室天花板上,一个小小、锥形的装置缓缓降了下来,悬停在露易丝头顶正上方。那个装置的尖端亮起一点红光,红光对准了露易丝的脑袋。
“这是一个简单的选择题,卡尔。”乔·艾尔笑着说,“杀了佐德,吸收宝典,氪星文明重生,你的女朋友活下来。或者,你拒绝,她死,宝典因为时间窗口错过而永久失效,氪星文明彻底灭绝。”
克拉克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你根本就不是我父亲。”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父亲不会做这种事。”
“你父亲已经死了,卡尔。”乔·艾尔的笑容没变,“我只是他留下的一段代码,一段为了氪星文明能延续下去而编写的代码。而代码,只会执行程序。”
他顿了顿。
“你还有五分钟。五分钟之后,佐德体内的宝典编码就会因为宿主濒死而开始不可逆的降解。到时候,就算你杀了他,也来不及了。”
菲斯克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了。
“所以你折腾了这么一大圈。”他从舱门口走进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舱室里回荡,“劫持露易丝,撞黑零号,把克拉克和佐德推进大气层,砸烂哥谭市,就为了逼克拉克在这五分钟里做个选择。”
乔·艾尔的全息投影转过身,那张温和的脸对准了菲斯克。
“威尔逊·菲斯克。”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黑零号上的监控录像我都看过了。你是个有趣的地球生物。你体内那些微生物的复杂度,已经接近初级文明的生物武器水准。可惜……”
他摊开手。
“你依然只是个地球人。你改变不了这个局面。”
“也许。”菲斯克朝躺在地上的佐德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跪在那里的克拉克,“可我能让这个局面变得更乱一点。”
“你打算怎么做?杀了我?”乔·艾尔笑了,“我只是一段全息投影,菲斯克先生。你杀不死代码。”
“也许杀不死。”菲斯克说,“但我可以让你闭嘴。”
他正要有所动作,舱室更深处,又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
那声音很沉闷,像是什么巨大、沉重的东西正在被启动。
乔·艾尔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些。
“哦,我差点忘了。”他说,“我还给你们准备了一个惊喜。”
舱室最里面那扇最大的舱门缓缓升起。
一股白色的冷雾从门后涌了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雾气散开之后,露出了门后的东西。
那是一个圆柱形、透明的培养舱。培养舱里站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和克拉克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
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体格,同样的黑色头发。唯一的区别是,这个“克拉克”的脸更冷,更硬,更……没有人味儿。
他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是纯粹、不掺任何杂质的冰蓝色。
“让我介绍一下。”乔·艾尔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得意,“这是我三十年前,用卡尔你出生前我保存的一份组织样本,克隆出来的备用体。他比你早到地球二十八年,一直在黄色恒星下接受辐射改造。他的细胞密度是你的一点五倍,力量是你的一点三倍,速度比你快百分之二十。唯一的缺陷是……”
他耸了耸肩。
“他体内没有宝典,所以他的寿命很短。细胞在没有宝典稳定的情况下会加速崩溃,大约只能活十几天。所以我一直把他冷冻在这里,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个克隆体从培养舱里迈了出来。
他赤着脚,踩在金属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他的身上没穿衣服,只裹了一层薄薄的、类似医用隔离膜的东西,隐约能看见底下那具肌肉线条分明到夸张的身体。
他走到舱室中央,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佐德,又看了看跪在那里的克拉克。
“父亲。”他开口,声音比克拉克的更低沉,更冷,“指令。”
“杀了所有妨碍计划的人。”乔·艾尔说,“除了卡尔和佐德。”
克隆体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对准了菲斯克。
哈莉在菲斯克身后低声说了句。
“大块头,我觉得咱们今天的运气用完了。”
“还没完。”菲斯克活动了一下肩膀,后背的菌膜开始蠕动,“我还有最后一张牌。”
“什么牌?”
“赌他也跟你一样。”菲斯克朝哈莉偏了偏头,“战斗本能对你失效。”
哈莉愣了一下。
“你确定?”
“不确定。”菲斯克说,“但我们没别的选择了。”
克隆体已经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离谱,几乎是瞬移一样出现在菲斯克面前,一拳朝菲斯克脸上砸过来。
菲斯克险险地侧头躲开,那一拳擦着他的脸颊过去,带起的风压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菲斯克反手一记念力刃切过去,克隆体抬手格挡,念力刃砍在他小臂上,只切进去不到一厘米就被那层密度惊人的肌肉卡住。
“操。”菲斯克低骂一声,整个人被克隆体一脚踢飞,撞在舱壁上砸出一个凹坑。
戴安娜已经冲了上去,真言索甩出去缠住克隆体的脖子,用力一拽。
克隆体纹丝不动,反手抓住真言索,像甩鞭子一样把戴安娜整个人甩了起来,砸在地上。
哈莉举着她那根hellokitty棒球棍,犹豫了一秒,然后朝克隆体冲了过去。
“嘿!丑八怪!”她喊,“来打我啊!”
克隆体转过头。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锁定了哈莉。
然后……
他动了。
一拳,直直地朝哈莉脸上砸过来。
哈莉瞪大了眼睛。
“卧槽……”
菲斯克在最后零点一秒炸出六根触手,把哈莉整个人卷起来拽到一边。
那一拳擦着哈莉的脑袋过去,砸在她身后的地板上,炸开一个直径两米的坑。
“他能看见你!”菲斯克吼了一声,“换人!”
“我他妈知道!”哈莉被触手放下来,整个人还在发抖,“这个克隆的没有bug!质量管理做得比佐德好!”
克隆体没有停。
他转身对准菲斯克,这一次是全力一击。
菲斯克来不及躲,只能把所有的念力场都聚在胸前,硬扛这一拳了。
拳头砸在念力场上。
念力场碎了。
就像一块被铁锤砸中的玻璃,哗啦一声炸成碎片。
菲斯克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朝后飞出去,撞穿了舱壁,飞出了殖民飞船,砸在坑底外围的地面上,犁出一道三十多米长的沟。
戴安娜爬起来,嘴角流着血。
“菲斯克!”
她刚喊出这个名字,克隆体已经欺身到她面前。
一拳,砸在她腹部。
戴安娜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克隆体抬起膝盖,顶在她下巴上。
戴安娜的脑袋猛地后仰,整个人被顶飞,撞在舱室天花板上,又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哈莉举着棒球棍,手在抖。
“妈的。”她咽了口唾沫,“我打不过这个。”
克隆体朝她走过来。
哈莉往后退。
“我说……咱们能商量一下吗?”她干笑着说,“我其实不想参与你们氪星人的家务事,我就是路过打个酱……”
克隆体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从舱室外冲了进来。
菲斯克。
他浑身是血,胸口那件作战服已经彻底烂掉,露出底下那层正在疯狂修复、血肉模糊的菌膜。
他后背炸开十几根触手,像十几条鞭子一样朝克隆体抽过去。
克隆体转身,一拳一根,一个呼吸的时间就把那些触手全部打断。
菲斯克冲到他面前,一记念力刃直劈脑门。
克隆体抬手接住,五指扣住菲斯克的手腕,用力一拧。
菲斯克的手腕发出一声脆响。
断了。
菲斯克闷哼一声,左手抵在克隆体胸口。
一道青白色的高温热辐射从指间喷出,烧穿了克隆体胸口的皮肤,钻进肌肉里。
克隆体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一声低沉、压抑的闷哼。
可他没有退。
他反而朝前压了一步,那道等离子束烧得更深,可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攥住了菲斯克的脖子,把他整个人举了起来。
菲斯克被掐着脖子,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音。
“去……你妈的……”
他把那根手指的热辐射功率调到最大。
克隆体胸口的伤口瞬间扩大,烧穿了肋骨,烧进了胸腔。
可克隆体掐着菲斯克脖子的手,也收得更紧了。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一个在用手指烧对方的心脏,一个在用手掐对方的气管。
舱室里响起了两种声音……等离子束烧灼血肉的滋滋声,和菲斯克喉咙被压迫得快要断气的呵呵声。
哈莉举着棒球棍站在旁边,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他妈算什么打法……”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声音响起。
“够了。”
那是克拉克的声音。
他站了起来。
他撑着那条断了的肋骨,一步一步地走向佐德。
“父亲。”他说,“你赢了。”
乔·艾尔脸上的笑容扩大了。
“很好,卡尔。我就知道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克拉克走到佐德身边,蹲了下来。
佐德仰面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克拉克。
“……你真的要这么做?”佐德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杀了我,让你父亲的计划得逞?”
“我没有选择。”克拉克说。
他抬起手,五指并拢,手掌立起来,像一把刀。
“我很抱歉,佐德将军。”
他的手朝佐德脖子落下去。
就在手掌即将触到佐德喉咙的前一秒……
克拉克忽然转身。
他那只立起来的手掌,以一种快到连乔·艾尔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朝着舱室天花板上那个悬在露易丝头顶的锥形装置切了过去。
手刀切中装置。
装置从中间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乔·艾尔的笑容凝固了。
“你……”
“我没有选择。”克拉克重复了一遍刚才那句话,可这一次,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笑,“可我可以不按你的选择来。”
他转身,一拳砸在捆着露易丝的那把椅子上。
椅子碎了。
露易丝从椅子上滚下来,克拉克接住她,扯掉她嘴上的封条。
“卡尔……”露易丝刚开口。
“别说话。”克拉克把她放在舱室角落,“待在这儿。”
然后他转过身,对准了那个克隆体。
“放开他。”
克隆体还掐着菲斯克的脖子,菲斯克那根手指已经把他胸口烧出一个拳头大的洞,可他依然没松手。
“指令。”克隆体看着乔·艾尔。
乔·艾尔沉默了两秒。
“杀了所有人。”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温和,“包括卡尔。”
克隆体点了点头。
他松开菲斯克,菲斯克整个人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克隆体转身,对准了克拉克。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克拉克”,在舱室里对视。
“你是我。”克隆体说。
“我不是你。”克拉克说,“我是卡尔·艾尔。你只是一段被编程的代码。”
“那就让代码,杀了本体。”
克隆体动了。
两个“超人”撞在一起。
舱室里响起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拳头对拳头,肘击对肘击,膝顶对膝顶。
两个力量、速度、反应都几乎相同的氪星人,在这狭小的舱室里展开了一场最原始、最暴力的肉搏。
菲斯克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脖子,喘着粗气。
哈莉凑过来。
“大块头,你还活着?”
“……还活着。”菲斯克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戴安娜呢?”
“在那边。”哈莉指了指倒在角落里的戴安娜,“还有呼吸,但不知道断了几根骨头。”
那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氪星人还在舱室中央撞来撞去,每一拳砸下去都能在金属地板上震出一圈裂纹。
菲斯克扶着舱壁站直,捂着脖子上那道被掐出来的青紫淤痕,视线落在躺在地上的佐德身上。
佐德还活着,但也就剩一口气了。
被那管病毒拆得七零八落的修复系统已经彻底停摆,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喉咙里发出漏气一样的声音了。
“哈莉。”菲斯克抓住她的胳膊,“佐德身上有我要的东西。他体内那百分之十一的宝典,是整个氪星基因库最核心的火种。我吸收不了,我的菌膜消化不了那么精密的编码。但是……”他看着哈莉,“你也许可以。”
“我?”
“你被佐德的战斗本能无视过。你身上有种我说不清的东西,跟氪星基因不冲突。”菲斯克朝那两个还在死磕的“克拉克”偏了偏头,“去,趁佐德还有最后一口气,那段宝典还没降解。”
哈莉低头看了看奄奄一息的佐德,从地上捡起那根贴着hellokitty贴纸的棒球棍。
“我杀人不用枪。我有家伙。”
“你的棍子不是坏了吗?”
“对啊,我又找了一根!”
“我经常备着好多根呢!”
哈莉走过去蹲下。
佐德用那只还能动的手虚弱地朝她抓了一下。
“你……”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一个连战斗序列都没有的……地球雌性……”
“哎,你这人到死了嘴还这么欠。”哈莉拍了拍棒球棍,“我前老板也这样,临死前还要bb两句。放心,我下手快,比我那些前老板对我温柔。”
棒球棍落下去。
闷响一声,佐德的脑袋朝旁边一歪,可那点漏气声没停。
“咦?”哈莉歪着头看了看,“还这么硬?”
她又抡了一棍,这回正砸在佐德太阳穴上。佐德的眉骨裂开,渗出血,喉咙里还在呵呵地响。
“啧!你们外星人脑壳是用啥做的?”哈莉换了个握法,把棒球棍举得更高,“行吧,那就多来几下。”
第三棍,第四棍。佐德的脸已经被砸得不成形状,鼻梁塌了,半边脸颊凹了进去,那只还能动的手抽搐着抓向空气。
“还没死?”哈莉的眉头皱了起来,呼吸开始变粗,“我说你这将军当得是有点东西啊。”
第五棍,第六棍。
血溅在哈莉的脸上、衣服上,她随手抹了一把,抹出一道红印子,抡得更狠了。
第七棍下去,那颗被太阳辐射强化过的氪星头颅终于撑不住,咔的一声裂开。
第八棍落下时,已经没有完整的脑袋可砸了,棒球棍直接陷进那摊红白混杂的东西里。
哈莉这才停手,喘着气直起腰,把粘了一棍子东西的棒球棍朝地上甩了甩。
“行了。”她抹了把脸,“这下嘴是真闭上了。”
就在这时,那摊残骸的胸口皮肤底下,亮起了一点微弱的金光。
他咽气那一瞬间,胸口皮肤底下亮起一点微弱的金光。
“现在!”菲斯克吼道,“把手按在他胸口!”
哈莉听话地按了上去。那点金光顺着她的手掌往里钻。
“卧槽,麻酥酥的!”她想抽手,金光已经顺着手臂爬进了她身体,消失不见。
哈莉愣了几秒,活动了一下手指。
“……没感觉了。这是啥?”
“宝典。”菲斯克松了口气,“现在整个氪星文明能不能复活,就看你了,奎茵女士。”
“啊?我连我家的鱼都养不活!”
那边,乔·艾尔的全息投影脸色彻底变了。
“一个没有任何氪星血统的生物,怎么可能成为宝典的载体?”
“也许是因为她脑子缺根弦,你那套精密程序算不到她。”菲斯克咧嘴一笑。
那两个克隆体和克拉克还在打,克拉克明显处于下风。
克隆体大脑里被植入了完整的氪星格斗技巧和近百年战斗记忆,出手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一记勾拳打在克拉克下巴上,又一拳砸在那块已经断了的肋骨上,克拉克跪了下去。
“你打不过我。我拥有你没有的一切:技巧、训练、经验。”
“你说得对。”克拉克吐出一口血,撑着地站起来,“可我有你没有的东西。我有想保护的人不是弱点。”
“那是弱点。”
“那是我活着的理由。”
菲斯克趁这空当动了。他张开嘴,后背菌膜剧烈蠕动,一股淡灰色的孢子雾从全身毛孔里渗出来,弥漫开。
“这东西只认氪星人的细胞结构。”他对捂住口鼻的哈莉说,“对你、对我无害。”
那股孢子雾飘向正在对峙的两人。克隆体最先察觉不对,动作慢了一拍。
“催眠。”菲斯克说,“专门拆你们基因防御系统,顺便关掉中枢神经。不致命,就是让你们睡一觉。”
克隆体僵住,转身朝裂口冲过去……他要逃,他的大脑判断逃跑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可他刚迈出两步,一双手臂从背后死死抱住了他。
是克拉克。
“你跑不掉。咱俩一起睡。”
“放开我!”克隆体疯狂挣扎,他力量更强,可克拉克抱得太死了,那不是战士的拥抱,是一个农场孩子豁出命拦住一头发疯的牛的姿势。
“你大脑里有一百年的战斗记忆。”克拉克声音越来越含糊,“可你不知道怎么抱住一个人不撒手。这个,我妈教过我。”
克隆体的挣扎越来越无力。
那股孢子雾顺着他被黄色恒星改造过的循环系统飞快扩散全身,他的动作一点一点慢下来。
两个一模一样的氪星人,以死死纠缠的姿势朝地板上滑下去。
“……卡尔。”克隆体在失去意识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如果我有你那样的母亲……我会不会,也学会怎么抱住一个人。”
克拉克没回答,他已经睡着了。两个人靠在一起,陷入沉睡。
露易丝从角落跑出来扑到克拉克身边。
“你对他做了什么?”
“救了他。也救了你。”菲斯克说,“还顺便把这场快把哥谭市彻底夷平的破事收了尾。一句谢谢就够了。”
乔·艾尔的全息投影发出一声尖锐的电子嘶鸣。
“卡尔陷入沉睡,克隆体陷入沉睡,宝典在那个地球雌性身上……我的计划全部失败了。”那张温和的脸扭曲起来,“那就让一切都结束吧。这艘船的反应堆足以把整个哥谭市连同周边五十公里彻底气化。三十秒后,自爆。”
舱室灯光疯狂闪烁,墙上的氪星文字一个接一个变成刺眼的红色。
“妈的!”哈莉跳起来,“我刚拿到一整个外星文明的复活希望,还没来得及威风一下就要被炸了?”
菲斯克脸色沉下来,刚想说话……
灯光突然全灭。然后又重新亮起。这一次,墙上那些红色文字全部变回了平静的蓝色。倒计时停了。
乔·艾尔僵在原地。
“自爆程序,被外部权限覆盖?不可能,这艘船的核心系统是氪星文明最高加密等级……”
“诶,这话我可不爱听。”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那道裂口传进来。
托尼·斯塔克穿着战甲,头盔收起,怀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以一种极不雅观的姿势从裂口慢悠悠飘了进来,战甲底部推进器喷着淡蓝色的火,一只手还腾出来在键盘上敲着。
“你这套加密是挺牛的。氪星最高等级,我承认,我花了整整……”他瞄了一眼屏幕,“四分钟。比破解我前女友手机密码还多花一分钟,主要是你这语言我得先让贾维斯翻译一遍。”
他环顾一圈舱室……倒在角落的戴安娜,抱着克拉克的露易丝,睡死的两个“克拉克”,举着棒球棍一脸懵的哈莉,浑身是血的菲斯克。
“哟,我就出去停了个飞船,回来你们就搞成这样了?佐德呢?”
“死了。”哈莉举了举那根弯掉的棒球棍,“我打的。”
斯塔克看了看那根贴着卡通猫的棍子,又看了看她。
“……行吧。一个统治了半个银河系战场的氪星将军,死在一根贴着卡通猫的棒球棍下。我得把这个写进传记,读者会喜欢这种故事。”
“你停得了一次自爆,停不了第二次,我可以……”乔·艾尔咬牙说。
“你可以个屁。”斯塔克抬起手腕,在控制面板上敲了一下,“贾维斯,接管这艘船的全部系统。”
“已接管,先生。导航、武器、反应堆、生命维持系统,以及这位乔·艾尔先生的人工智能核心,现在都在我的控制之下。”
乔·艾尔的全息投影猛地卡顿。
“你……”
“从现在开始。”斯塔克走到那个全息投影面前,抬手在它面前晃了晃,欠揍的表情写满整张脸,“这艘船,连同你这段所谓的‘人格记忆备份’,都归斯塔克工业所有了。我会把你好好保存起来当个样本,说不定哪天心情好,还能听你讲讲你们氪星文明是怎么被你这种‘只执行程序的代码’给作死的。”
乔·艾尔张了张嘴,斯塔克在键盘上敲了一个键。那个全息投影像被按了静音,画面定格在嘴张到一半的滑稽表情上,缓缓消散了。
舱室彻底安静下来。
斯塔克拍了拍手,看着满地狼藉和一群伤兵。
“现在,谁能告诉我,怎么把这一船人,还有这艘‘斯塔克工业新资产’,从一个刚被砸出两公里大坑、半个市中心都没了的哥谭市里神不知鬼不觉运走?”
他看向菲斯克。
“还有,你欠我的代驾费现在可以连本带利一起算了。我那艘‘方舟’外壳烧掉了一半,这笔钱……”
“记账上。”菲斯克捂着脖子,声音嘶哑,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跟前面那些一起。”
“你股份都卖光了,你拿什么记账!”
哈莉举着棒球棍,看了看睡着的两个超人,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个……我现在是不是算氪星文明的女王了?能不能下令让那帮外星人都管我叫女王陛下?我一直想试试这个。”
“你先管好别让那个外星文明在你脑子里把你作死。”菲斯克扶着舱壁,朝倒在角落的戴安娜走过去,“先把戴安娜弄醒。还有,谁联系一下韦恩,看看他和鳄鱼人死了没,他现在还在黑零号上躺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