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罗罗从淋浴间里出来的那一刻,整条走廊的空气都像是被抽走了。
她还赤着脚,脚底板踩在合金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那条白色大浴巾从腋下裹到膝盖弯,边缘被她一只手死死攥在胸口,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一种发白的蜜色。
湿漉漉的银白色长发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发尾一颗一颗砸在锁骨窝里,再从锁骨窝淌进浴巾边缘那道若隐若现的沟壑中。
两条修长的小腿赤裸着,大腿外侧还挂着几颗没来得及擦干的水珠,在走廊的白炽灯下闪着碎光。
羞耻和愤怒搅在一起,把她的瞳孔烧得发亮。
“你!”
菲斯克还站在那个被斯科特射穿的墙壁缺口旁边。
他转过来,肩膀的宽度几乎把身后的洞口遮住了大半。
“是我。怎么了?”
“怎么了?”奥罗罗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高了整整一个调门,尾音在淋浴间潮湿的瓷砖墙壁上撞出空洞的回响。
她踩着光脚朝菲斯克走了三步,每一步脚底都在合金地板上留下一枚湿漉漉的脚印。
“你站在这里多久了?”
“没多久。”菲斯克把双手插进西装裤兜里,姿态放松得像是站在自己家客厅里。
“我只是在参观斯科特上周打出来的这个洞。至于隔壁是什么房间……你总不能要求一个客人提前知道你们学校的建筑结构吧?”
“你撒谎!”奥罗罗攥着浴巾的手又紧了三分,浴巾边缘在她大腿根部勒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安娜开口说话之前我就看到了你,你看了快半分钟!”
安娜从菲斯克身后窜出来,两只皮手套在空气中拼命地挥舞着,超短裙的裙摆因为她急促的动作而不断上扬。
“奥罗罗老师!
真的是误会!我们只是带菲斯克先生参观地下训练室,斯科特把墙射穿了,我们只是好奇!”
“安娜你闭嘴。”奥罗罗连看都没看安娜一眼,视线始终钉在菲斯克脸上。
“我现在不是跟你说话。”
凯蒂缩在安娜身后,两只手攥着牛仔裤的裤缝,帆布鞋在地板上蹭来蹭去,嘴唇动了好几次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也没敢吐出来。
奥罗罗抬起那只没有攥浴巾的手,食指直直地指向菲斯克的鼻梁。
手臂伸得笔直,指尖离菲斯克的脸只有不到两尺的距离,指甲上还挂着一颗从头发上滴下来的水珠。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脖子上的水痕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扭曲的光带。
“我向你挑战。就在这间训练室。现在。”
安娜倒吸了一口凉气。
“奥罗罗老师!菲斯克先生是教授请来的客……”
“我不管他是谁!”奥罗罗的声音在训练室的合金墙壁上撞出一连串金属回响,墙角的几根钢管被声波震得嗡嗡作响。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浴巾被撑满了一瞬又收回,水珠从她手腕上甩下来,砸在地板上。
“他在浣熊市的时候我就看他不顺眼,现在他敢偷看我洗澡……不管是不是故意的……我都要把他的眼睛挖出来。”
菲斯克挑了一下眉毛。左边那根。
“挑战?有意思。”
他把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十根粗壮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活动了一下,指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我接。不过既然是挑战,总得有点赌注。你刚才说要挖我的眼睛……行,我输了,你拿刀来挖,我不还手。但要是你输了呢?”
奥罗罗的手还指在半空中,但指尖微微抖了一下。
“你想赌什么?”
菲斯克的嘴角朝上慢慢翘起来。
安娜看到那个弧度,整个人打了个寒颤,皮手套一把抓住菲斯克的小臂……她的手几乎握不住那条粗壮的前臂,只能勉强抓住西装袖子的布料。
“别……”
“要是你输了。”
菲斯克把安娜的手从自己手臂上轻轻摘下来,像是摘一片粘在袖子上的树叶。
“脱光。然后就在这间训练室里,给我跳一支舞。光着跳。”
空气凝固了大概整整三秒钟。
奥罗罗的手指在半空中剧烈地抖了一下,指尖上的水珠终于被甩落,砸在合金地板上碎成几瓣。
菲斯克没有停。
他歪了歪头,下巴朝奥罗罗的方向扬了一下。
“反正你们黑人总是擅长载歌载舞的,对吧?
我还没见过不会跳舞的黑人。”
凯蒂的双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掌心把一声尖叫压回了喉咙里,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后背撞在安娜的肩膀上。
安娜整个人都僵住了。皮手套悬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被菲斯克摘下来的姿势,张着嘴看着菲斯克,又转过头看奥罗罗,再看回菲斯克。
“你……你说什么?”
奥罗罗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了。
并非简单的变色……是瞳孔周围的眼白突然炸开了一片细密的红色血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球深处轰地烧了起来。
攥着浴巾的手指关节发出一连串咔嚓咔嚓的脆响,浴巾边缘在她掌心里被捏得皱成一团。
训练室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突然闪了一下。
只是一下,但安娜和凯蒂都看到了。
头顶的灯管忽明忽暗地跳了一瞬,墙壁上的几根电缆接头处冒出了一小簇蓝色的静电火花,噼里啪啦地响了两声。
“很好。”奥罗罗把这两个字咬得极重,每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碎了才吐出来的。
“非常好!”
她把指头从菲斯克面前收回来,转身大步朝训练室的中央区域走去。
光脚踩在合金地板上,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湿漉漉的脚印,脚印边缘的水痕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走到训练室正中央那道白色标记线的位置,奥罗罗停下来,转过身,单手攥着浴巾的领口,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向菲斯克。
“现在!”
菲斯克笑了一声,对着安娜说:“找个安全的地方!”
“我们得去找查尔斯教授……”凯蒂还没有说完,就看到奥罗罗一挥手,整个模拟战场的房门就被锁死了。
安娜只能拽着凯蒂的手腕朝训练室边缘的观察区跑去。
训练室中央。
奥罗罗站在离菲斯克大概二十步远的地方。
菲斯克刚准备说,你要不要穿个衣服!
菲斯克就看到了。
她的头发开始动了。
那些湿漉漉的银色发丝原本是垂在肩膀上的,现在却一根一根地从肩膀上浮起来,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气流从下往上托住。
发尾还在滴水,但水滴不再往下落……它们被某种力量拽住了,悬在半空中,在发梢上凝成一颗颗晶莹的珠子。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再次闪了一下。
这一次闪得比刚才更严重。
整个训练室的照明系统忽明忽暗地跳动了足足两秒钟,墙壁上的电缆接头处静电火花从几颗变成了十几颗,在墙角炸出一小片蓝白色的闪光。
菲斯克用两根手指把雪茄从嘴里夹出来,朝旁边弹了弹烟灰,烟灰在落地的过程中被一股不知从哪来的气流卷走,散成了几缕灰色的尘烟。
“开始?”
奥罗罗没有回答。
她把攥着浴巾的手松开了。
白色浴巾从她身体上滑落的瞬间,菲斯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浴巾底下她穿着之前淋浴终止时随手套上的运动内衣和紧身短裤,深灰色的高弹性面料紧紧贴着她蜜色的皮肤。
浴巾还没落地。
奥罗罗的五指在空气中猛地张开。
训练室的灯光控制面板在墙面上炸出一连串电火花。
所有日光灯管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玻璃碎片从天花板纷纷落下,砸在合金地面上发出密集的碎裂声。
整个训练室陷入黑暗……但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奥罗罗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像是两颗被点燃的白磷,眼白完全消失,整个眼球变成了一片灼目的冷白,瞳孔中心炸开无数道细密的蓝色电弧。
她张开嘴,嘴唇间溢出的声音……是风。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从她嘴唇间喷涌而出,在她面前三尺处骤然扩散成一道高速旋转的风壁,风壁的边缘划在地板和墙壁上,刮出无数道细密的金属刮痕。
狂风的咆哮声瞬间淹没了一切。
菲斯克没有听到观察舱里两个女孩的尖叫。
他的瞳孔在不到十分之一秒内完成了对战场环境的扫描……风速每秒至少八十米,温度正在急剧下降,空气中的水分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微小的冰晶。
奥罗罗的身体周围已经形成了一道直径五米左右的气旋,她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在气旋中朝四面八方炸开,每一根发丝都裹着细密的蓝色电弧。
刺目的蓝白色电光是从奥罗罗右手掌心直接炸出来的,电弧的直径粗如儿臂,在半空中分叉成十几道细密的枝杈,每一道枝杈都撕开了空气,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噼啪炸响。
闪电以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速度朝菲斯克站立的位置直直轰去。
菲斯克没有躲。
他双脚站在原地,右脚朝后撤了半步,两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
胸腔猛地鼓起,深灰色西装在胸口位置被撑出三道横向的褶皱,衬衫纽扣崩开了一颗。
他张开嘴,喉咙深处涌出一声低沉的呼喝,与此同时右臂整条手臂的皮肤表面突然浮现出一层墨绿色的菌丝网络。
菌丝在不到零点三秒内织成一层厚厚的菌膜,从他肩胛骨一直蔓延到指尖,表面凸起无数细小的角质突起,在黑暗中闪烁着湿漉漉的冷光。
闪电砸在了他的右臂上。
轰鸣声几乎要把训练室的合金墙壁撕碎。
蓝白色的电弧在接触菌膜的瞬间炸成一片刺目的白光,无数细小的电流从接触点上朝四面八方溅射,打在墙壁上烧出密密麻麻的焦痕。
菲斯克脚下的合金地板被传导的电流轰出一个直径半米的凹陷,金属板面朝下塌陷,边缘的钢筋被高温熔成了暗红色的铁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但他的右臂纹丝未动。
菌膜表面的角质突起吸收了闪电的大部分能量,剩下的电流沿着菌丝网络被导向地面,在菲斯克脚边炸开几簇电火花。
墨绿色的菌膜表面升起一缕淡淡的青烟,角质突起有几处被电得微微发红,但菌丝在不到一秒内就重新织补完毕,完好无损。
奥罗罗的瞳孔缩了一下。
菲斯克甩了甩右臂,菌膜上的青烟被甩散。
“不错。比浣熊市的时候强了不少。”
奥罗罗没有回话。
她两只手同时抬起,十根手指在身前交错,掌心朝外猛地推出。
风壁在一瞬间暴涨了至少两倍,风速飙升到一百七十米以上……训练室墙角的几把金属折叠椅被狂风卷起来,在半空中翻滚着撞上墙壁,摔成扭曲的废铁。
天花板上还没掉完的日光灯管碎片被风卷成了一团高速旋转的玻璃碎屑云,在黑暗中被偶尔闪过的电弧照亮,像是磷火。
而且她还在往上加码。
奥罗罗的嘴唇在动,但声音被风声完全吞没。
她的身体开始从地面缓缓浮起来……赤脚离开合金地板,她的两臂朝两侧伸直,手腕朝上翻,手指张开,指尖上每一个指甲都开始发光。
数十道闪电同时从她指尖射出,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朝菲斯克轰去。
菲斯克笑了。
一道看不见的锋刃从菲斯克指尖延伸出去,在空气中切开一道肉眼仅能看到微微扭曲的波纹……念力刃。
最先到达的三道闪电被念力刃凌空劈开,电光在刀刃接触点炸成两半,偏移了原本的轨迹,轰在菲斯克身体两侧的地面上,把合金地板炸出两个深坑。
但剩下的闪电太多了。
至少有七八道从不同角度同时轰在他的身体上……肩膀、后背、大腿、侧腰。
菌膜挡住了其中的大多数,但闪电的冲击力把他的身体推得朝后滑了半米,皮鞋在合金地板上刮出两道焦黑的擦痕。
肩膀处的西装布料被电弧击中,瞬间炭化碎裂,露出底下的墨绿色菌膜和菌膜下隆起的肌肉。
奥罗罗没有给菲斯克喘息的时间。
她的右手朝上猛地一抬,训练室的空气温度在一瞬间骤降到了零度以下,直接从十几度跌到冰点。
空气中的水分子在极短时间内凝结成无数细密的冰晶,狂风裹着冰晶高速旋转,在她身前凝聚成了一道直径近两米,高速旋转的冰晶龙卷风。
龙卷风的中心是密集的碎冰,边缘则裹着闪电的电弧,蓝白色的电光在冰晶之间不断跳跃折射,把整道龙卷风映成了一种诡异的蓝白色。
她右手朝前一推。
龙卷风轰然朝菲斯克碾压过去。
沿途的一切都被搅碎……墙壁上的金属板被卷起来,在半空中撕成铁片,地面上的合金板被连根拔起,固定螺栓崩飞,被卷进龙卷风里搅成金属碎屑。
风压高得连观察舱的强化玻璃都在剧烈颤抖,玻璃面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菲斯克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身体在奥罗罗的瞳孔里开始膨胀。
西装外套先是在肩部位置发出几声线头断裂的闷响,然后整条袖子从肩膀处被彻底撑爆,撕碎的西装布料被狂风卷走。
衬衫也没撑过一秒钟……胸口的几颗纽扣同时崩飞,衬衫后背从中间裂开,露出底下正在急速隆起的墨绿色皮肤。
裤管在小腿处炸开,皮鞋的鞋底在巨大的膨胀力下被踩得变形,皮革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也就只用了大概三秒钟。
菲斯克的身体从两米二直接膨胀到了将近两米五。
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充了气般疯狂膨胀,斜方肌从脖子两侧高高隆起,几乎要碰到耳根。
胸肌厚得像两块花岗岩板,中间的沟壑深得能放下一个拳头。
腹肌不再是一块一块的,而是整片整片地隆起来,像是一面被塑造成人体弧线的重型装甲。
全身皮肤都覆盖着一层墨绿色的菌膜,菌膜表面凸起无数细小的角质突起和脉路般的菌丝纹理,在闪电偶尔照亮训练室的瞬间闪烁着湿漉漉的暗光。
冰晶龙卷风撞在他身上的瞬间,碎冰炸成漫天白雾。
高速旋转的冰晶刮在菌膜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像是用玻璃在花岗岩上用力刮擦。
菌膜表面的角质突起被冰刃削掉了不少,墨绿色的碎片被龙卷风卷进去,和冰晶混在一起高速旋转。
但菌丝在不到半秒内就开始重新织补破损的位置,新的角质突起从菌丝网络中冒出来,比被削掉的那些还要厚、还要硬。
菲斯克在龙卷风的中心抬起右手,五根被菌膜裹得粗如铁棍的手指在虚空中猛地一握。
念力场从他掌心爆发出去,以他的身体为圆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在龙卷风的中心硬生生撑出了一个直径三米的无风区。
冰晶还在高速旋转……但全被念力场挡在了三米之外,无法寸进。
他把右手五指朝外猛地一张。
念力刃横扫出去,从龙卷风的中间横切而过。
那道肉眼几乎看不到的分子级锋利度把整道龙卷风从中间劈成了两半,上下两部分失去了旋转的同步性,分别朝左右两侧甩出去,撞在墙壁上炸成两团散乱的冰雾。
冰晶在墙壁上刮出密集的划痕,闪电残余的电弧在金属墙面上跳动了几下才熄灭。
奥罗罗的呼吸第一次出现了不稳。
但她的眼睛还是白灼的,头发上的电弧比刚才更加密集,每根发丝之间都在噼里啪啦地放电。
她咬了一下牙,嘴唇张开,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喝。
训练室的天花板……不对,是整个地下训练室上方的地面……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轰鸣。
那声音不单单是从训练室里面产生的。
是从上面。
从地面以上。
从头顶几十米厚的岩层和混凝土结构的上方传下来的。
低沉的隆隆声像是有千面大鼓同时被敲响,震动通过建筑的钢架结构传导下来,让整间训练室的合金墙壁都在微微发抖。
菲斯克抬起头,菌丝头盔的眼眶缝隙里闪过一丝警觉。
奥罗罗的身体在半空中朝上浮了整整两米。
她的双臂朝上伸直,十根手指同时指向天花板,指尖的蓝白色光芒和天花板缝隙里渗下来的雷光互相呼应,电弧在两者之间的空气里跳动着,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天空之上。
查尔斯天才学院正上方的万米高空。
大气层中的电离层在那一刻被一股强横的变种人意志撕开了一道口子,大量带电粒子在奥罗罗的意志引导下从大气层边缘被强行拽下来,以每秒数百公里的速度穿过平流层、穿过对流层,裹挟着雷霆万钧的自然伟力,汇聚成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粗壮雷柱,从万米高空直劈而下。
雷柱穿透了教学楼的地面结构,穿透了混凝土楼板,穿透了花岗岩地基,穿透了地下训练室顶部的合金防护层。
几层楼板在雷柱的轰击下被瞬间洞穿,混凝土被高温烧成熔岩,钢筋被烧成铁水,熔岩和铁水混在一起从天花板的大洞里哗啦啦地往下淌,砸在合金地板上炸开一簇簇红亮的火花。
整个训练室的天花板被轰出了一个直径五米的窟窿。
透过窟窿能直接看到上面被洞穿的几层楼板,再往上甚至能看到一小片被雷光映得发白的正午天空。
雷柱的底部直直地砸向菲斯克。
菲斯克没有时间躲……也不需要躲。
他的双臂交叉在头顶,念力场被压缩到极限,在他身体正上方凝聚成一面直径两米的无形护盾。
菌膜也在同一瞬间加厚了三层,肩背部的角质突起疯狂增生,在他头顶形成一层额外的生物装甲。
雷柱砸在念力护盾上。
整个训练室在那一瞬间被照得雪亮。
蓝白色的电光把所有人的影子都吞没了,观察舱的强化玻璃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十几道裂纹,裂纹在玻璃内部高速蔓延,像是一张被撑到极限的蜘蛛网。
安娜和凯蒂本能地用手臂挡住了眼睛……透过眼皮依然能看到一片刺目的白光。
轰鸣声持续了大概三秒钟。
念力护盾在雷柱的持续轰击下开始出现裂纹。
看不见的盾面被高压电弧一寸一寸地撕裂,菲斯克的体能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他右脚后退了半步,膝盖弯曲,整个人的重心朝下压,脚底下的合金地板已经被压得凹陷变形,菌膜裹着的脚掌在金属表面上印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胸口的菌膜因为巨大的能量冲击而开始微微发红,角质突起有几处被电弧击穿,墨绿色的组织液从伤口处渗出来,但菌丝立刻就开始修补。
“妈的……”
菲斯克咬了咬牙,脸上的菌膜缝隙里露出一个极其狰狞的笑容。
他的右手朝身侧的地面猛地一按,五根手指插进合金地板里,菌丝顺着手掌接触的位置朝地板深处扎进去,在地下疯狂地蔓延、分枝、扎根。
与此同时,他体内积累了数月的青霉菌菌株被强行激活……那些在实验室里经过强化培育的特殊菌株从他的血管系统里被调集到体表,从背部和双肩的菌膜表面破体而出。
十几条墨绿色的菌丝触手从他肩胛骨和脊柱两侧的位置暴长出来。
每一条都有成年人的手臂粗,表面覆盖着坚硬的角质节点,末端张开成五个细长的菌丝指节,指节尖端闪烁着念力刃那种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分子级锋利度。
触手在雷柱的余波中朝上狂甩,其中两条被电弧击中,瞬间爆开一团墨绿色的浆液……但剩下的触手以极快的速度缠上了训练室顶部残余的钢梁,把菲斯克的身体牢牢固定在原地。
雷柱终于散了。
蓝白色的电光在空气中碎成无数细小的火花,飘飘扬扬地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电光雪。
天花板的大洞边缘还在往下滴铁水,铁水滴在合金地板上发出咝咝的淬火声。
奥罗罗悬在半空中。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在运动内衣下剧烈起伏,汗水从锁骨淌到腹肌,再淌进紧身短裤的松紧带里。
运动内衣的肩带在刚才施法的过程中被电弧烧断了一根,左侧那片高弹面料朝下滑了一截,露出锁骨下方半掌宽的蜜色皮肤和一小片胸廓的侧面弧度。
紧身短裤的右侧大腿处被反噬的电流烧出一个焦黑的口子,边缘还在冒烟,布料下的皮肤被灼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的头发还在放电,但电弧的密度明显比刚才稀疏了,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发丝重新贴回了脸颊。
她低头看着下面那个站在熔岩和铁水中间的怪物。
菲斯克抬头朝她咧嘴笑了一下。
身上的菌膜被雷柱轰出了好几处焦痕,肩背部的角质突起有几块已经彻底炭化,正在被新长出来的菌丝顶掉剥落。
但那些从背后暴长出来的菌丝触手依然在半空中缓慢地舞动着,末端五指状的菌丝节在空气中一开一合,像是在品尝空气中残留的电离味。
他的上半身衣物已经全部消失……西装、衬衫、领带,全被雷电和膨胀的体形炸成了碎片,只有几根残留在腰间的布料纤维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下半身的裤子也只剩膝盖以上的部分,小腿处裹着的菌膜直接暴露在外,肌纤维的轮廓在菌膜下隐隐可见。
胯间那根粗壮的巨物在膨胀后的体型映衬下显得更加骇人。
菌膜在腹股沟处形成了一层特殊的保护壳,但那层壳也遮不住底下的体积……柱身即使在没有完全勃起的状态下也沉甸甸地朝前垂着,随着他每一次呼吸而微微晃动,顶端紧窄的开口处渗出一滴半透明的黏稠液体,挂在菌丝表面的纹理上,摇摇欲坠。
“就这?”
触手末端的菌丝节在地面上灵活地抓握着,推动他庞大的身躯朝奥罗罗的方向移动。
“那就到我了!”
菲斯克右脚猛地蹬地,脚下的合金地板被踩出一个凹坑。
三道触手同时朝前射出,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卷向悬浮在半空中的奥罗罗……两道从左,一道从右,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墨绿色的残影。
奥罗罗偏头看了一眼左侧袭来的触手,右手在身侧划了半圈。
一道高速旋转的风壁瞬间在她身体左侧凝聚,触手撞进风壁的瞬间被狂暴的气流卷得甩了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砸出一个凹坑。
但与此同时第二道触手已经从右侧探过来,菌丝节擦过她右腿紧身短裤的下摆,把焦黑的那道口子撕得更大了一些,露出一截紧致的大腿肌肉。
奥罗罗的左眼跳了一下。她右手朝下一压,狂风从掌心喷出,借着反作用力把身体朝上推了半米,勉强躲开了触手的抓握。
但第三道触手已经绕到了她的正后方……菲斯克在正面吸引她的注意力,触手的真正目标是她的后背。
菌丝节握住了她的左肩。
奥罗罗闷哼了一声,肩膀本能地朝前缩。
但菌丝节的握力极大,五根菌丝指节紧紧扣在她肩胛骨周围的软肉上,把她整个人朝后拖拽。
她左手猛地抓住那条触手,掌心爆发出大量的电弧,触手表层被电得嗤嗤作响,墨绿色的组织液被烧开,表皮开始炭化……但菌丝节就是不松手。
菲斯克借着这一秒的控制时间,两条腿同时发力,整个身体腾空而起,朝半空中的奥罗罗扑过去。
奥罗罗的眼睛瞪大了。
她能看清下面那个墨绿色巨人正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朝她撞过来,他背后剩下的几条触手在空中四散展开,把他整个人衬得像一只正在收网的巨型蜘蛛。
奥罗罗能感觉到从触手那边传来的握力正在越来越紧,她的左肩胛骨已经被捏得发出轻微的骨节摩擦声。
她咬紧牙,右手在最后关头朝下猛地一推。
压缩到极致的龙卷风从她掌心炸出。
龙卷风的反作用力把她整个人朝斜上方炸了出去,左肩上的触手节在巨大的拉扯力下终于被扯松了两根指节。
奥罗罗把自己的肩膀从触手里硬拽出来……代价是运动内衣的左侧肩带在拉扯中被彻底扯断,整片左胸的高弹面料朝下翻开,左侧那团饱满的蜜色乳球失去了约束,在行动中弹跳而出。
顶端那颗深色的蓓蕾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挺立,沾着细密的汗珠,在残留的电弧光芒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奥罗罗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才稳住身形,左手本能地横在胸口遮住了裸露的左侧。
她的嘴唇在发抖,并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羞耻和愤怒已经快把她的理智烧穿了。
菲斯克落在训练室的另一侧,脚下的合金地板被他巨大的体重踩出两个浅坑。
他收回了在空中乱舞的触手,几根被奥罗罗电焦的触手末梢还在冒烟,但新的菌丝已经开始从断口处长出来。
墨绿色的组织液从触手伤口处缓缓滴落,砸在合金地板上发出黏腻的啪嗒声。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背后那些触手重新调整了角度,像一群墨绿色的蛇在他身后缓缓摆动。
胯间的巨物随着身体的晃动而左右甩了一下,马眼口又渗出一滴黏液,在灯光下拉出一道细细的银丝,落在脚下的合金地板上。
“内衣都打坯了。”
菲斯克的声音从菌丝头盔里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带着笑意。
“要不要把赌注翻个倍?再加点什么。你输了,把内衣送给我?”
奥罗罗把横在胸口的左手缓缓放下来。
那团饱满的乳球重新暴露在空气中,随着她剧烈的呼吸而上下起伏着,汗水在蜜色的皮肤上汇聚成细流,沿着乳球的侧面弧度缓缓淌下,最终在肋骨处散成几道更细的水痕。
她没有再遮挡。两只手同时举过头顶,十根手指在头顶交错握在一起。
她闭上了眼睛,嘴唇无声地翻动着。
训练室天花板的大洞外面,那片被雷柱撕开的正午天空,突然黑了。
乌云……是原本晴朗的天空在几秒钟之内被一股强横到近乎疯狂的意志从四面八方拽过来的云层彻底遮蔽。
云层在查尔斯天才学院的上空高速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到覆盖整个庄园的雷暴云涡旋。
云涡的中心正对着训练室天花板的那个窟窿,涡眼里雷光密布,无数道闪电在云层中同时炸开,把整片天空映成了蓝白色。
然后一道比刚才那道天雷还要粗上三倍的雷柱,裹挟着暴雨和冰雹,从云涡中心轰然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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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弗瑞推开医疗舱的合金门,靴底在防静电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响动。
希尔站在弧形主控台前面,修长的手指在发光的全息键盘上飞快敲击,头也没回。
“脑电图峰值已经超过清醒阈值了。
她现在的脑部活动量……这么说吧,弗瑞,她的大脑正在跟一场全面战争差不多热闹。
醒过来就是几分钟之内的事。”
弗瑞走到病床边。
高强度合金护栏在日光灯下反射着冷硬的光,床上那个金发女人还闭着眼。
病床旁边的床头柜换了个新的。
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波形在屏幕上规律地跳着。
滴滴。滴滴。滴滴。
玛格丽特·E·帕特森睁眼。
她从平躺到坐起来用了一秒。
真就是一秒。
没有迷糊的哼唧,没有半梦半醒的眨巴,没有那种正常人从睡眠中苏醒时必经的混沌过渡期。
棉被从胸口滑到腰际,病号服的领口因为动作太猛而朝一边歪过去,露出锁骨窝里一小片被冰层冻了几十年还没完全恢复血色的苍白皮肤。
她的右手在同一时间按在了床垫上,指尖在防滑床单上抓出五道深深的折痕,左手已经摸向自己腰间……那里原本应该挂着一把柯尔特M1911手枪的枪套。
但摸了个空。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
她盯着弗瑞的脸看了大概两秒钟。
弗瑞也看着她。
两秒钟够一个特工头子做很多事了……评估对方的清醒程度、判断瞳孔是否正常聚焦、确认是否有攻击意图。
但弗瑞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站在那里,黑色皮质风衣在胯骨处堆出几道褶皱,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朝下收了一点。
“你是哪个部门的联邦官僚?”
帕特森把头转向希尔。
没有任何敬语缓冲的调子。
希尔张了张嘴。
她的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指甲上涂着浅灰色的指甲油,在蓝光屏幕的映照下闪着冷调的光泽。
帕特森没等她回答。
她的头又转回去看弗瑞,下巴朝弗瑞的方向扬了一下,对希尔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评价一头不太合格但勉强能用的骡子。
“为什么有只瞎了眼的大猩猩在我面前?
我听不懂狒狒叫。
”
希尔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三个乱码。
弗瑞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如果有人在旁边仔细观察,能发现他的左手指关节在风衣口袋里捏了一下,捏得皮手套的缝线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绷紧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嘴唇在黑色皮肤的褶皱里微微张开,露出一排白得发亮的牙齿。
弗瑞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伸出一根手指朝病床上的女人点了点。
“士兵,你现在……”
“我没让你说话。”
帕特森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开始环视整个医疗舱。
她的目光扫过全息屏幕上跳动的彩色数据流……那些她完全看不懂,在她那个年代只存在于科幻漫画里的发光图像。
扫过天花板上嵌入式LED灯带……没有灯泡,没有灯丝,就是一片发光的平板,她盯着那片光看了不到半秒,嘴唇又抿了一下。
扫过希尔特工制服上那个神盾局的鹰翼徽章,扫过墙壁上挂着的数字时钟……红色液晶数字,连秒针都没有,就是几个发光的数字在跳。
“这里不是陆军医疗队。”
帕特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掀开棉被,两条光脚从床沿垂下来。
脚底踩在防静电地板上,触感和她记忆里任何一种地板都不一样。
微微发暖,表面有细密的防滑纹理,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她继续环视四周,视线在墙角那个自动消毒喷雾器上停了半拍……那个白色塑料外壳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和野战医院里那种金属注射器完全不一样。
消毒剂的气味从那个方向飘过来,钻进她的鼻腔。酒精、碘伏、还有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合成化学物。
和1944年意大利前线那些帐篷里弥漫的气味有七成相似,三成不同。
帕特森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用左手在鼻尖前面扇了扇,像是要赶走一只苍蝇。
脚趾在防静电地板上抠了两下,抠得地板发出吱的一声轻响。
“好吧。所以这里是哪一年?”
“2002年。”希尔的声音平静得像是汇报天气。
“2002。”
帕特森把这个数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
她那张堪萨斯农场姑娘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天哪我穿越了”的戏剧化表情,只是眉头在中间挤出两道浅浅的竖纹,左手在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
“艾森豪威尔赢了吗?”
“赢了。当了八年总统。然后修了州际公路系统。”
“那就行。”
帕特森从床边站起来。
医疗舱的门滑开了。
液压铰链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咝响,像是一根针从丝绸表面滑过。
娜塔莎·罗曼诺夫踩着那双平底战术短靴走进来。
神盾局制式深蓝色紧身战术服裹在她的躯干上,领口拉到锁骨下方两指宽的位置,腰间的尼龙腰带上挂着格洛克26手枪套和两个备用弹匣包,左大腿外侧绑着一把陶瓷匕首,匕首的刀柄正好卡在作战裤紧绷的裤缝上方。
紧身面料贴着她的身体曲线一路往下。
帕特森转过去。
她看着娜塔莎,娜塔莎看着她。
然后,帕特森的嘴张开了。
她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套从锁骨扣到脚踝的条纹病号服,又抬头看娜塔莎身上那件把身体曲线暴露得一览无余的紧身战术服。
再用右手食指在空气中朝娜塔莎的方向上下比划了一下,从肩膀比到膝盖,从膝盖比回肩膀。
“天哪。”
帕特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惊。
“你就穿成这样站在男人面前?
还是在一个丑陋的独眼黑猩猩面前!”
她的手在弗瑞和希尔之间来回挥了一下,挥动的幅度大到病号服的袖子差点扫到床头柜上新换的台灯。
“这太不体面了!”
娜塔莎的脚步顿了一瞬。
她有些莫名其妙,也有些恼火!
但还是故作平静地说道:“帕特森女士,我是娜塔莎·罗曼诺夫特工。
您目前所处的地点是神盾局三号地下基地医疗区……”
帕特森的身体僵住了。
娜塔莎的俄语口音。
那是天生,已经极度淡化了,几乎被美式英语训练完全覆盖掉的极微弱的尾音上扬。
任何一个普通人听一百次都不会注意到,任何一个语言学家可能要反复听几十次才能确认。
但玛格丽特·帕特森不需要。
她听过红军政委的广播,听过被俘德军中混编的苏联翻译说英语,听过战后柏林街头苏联士兵用带着浓重俄语口音的磕巴英语跟美军宪兵吵架。
那个上扬的尾音印在了她脑子深处某个永远不会被冰层抹掉的褶层里。
帕特森吸气的时候下巴朝后缩了半寸。
她的左脚朝后退了半步,右脚还在原地,整个人的重心从正中间移到了前脚掌上,膝盖微微弯曲了三度,脊椎从尾骨到颈椎绷成了一条直线。
“你是康米女人。”
这句话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每个单词都像是被鞋底碾过的烟蒂。
“一个穿着不体面,不知廉耻的康米女人!
你找这种不体面的康米女人来,是想输掉冷战么!”帕特森看向希尔,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娜塔莎的微笑碎了。
然后,她直接扑了上去。
娜塔莎的爆发力展现时没有经过任何准备动作。
膝盖弯曲发力、腰部扭转摆臂、前脚掌抓地推送,三个动作在一个完整的动力链里瞬间完成,快到帕特森身边的弗瑞只来得及把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抽出来举在半空中。
五步距离被压缩到零。
娜塔莎的右手抓向帕特森的左肩,手指半弯,掌心朝外,标准的锁肩擒拿起手式,目标是在接触瞬间扣住对方的锁骨下窝,用拇指按压臂丛神经,迫使对方身体前倾,然后跟上左膝顶腹。
她这套动作拆解过至少两百个比她重一倍的目标。
她的手指碰到帕特森锁骨下窝的同一瞬间,帕特森的身体没有前倾。
帕特森只是把自己左肩朝前顶了一下……就是一下,像是农场里一头骡子用肩胛骨顶开栅栏门。
肩部肌肉在病号服的条纹布料下瞬间隆起,肌肉纤维将娜塔莎扣在她锁骨上的五指全部弹开,指关节在反向力的冲击下发出脆响。
娜塔莎的虎口被振得发麻,手指在半空中僵了不到半秒。
这半秒够了。
帕特森的右手从下往上捞,五指攥住娜塔莎紧身战术服的领口。
高弹面料在她掌心里被捏得皱成一团,面料纤维发出被强行拉伸到极限的吱嘎声。
她用攥紧的领口把娜塔莎整个人朝自己拉了半米,然后朝侧面摔了出去。
不是技术性摔投……没有步法配合,没有借力打力,就是纯粹靠超级士兵血清赋予肌肉群的恐怖力量,像扔一袋五十磅的面粉。
娜塔莎在半空中扭转了腰肢。
两条腿像剪刀一样借力朝反方向甩开,作战裤在空气中刮出一道风响,双脚在落地瞬间一前一后踩稳,膝盖弯曲泄掉冲击力,陶瓷匕首的刀柄在左大腿外侧震了一下。
她稳住了,但紧身战术服的领口已经被扯得变形,锁骨下方露出掌心大的一片皮肤,皮肤上印着三道被指甲划出的红色抓痕。
原本压在领口下的那枚神盾局胸针歪斜地挂在一边,针头从面料里戳出来半截,在灯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你这条斯大林养的母狗!”
希尔在旁边喊了一声“罗曼诺夫住手”,声音被主控台的警报声盖住了一半。
“康米!”帕特森朝前踏了一步,光脚踩在防静电地板上踩出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病号服的袖口在她挥动手臂的时候从手腕滑到小臂,露出一截比正常人略显苍白的肌肤。
右手食指直直地指着娜塔莎的鼻尖,食指关节绷得笔直,指甲尖在灯光下像是刚从军械库里点出来的刺刀尖。
“穿紧身衣的婊子!”
“你这个从冰块里刨出来的老古董!”
娜塔莎把领口被扯烂的战术服朝上拉了拉,锁骨下方的抓痕暴露在空气里,皮肤表面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组织液。
她把格洛克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来,枪口朝上举在耳边,拇指没有按保险……
“你冷静一点!”
“康米婊子不值得信任!”
弗瑞的右手终于从风衣口袋里抽了出来。
“你们两个都给我……”
“闭嘴,大猩猩!”
他没能说完。
帕特森和娜塔莎已经扭在一起了。
她们在地板上翻了一圈。
咖啡杯从桌面边缘滑下去,砸在地板上碎成三片,褐色液体在地砖缝隙里淌出一条蜿蜒的细流。
帕特森的后背压在了那滩咖啡渍上,病号服的背部面料迅速吸饱了液体,变成一片湿漉漉的深色。
咖啡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到她的脊椎,她脑子里某个地方炸了一下……不是疼,是记忆。
1944年安齐奥,她趴在帐篷里给一个被弹片削掉半边脸的步兵缝合伤口,旁边的勤务兵打翻了一壶热咖啡,滚烫的液体淌过她的作战靴,在帆布鞋面上留下一道深褐色的印子。
“你们这些康米……”
帕特森把娜塔莎的肩膀朝下压,虎口卡在锁骨的凹陷处,用力到前臂的肌肉在皮肤下剧烈跳动,“……从来不值得……!”
娜塔莎的右腿从帕特森的髋骨上滑下来,膝盖在地板上蹭出一道深色擦痕,战术裤的膝盖处被磨得皱巴巴的。
她把左臂从帕特森的抓握里旋转扭脱,手肘在挣脱的瞬间撞上了墙壁上的自动消毒喷雾器。
喷雾器的白色塑料外壳被撞得弹开,一股浓烈的消毒剂雾从喷口嗤地喷出来,细密的气雾在半空中扩散成一小片白色的云。
酒精、碘伏、氯己定,再加上某种帕特森叫不出名字的复合季铵盐……那股化学气味的浓度在这个角落骤然飙升。
帕特森僵住了。
整个人像是被冻了回去。
娜塔莎感觉到扣在锁骨上的手指松了力。
虎口从骨突上滑开,指腹上的老茧蹭过她暴露的锁骨皮肤。
她在那一瞬间完成了擒拿动作……右手格洛克插回枪套,左手扣住帕特森松力的手腕反拧,右手按在她的后颈上朝下压,膝盖顶上她的腰椎,整个人的体重压在帕特森的后背上。
“希尔!现在!”
希尔已经站在两步之外。
手里攥着一支气动注射器,针头在灯光下闪着细密的水光。
注射器里的镇定剂是预先准备好的,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管里晃了一下。
她蹲下来,拇指按在注射器的触发钮上,针头从帕特森左臂三角肌最厚的位置刺进去。
针尖穿过皮肤的时候,帕特森的身体都没有任何收缩反应……她还僵在消毒剂气味弥漫的那片白色气雾里,鼻腔里全是安齐奥帐篷里腐烂纱布的臭味和冬雪压弯松枝的断裂声。
药液被推进肌肉纤维,活塞在气压推动下缓缓下沉,琥珀色的液体一毫米一毫米地消失。
希尔站起来,把用过的注射器扔进医疗废弃物回收口。
橡胶手套摘下来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脆响。
她低头看着重新陷入昏睡的帕特森,金发散乱地铺在防静电地板上,病号服半挂在肩头,背部被咖啡洇湿了一大片,嘴角还挂着一丝在昏迷前一刻没有说完的“不体面的康米女人”。
“她的心理档案……”希尔走回主控台,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需要全新评估。对苏联口音的应激反应强度超过预期。还有消毒剂气味触发僵直反应,时间大概三到五秒,触发时呼吸中断,瞳孔反射存在,意识没有完全丧失,属于PTSD侵入性闪回的生理表征。”
敲完最后一个字,她侧过半个身子,视线从屏幕上移到弗瑞脸上,窄裙在腰际勒出一道笔挺的折痕。
弗瑞按了一下风衣领口的通讯器。
“给我接佩姬·卡特。”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沙沙的加密频道白噪音。
三秒钟后,带着英式发音但每个音节都咬得无比清晰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弗瑞,你把她弄醒了,对不对?”
“对。”
“我建议过你把它扔回原来的地方。”
“我需要强力的手下,卡特。”
“现在的局面你也清楚……我手上没有多余的牌。”
听筒那边沉默了片刻。弗瑞能听到翻动老旧纸页的沙沙声,纸张边缘卷曲刮过某种木制桌面。
“那你得找一个看得住她的人。
帕特森不是你能用标准流程控制的士兵。
她在安齐奥的时候,军衔最低,却把整个救护站的指挥权从少校手里拿了过来。
那个少校后来给她的评价是‘她不是抢指挥权……她是当周围没人能比她做得更好时,自然而然就开始发号施令,并且所有人都听她的。’你觉得神盾局有谁能压得住她?”
“所以我打这个电话……”
“你把所有的文件全部删除了。
她的完整服役记录、心理评估、血清配方、战后拉票活动的所有照片……”纸张翻页声停顿了一瞬,“我都知道。
你以为你能瞒得了我吗?”
“编号07493。”
“什么?”
“07493。档案柜编号。
神盾局伦敦档案室地下三层,冷战时期封存的老式微缩胶片柜。”
卡特的声音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每个单词像是直接钉在弗瑞的鼓膜上。
“你以为我会让她的资料全部消失?
另外,她的战后拉票活动记录……七个州,单枪匹马组织竞选团队,拒绝接受任何全国性竞选指挥部的调度……这些全在档案里。
她不是政客,她只是觉得当时的候选人全是废物,没有人能比她做得更好,所以就自己干了。”
通讯断了。
加密频道的白噪音变成了一段持续的长嘟声。
弗瑞转头看希尔。
希尔已经在敲键盘了,手指在键盘上舞成一团残影。
伦敦档案室的数据接口被调出来,密密麻麻的文件目录在屏幕上滚动,一条红色的高亮光标停在一个灰色方块上……编号07493,备注栏写着“玛格丽特·E·帕特森:完整档案。.
绝密。
未经卡特特工授权任何人不得调阅。”
最后的加密锁正在被希尔的权限代码逐层剥开。
她顺手把另一只手伸向手机。
弗瑞拿出自己的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翻出那个标记着“菲斯克”的联系人号码,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嘟声,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被注射了镇定剂还在呼呼大睡的金发女人,再抬头看一眼希尔屏幕上一个接一个被解锁的档案文件。
“混蛋,你可别又让我打到第十四个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