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蒂玛的右手夹着一根万宝路,烟灰在指尖积了将近两厘米长的一截没有弹掉,她的身体靠在阳台的铁栏杆上,左手肘搭在栏杆的横杆上,卡其色的军用夹克拉链拉到了胸口的位置,夹克下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腰间别着一把消音格洛克,枪柄从夹克的下摆里露出了一个角。
街道深处停着二十七辆摩托车,哈雷戴维森,排成两列,每辆车的后备箱盖子上都贴着一张玛雅太阳神的圆形贴纸,金色的图腾在路灯下反着光。
骑手们散在摩托车周围,有的蹲在路边抽烟,有的靠在车座上玩手机,有的站在街角朝两个方向张望着,皮夹克的后背上都印着同一个图案。
黑的白的黄的棕的,什么肤色都有,甚至有两个脸上纹着部落图腾的本地土着人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充当前哨。
三千万美元的吗啡砖,分装在二十七个摩托车后备箱里,每一块砖用黑色塑料膜裹了三层再用胶带缠死,从墨西哥边境一路骑到纽约,横跨了半个美国。
五大家族凑的钱,墨西哥新晋毒枭的货,玛雅帮的骡子。
三方交易,今晚结清。
法蒂玛把烟灰弹进了阳台下面的巷子里,灰烬在夜风中散开了。
梯子上传来了攀爬的动静,纳迪亚的两只手从阳台边缘的铁栏杆上伸了上来,手指在栏杆上扣紧了,她的身体从梯子上翻了上来,靴子踩在阳台的水泥地面上,黑色的紧身战术服把她的身体裹得很紧,腰间别着两把电击棍,大腿外侧的枪套里插着一把USP。
她的右手在栏杆上拍了一下灰,走到了法蒂玛的旁边,两只手撑在栏杆上朝下面的街道看了一下。
“人手布置好了。五分钟之内解决战斗。钱和货全部拿走。”
法蒂玛的嘴唇从万宝路的滤嘴上离开了,烟雾从她的鼻孔里朝下飘着。
“这批东西拿走以后,五大家族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嗯。”
“刚接了菲斯克的电话。
今天晚上回来。”
纳迪亚的嘴角朝一侧撇了一下,两只手从栏杆上松开交叉在了胸前,右脚的靴子在水泥地面上踢了一下。
“肯定又出去沾花惹草了。这个该死的混蛋。”
“别这么说,他的语气听上去很疲劳。”
“姐姐你听他声音就知道他累了?
你也太惯着他了吧。”
纳迪亚的身体朝法蒂玛的方向凑了过来,嘴巴凑到了法蒂玛的耳朵旁边,声音压低了但是语气里带着一种恶作剧式的兴奋。
“今天晚上咱们俩一起把他榨干怎么样?”
法蒂玛夹着烟的右手在栏杆上顿了一下,脖子上的皮肤从耳根的位置开始泛了一层淡粉色。
“……别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姐姐你可不能可怜这个混蛋。要是不把他榨干的话,这个该死的家伙就又要出去招花惹草了。上次回来身上那股香水味你闻到了吧?”纳迪亚的右手从胸前松开在法蒂玛的腰上拍了一下。
“而且他那个东西那么大,不用两个人根本伺候不过来。你一个人的腰受得了吗?”
“纳迪亚。”
“好好好,不说了。
先干活。”
纳迪亚的身体从法蒂玛的旁边退了一步,右手从腰间抽出了一根电击棍,拇指在电击棍的开关上搭着没有按下去,她的头朝街道的方向偏了一下,嘴角弯着那种即将开始狩猎的弧度。
法蒂玛把万宝路的烟蒂朝阳台下面弹了出去,烟蒂在夜色中划了一道橙红色的弧线落进了巷子里,她的右手从夹克下摆里抽出了格洛克,左手拉了一下滑套确认上膛,枪口朝下垂着。
街道深处,一辆黑色的面包车从十字路口的方向朝摩托车队列的侧面驶了过来,车速很慢,车灯关着,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
面包车在距离摩托车队列大约三十米的位置停了,侧面的滑门朝后拉开了,六个穿着深色运动服的人从车厢里跳了出来,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一把AK-47,枪口朝摩托车队列的方向抬了起来。
法蒂玛的身体在栏杆后面僵了一下。
“那些人……”
“俄罗斯人。”纳迪亚嘴角的弧度消失了,电击棍在她的手里收紧了。
“妈的。他们怎么知道今晚的交易?”
AK-47的枪口朝摩托车队列的方向喷出了火舌,子弹打在摩托车的金属车身上迸出了一串火花,最前面的两个土着前哨在第一轮扫射中被打倒了,身体从站立的姿势朝后仰着摔在了沥青路面上,皮夹克的后背上被打出了几个冒烟的洞。
玛雅帮的骑手们从各自的位置上朝摩托车后面散开了,有的从腰间抽出了手枪朝面包车的方向还击,有的翻过了路边的矮墙朝巷子里跑,有的趴在摩托车后面用车身当掩体。
法蒂玛的左手按在了栏杆上,身体朝前探了一下朝街道的两端看了过去。
她布置在街道两端的人手,那些刚招来不到两周的新人,在枪声响起的瞬间从各自的埋伏位置上冲了出来,有的朝俄罗斯人的方向开枪,有的朝玛雅帮的方向开枪,有的在混乱中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朝所有移动的目标开枪。
“这群白痴!”
纳迪亚的右手把电击棍塞回了腰间,左手从大腿枪套里抽出了USP。
“他们在打谁?!”
“太早了。俄罗斯人打乱了节奏。”
法蒂玛的格洛克朝街道的方向抬了起来,但是枪口在半空中停住了,下面的混战已经变成了三方交火,她的人和俄罗斯人和玛雅帮搅在了一起,从这个角度根本无法分辨谁是谁。
“下去,控制住局面。钱在面包车里,货在摩托车上。通知菲莉西亚,动手!”
纳迪亚的身体从阳台栏杆上翻出,靴子踩住梯子横档下滑,双手在竖杆上摩擦控制下降速度,三秒后双脚落地,USP枪口朝前抬着朝街道方向跑去。
法蒂玛也翻出栏杆,但没走梯子,她双手撑住栏杆,从二楼高度跳下,落地瞬间屈膝卸力,格洛克枪口同时朝街道方向抬起。
街道上的混战在持续着,子弹从三个方向交叉飞着,摩托车的油箱被打穿了朝外喷着汽油,一辆摩托车的后备箱盖子被子弹打飞了,里面的黑色塑料膜包裹的吗啡砖散落在了沥青路面上。
三条街区以外,警笛响了。
法蒂玛的脚步在巷子口停了一下,她的头朝警笛的方向转了一下。
太早了。比预计的时间早了至少八分钟。
收到信号的黑猫菲莉西亚也从街道对面消防梯下滑,黑色紧身连体衣在夜色中几乎隐去轮廓,她双手交替抓着消防梯铁杆下移,靴子踩住最后一节横档跳下,落在一辆挡风玻璃被打烂的轿车车顶,金属在她体重下凹了下去。
混战的中心在她的左侧大约四十米的位置上,枪声从三个方向交叉着传过来,子弹偶尔从她的头顶上方飞过去打在身后的墙壁上崩出一小片碎砖。
她的身体从车顶上朝右侧滚了下来落在了车身和路边矮墙之间的缝隙里,蹲着的姿势让她的身体完全隐藏在了车身的遮挡后面。
面包车的侧面滑门还开着,车厢里面散落着几个黑色的旅行袋,拉链没有完全拉上,其中一个袋子的开口处露出了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百元美钞。
菲莉西亚的身体从矮墙后面朝面包车的方向移动着,两只手和两只膝盖在沥青路面上交替着朝前爬,紧身连体衣的膝盖部位在粗糙的路面上磨着,她的身体在两辆被打烂的摩托车之间穿过,一具玛雅帮骑手的尸体面朝下趴在她的右侧,皮夹克后背上的太阳神图腾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深褐色。
她的身体滑进了面包车的车厢里,两只手在散落的旅行袋之间摸索着,右手抓住了最近的一个袋子的提手,袋子的重量大约十五公斤,她的左手把拉链朝上拉了一截确认了里面全是捆好的现金。
她的身体从面包车的另一侧滑门里探出了头,朝街道的远端看了一下。
三辆警车停在街道远端的十字路口上,车灯亮着但是警笛已经关了,车门打开着,穿制服的警察站在车门后面,但是枪口朝下垂着,没有朝混战的方向开枪。
其中一辆警车的后座车门开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车门旁边,右手里拿着一部手机贴在耳边,左手朝警察们的方向做了一个“按兵不动”的手势。
菲莉西亚的身体缩回了面包车的车厢里,背上的旅行袋在缩回的动作中蹭了一下车厢的金属壁面。
那些警车来得太快了。枪声响起到警车出现,不到三分钟。正常的出警响应时间在这个街区至少要七到八分钟。除非他们本来就在附近。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让所有警察按兵不动,说明他的级别够高,高到可以在现场直接指挥巡逻警力。
而他选择不介入混战,说明他在等。等混战结束,等某一方获胜,然后以“维持秩序”的名义出现收拾残局。
五大家族花了三千万买毒品,还额外花了钱买通了纽约市警察局的人在交易现场提供保护。
而那个能调动这个级别警力的人,在这座城市里屈指可数。
“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撤退了。”
菲莉西亚的右手在面包车的方向盘下面摸到了点火线束,两根手指把塑料外壳掰开了,里面的铜线露了出来,红色和黄色的两根线被她的指甲剥开了绝缘层,铜芯在车厢内微弱的路灯反光下泛着暗金色。
她的左手把两根铜芯碰在了一起,火花跳了一下,引擎咳嗽了两声然后转了起来,仪表盘上的指示灯亮了一排。
菲莉西亚的右脚踩下了离合器,左手把档杆从空挡拨进了一档,右手转动方向盘的同时右脚从离合器上松开踩上了油门,面包车的车身在起步的瞬间朝前窜了一下,车厢里散落的旅行袋在惯性下朝后滑去,她背上那个十五公斤的袋子在座椅靠背和她的后背之间挤着。
面包车从街道的侧面巷口朝外拐了出去,车灯没开,轮胎在转弯的时候碾过了一片弹壳,金属壳体在轮胎下面发出了细碎的咔嚓声。
后视镜里,混战还在继续,枪口的火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有人在喊叫,有人在跑,有人趴在地上不动了。
菲莉西亚的左手把方向盘朝右打了半圈,面包车从巷口拐上了平行的街道,远离了枪声的方向。
两个街区以后她把面包车停在了一条死胡同的最里面,引擎熄了,车灯本来就没开所以死胡同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街道上的路灯从胡同口透进来一点橙黄色的光。
她的身体从驾驶座上转了过来翻进了后面的车厢里,膝盖跪在车厢的金属地板上,两只手在散落的旅行袋之间翻找着。
一共七个袋子,每个袋子里大约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万美元的现金,总共超过一千万美元。
她的右手拉开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袋子的拉链,手指在捆好的百元美钞之间翻了一下,然后从最底层抽出了两捆,每捆一万,两捆塞进了紧身连体衣胸口的位置里,纸币的边缘硌着她的皮肤。
“二十万。就二十万。利息,我给自己算的利息。”
她的嘴巴在黑暗中嘟囔着,两只手把旅行袋的拉链重新拉上了,手指在拉链的位置上抹了一下确认没有露出破绽。
“五十亿美元。五十亿。我他妈的要还到什么时候?就算我每天偷一百万,也要还一万三千六百九十八年。”
她的身体从车厢里朝驾驶座的方向爬了回去,膝盖在金属地板上磕了一下,紧身连体衣胸口位置塞着的两捆钞票在爬行的动作中朝下滑了一点,她的右手朝胸口按了一下把钞票往回推了推。
“二十万又怎么了。他欠我的精神损失费都不止二十万。那个变态。”
她的屁股坐回了驾驶座上,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头朝后仰靠在了座椅的头枕上,胸口塞着的两捆钞票在呼吸的起伏中微微鼓着。
“反正他又不会一张一张数。对吧。他那么忙。忙着到处沾花惹草。谁会注意少了二十万。”
她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松开朝胸口拍了一下,钞票在拍击下发出了一声闷响,纸币的边缘扎了一下她的皮肤,她的嘴角朝下撇了一下。
“要是被发现了……”
她的身体在座椅上缩了一下,两条腿朝上收了收,膝盖顶在了方向盘的下沿上。
“算了,大不了说是跑腿费。”
“他总不能让我白干活吧?虽然合同上写的确实是白干活,但是人要有良心的嘛。”
她的右手重新碰了一下点火线束的铜芯,引擎又转了起来,面包车从死胡同里倒了出来,车头朝约定的交货地点的方向转了过去。
街道远端的混战在菲莉西亚开走面包车以后又持续了大约四分钟。
纳迪亚的USP在近距离打倒了三个俄罗斯人以后弹匣空了,她的右手把空弹匣退出来塞进了腰后的弹匣袋里,左手从另一侧的弹匣袋里抽出了一个满弹匣拍进了握把里,滑套在弹匣到位的瞬间自动复位上膛。
她的身体蹲在一辆被打烂了油箱的摩托车后面,汽油从油箱的弹孔里朝外淌着在沥青路面上汇成了一滩,她的靴子踩在汽油滩的边缘上,鞋底沾了一层油膜。
法蒂玛的格洛克在阳台对面的巷口打倒了最后一个朝她的新人开枪的俄罗斯人以后,她的身体从巷口的墙壁后面走了出来,枪口朝下垂着,左手按在了耳朵上的通讯耳机上。
“纳迪亚,骑走的那些摩托车不要追了。先收拢人,清点伤亡。”
“收到。”
法蒂玛的左手按在通讯耳机上,朝街道两端散开的枪手们发出了撤退指令,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三个方向的人影从各自的掩体后面朝巷子深处退去了,脚步踩在弹壳上的细碎声响在夜风里很快消散。
纳迪亚的USP塞回了大腿枪套里,她的右手朝最近的两个新人挥了一下,那两个人扛着一个中弹的同伴朝巷子的另一端跑了。
三十秒以后,街道上只剩下了尸体和散落的摩托车零件。
法蒂玛的两只手撑在商铺外墙的排水管上,靴子踩着管道的固定环朝上攀了三米,右手够到了二楼阳台的铁栏杆翻了上去,身体落在阳台的水泥地面上蹲了一下卸掉了冲击力。
纳迪亚跟在后面,动作比姐姐快了两秒,她的靴子踩在栏杆的横杆上借力一翻就落在了阳台里面,两只手拍了一下裤腿上的铁锈粉末。
两个人蹲在阳台的栏杆后面,身体缩在商铺招牌投下的阴影里,从街道上朝这个方向看过来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三辆警车慢悠悠地从十字路口朝街道的方向驶了过来,车灯切成了近光,警笛关着,轮胎在沥青路面上碾过弹壳和碎玻璃朝前推进着。
第一辆警车在距离最近的一具玛雅帮骑手尸体三米的位置上停了,后面两辆跟着停了,车门几乎同时打开,八个穿制服的警察从车里出来了,霰弹枪和手枪的枪口朝街道两侧扫着。
那辆领头警车的后座车门最后才打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从后座里出来了,身高大约一米八五,肩膀很宽,西装的剪裁很合身但是领带松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解开着,右手里拿着一部手机但是没有在打电话,左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
“那个人。”纳迪亚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法蒂玛的耳朵。
“就是刚才让警察按兵不动的那个。”
法蒂玛的下巴在手背上点了一下。
穿西装的男人走到街道中央停了下来,他的头朝左右两侧转了一下,像是在清点地上的尸体数量,然后他的右手把手机塞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里,左手从裤子口袋里抽出来朝身后的警察们做了一个手势。
四个警察从队列里走出来散开了,朝街道上还在动的几个玛雅帮骑手走了过去。
第一个骑手趴在一辆摩托车的后面,右手按着左肩的枪伤,血从指缝里朝外渗着,他的头朝走过来的警察抬了起来,嘴巴张开想说什么。
警察的霰弹枪朝下对着他的头顶开了一枪。
所有还在动的玛雅帮骑手,在两分钟之内全部被补了枪。
穿西装的男人站在街道中央,两只手插回了口袋里,头朝那些正在补枪的警察的方向偏着,像是在监督工作进度。
等到最后一声枪响结束以后,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另外四个还站在警车旁边的警察做了一个手势。
那四个警察朝街道的另一端走了过去,朝那些倒在地上的穿西装的人走了过去。
这些是五大家族派来接货的人。很显然,他们也没有逃脱被灭口的下场。
“他把所有人都杀了。”纳迪亚的声音从法蒂玛的耳边传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冷的惊讶。
“灭口。”
穿西装的男人在所有活口都被清理干净以后,他的身体朝那些散落在街道上的摩托车走了过去,右手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折叠刀,刀刃弹开了,他蹲在最近的一辆摩托车旁边,左手拉开了后备箱的盖子,右手的刀刃在里面的黑色塑料膜包裹上划了一道口子,白色的粉末从切口里露了出来,他的食指在粉末上蘸了一下放在舌尖上碰了碰,然后站起来把折叠刀收回了口袋里。
他朝身后的警察们转过身来,右手朝那些摩托车的方向指了一下,嘴巴动了几下,声音从四十米外的阳台上听不清楚,但是他的手势很明确:把所有后备箱里的货都搬出来。
八个警察散开了,开始逐辆翻找摩托车的后备箱,把找到的吗啡砖一块一块地搬到了路边的人行道上码着。
有些后备箱是空的,骑走的那些摩托车带走了一部分货,但是留下来的数量仍然可观。
十分钟以后,人行道上码了四十一块吗啡砖,黑色塑料膜在路灯下排成了整齐的两列。
穿西装的男人走到了那堆吗啡砖旁边,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那堆砖的方向比划了一下,嘴巴朝最近的两个警察动了几下。
两个警察开始把那堆吗啡砖分成两份。
法蒂玛的下巴从手背上抬了起来,她的身体朝前探了一点,栏杆的横杆顶在了她的胸口上。
十六块吗啡砖被搬到了穿西装男人那辆领头警车的后备箱里。
剩下的二十五块吗啡砖被分装进了另外两辆警车的后备箱。
穿西装的男人把十六块吗啡砖装进自己那辆车的后后备箱以后,他的右手把后备箱盖子按下去扣上了,手掌在盖子上拍了两下,然后他的身体绕到了车的侧面拉开了后座车门弯腰钻了进去,车门关上了。
三辆警车的引擎同时启动了,车灯从近光切成了远光,第一辆车朝十字路口的方向掉了个头,后面两辆跟着掉头,三辆车排成一列朝来时的方向驶去了,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小,最后拐过了街角消失了。
街道上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尸体和空了的摩托车和沥青上的血迹和弹壳。
法蒂玛的身体从栏杆后面直起来了,她的右手从嘴上取下了那根一直没点燃的万宝路,手指在烟卷上转了一下,然后塞回了夹克的口袋里。
“黑警?”
“不像……感觉灭口像是临时起意的,那些警察明显有一些不乐意。”
“这个人到底是谁?”
纳迪亚的靴子在阳台的水泥地面上踢了一下栏杆的底部横杆,金属发出了一声闷响。
“要查吗?”
“不急。先把今晚的东西收拾干净。俄罗斯人搅局让我们损失了至少一半的预期收获,但是面包车里的钱也够回本了。”
“那个穿西装的……”
“等菲斯克回来再说。”
纳迪亚的两只手撑在栏杆上,身体朝后仰了一下,后背靠在了阳台后面的墙壁上,靴子的脚尖翘着。
“姐姐,你说菲斯克知道纽约警察局里面有这种人吗?”
“不知道。但是他应该不会太意外。”
“也是。那个混蛋什么都不会意外的。”
“走吧。去接菲莉西亚。希望那只小黑猫没有偷藏私房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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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哈顿下城的酒吧藏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深处,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只有一盏快要烧坏的白炽灯泡挂在门框上方,灯丝在玻璃壳里忽明忽暗地抖着。
酒吧里面只有一条L形的吧台和六张高脚凳,墙上挂着三幅褪了色的拳击海报,吧台后面的酒架上摆着二十几瓶烈酒和一排倒扣着的啤酒杯。
酒保是个六十多岁的白人老头,围裙上的污渍比围裙本身的面积还大,他在弗瑞和菲斯克走进来的时候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继续用一块看上去比杯子还脏的抹布擦着吧台。
菲斯克的身体坐在吧台最里面的高脚凳上,凳子在他一百五十公斤的体重下发出了一声令人担忧的吱呀声,他的上半身套着一件从弗瑞SUV后备箱里翻出来的黑色连帽衫,尺码是XXXL但是在他身上绷得像是童装,拉链只能拉到胸口的位置就卡住了,露出了锁骨以下一大片淡绿色菌膜覆盖的皮肤。
弗瑞坐在他左边的凳子上,黑色皮质风衣脱了搭在凳背上,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左手肘撑在吧台上,右手端着一杯刚倒满的生啤。
远处传来了几声闷响,间隔不规律,从方向上判断大约在布鲁克林的方向,隔了几秒钟以后又传来了一串更密集的响动,然后是警笛的声音从远处朝更远处移动着。
菲斯克的右手端起了面前的啤酒杯,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他的嘴唇贴在杯沿上抿了一口,泡沫在上唇上留了一道白色的痕迹,他的舌头舔了一下把泡沫卷进了嘴里。
“啤酒不错。”
弗瑞的光头在吧台上方的昏黄灯光下泛着一层油光,他的右手把啤酒杯端起来也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杯子放回吧台上的时候在木质台面上磕了一声。
“我有一段时间没回纽约了。这个地方晚上一直都这么热闹吗?我还以为在过中国新年。”
菲斯克的左手肘撑在吧台上,右手把啤酒杯在台面上转了半圈,杯底在木头上画了一个湿漉漉的半圆。
“纽约是个不夜城。想让这座城市继续热闹下去,总得给它加点燃料。”
弗瑞的右手从高领毛衣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名片,两根手指夹着名片的边缘朝菲斯克的方向递了过来,名片是黑色的底,上面只有白色的字:尼克·弗瑞,神盾局,局长。
没有电话号码,没有地址,没有邮箱。
菲斯克的右手从啤酒杯上松开接过了名片,拇指在名片的表面上摩挲了一下,纸质很厚,触感像是某种特殊的涂层。
他把名片塞进了连帽衫的口袋里。
“猜到了。”
菲斯克的头朝弗瑞的方向歪了一下,嘴角弯着。
“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不留长头发?”
弗瑞的右手端着啤酒杯停在了半空中,杯子里的啤酒在停顿的动作中晃了一下。
“有人说我留长头发不好看。”
“那也不至于剃光头吧。”
“利落。况且这个造型我已经用了很多年了,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菲斯克的右手把啤酒杯端起来仰头灌了,整杯啤酒在三秒钟内从杯沿倒进了喉咙里,喉结连续动了四下,空杯子在吧台上磕了一声,他的左手朝酒保的方向抬了一下。
“再来一杯。”
弗瑞的右手也把杯子里剩下的半杯一口灌了,空杯子放在了菲斯克的空杯子旁边。
“也给我续一杯。”
“我怎么感觉你是故意想多喝几杯。”
“我的职位让我没办法经常喝酒,所以必须抓住一切机会。”
“跟我聊天也算机会?”
弗瑞的右手接过酒保递过来的满杯啤酒,左手的食指在吧台的木质台面上敲了两下。
“是工作。可能科尔森和希尔在一些方面没有跟你交代清楚。我们主要管理一些不可控的因素。”
菲斯克的右手也接过了续满的啤酒杯,杯壁上的水珠在他的手指间被挤开了。
“在我看来,神盾局才是真正的不可控。”
弗瑞的光头朝一侧偏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左手从吧台上抬起来朝菲斯克的方向摊了一下掌心朝上。
“总会发生意外的。特别是和你们这些超能人士打交道的时候。”
“你可以叫我超级英雄。”
菲斯克的嘴角咧开了,右手端着啤酒杯朝弗瑞的方向举了一下。
“超级英雄。”弗瑞的右手把啤酒杯举起来和菲斯克的杯子碰了一下,玻璃杯壁相撞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两个人同时喝了一口。
“你和斯塔克的关系不错。”
“这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吧?”
“对外人来说确实是秘密。不过这不重要。我们不会对别人的友谊产生兴趣。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你做我的说客。”
菲斯克的啤酒杯在嘴唇前面停了一下,杯沿贴着下唇没有倾斜。
“做你的说客。”
“我们一直想跟斯塔克聊一聊。但是他总是不给我们这个机会。”
“我以为他已经和你们聊过了。那场发布会不就是你们帮他弄的吗?”
弗瑞的头点了一下,又摇了一下。
菲斯克把啤酒杯放回了吧台上,右手的食指在杯沿上转着圈。
“我为什么要帮你?”
弗瑞的左手从吧台上抬起来朝菲斯克的方向做了一个“别急”的手势,掌心朝前,五根手指张开着。
“别激动。我对你没有太多恶意。事实上,那些行动我是不知情的。”
“你在开玩笑?还是说你已经对手下失去了制约?”
“我一向喜欢当甩手掌柜。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发挥最大的主观能动性。”
“你听上去像某个股票基金的总经理,而不是一个强力部门的局长。”
“我一向是这样和颜悦色的。”
菲斯克的右手把啤酒杯端起来朝弗瑞的方向又举了一下,弗瑞的右手也端起杯子迎了上来,两只杯子在吧台上方碰了一下,两个人各喝了一大口。
“我和你不在一个体系内。咱们俩之间也没什么矛盾。只要神盾局别再对我发疯,很多事情都可以坐下来谈。”
“怎么?你平常还接雇佣的活?”
“怎么不能接?”
“没问题。”弗瑞的右手把啤酒杯放回了吧台上,左手的食指在台面上又敲了两下。
“神盾局以后不会再找你的麻烦。至少在一段时间之内。因为我发现你并不是一个危险分子。”
“你从哪来的评测标准?”
“你的弱点太多了。你身边的女人太多了。”
菲斯克的右手在啤酒杯上收紧了一下,杯壁上的水珠从他的指缝间被挤了出来滴在了吧台上。
“不要给我灌输这种念头。我身边没有花瓶。她们也不是弱点。”
“我就没有你这样的桃花运。”
弗瑞的身体从高脚凳上站了起来,右手把啤酒杯里最后一口灌完了,空杯子放在了吧台上,他的左手从凳背上拿起了黑色皮质风衣搭在了前臂上。
“不过没关系。今天聊得很愉快。期待下次。”
弗瑞的身体朝酒吧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节奏很稳,然后他的脚步停了,身体朝后转了回来,右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的钞票,走回吧台旁边把钞票拍在了木质台面上,本杰明·富兰克林的脸朝上,一百美元。
“有事给我打电话。别老是动拳头。”
弗瑞的身体重新朝门口的方向转了过去,皮质风衣搭在前臂上在走动中晃着,他的光头在酒吧门口那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泡下面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了巷子的黑暗里。
菲斯克的右手从吧台上拿起了那张一百美元的钞票,拇指在富兰克林的脸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把钞票塞进了连帽衫的口袋里,和那张黑色名片放在了一起。
他的左手朝酒保的方向抬了一下。
“再来一杯,记他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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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的门锁在钥匙转动以后咔嗒一声弹开了,菲斯克的右手推开了门,左脚迈进了门槛,然后他的左脚在半空中停住了。
“嘿,我今天在路上捡到了一百美元。”
菲斯克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就停住了。
客厅的地板上铺满了绿色的钞票。不是“散落了一些”的程度,是“密密麻麻铺了一层看不见地板”的程度。
百元美钞用橡皮筋捆成一捆一捆的,堆在茶几上、沙发上、地毯上、甚至电视柜的顶上都摞了三层,旅行袋敞着口扔在角落里,里面还有没掏出来的钞票露着边角。
整个客厅看上去像是某个银行的金库被人用铲车倒进了这间公寓里。
菲斯克的左脚收了回来,他的身体朝后退了一步退到了走廊里,头朝右侧偏了一下看了看门框旁边钉着的门牌号,确认了一下数字,然后又朝前迈了一步走进了门里。
“你们抢的是哪个银行?华尔街那个,还是?”
客厅中央的地毯上,三个人盘腿坐在钞票堆里。
法蒂玛坐在最左边,黑色紧身背心的下摆从牛仔裤的腰带里抽出来了,两只手正在把散落的钞票按面额分类码成整齐的方块。
纳迪亚坐在中间,两只手里各抓着一叠钞票正在用拇指快速地点数,嘴巴里无声地数着数字。
菲莉西亚坐在最右边,黑色紧身连体衣的膝盖部位磨出了两块灰白色的痕迹,两只手里捧着一叠钞票但是手指没有在动,整个人的姿势僵在了那里。
纳迪亚的头从钞票堆里抬了起来,手里的钞票朝地毯上一扔,她的身体从盘腿的姿势里弹了起来,两只脚踩在钞票上朝门口的方向跑了过来,靴子踩在百元美钞上发出了纸张被压实的闷响,她的身体在距离菲斯克两步的位置上朝前扑了过去,两只手臂环住了菲斯克的脖子,两条腿从地面上离开了缠在了菲斯克的腰上,整个人挂在了菲斯克两米二的身体上像是一只抱住树干的考拉。
“你终于回来了!”
菲斯克的两只手从身体两侧抬起来托住了纳迪亚的大腿根部防止她滑下去,纳迪亚的体重对他来说大概相当于一个枕头,她的两只手臂在他的脖子后面收紧了。
“你身上怎么一股海水味?还有酒味?你去游泳了还是去泡吧了?”
“都有。”
“你看你!出去一趟又是游泳又是喝酒!肯定还有别的对不对!”
法蒂玛的身体从地毯上站了起来,两只手在牛仔裤的大腿上拍了两下把沾上的纸屑拍掉了,她的脚步朝门口的方向走了过来,走到菲斯克面前的时候停了,嘴角朝上弯着,右手抬起来在菲斯克的前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回来就好。吃了吗?”
“喝了几杯啤酒。没吃东西。”
“我去热饭。”
法蒂玛的身体从菲斯克的旁边绕过去朝厨房的方向走了,脚步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很轻,背心的下摆在走动中朝两侧晃着。
纳迪亚还挂在菲斯克的身上没有下来,两条腿夹着他的腰,脸颊从锁骨的位置上抬了起来朝菲斯克的脸的方向凑了过来,嘴巴凑到了他的耳朵旁边。
“姐姐说今晚要把你榨干。”
“你姐姐刚才明明说的是去热饭。”
“那是她的伪装。我了解她。”
菲斯克的右手在纳迪亚的大腿上拍了一下示意她下来,纳迪亚的两条腿从他的腰上松开了,靴子踩回了地面上,但是两只手臂还环着他的脖子没有松开,整个人踮着脚尖挂在他的脖子上。
“下来。”
“不要。你先亲我一下。”
“你先告诉我地上这些钱是怎么回事。”
“收获!今晚截了玛雅帮的货和五大家族的钱。虽然中间出了点意外,俄罗斯人搅局了,但是钱全部被拿到了。货物则……被警察收走了。”
菲斯克的右手从纳迪亚的大腿上移到了她的后脑勺上,手指在她的头发里揉了一下,纳迪亚的身体在揉头的动作下朝前倾了一下,额头顶在了菲斯克的胸口上。
“警察?”
“嗯。有个穿西装的男人带着警察来的。级别很高。”
“他知道你们在场?”
“不知道。”
菲斯克的右手从纳迪亚的头发里抽了出来,手指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会再细说。先让我进去坐下。”
纳迪亚的两只手臂从菲斯克的脖子上松开了,她的身体朝后退了一步让出了门口的空间,靴子踩在门槛内侧的一捆钞票上把钞票踩扁了。
菲斯克的两米二的身体从门口走进了客厅,靴子踩在地毯上铺着的钞票上朝沙发的方向走着,每一步都踩在百元美钞上面,纸张在他一百五十公斤的体重下被压得平平整整。
他的身体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沙发的弹簧在他的体重下发出了一声抗议,两只手臂搭在了沙发的靠背上,两条腿朝前伸着,靴子的鞋底踩在茶几前面的一堆钞票上。
菲莉西亚还坐在地毯上,两只手里捧着的那叠钞票在菲斯克走进来以后就没有动过,她的身体在菲斯克坐到沙发上以后朝反方向微微侧了一下,像是想要拉开一点距离。
然后,她的胸口亮了。
紧身连体衣的胸部位置,两团荧绿色的光从黑色布料的下面透了出来,光芒的形状是两个圆形,大小和她的乳球的轮廓完全吻合,荧绿色的光在黑色布料下面像是两盏被蒙住的灯,亮度随着她的呼吸频率在微微起伏着,吸气的时候亮一点,呼气的时候暗一点。
菲莉西亚的两只手里的钞票掉在了地毯上,她的两只手臂交叉着按在了胸口上,手掌捂住了那两团荧绿色的光,但是光从她的指缝间朝外漏着,手掌根本遮不住。
“又……又来了……!”
纳迪亚的身体从门口走回了客厅,她的头朝菲莉西亚的方向偏了一下,嘴角弯了起来。
“哟。小黑猫又发光了。”
“闭嘴!”
菲莉西亚的两只手臂在胸口上交叉得更紧了,手指抓着连体衣的布料朝内拽着试图把布料拉得更厚一些遮住光芒,但是荧绿色的光在她情绪波动加剧的情况下反而更亮了,从指缝间漏出来的光在地毯上投下了两团绿色的光斑。
“这个破东西……能不能有个开关……!”
“那是你体内的菌体在对我的生物信号产生共振反应。没有开关。”菲斯克的身体靠在沙发的靠背上,两只手臂搭在靠背的顶端,头朝菲莉西亚的方向偏着。
“你的情绪波动越大,光就越亮。放松一点就会暗下去。”
“我怎么放松!你……你一回来它就亮!每次都这样!”
“那说明你见到我很激动啊。”
“谁激动了!谁会见到你激动!是这个破东西自己在乱反应!”
菲莉西亚的身体从地毯上站了起来,两只手臂还交叉着按在胸口上,她的脚步朝客厅的角落方向退了两步,试图拉开和菲斯克之间的距离,但是胸口的荧绿色光芒在她退后的动作中并没有变暗,反而因为她的心跳加速又亮了一点。
纳迪亚的身体走到了菲莉西亚的旁边,右手朝菲莉西亚交叉在胸口的手臂上戳了一下。
“让我看看。是不是比上次更亮了?”
“别碰我!”
“哎呀,小气什么嘛。又不是没看过。上药的时候我可是看了个够的。”
“那是那时候!现在不一样!”
菲莉西亚的身体朝角落又退了一步,后背贴在了墙壁上,两只手臂在胸口上收得更紧了,荧绿色的光从她的手臂和胸口之间的缝隙里朝外漏着,在她身后的白色墙壁上投下了一片绿色的光晕。
菲斯克的身体靠在沙发上没有动,嘴角弯着。
“菲莉西亚。深呼吸。越紧张越亮。”
“你闭嘴!都是你害的!在我身体里放这种东西!”
“那是保险。而且附带增强了你的身体素质。你最近是不是觉得自己跑得更快了,力气更大了,反应更灵敏了?”
菲莉西亚的嘴巴张开想反驳什么,但是嘴巴又合上了,因为她确实在今晚的行动中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比以前更加灵活,从消防梯上跳下来的时候落地几乎没有冲击感,在面包车里翻找旅行袋的时候手指的灵活度比以前高了至少一倍。
“……那也不能在我胸口装两个绿灯泡。”
“那又不是灯泡。是菌膜的生物荧光反应。完全无害。”
“无害?!我上次半夜起来上厕所把自己吓了一跳!镜子里两团绿光!我以为闹鬼了!”
纳迪亚蹲在菲莉西亚旁边,双手撑在膝盖上,仰头看着菲莉西亚交叉在胸口的手臂。
“真的比上次亮了。上次是暗绿色的,这次都快变成荧光绿了。小黑猫,你是不是其实很想他啊?”
“我没有!是这个破东西自己在反应!跟我的想法没有任何关系!”
法蒂玛从厨房的方向走了回来,右手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是热好的手抓饭和羊排,她的脚步在客厅的边缘停了一下,头朝菲莉西亚的方向看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脚步继续朝菲斯克坐着的沙发走了过去,盘子放在了茶几上那堆钞票的旁边。
“吃饭。”
菲斯克从沙发靠背上朝前倾身,右手拿起盘子里的勺子,左手端起饭碗。
菲莉西亚的身体贴着墙壁朝客厅的出口方向蹭着,两只手臂还交叉在胸口上,荧绿色的光在她朝门口移动的过程中随着距离的增加慢慢变暗了一点,从荧光绿退回了暗绿色。
“我……我回房间了。”
“钱还没点完呢。”纳迪亚的声音从客厅里追了过来。
“明天再点!”
菲莉西亚的脚步在走廊里快速地远去了,房间的门被推开又被关上了,门板在关上的力度下在门框里晃了一下。
纳迪亚的身体从蹲着的姿势里站了起来,两只手插在腰上,头朝菲莉西亚消失的走廊方向偏着。
“你猜猜看,她为什么会发光?”
“那是生物反应。跟她的主观意愿无关。”
“是是是。生物反应。”纳迪亚的身体朝沙发的方向走了过来,在菲斯克的旁边坐了下来,右手从他的碗里夹了一块肉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那我见到你心跳加速也是生物反应咯?”
“你那个叫馋。馋我的饭。”
“切。谁馋你的饭了。我馋的是别的东西。”
法蒂玛的身体坐在了菲斯克的另一侧,右手从茶几上拿起了一杯水递到了菲斯克的面前,左手搭在了沙发的靠背上,手指在菲斯克的肩膀后面轻轻碰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但是菲斯克却抓住了法蒂玛的手。
菲斯克把碗和勺子塞进了她的手里。
“我也要……莱拉的妈妈喂!”
“……”
“张嘴,菲斯克乖宝宝!”
走廊尽头那扇关上的房门后面,菲莉西亚的身体靠在门板上,两只手臂还交叉在胸口上,荧绿色的光在关上门以后又过了大约三十秒才完全暗下去,她的呼吸从急促慢慢恢复到了正常频率,后背从门板上滑了下来,屁股坐在了地板上,两条腿朝前伸着。
“该死的变态!”
她的右手从胸口松开朝连体衣的领口里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了塞在乳球下面的那两捆钞票,纸币的触感在指腹上硌着。
“……二十万。就当今天的精神损失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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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史黛西的黑色轿车停在了泽西城一处废弃码头的停车场里,引擎熄了但是车灯还亮着,远光照着前方生锈的集装箱堆和长满杂草的铁轨。
后备箱里装着十六块吗啡砖,黑色塑料膜在后备箱的绒布衬垫上码成两排,每一块大约一公斤重,街头零售价折算下来超过三百万美元。
他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松开搭在了换挡杆上,左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通讯录翻到了一个没有存名字只有号码的联系人,号码的前缀是弗吉尼亚州的区号。
他的拇指在拨号键上悬了三秒钟,然后按了下去。
响了六声。
“乔治。”
对面的声音很平,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简洁,每个音节都咬得很短。
“罗林斯。好久没联系了。”
“你不会是打电话来叙旧的。”
乔治的左手把手机从右耳换到了左耳,右手从换挡杆上抬起来按在了方向盘的顶部,拇指在皮质包裹的方向盘上来回蹭着。
“我手上有一批东西需要处理。纯度很高。十六块。”
对面沉默了四秒钟。
“你从哪弄来的?”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告诉我,能不能帮我消化掉。”
“乔治·史黛西。纽约市警察局总局长。亲自打电话给我处理毒品。”对面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但是笑意很薄,像是刀刃上反射的光。
“你知道我现在负责的是什么业务吧?”
“我知道。阿富汗那边的渠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的渠道不是慈善机构。”
乔治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松开垂回了大腿上,手指在西装裤的布料上敲了两下。
“你的条件是什么?”
“两个。”
“说。”
“第一个。你以后帮我处理更多的东西。不只是你自己手上这十六块。我在东海岸需要一个可靠的分销节点,你的身份和你的资源正好合适。每个月大概三到五批,每批二十到三十公斤。你拿两成利润。”
乔治的手指在大腿上停了,拇指按在了食指的指节上捏了一下。
“每个月三到五批。你疯了吗?那个量……”
“你已经迈出第一步了,乔治。你觉得你还有退路?”
乔治的后背在驾驶座的靠背上压了一下,左手握着手机的力度收紧了,手机壳在掌心里发出了轻微的塑料形变声。
“……第二个条件。”
“弗兰克·卡塞尔。”
“谁?”
“现任CIA特工。海军陆战队,三次紫心勋章。目前在坎大哈基地服役。我曾经的得力助手之一。”
威廉·罗林斯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这个人在秘密调查我的线。从阿富汗到美国本土的线。”
乔治的拇指从食指的指节上松开了,五根手指在大腿上张开又收拢。
“你要我杀一个现役军人?”
“我要你安排人杀他。他现在就在纽约,妻子和两个孩子住在皇后区。你有你的人,你有你的资源,你是纽约市警察局的总局长。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杀一个有三枚紫心勋章的军人。在纽约,在他探亲的时候。”
“如果他把那条线查清楚了,倒霉的可不只是我一个人。你刚才答应帮我分销的那些东西,有一部分就是从那条线上来的。你现在和我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乔治。”
乔治的左手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屏幕的光照在他的下巴上,他的嘴巴张开吸了一口气又合上了,喉结动了一下,然后手机重新贴回了耳边。
“……我需要他的详细资料。住址,行动规律,家庭成员信息。”
“明天发到你的加密邮箱里。”
“罗林斯。”
“嗯?”
“如果这件事出了任何差错……”
“不会的。你是纽约市警察局总局长。谁会怀疑你呢?”
通话挂断了。
乔治的左手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放在了副驾驶的座椅上,屏幕在放下的动作中暗了,车内重新陷入了只有远光灯照着前方集装箱的昏暗里。
他的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十根手指在皮质包裹上收紧了又松开了,指节发白了又恢复了血色。
后备箱里的十六块吗啡砖安静地躺在绒布衬垫上,黑色塑料膜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右手拧了一下钥匙,引擎重新启动了,车灯从远光切成了近光,黑色轿车从废弃码头的停车场里倒了出来,车头朝曼哈顿大桥的方向转了过去。
“弗兰克·卡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