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克工业中心阿尔法区地下三层。
实验室B7。
上午十一点二十八分。
菲斯克坐在斯塔克那张定制的工作台前面,转椅在他的体重下发出了金属疲劳的吱呀声,这张为斯塔克一米七八设计的工位在他身下,活像幼儿园的课桌。
他的两只手在全息键盘上敲着,面前三块屏幕上分别显示着维基百科的页面、谷歌地图的卫星视图、以及一个宗教团体注册信息的政府数据库。
“嘿!”
斯塔克从实验室另一头的机械臂校准台旁边走了过来,右手里端着一杯绿色的液体(他坚持说那是芹菜汁),左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脚步踩在环氧树脂地面上,走到菲斯克的椅子后面朝屏幕看了一眼。
“我造这台超级电脑可不是让你用来看黄片的。”
“我还需要看黄片?”
“这和你上过多少个女人没什么关系。因为你总归不可能比那些家伙享受更多更有趣味的姿势。”斯塔克的右手端着芹菜汁在嘴边喝了一口,嘴唇在杯沿上抿了一下。
“那些人是专业的。他们研究角度和力学的时间比你研究你的老二还长。”
菲斯克的嘴巴张开准备反驳,手指在全息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又合上了。
“还真是这么个说法。”
“你看,你还是有经验的。”
“废话。”
斯塔克的身体从菲斯克的椅子后面绕到右侧,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撑在工作台边缘,上半身朝屏幕凑过去,脑袋在三块悬浮屏幕之间转了一圈,绿色液体的杯子搁在了工作台上。
“你没事干查什么犹他州的邪教?”
菲斯克的手指从全息键盘上收回来搭在扶手上,转椅在他转身的动作中朝斯塔克的方向转了四十五度。他把雪莉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斯塔克的身体在工作台旁边站着,左手撑着台面的姿势从随意变成了僵硬,嘴巴从菲斯克开始说“恶魔印记”的时候就张开了,一直到菲斯克说完“十二个半恶魔”还没合上。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朝菲斯克的额头方向伸过去,手指张着,像是要摸一下菲斯克的额头测体温。
手臂伸到最长,指尖距离菲斯克的额头还有大约十五厘米。
菲斯克坐在椅子上的高度比斯塔克站着还高了五六厘米。
斯塔克的手臂在空中僵了两秒钟,手指够了两下没够到,然后放了下来。
“贾维斯。”
“在,先生。”
“扫一下他额头的温度。”
“菲斯克先生当前体表温度36.8摄氏度,处于正常范围。脑部血流灌注正常。未检测到发热或神经系统异常指标。”
“所以他没发烧。”
“是的,先生。”
斯塔克的左手从工作台上松开,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身体朝后靠在工作台边缘,屁股半坐在台面上。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恶魔?”
“连变种人都有,为什么不能有恶魔?”
“变种人是变种人。那是基因突变,是科学,是可以量化的东西。恶魔这玩意儿……我以为真的只是神话传说。”斯塔克松开抱在胸前的手,右手在空气中朝上指了一下。
“那会不会有上帝?该死的,我已经好久没有去过教堂了。”
斯塔克的右手从空气中收回来,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手指从额头到胸口,再到左肩、右肩。
贾维斯的声音从天花板的扬声器里传出来。
“先生,天主教的十字圣号是从右肩到左肩。您画反了。”
“有个屁上帝。如果有上帝的话,那他也一定是个混蛋。”
菲斯克在转椅里转回屏幕方向,手指在全息键盘上点了两下,维基百科的页面上显示着“晨星之子”的词条,内容少得可怜,只有三段话,注册时间、创始人姓名(一个明显的假名)和一句“该组织自称为后期圣徒运动的分支”。
斯塔克从菲斯克肩膀旁凑过头,看着屏幕上那三段可怜的文字,嘴角朝下撇了一下。
“贾维斯,打开卫星。实时监控。犹他州盐湖城南四十公里,搜索占地两百英亩以上的私人农场。”
菲斯克的头从屏幕上朝斯塔克的方向偏了一下。
“我有私人卫星。这很奇怪吗?”
三块悬浮屏幕上的维基百科和谷歌地图同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从轨道高度俯拍的实时画面,画面的分辨率在贾维斯的处理下从模糊变成了清晰,地面上的建筑物轮廓从色块变成了可以辨认屋顶材质的精度。
一片占地至少两百英亩的区域出现在屏幕正中间,白色的农舍、灰色的谷仓、一座尖顶的教堂、几排整齐的宿舍楼、大片的农田和牧场,外围是一圈三米高的铁丝网围栏。
贾维斯把画面朝下拉近,分辨率从建筑级别变成了人体级别。
地面上有人在走动,穿着深色长袍的人形从宿舍楼朝教堂的方向移动着,三三两两地聚在教堂前面的空地上。
斯塔克的右手从工作台上拿起芹菜汁喝了一口,嘴巴在杯沿上抿着,两只脚从工作台旁边走到菲斯克的椅子左侧,身体朝屏幕凑过去。
“我其实蛮喜欢雪莉的。”
“你这是年纪大了,父爱泛滥了。”
“我还没打算结婚。”
“看起来你有目标了。是那位总裁小姐?”
斯塔克端着芹菜汁的右手在嘴边停了一下,杯子没有贴到嘴唇上,手臂在半空中僵了大约一秒钟,然后杯子从嘴边移开搁回工作台,他的左手从口袋外面在牛仔裤的大腿上擦了一下,身体朝屏幕转回去。
“你看那边。”
屏幕上,教堂前面空地上的几个深色长袍人形停在了一个位置上,身体朝着同一个方向站着,嘴巴在动,像是在和什么人说话。
但是他们面对的方向什么都没有。
空地上除了他们自己以外没有任何其他人形。
“他们在和空气聊天?”
“如果精神状况没问题的话,那就代表着他们正在和半恶魔聊天。”菲斯克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敲了一下,把画面放大了,教堂前面空地上的长袍人形从全身变成了半身,嘴巴的开合动作清晰可见,身体朝着空无一人的方向微微鞠着。
“半恶魔虽然是人类和恶魔的混血,但依然有恶魔的特性。没办法被镜子和摄像机照到。”
“所以卫星也拍不到。”
“对。你只能看到信徒在和空气说话。”
斯塔克的身体从菲斯克椅子的左侧朝屏幕又凑近了一步,他的脸距离中间那块悬浮屏幕大约四十厘米,屏幕上教堂前面的长袍人形还在朝空气鞠躬说话。
屏幕闪了一下。
画面在零点三秒内从教堂前面的空地变成了一片纯黑,然后纯黑的画面中间出现了两个光点,光点在零点五秒内从模糊变成了清晰,从光点变成了两个完整的瞳孔结构,虹膜的颜色是一种不属于任何人类基因库的暗金色,瞳孔的形状从圆形变成了竖直的裂缝,像是爬行动物的瞳孔被放大到了占满整块屏幕的尺寸。
那双瞳孔在屏幕上停了一秒钟。
斯塔克的身体从屏幕前面猛地朝后弹开,右手从身侧朝胸口抓过去,五根手指在胸骨正中间的位置按着,手指在T恤的布料上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的两条腿从站立的姿势里软了下去,右膝先碰到了地面,左膝跟着跪了下去,上半身朝前弓着,右手按着胸口,左手撑在地面上,嘴巴张着大口地喘着气。
屏幕上的那双瞳孔在出现一秒钟以后消失了,画面恢复成了教堂前面空地的实时监控,长袍人形还在朝空气鞠躬。
菲斯克的身体从转椅上站了起来,右手在斯塔克的左肩上扣了一下,手掌从肩膀滑到他的右前臂上,把他从地面上朝上拽起,斯塔克的身体在菲斯克的力量下从跪着的姿势里被拉了起来,两条腿在站立的姿势里还在抖着,右手按着胸口的动作没有松开,手指在T恤的布料上攥着。
菲斯克的左手从身侧朝斯塔克的胸口伸过去,五根手指在T恤的领口位置抓住了布料,手腕朝外翻了一下,T恤的布料从领口朝下被撕开了,棉质的纤维在撕裂的力量下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嘶声,布料从胸骨的位置朝两侧裂开,露出了下面的皮肤和嵌在胸骨正中间的弧形反应堆。
蓝色的光从反应堆的圆形外壳里朝外透着,金属外壳的边缘和皮肤的交界处干净整洁。
但是从反应堆的边缘朝外延伸的皮肤上,密集的黑色纹路像是蜘蛛网一样从圆形外壳的十二点钟方向朝锁骨蔓延着,从三点钟方向朝右侧肋骨蔓延着,从六点钟方向朝腹部蔓延着,从九点钟方向朝左侧胸肌蔓延着。
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面走着,像是血管被什么东西填充了以后变成了黑色,纹路的粗细从反应堆边缘的两毫米朝外逐渐变细,最远的末梢延伸到了锁骨上方和肋骨下缘的位置。
斯塔克的右手从胸口松开了,他的头朝下低着看着自己胸口被撕开的T恤下面那些黑色的蛛网纹路,嘴巴张着,喘息的频率从急促变成了缓慢,两条腿从发抖变成了稳定。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菲斯克的左手从撕开的T恤布料上松开了,手指在身侧垂着,他的头朝下看着斯塔克胸口那些黑色的纹路,嘴角的弧度从刚才和斯塔克开玩笑时的放松变成了一条平线。
“刚才。”
“骗子。”斯塔克的右手从胸口抬起来在被撕开的T恤两侧拉了一下,布料的两片从胸口朝中间合拢了一点遮住了反应堆和黑色纹路,但是撕裂的布料合不拢,蓝色的光从缝隙里朝外透着。
“你撕我衣服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讶。”
“上次都发现了,只是没好意思问。”
“这是……钯?”
“钯。”
斯塔克的嘴巴在重复这个字的时候嘴角朝下撇了一下,他的身体从站着的姿势里朝后退了一步靠在工作台的边缘上,屁股坐在了台面上,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的台面上。
“反应堆的钯核心在持续衰变。衰变产物通过血液循环扩散到全身。血液里的重金属含量已经到了百分之二十四。贾维斯算过,按照目前的速度,大概还有……”
“多久?”
“不知道。贾维斯说如果找不到替代元素,可能几个月。可能更短。”
斯塔克的右手从台面上抬起来在自己的胸口上拍了一下,手掌在被撕开的T恤布料上拍了两下,蓝色的光在手掌的缝隙间闪了两下。
“所以你看,我投你三十亿不是因为我信任你的商业能力。是因为我可能花不完了。”
“你他妈在说什么?”
“开玩笑的。”斯塔克的嘴角朝上弯了一下。
他能看得出来,菲斯克是真心为了他的安全担忧的,这让他很受用。
“我在找替代方案。还没找到而已。”
“我能帮你暂时稳住命。”
斯塔克的屁股从工作台边缘上滑了下来,两只脚踩在了地面上,身体朝后退了半步靠在台面上,两只手撑着台面的边缘,被撕开的T恤从胸口两侧耷拉着,蓝色的弧形反应堆在黑色蛛网纹路的中心亮着。
“靠你的那些真菌?”
“真菌没办法在重金属血液里存活太长时间。重金属会杀死你,也会杀死真菌。但是能帮你拖上一两年。够你找到替代的东西。”
斯塔克的嘴唇抿了一下,舌头在嘴巴里面转了一圈舔了一下上唇,两只手在工作台边缘上攥紧了又松开了。
他的头朝下低了一下看着自己胸口那些黑色的纹路,然后头抬了回来朝菲斯克的方向偏着。
“注入你的真菌应该不用……插入吧?”
“什么?”
“没什么!另外,不会让我无法勃起吧?我还想……额……”
菲斯克的头朝天花板的方向仰了一下,两只手从身侧抬起来在自己的脸上搓了一把,手掌从额头朝下巴的方向抹了一下。
“如果我没猜错,你对保护伞公司的生物科技这么感兴趣,原因恐怕就是准备从那里面找解决方法。”
斯塔克的嘴巴张开了停了一秒钟,然后合上了,头朝下点了一下。
“我确实是想从里面找到解决方法。但是副作用都太大了。更重要的是绝大部分技术都和T病毒有关,属于T病毒的衍生体。这意味着我就算成功解决了这个难题,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和任何人上床。否则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的床上可能就多了一只丧尸。”
“所以……你宁可死也不愿意放弃上床。”
“你说得好像这两件事可以分开似的。”斯塔克的右手从工作台上松开,在空气中晃了一下,手指朝菲斯克的方向指了指。
“活着但是不能上床,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活着你还能继续研究怎么解决问题。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菲斯克的身体从转椅旁边朝实验室中间的手术台方向走了过去,右手在手术台的金属边缘上拍了一下,手掌在不锈钢的表面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躺上来。”
斯塔克从工作台旁边朝手术台的方向走了过去,走了三步停了,身体在手术台旁边站着,右手搭在手术台的边缘上,手指在冰凉的金属表面上敲了两下。
“等一下。当时在山洞里,那样程度的手术都没有感染,是你的功劳?”
“有我一点功劳。不过不太多。我当时在你隔壁,能影响的范围有限。况且,你真以为我是万能的?”
“那就是我运气好喽。”
“事实上确实是这个样子,走狗屎的混蛋。”
斯塔克的右手从手术台边缘上松开了,两只手撑在台面上把自己的身体朝上撑了一下,屁股坐在了手术台的边缘上,然后两条腿从地面上收了起来,身体朝后躺了下去,后背贴在了手术台冰凉的不锈钢表面上,被撕开的T恤从胸口两侧摊着,弧形反应堆的蓝光朝天花板的方向照着,黑色蛛网纹路在蓝光的映照下像是从胸骨朝四面八方爬行的裂缝。
菲斯克的两只手从身侧朝腰间移去,手指在T恤的下摆上抓了一把,将T恤从腰间朝上脱下来,从头顶上扯了过去,扔在了旁边的转椅上。
他的上半身在实验室的白色灯光下裸着,身体上覆盖着密实的肌肉群。
然后肌肉开始膨胀了,纤维在皮肤下面朝外鼓着,体积从正常状态朝外扩张了大约百分之十五,皮肤的表面开始出现了一层绿色的薄膜,薄膜从毛孔里渗出来覆盖在皮肤的表面上,像是一层极薄的苔藓从他的肩膀朝胸口朝腹部朝手臂的方向蔓延着,三秒钟之内覆盖了整个上半身。
斯塔克的头从手术台上朝菲斯克的方向偏了一下,嘴角朝下撇了撇。
“我突然有些后悔。你看上去有些恶心。”
“贾维斯,帮我把你的老板捆起来。”
“抱歉,菲斯克先生。我没有这样的功能。”
“我现在屁股有点紧。”
“别说得那么暧昧。听上去怪恶心的。”
菲斯克的右手朝斯塔克的方向抬了起来,手掌朝下对着手术台上躺着的斯塔克,念力场从手掌的表面朝外扩张了,无形的力从空气中朝斯塔克的四肢压了下去,斯塔克的两只手臂被按在了手术台的两侧,两条腿被按在了台面上,身体从肩膀到脚踝被一层看不见的力量固定在了不锈钢的表面上。
斯塔克的身体在念力场的压力下试着动了一下,手臂朝上抬了不到一厘米就被按了回去,两条腿在台面上蹬了一下没有离开表面。
“我不会乱动的。”
“你说这话的语气让我很不舒服。”
菲斯克的左手从身侧抬了起来,手掌朝上摊着,掌心的皮肤表面上那层绿色的菌膜开始朝外生长了,菌丝从掌心的纹路里朝外伸出来,一根一根的,像是极细的绿色触须从皮肤里钻出来朝空气中延伸着,每一根菌丝的直径大约零点三毫米,长度从掌心朝外延伸了大约五厘米,十几根菌丝在他的掌心上方像是一丛微型的海葵触手在空气中轻轻摆动着。
“最后问一次,你确定不会影响老二吗?”
“别磨磨唧唧的像个处男。”
菲斯克骂道,左手也朝下落了,手掌贴在了斯塔克胸口弧形反应堆右侧三厘米的位置上,掌心的菌丝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朝下扎了进去,十几根菌丝从皮肤的表面朝真皮层朝皮下组织朝肌肉层朝血管壁的方向钻了进去,每一根菌丝的尖端在穿透皮肤的时候都带着一个微小的刺入点,十几个刺入点在斯塔克胸口的皮肤上形成了一片针孔大小的红点。
“先生,检测到外来生物体侵入。血压从120/80急速上升至155/95。心率从72跳升至118。体温上升0.4度。肾上腺素水平……”
“闭嘴贾维斯我知道有东西在我身体里面爬!”
斯塔克的身体在手术台上弓了起来,腰腹的肌肉在念力场的压制下收缩着,后背朝上拱了两厘米又被按了回去,两只手在台面两侧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里,嘴巴张开了从牙缝里吸了一口气。
菌丝在斯塔克的血管里朝四个方向蔓延着,从胸口的刺入点朝主动脉的方向延伸了进去,然后顺着血流的方向朝全身的毛细血管网络扩散着。
每一根菌丝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特化的酶,酶在接触到血液中游离的钯金属离子时会将离子吸附在菌丝的表面上,然后菌丝的细胞壁会将金属离子包裹进液泡里,像是一条极细的传送带把散落在血液里的重金属颗粒一颗一颗地捡起来朝刺入点的方向运输回去。
“操……这他妈什么感觉……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我的血管里面爬……”
“忍着。”
“你倒是说得轻松……啊操……那个方向是不是往下走了……别往那个方向走……那下面很重要……”
“你的老二没有那么重要。”
“对你来说当然不重要!对我来说那是……嘶……”斯塔克的两条腿在手术台上蹬了一下,膝盖朝上弯了又被念力场按了回去,腰部的肌肉在痉挛中收缩着,腹直肌在皮肤下面一块一块地绷着。
“贾维斯……贾维斯……给我报个数……血液里的钯含量……”
“当前血液钯含量百分之二十三点七。较五分钟前下降零点三个百分点。外来生物体正在以每分钟约零点零六个百分点的速度清除血液中的游离重金属离子。”
“零点零六……那要清到安全线得多久……”
“按照当前速率,将血液钯含量降至百分之五以下约需六小时。但外来生物体的活性正在因重金属环境而持续下降,实际所需时间可能更长。”
“六小时?!”斯塔克的头从手术台上朝菲斯克的方向偏了过来,嘴巴张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汗,汗珠从发际线朝太阳穴的方向流着。
“你打算让我在这里躺六个小时?”
“你有别的安排?”
“我……嘶……我下午三点有个董事会……啊……”
“取消。”
“你说取消就取消?那是斯塔克工业的……操……季度财报……嘶……”
菲斯克的左手掌心贴在斯塔克胸口的位置上没有移动,掌心下面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了微小的黑色颗粒,颗粒从十几个针孔大小的刺入点里被菌丝朝外推着,一颗一颗地从皮肤下面冒了出来,每一颗的直径大约零点五毫米,颜色是暗灰色带着金属光泽,像是极小的铅弹从皮肤里被挤了出来堆在了刺入点的周围。
“那些就是钯?”
“嗯。”
“从我身体里出来的?”
“从你血管里出来的。”
斯塔克的头从侧面转回了朝上的方向,后脑勺贴在手术台的金属表面上,嘴巴朝天花板张着喘了两口气,额头的汗从太阳穴朝耳朵的方向流着,流进了耳廓里。
“我收回刚才说的话。你看上去确实恶心。但是管用。”
“闭嘴。别说话。说话会让你的心率升高,心率升高会让血流加速,血流加速会让菌丝的抓取效率下降。”
“你让托尼·斯塔克闭嘴?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我知道。所以我说了也白说。”
斯塔克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嘴唇抿了一下,两只手在台面两侧从拳头的姿势里松开了,手指在不锈钢的表面上摊着,指尖在金属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的身体在念力场的固定下从刚才的挣扎中慢慢放松了下来,肌肉从绷紧变成了松弛,呼吸从急促变成了深长,心率在贾维斯的监控画面上从118逐渐回落到了95。
“菲斯克。”
“嗯。”
“如果这玩意儿真能给我续两年命。犹他州那个邪教的事,算我一份。”
“我以为你早就准备一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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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当前血液钯含量已降至百分之零点四。远低于安全阈值。所有生命体征恢复至正常范围。外来生物体已全部撤离循环系统。”
斯塔克的两只手从手术台的两侧撑了起来,上半身从平躺的姿势里坐直了,腹肌在起身的动作中绷了一下,被撕开的T恤从胸口两侧耷拉着,弧形反应堆的蓝光在胸骨正中间亮着,周围那些黑色的蛛网纹路比六小时前淡了至少三个色号,从浓黑变成了深灰,末梢的部分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他的头朝右侧偏了。
菲斯克坐在手术台旁边的转椅上,上半身裸着,绿色的菌膜已经从皮肤表面消退了,肌肉从膨胀的状态回缩到了正常体积,整个人看上去比六小时前瘦了一圈,肋骨的轮廓从腹外斜肌的下方隐约透了出来,额头、脖子、胸口全是汗,汗水从皮肤表面朝下流着,牛仔裤从腰带到大腿的位置湿透了,深灰色的布料变成了黑色贴在腿上。
斯塔克的两条腿从手术台上荡了下来,脚踩在了地面上,身体站了起来晃了一下稳住了,两步走到了菲斯克的转椅旁边,右手攥成拳头朝菲斯克的左肩上砸了一下,拳头在三角肌的肌肉上砸出了一声闷响,力度大得让转椅在地面上朝右滑了两厘米。
“今天晚上你还有劲儿吗?”
菲斯克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手掌从额头朝后脑勺的方向抹过去,汗水从手掌和皮肤之间被刮了下来,手掌湿淋淋的。
“怎么了?”
“一会儿我打个电话。今天晚上咱们开party。”
“算了吧。我今天晚上要回去好好睡一觉。奶奶的,差点累死我了。”
斯塔克的右手从砸完肩膀的姿势里收了回来,手指在身侧甩了一下,然后弯腰朝手术台的台面上看了过去,菲斯克左手掌心下方的那片区域堆着一小堆暗灰色的金属颗粒,每一颗大约绿豆大小,表面带着暗沉的金属光泽,几十颗堆在一起大约有半个指甲盖的体积。
斯塔克的右手伸了过去,拇指和食指捏起了其中一颗,举到了面前的高度上转了一下,金属颗粒在实验室的白光下反着灰色的光。
“这法子最多只能再用三到四次。”菲斯克的身体在转椅里朝后靠着,后背贴着椅背,两条腿从椅子前面伸直了,脚后跟搁在地面上。
“你的血管承受不住。菌丝每次进出都会在血管壁上留下微损伤,三四次以后毛细血管的内皮细胞就会开始大面积坏死。就算你从保护伞的数据里找到修复血管的东西,重金属也会导致你的肾脏和肝脏出其他毛病。更重要的是,时间一长,那些混在我没办法清除的地方的重金属,骨髓里的,关节腔里的,会一点一点堆积起来。到时候可就彻底完了。”
斯塔克的右手把那颗金属颗粒从拇指和食指之间弹了出去,颗粒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了工作台上弹了两下停住了。
他的右手在牛仔裤的大腿上擦了一下,身体朝工作台的方向走了过去,屁股靠在了台面边缘上,两只手撑着台面。
“我原本打算活三个月就死了。现在能多活几年,已经满足了。况且等我找到新的替代元素之后,这些就都不是问题了。”
他的右手从台面上抬起来朝菲斯克的方向指了一下,手指在空气中晃了晃。
“看你这一副阳痿的样子,party的事改天。改天我请你喝到爬着出去。”
“菲斯克先生。”
贾维斯的声音从天花板的扬声器里传了下来。
“在手术过程中,您的手机一直在响。由于您将手机调至静音状态,未能及时提醒您。共有十四通未接来电。”
菲斯克的右手从额头上放了下来朝牛仔裤的口袋里伸了进去,手指在湿透的布料里摸了两下,手机从口袋里被掏了出来,屏幕上的水珠在他拇指划过的时候被抹开了。
十四通未接来电。
贝蒂三通。
法蒂玛两通。
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八通。
还有一通维多利亚的。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快速地回收汗水,真菌从毛孔里朝外释放了一层极薄的吸水菌膜,汗水从皮肤表面被菌膜吸收了,三秒钟之内额头、脖子、胸口的汗全部消失了,皮肤从湿润变成了干燥,只有牛仔裤还是湿的。
拇指在那个打了八通的号码上按了一下,手机贴到了右耳旁边。
响了两声。
“喂?!你终于接了?!我打了好多个你都不接!”
安娜的声音从听筒里冲了出来,音量比正常通话高了至少二十分贝,语速快得像是把好几句话压缩成了一句话的长度,尾音朝上翘着带着一股明显的急躁。
“我在忙。什么事?”
“你……你在忙什么啊?我打了八个电话!八个!你知道我打到第五个的时候有多……”安娜的声音在“多”字后面突然停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急了,停顿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声音的音量降了下来,语速也慢了。
“……反正就是有事找你。”
斯塔克的身体从工作台旁边朝菲斯克的方向凑了过来,头朝手机的方向偏着,嘴巴无声地动了一下,嘴型是“谁?”
菲斯克的左手从身侧抬起,朝斯塔克的脸推去,手掌按在他额头上,将他的脑袋向后推了回去。
“怎么了,想我了?”
“查尔斯教授让我问你……就是……你有没有空来学校一趟?”
“去你们学校干什么?”
“他说……他说想见见你。聊一聊。就是……做客。”
安娜的声音在“做客”两个字上面停了一下,然后又加了一句。
“我也……反正你来的话我可以带你转转。学校挺大的。有训练室什么的。”
“查尔斯·泽维尔想见我,让你打电话来叫我?他自己不会打?”
“他说……他说他没有你的号码。”
“全世界最强的心灵感应者没有我的号码。”
“他试过用脑子联系你!但是你那个……你身上那些东西会干扰他!他说像是几十亿个频道同时在播!”安娜的声音在解释的时候又快了起来,语速从刚才刻意放慢的状态回到了急躁的状态。
“反正就是……你来不来嘛?”
“什么时候?”
“你……你定?随时都行。我这边课不多。”
斯塔克的身体又从旁边凑了过来,这次绕到了菲斯克的右侧,头朝手机的方向歪着,嘴角弯着,右手的食指朝手机的方向指了两下,嘴型是“小姑娘?”
菲斯克的右脚从地面上抬起来朝斯塔克的小腿上踢了一下,鞋尖在斯塔克的胫骨上磕了一下,斯塔克的身体朝后跳了一步,右手在自己的小腿上摸了一下,嘴巴张开了无声地骂了一句什么。
“后天下午。两点。”
“好!那我……我到时候在校门口等你。”安娜的声音在“好”字上面跳了一下,音调比前面所有的字都高了半个调,然后又迅速压了回来。
“你……你一个人来吗?”
“怎么?不能带人?”
“能带!随便带!我就是……问一下。”
“后天见。”
“嗯!后天见!”
电话挂了。
菲斯克的右手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拿了下来搁在了大腿上,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看了看贝蒂和法蒂玛的未接来电时间,都是三四个小时前的,应该不是急事。
斯塔克的身体从两米外的位置走了回来,右手在自己被踢过的小腿上揉着,嘴角弯着。
“多大?”
“滚。”
“我就问问。听声音挺年轻的。十七?十八?”
“你要是再说一个字,我下次就不帮你清了。”
斯塔克的两只手从小腿上松开了举在了胸前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身体朝后退了两步靠回了工作台上,嘴角还是弯着,右手从投降的姿势里放了下来在工作台上摸了一下,手指捏起了另一颗暗灰色的金属颗粒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转着。
“贾维斯,让笨笨给我拿件新T恤来。”
“已通知楼上送下来,先生。预计两分钟到达。”
“再给菲斯克也拿一件……最大号的。”
菲斯克的身体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篮球背心和一条宽松的白色篮球短裤,背心的前胸印着公牛队的红色logo和23号,右侧胸口下方有一道黑色马克笔的签名,笔迹潦草但辨识度极高。
篮球短裤的裤腰在他的腰间勒着,裤管宽大,膝盖以下的小腿露在外面。
斯塔克跟在他后面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两只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脚步在菲斯克后面跟着,嘴巴从电梯门开的那一刻就没停过。
“那件球衣是1998年总决赛第六场乔丹穿的同款。上面还有他的亲笔签名。你知道这东西在拍卖会上值多少钱吗?”
“听不见。”
“菲斯克。你给我听着。你穿可以。但是你要是给我弄丢了,或者弄脏了,或者撕了,我跟你没完。”
菲斯克的脚步在车库入口处停下,头朝右侧偏了一下,车库里的灯光在感应器检测到人体的瞬间全部亮了起来,白色的LED灯管把整个地下车库照得通亮。
菲斯克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朝车库里面指了一下,手指在那辆黑色迈凯伦的方向上点了两下。
“借我开开。”
斯塔克的头摇了起来,幅度很大,从左到右从右到左,脖子上的肌肉在摇头的动作中绷着,速度快得像是脑袋上装了弹簧。
“外面地面停车场上有一辆宾利。你要想开就开那个。”
“小气鬼。”
“那辆宾利也值三十万美金。你还想怎样?”
菲斯克的右手从指着迈凯伦的方向收回,搭在身侧,脚步从车库入口走向电梯旁的另一个通道,该通道通向地面停车场的出口。
斯塔克的脚步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停了,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菲斯克的后背方向指了一下。
“球衣!记住了!弄坏了我真跟你没完!”
菲斯克的右手从身侧朝后摆了摆,手掌向后晃了两下算是回应,脚步未停,从通道朝地面停车场方向走去。
地面停车场上停着五六辆车,大部分是黑色的SUV和商务车,角落里停着一辆深绿色的宾利欧陆GT,车身的漆面在下午的阳光下反着光。
菲斯克的右手从短裤口袋里掏出了斯塔克扔给他的车钥匙,拇指在解锁键上按了一下,宾利的车灯闪了两下。
他的左手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身体弯着钻了进去,座椅被他朝后调到了最远的位置,膝盖还是有点顶着方向盘下面的塑料护板。
右手把车钥匙插进了启动孔里拧了一下,发动机从静止状态里醒了过来,仪表盘上的指针从零位朝上跳了一下。
宾利从停车场的车位里倒了出来,车头朝出口的方向转了,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碾过去,车身从停车场的出口驶上了主路。
右手从方向盘上松开,摸到了副驾驶座上的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通讯录翻到了维多利亚的名字,拇指按了下去,手机切到了车载蓝牙,铃声从宾利的音响里传了出来。
响了三声。
“我以为你又失踪了呢。”
“刚刚在和斯塔克忙。”
“又有什么赚钱的好机会?”
“和他搞了一个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不过斯塔克虽然投了钱,但是隐秘投资。”
“生物科技?那你还缺钱吗?我可以帮你拉投资过来。”
“现在肯定不缺。斯塔克投了三十亿美元。”
维多利亚的声音在音响里停顿了大约两秒钟,然后传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菲斯克很熟悉,维多利亚在计算数字时候特有的轻快声音。
“三十亿。不愧是斯塔克。那上市的时候我来帮你操作吧。斯塔克工业集团,即使是隐秘投资,我们也可以稍微放出一些风出去。到时候把公司的股价做到百亿以上。怎么样?”
“没打算靠这个赚钱。不过要是能捞一笔,也是不错的选择。”
“那就行了。”维多利亚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的时候语气从商业模式切换到了日常模式,过渡很自然。
“你别忘记了。大都会博物馆的酒会。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
“斯塔克也要去。我蹭他的飞机吧。”
“也行。那咱们就在现场见面。另外,伊万卡让你明天去她那里把礼服拿一下。”
菲斯克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到了换挡拨片上拨了一下,宾利在主路上加速了,车速从六十迈朝八十迈爬着,前面的车流在车窗外面朝后退着。
“那么快?说好的三天时间。”
“亲爱的,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菲斯克的右手从换挡拨片上回到了方向盘上。
“哦对了。麦克斯韦升准将了。”
“恭喜他。”
“等他回来休假。你过来一起吃个饭吧。”
“行。没问题。”
“那我让人安排。时间定了告诉你。”维多利亚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又加了一句。
“穿得体面一点。麦克斯韦虽然不在意这些,但是他的朋友在意。”
“我现在穿着乔丹的球衣。”
“什么?”
“斯塔克的。1998年总决赛同款。有签名的。”
“……你从斯塔克那里偷了一件乔丹球衣?”
“借的。我自己的衣服湿透了。”
“威尔逊·菲斯克。你是全纽约唯一一个能从托尼·斯塔克手里借走收藏品的人。”
“他还心疼得要死。出门的时候跟我说了三遍别弄丢。”
宾利在主路上朝曼哈顿的方向开着,车窗外面的天色从下午的明亮朝傍晚的橘红色过渡着,太阳从西边的天际线上朝下沉着,光线从挡风玻璃的上方照进来打在了仪表盘上。
“还有什么事?”
“没了。早点回去休息。你声音听着累得很。”
“确实累了。”
“那挂了。明天记得去伊万卡那里拿礼服。地址我发你。”
“嗯。”
电话挂了。
宾利的音响从通话模式切回了静音状态,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发动机的低沉运转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菲斯克的后背靠在驾驶座的皮革上,右手搭在方向盘的十二点钟位置上,左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了搁在了中央扶手上,手指在扶手的皮革上敲了两下。
手机屏幕上还有贝蒂和法蒂玛的未回电话。
他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到了手机上,拇指在贝蒂的名字上按了一下。
响了一声。
“你终于打回来了。我以为你被斯塔克绑架了。”
“差不多。刚忙完。”
“晚上有事儿吗?”
“晚上有个饭局。”
“哦,那我去找法蒂玛他们了。”
“注意安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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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黛西家。格温的卧室。傍晚六点十二分。
窗户从外面被推开,白色帆布鞋的鞋底先从窗框踩进来,接着是一条穿着黑色紧身裤的腿,然后整个人从窗户翻进来,落在卧室的地板上。
格温的白色连帽卫衣上沾着灰尘和几片不知道从哪栋楼的通风管道里蹭上来的铁锈,白色布面面罩从脸上被扯了下来攥在右手里,头发从帽子底下散了出来贴在额头和脖子上,全是汗。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她的右手把面罩朝床上扔了过去,面罩在床单上弹了一下落在了枕头旁边。
那个消失了好几天的跟屁虫今天晚上又出现了,蓝黑红相间的紧身衣在她巡逻到第三大道的时候从一栋公寓楼的楼顶上荡了下来,跟在她后面荡了六个街区,她加速甩了三次才在中央公园的树冠层里把他甩掉。
手机从紧身裤的侧兜里被掏了出来,屏幕亮了,四通未接来电,全是妈妈打的。
最早的一通是四十分钟前。
正看着屏幕的时候,卧室的门从外面被敲了两下。
“格温?你在家吗?我听到你的声音了。”
“妈妈,我在家。”
“我以为你还没回来呢。等一会儿菲斯克先生要过来吃饭。”
格温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拇指从滑动的动作中僵住,身体从站立的姿势转向门的方向,两只脚在地板上没动,嘴巴张开又合上,然后再次张开。
“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打了四个电话给你。”
格温的左手从身侧抬起来在自己的额头上拍了一下,手掌在额头上拍出了一声闷响,汗湿的刘海在手掌的拍击下贴紧了皮肤。
她的头朝窗户外面偏了一下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在西边的屋顶线下面了,天空从橘红色朝深蓝色过渡着。
“我还没来得及化妆呢。”
“你化妆干什么?”
“家里来客人了,难道我不能打扮得漂亮一点吗?”
“不用那么麻烦。等会儿吃完饭你就先上楼,我跟菲斯克先生还有一些话要聊聊。”
“……爸爸会回来吗?”
门外面安静了两秒钟。
史黛西夫人的声音再从门板后面传过来的时候温度降了好几度,像是从暖气片旁边突然走到了冰箱前面。
“不要提他。你难道忘记了?他把房子卖了去买股票的事情?”
格温的嘴巴合上了,手指在手机的边框上捏着,指甲在金属边框上按出了白色的指尖。
门外面又安静了三秒钟,然后史黛西夫人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好了,不聊这个话题了。你先洗澡吧。不用太隆重,但也不要带着一身汗臭味儿。”
脚步从门外面朝走廊的方向远去了。
格温的身体在卧室里站了五秒钟,然后两只手从身侧朝腰间移去,手指抓住了白色连帽卫衣的下摆朝上拽,卫衣从腰间朝上被脱了下来从头顶上扯了过去扔在了地板上,里面穿着的黑色运动内衣紧贴着上半身,胸口的两团被运动内衣的弹性面料压得很平,轮廓从布料外面只能看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紧身裤从腰间朝下被褪了下来,两条腿从裤管里一条一条地抽了出来,紧身裤被踢到了卫衣旁边的地板上。
运动内衣从下摆朝上被卷了起来从头顶上脱了下来,胸口的两团从压平的状态里弹了出来,乳球的体积不大,形状圆润挺翘,蓓蕾在脱掉内衣后接触到卧室空气的瞬间微微立了起来。
内裤从腰间朝下被褪到了大腿中段,然后两只手在大腿上把内裤朝下推到了膝盖以下,内裤从膝盖滑到了脚踝上被右脚踢开了。
格温从卧室朝隔壁的浴室走了过去,赤裸的脚掌在走廊的木地板上踩着,浴室的门从里面被关上了,花洒的水从喷头里冲了下来打在了她的肩膀和后背上,热水从肩胛骨之间朝腰线的方向流着,汗水和灰尘从皮肤表面被冲了下来顺着排水口流走了。
三分钟。
格温洗澡的速度很快,超级体能让她不需要泡澡来放松肌肉,热水冲掉汗和灰就够了。
花洒关了,她从挂钩上扯下浴巾裹在身上,走出浴室回到卧室,又把浴巾扯开扔在床上,身体赤裸地站在衣柜前面,右手拉开了衣柜的门。
手指在衣架之间拨着,从左到右,T恤、卫衣、牛仔裤、运动裤,全是她平时穿的那些宽松的、遮住一切的东西。
手指拨到了衣柜的最右边停了,那里挂着几件她很少穿的衣服,是妈妈去年圣诞节买给她的,说“女孩子偶尔也要穿得淑女一点”。
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被从衣架上取了下来,布料是薄棉的,半透明的程度刚好能隐约看到里面内衣的颜色。
一条深蓝色的百褶短裙被从衣架上取了下来,裙摆的长度大约在大腿中段的位置,比她平时穿的任何裤子都短了至少十五厘米。
格温的右手从衣柜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条内裤,手指在抽屉里拨了两下,跳过了那些运动款的棉质内裤,手指停在了一条白色的蕾丝边三角内裤上,布料的面积比运动款小了一半,腰带是细细的松紧带,裆部的布料是一层薄棉加一层蕾丝。
深蓝色百褶短裙从头顶上套了下来,裙腰卡在了腰间最细的位置上,裙摆从腰线朝下垂着落在了大腿中段,走路的时候裙摆会随着步伐朝两侧晃。
格温朝衣柜门上的全身镜前面站定了,两只手从身侧垂着,头朝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钟,然后右手朝衬衫的第三颗纽扣伸了过去,手指在纽扣上犹豫了一秒钟,又把它解开了。
算了。
就这样吧。
宾利的后备箱在别墅旁的路灯下被打开了,菲斯克的上半身朝后备箱里弯着,右手在后备箱的储物格里翻了一下,手指碰到了一个木质的盒子,盒子从储物格里被拽了出来,盖子打开了,里面躺着两瓶红酒,酒标上的年份是1995年,产区是波尔多。
菲斯克的右手把木盒从后备箱里拿了出来夹在了左胳膊的臂弯里,右手把后备箱盖朝下按了一下合上了,身体从后备箱旁边直了起来。
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穿着的白色篮球背心和篮球短裤,乔丹的签名在胸口下方的位置上歪着。
菲斯克的嘴角朝一侧弯了一下,左胳膊夹着红酒的木盒,右手从篮球短裤的口袋里掏出了车钥匙按了一下锁车,宾利的车灯闪了两下。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