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谁被吃了?

越野车从警察局的停车场朝出口方向开着,轮胎在沥青上“嗞”地碾过了白色的引导线,菲斯克的左手在方向盘上转了半圈,车头朝出口的方向偏了过去。

一辆银灰色的吉普从对面的车道上歪歪扭扭地开了进来,车速忽快忽慢,方向盘打得过大,前轮碾过了停车位之间的黄色分隔线,车身在两个车位之间斜着停了下来,占了一个半车位的宽度。

驾驶座的车门推开了,一个男人从车里歪了出来,棕色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衬衫的领口敞着,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整个人的重心朝左偏着,左手撑在车门框上稳住了身体,右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手掌从额头一直抹到了下巴,像是在确认自己的五官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他的脚从车里迈出来的时候踩空了路沿石,身体朝前晃了一下,肩膀撞在了旁边那辆警车的后视镜上,“咚”的一声后视镜被撞歪了。

菲斯克的越野车从那辆歪停的吉普旁边开过去了,两辆车之间的距离大概一米,菲斯克的眼睛从车窗里朝那个男人扫了一眼,一秒钟,然后视线收回了前方。

不认识。

一个宿醉还没醒的年轻人,看上去昨晚喝了不少,到现在眼神都是散的。

越野车驶出了停车场的出口,汇入了主干道的车流里。

身后的停车场里,警车一辆接一辆地从车位上倒出来了,警灯旋转着,红蓝色的光在下午的阳光里闪烁着,引擎“轰轰”地发动着,一辆、两辆、三辆…………警车从停车场的三个出口朝不同的方向涌了出去,像是一窝被捅了的蚂蚁从巢穴里朝四面八方散开了。

警笛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呜呜呜”的声音在城市的上空交织着,此起彼伏。

贝蒂的身体朝后转了一下,从副驾驶座的位置上朝后窗看了一眼,后窗玻璃里映着那些朝四面八方散去的警车尾灯,红色的刹车灯在路口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了不同的街道里。

“这是不是有一些太巧了?

我们今天才刚刚进来,就发生了生化武器的泄露。”

菲斯克的右手在方向盘的两点位置上敲了一下,“咚”的一声手指碰着皮质包裹,他的头朝左右摇了一下。

“跟我们没关系。

就算我们不来,泄露也会发生。”

“这话怎么说?”

贝蒂的身体转回了前方,屁股在座椅上挪了一下找了个舒服的角度,两条腿在脚垫上交叉着,右手的手肘撑在中央扶手上,下巴搁在手掌里,脸朝菲斯克的方向偏着。

菲斯克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从方向盘上松开垂在身体侧面,越野车在主干道上以四十公里的时速朝前滑着,车窗外面的街景在两侧朝后退着,玻璃幕墙、行道树、笑着的行人…………

“想要墙后面东西的,不只是你父亲。他代表的是军方的一个派系,但他代表不了整个军方。除了军方之外,中情局、联邦调查局、神盾局、军情六处、克格勃……你觉得有多少人想要那扇门后面的东西?”

贝蒂的手指在下巴上敲了一下,嘴唇微微张着。

“数不清。”

“对,数不清。

因为根本没法计算。保护伞公司走到今天生化武器领头羊的位置,走了四十年。

奥斯本集团也做生化领域,在全世界也有名气,但是一直被安布雷拉压着。原因很简单,安布雷拉手里有独立配方。全世界所有做生化研究的机构、政府、情报组织,全都盯着安布雷拉。这就是垄断的威力,当只有你拥有的时候,全世界都得哄着你。”

菲斯克的右脚从油门移到刹车上,越野车在红灯前停了下来,车身在惯性中朝前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红灯在挡风玻璃上映着红色的光斑。

“斯宾塞没死之前,凭他的威望和跟美国深层政府的关系,跟安布雷拉作对就等于跟美国作对。没人敢动。

但是现在斯宾塞退居幕后了,生死不明,就是死了。

而安布雷拉没有一个能服众的继承人。”

红灯变绿了,菲斯克的右脚从刹车移回了油门,越野车朝前滑了出去。

“在这种情况下,谁拿到了安布雷拉最大的秘密,谁就是下一个安布雷拉。

跟公司内部的继承顺位没有关系。

谁手里握着那个生物配方,谁就坐那把椅子。”

贝蒂的手指从下巴上移到了嘴唇上,食指在下唇的边缘上按了一下。

“所以想要那个东西的人太多了。但是椅子只有一个。”

“对。拿到的人坐上去,拿不到的人就会选择毁掉它。

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这才是常理。你觉得今天这个泄露是意外吗?”

贝蒂的食指从嘴唇上松开了,她的眼睛眨了两下,睫毛在眼睑上快速地扇了两下。

“有人故意放的。”

“拿不到就毁掉整座城市。一百二十万人,连带着安布雷拉的地下设施、研究数据、生物样本,全部一起埋葬。

反正我坐不上那把椅子,那就把椅子烧了,谁都别坐。”

菲斯克的左手在方向盘上转了一下,越野车拐进了一条安静的侧街,两侧是三层高的住宅楼,阳台上晾着衣服,街道上没有行人。

“安布雷拉的那些继承人们相比我们有主场优势。

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地下设施的布局他们清楚,城市的每一条街道他们熟悉,警察局、市政厅、医院、学校,全是他们的人。

我们是客场作战。”

贝蒂的身体在座椅上朝后靠了一下,后脑勺贴在了头枕上,她的视线朝车窗外面的住宅楼看了一眼,阳台上晾着的白色床单在微风里轻轻地飘着。

“但是放毒的那个人也未必能拿到东西。放毒只是为了搅局,让所有人都陷入混乱,然后趁乱摸鱼。问题是,安布雷拉的人也知道有人在搅局,所以他们在加速。

现在城市开始乱了,他们会更快。”

“所以,我们的时间窗口在缩小。”

“从我们进城的那一刻就在缩小。”

越野车在侧街的尽头停了下来,菲斯克的右脚踩下了刹车,车身在惯性中朝前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引擎的低频震动在车厢里持续着。

他的左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了。

“不过也无所谓。

乱一点好。

水越浑,鱼越好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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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熊市中心区,一家四星级酒店的顶层,走廊的地毯是深红色的,脚踩上去没有声音。

瑞文的手指在1207号房的门板上敲了三下,“咚咚咚”的节奏很均匀,指关节碰着木质门板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两秒钟。

门从里面打开了。

门后站着的男人嘴里叼着一根雪茄,雪茄的烟雾从嘴角朝上飘着,在他脸前面绕了一圈然后散开了。

他的脸上长满了胡子,络腮胡从鬓角一直延伸到了下巴,胡茬的颜色是深棕色的,浓密得像是一层毛皮。

头发朝两侧翘着,发梢的角度朝上支棱着,像是两根从头顶长出来的角,又像是一把被风吹歪了的扫帚。

身高不到一米八,但是肩膀的宽度和身高完全不成比例,肩膀撑满了门框的三分之二,前臂的肌肉在卷起的格子衬衫袖口下面鼓着,青筋在皮肤表面上凸起着。

他的眼睛朝门外的女人看了一眼,瞳孔收缩了一下,嘴里的雪茄从左边换到了右边,下颌的肌肉在皮肤下面绷了一下,整个人的姿态从靠在门框上变成了站直了,右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垂在了身体侧面。

“瑞文?”

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是女声,低沉而平稳。

男人的身体朝侧面让了一步,门框的空间露了出来,门后面的房间里站着一个白色短发的女人,皮肤是深棕色的,眼睛是浅蓝色的,两种颜色在她的脸上形成了一种很强烈的对比。

瑞文的身体从门框里走了进去,她现在的外表是一个棕色长发的白人女性,穿着黑色的风衣,风衣的下摆在膝盖上方晃着。

她走进房间的时候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戴着红色石英眼镜的年轻男人,眼镜的镜片是深红色的,把他的眼睛完全遮住了。

沙发的另一端坐着一个红色长发的女人,手里捧着一杯咖啡,咖啡的热气在她的脸前面飘着。

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巨大的男人,身高超过两米,肩膀的宽度几乎和窗户一样宽,手臂交叉在胸前,皮肤在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光泽。

瑞文的脚步朝白色短发的女人走了过去,两步,三步,然后她的两只手臂张开了,环在了那个女人的肩膀上,下巴搁在了那个女人的肩窝里,抱了两秒钟,然后松开了。

“奥萝洛。”

“好久不见。”

风暴女的手在瑞文的后背上拍了两下,手掌在风衣的面料上“啪啪”地响了两声,然后两个人分开了。

瑞文的身体转了过来,面对着房间里的其他人,她的视线从沙发上的红色眼镜男人身上扫到了红发女人身上,又从红发女人身上扫到了窗边的巨人身上,最后扫到了还站在门口叼着雪茄的男人身上。

“这就是你们的怪物小队?”

沙发上戴红色眼镜的年轻男人站了起来。

他朝瑞文的方向走了一步,右手从身体侧面抬起来了,像是要握手又像是要指着什么。

“你是魔形女。”

瑞文的头朝右侧歪了一下,她的视线从那副红色眼镜的镜片上扫过,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她的皮肤变了,从白色变成了深蓝色,蓝色的鳞片从脖子朝脸部蔓延着,棕色的长发缩短了变成了红色,身高拔高了两厘米,肩膀变宽了,下巴的线条变锐利了,一副红色的石英眼镜从脸部的皮肤里“长”了出来,覆盖在了眼睛上。

两秒钟之内,房间里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镭射眼。

“查尔斯为什么没有来?”

瑞文的声音从镭射眼的嘴唇里说出来了,音色和镭射眼本人一模一样,连嘴唇动的幅度都完全复制了。

然后蓝色的鳞片从脸部朝下退去了,她恢复了之前棕色长发白人女性的外表。

沙发上的镭射眼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下颌的肌肉在皮肤下面绷了一下。

风暴女的右手在瑞文的肩膀上按了一下,手指在风衣的面料上轻轻地捏了一下。

“查尔斯走不开。他时时刻刻都在被监控着,离开学院太久会引起注意。脑波强化器的使用记录、他的行程、通讯,全部都在被追踪。”

瑞文的嘴唇合着,下巴朝下沉了一点。

“安娜在哪里?”

风暴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着的急切。

瑞文的头朝左右摇了一下,幅度很小。

“安娜被埃里克藏起来了。我不知道具体位置。”

门口的男人把雪茄从嘴里拔了出来,雪茄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烟灰从雪茄的顶端朝下落了一小截,他的身体从门框旁边朝房间里走了两步。

“他在哪儿?”

瑞文的视线朝门口那个男人扫了一眼,然后移开了,像是看了一眼空气。她的右手朝风暴女的方向伸了过去,手掌朝上摊着。

“我要和查尔斯通电话。”

红发女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的身高大概一米七,身材纤细,动作很轻,像是脚底踩着棉花。

她的右手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一部手机,手机的外壳是黑色的,比普通手机厚了一倍,天线的位置有一个银色的金属环。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个数字,然后把手机递到了瑞文的手里。

手机响了三声,“嘟……嘟……嘟……”然后接通了。

“瑞文。”

查尔斯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了,声音很平稳,语速很慢,每一个音节之间都有均匀的间隔,像是在念一首已经背熟了的诗。

瑞文的手指在手机的边框上收紧了,指节在黑色的外壳上泛白了。

“你为什么不来?”

“有人警告我不要掺和这件事。”

“谁?”

“不重要。瑞文,X战警会去救安娜。

救出安娜以后,他们就会离开浣熊市。

我们不会介入其他的事情。

你可以和他们一起走!”

瑞文的嘴唇张开了,吸了一口气,胸口在风衣下面起伏了一下。

“你和埃里克一样。”

手机听筒里沉默了。

但沉默只持续了五秒钟…………房间里的其他人都看着瑞文,门口的男人把雪茄重新塞回了嘴里,沙发上的镭射眼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体两侧,红发女人坐回沙发,手里端着咖啡杯,窗边的巨人手臂交叉着一动不动。

“我们只有接受命运。”

查尔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了,语气和刚才一样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那是你的命运。”

瑞文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按了一下,“嘀”的一声通话结束了,屏幕变黑了。

她松开了握着手机边框的手指,手机被她放在了茶几上,“咚”的一声塑料碰着玻璃。

她的身体转了过来,面对着房间里的所有人,视线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从门口的男人扫到窗边的巨人,从沙发上的镭射眼扫到红发女人,最后停在了风暴女的脸上。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各自分头行动吧。”

她的身体朝门口的方向转了过去,风衣的下摆在转身的动作中朝外甩了一下,两条腿朝门口走去了,步伐很快,每一步的跨度很大。

“等一下。”

镭射眼的身体从原地朝前迈了一步,他的右手朝瑞文的方向伸了过去,手指朝瑞文的肩膀抓了过去。

“你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们。我们怎么行动?”

瑞文的脚步没有停,她的身体继续朝门口走着。

镭射眼的手指碰到了瑞文的肩膀,在风衣面料上刚刚收紧。

瑞文的右手从身体侧面抬起来了,手掌在镭射眼的手腕上扣了一下,手指在手腕的骨节上卡住了,然后她的腰朝右侧转了,右脚朝后撤了半步,左肩朝前送了,整个身体的重心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转移,镭射眼的身体在她的借力下朝侧面飞了出去,一米八五的身体在空中横着划了一道弧线,“砰”的一声后背拍在了沙发的靠背上,沙发在撞击下朝后滑了十厘米,沙发腿在地毯上刮出了四道痕迹。

瑞文的脚步继续朝门口走着,风衣的下摆在腿间晃着。她走到了门口的位置,右手在门把手上按了一下,门朝外推开了。

她的脚步停了。

她的头朝右侧转了一下,视线朝房间里的风暴女看了过去。

风暴女站在房间的中央,白色的短发在头顶上微微飘着,浅蓝色的眼睛朝瑞文的方向看着。

“有一个叫菲斯克的人。你得离他远点。”

风暴女的眉毛朝上动了一下。

“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瑞文的身体朝门外迈了一步,右脚跨过了门槛。

“他很讨厌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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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莱德的右手从腰间的枪套里抽出了格洛克17,两个人的呼吸在奔跑中急促地喷着白雾。

三十秒前他们还在街角的咖啡店里坐着,莎伦端着拿铁在窗边拍照,斯莱德叼着吸管喝冰美式,像是任何一对来浣熊市旅游的年轻情侣。

然后咖啡店的玻璃门被从外面撞开了,一个穿着邮递员制服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灰白,嘴巴张着,牙齿对着最近的一个顾客的脖子咬了下去,血从那个顾客的颈动脉里喷出来溅在了玻璃窗上,红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玻璃表面上朝下流着。

斯莱德在第一声尖叫响起的时候就已经把莎伦从椅子上拽起来了,两个人从咖啡店的后门冲了出去,后巷里又有三个,一个穿着护士服,一个穿着西装,一个赤着上身,三个人的步态都是那种僵硬的拖行,脚掌在地面上“嚓嚓嚓”地磨着,嘴巴张着朝他们的方向转了过来。

现在他们已经跑了四个街区了,身后的追逐者从三个变成了七个又变成了十二个,街道上的行人在尖叫着朝各个方向逃散,有人被绊倒了趴在地上,有人钻进了商店里把门反锁了,有人站在原地尖叫着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左边!”

莎伦的声音从斯莱德的右侧传过来了,她的左手朝左边的巷口指了一下,两个人的身体同时朝左拐进了一条窄巷,巷子的宽度只够两个人并排通过,两侧是红砖墙,墙上有生锈的消防梯。

巷子的另一端被一辆翻倒的垃圾车堵住了,垃圾车的车厢侧面朝上,车轮在空中缓慢地转着,垃圾从车厢的开口里散落了一地。

垃圾堆里有两个人形的东西在蠕动着,从垃圾里朝外爬着,灰白色的手指在垃圾袋上抓着。

“分开走!”

斯莱德松开了莎伦的手腕,他的身体朝右侧的消防梯跳了过去,两只手在消防梯的铁质横杆上抓住了,手臂的肌肉在拉伸中绷紧了,身体朝上攀了两格,三秒钟之内他的身体已经翻上了消防梯的第一层平台。

莎伦的身体朝左侧的墙壁跑了过去,右脚在墙面上蹬了一下,身体借着墙壁的反作用力朝上弹了起来,两只手在墙顶的边缘上扣住了,手臂用力一撑,身体翻过了墙顶消失在了另一侧。

两个人分开了。

斯莱德站在消防梯的平台上,格洛克17的枪口朝下对着巷子里那些朝消防梯下方聚集的灰白色人形,食指在扳机上扣了一下,“砰”的一声,最前面那个的额头上多了一个洞,身体朝后倒了。

又一下,“砰”,第二个的太阳穴被贯穿了,半边脑壳的内容物朝侧面喷了出去。

每一枪都是头部,每一枪都是一发毙命,弹壳从枪膛里弹出来“叮叮叮”地落在了铁质平台上弹跳着。

七发子弹,七具尸体倒在了巷子里,剩下的五个还在朝消防梯的方向拖着步子走着,但是已经够不到他了。

斯莱德把弹匣退了出来,从腰间的弹匣袋里摸出了一个新弹匣“咔”地插了进去,滑套释放钮一按,“哗啦”一声滑套复位了。

他的身体从消防梯的平台上朝屋顶的方向继续攀爬着,三层楼的高度在十秒钟内被他爬完了,身体翻上了屋顶。

屋顶是平的,铺着防水卷材,表面有积水的痕迹。

斯莱德的身体在屋顶上站直了,视线朝四周扫了一圈,确认屋顶上没有威胁以后,他的脚步朝屋顶的另一侧走了过去,走到了边缘的位置朝下看。

莎伦在下面。

她站在一条平行的巷子里,背靠着墙壁,右手里握着手枪,枪口朝下垂着。

她的左手里拿着一部手机,手机贴在耳朵旁边,嘴唇在动着,在说什么。

斯莱德的身体朝后退了一步,退到了屋顶边缘的阴影里,他的身体蹲了下来,膝盖弯曲着,重心压低了,视线从屋顶的矮墙边缘朝下看着莎伦的位置。

她在跟谁打电话?

斯莱德的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单筒望远镜,镜筒在手指之间展开了,镜片对准了莎伦手里那部手机的屏幕。

距离太远了,屏幕上的字看不清,但是他能看到莎伦的嘴唇在动着,说了大概三十秒钟,然后手机从耳朵旁边放下来了,拇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挂断了。

莎伦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手枪举起来了,身体从巷子里朝街道的方向走了出去。

斯莱德的望远镜收回了口袋里,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朝一侧歪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了,身体从屋顶的消防梯朝下攀去。

落地以后他的脚步朝莎伦消失的方向走了过去,拐过了两个巷口,在第三个路口的位置上看到了莎伦。

“莎伦!”

他的声音从街道的这一端朝那一端喊了过去。

莎伦的身体朝他的方向转了过来,手枪垂在身体侧面,脸上也是同样的放松表情。

“你没事吧?”

“没事,你呢?”

“没事。”

两个人在街道中间汇合了,斯莱德的右手在莎伦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手掌在她的肩膀上停了一秒钟然后松开了。

但是斯莱德的脑子里已经把刚才看到的画面存档了。

莎伦·卡特,在脱离队友视线的第一时间就拿出手机联系了某个人。

那个号码,虽然屏幕上的字看不清,但是她按下拨号键之前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轨迹,他记住了。

从手指的移动距离和方向来推算,那是一个以“零七”开头的号码。

斯莱德把这个信息塞进了脑子的某个角落里,脸上的笑容一点都没有变。

两个人沿着街道朝南走了三个街区,街道上的混乱已经蔓延开了,远处有警笛的声音“呜呜呜”地响着,有几辆车撞在了路灯杆上,车门敞着,驾驶座上没有人。

人行道上有血迹,从某个位置朝某个方向拖了出去,拖痕在拐角处消失了。

第四个街区的路口,斯莱德的脚步停了。

路口右侧的一条巷子里,两个人从一扇铁门里走了出来。一个穿着深紫色风衣,头发是银白色的,走路的姿态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另一个体型很大,皮肤是灰色的,身高超过两米,肩膀的宽度把巷子的一半都占了。

斯莱德认出了他们。

魔形女在C-17上用白板展示情报的时候,有一页上面画着几个人形的轮廓,标注着“兄弟会成员”。

灰色皮肤的那个,代号“巨像”。

两个人从巷子里走出来以后朝北方向走了,步伐很快,没有回头。

斯莱德和莎伦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个人的身体同时朝那条巷子的方向移了过去。

跟踪持续了二十分钟。

穿过了六条街道,拐过了四个巷口,下了一段室外楼梯,进入了一个地下停车场,穿过了停车场的B2层,从一扇标着“员工通道”的铁门里出去,进入了一条地下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火门,防火门的把手上挂着一把电子锁。

伴随着“滴”的一声。

防火门被推开了,两个人走了进去,门在身后“砰”地关上了。

斯莱德和莎伦蹲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等了三十秒钟确认没有人出来以后,斯莱德的身体朝那扇防火门走了过去,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窃听器,手指在防火门的门框内侧摸了一下,窃听器“咔”地贴在了金属门框上。

然后两个人退了回去,退到了地下停车场的B2层,找了一辆面包车蹲在了车后面,斯莱德从耳朵里摸出了一个无线耳机塞进了耳道里,手指在耳机上按了一下,窃听器的信号接通了。

门后面的声音传进了耳机里。

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还有说话的声音,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墙。然后一个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南方口音。

“我说了我不会帮你的。”

“安娜。”另一个声音,男声,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没有在请求你。我在告诉你事实。如果我们不这样做,十五年以后这个世界上将不会再有任何一个变种人。包括你。”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有要求自己变成这样!”

“没有人要求自己变成什么样。但你已经是了。你是我们中的一员,安娜。你是我的姐妹。”

斯莱德的手指在耳机上按了两下,调高了音量,他的视线朝莎伦看了一眼,莎伦也戴着耳机,眉毛朝上挑着。

安娜?

小淘气?

看来,万磁王没有把她藏在别的地方,而是一直带在身边。

防火门后面的空间是一个改造过的地下仓库,混凝土的墙壁上挂着几盏工业用的白炽灯,灯光在灰色的墙面上投下了硬边的光影。

仓库的角落里摆着几张行军床,床上铺着军绿色的毛毯,有几张床上的毛毯是皱的,有人睡过的痕迹。

中间的空地上摆着一张折叠桌,桌面上散落着地图和文件。

安娜坐在最角落的那张行军床上,膝盖弯曲着收在胸前,两只手臂环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连帽卫衣,卫衣的帽子拉起来了盖着头顶,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

安娜手上戴着黑色的皮手套,手套从手指一直延伸到了手肘的位置,把她所有裸露的皮肤都遮住了。

万磁王站在折叠桌旁边,右手按在桌面上的地图上,手指在地图的某个位置上点着。

“你每次逃跑我都会把你找回来。你知道的。”

安娜的下巴在膝盖上蹭了一下,脸朝墙壁的方向偏了过去。

万磁王的声音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是在陈述事实,像是在念一份清单。

“我没有锁你的门。我没有铐你的手。你可以在这里自由走动,可以和任何人说话,可以吃任何你想吃的东西。我唯一不允许的,是你离开。”

安娜的手指在小腿上收紧了,黑色皮手套的指尖在卫衣的面料上陷了进去。

“那跟关起来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我尊重你。”

万磁王的身体从折叠桌旁边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在混凝土地面上“咚咚”地响着,走到了安娜的行军床前面三步的位置上停了下来。

他没有再朝前走,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我告诉了你所有的事情。美国人的计划,自来水里的药剂,十五年的倒计时。我没有对你隐瞒任何东西。你知道为什么我需要你的能力,你知道我打算怎么做,你知道后果是什么。我把选择权给了你。”

“你没有给我选择权。你给我的选择是\'帮你\'或者\'继续被关在这里直到我同意帮你\'。这算什么选择?”

万磁王抿紧了嘴唇,下颌的肌肉在皮肤下面动了一下。

“如果我放你走,你会去哪里?回查尔斯那里?回密西西比?你的父母在你十四岁的时候就把你赶出了家门。你要去哪里,安娜?”

安娜的身体在行军床上缩得更紧了,膝盖朝胸口压着,脸埋进了膝盖和手臂之间的缝隙里。

万磁王站在原地看了她三秒钟,然后他的身体转了过去,风衣的下摆在转身的动作中朝外甩了一下,脚步朝折叠桌的方向走了回去。

“晚饭七点。巨像会来叫你。”

脚步声远了,防火门“砰”地开了又关了,仓库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白炽灯“嗡嗡”的电流声。

安娜的脸从膝盖之间抬起来了。

她的手指从小腿上松开了,黑色皮手套覆盖着的手掌摊开了,掌心朝上对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手套的皮革面料下面是她的皮肤,那层会吸走一切的皮肤,碰到谁就会吸走谁的生命力、记忆、能力,不受控制,无法关闭。

她想起了一双手。

很大的手,手掌的宽度几乎是她的两倍,手指很粗,指节的骨节在皮肤下面凸起着,手背上的青筋像是河流的支流一样分布着。

那双手握住她的手的时候,她的皮肤在吸,在拼命地吸,但是那个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没有退缩,没有恐惧,眼睛朝她看着,嘴角弯着,像是她的能力对他来说只是一阵微风。

菲斯克。

安娜的手指在空气中蜷了一下,黑色皮手套的指尖在掌心里攥紧了。

那是她第一次被人碰触而不需要害怕。第一次有人握着她的手而她不需要尖叫着把手抽回去。

第一次有人的体温透过她的皮肤传进来而对方没有倒下去。

安全感。

那个词对她来说一直是书本上的概念,直到那双手握住她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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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

菲斯克的手掌拍在了方向盘上。

孢子的信号回传了。

地下设施的人员出入口,在浣熊市第三中学的体育馆地下室。

越野车的方向盘朝左打了一圈半,前轮在柏油路面上“吱”地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弧,车身在侧街里掉了头,车头对准了主干道的方向。

菲斯克的右脚踩下了油门,引擎的转速拉到了四千转,越野车朝主干道的方向冲了出去。

贝蒂的身体在副驾驶座上朝后靠着,右手把相机从脖子上摘下来了,手指在镜头盖上按了一下,“咔”的一声镜头盖弹开了。

越野车冲出侧街的瞬间,菲斯克的眼睛朝左看了一眼。

一辆重型卡车从主干道的左侧以八十公里的时速朝越野车的驾驶座方向撞了过来,卡车的车头是平头驾驶室的设计,保险杠是一整块焊接的钢板,钢板的表面锈迹斑斑,车头的高度比越野车的车顶还高出半米,柴油引擎的咆哮声在撞击前的零点五秒内灌满了整条街道。

菲斯克的身体在零点三秒内做出了反应。

左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了,左臂朝贝蒂的方向横了过去,前臂在贝蒂的胸口前面横着,手掌在贝蒂的右肩上扣住了,五根手指在肩膀的骨节上收紧了。

右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了,右拳砸在了副驾驶座一侧的车门上,“砰”的一声车门在拳头的冲击下朝外弹开了,铰链在暴力下变形了,车门以九十度的角度朝外敞着。

菲斯克的身体朝右侧扑了过去,左臂搂着贝蒂的身体,两个人从副驾驶座的车门里朝外飞了出去,菲斯克的后背朝下对着地面,贝蒂的身体被他搂在胸口上方,两个人在空中横着飞了两米。

卡车的钢板保险杠撞在了越野车驾驶座的位置上。

金属碰撞金属的声音在街道上炸开了,越野车的车身在卡车保险杠的冲击下朝内凹陷了,驾驶座的车门被压进了车厢里,方向盘被挤成了椭圆形,驾驶座的座椅在挤压下朝副驾驶座的方向折叠了,整辆越野车在卡车的推动下朝右侧滑了五米,车身的左侧从驾驶座到后座被压成了一个V字形,玻璃碎片从车窗框里朝四面八方飞溅着,在阳光下像是一片透明的雨。

菲斯克的后背拍在了柏油路面上,“砰”的一声脊椎碰着地面的冲击从尾椎传到了后脑勺,他的两只手臂在贝蒂的身体上收紧着,把贝蒂完全包裹在了胸口和手臂形成的笼子里,贝蒂的身体在他的胸口上弹了一下,相机在两个人之间被挤着,镜头朝天空对着。

菲斯克的后背在路面上滑了一米,衬衫的背部面料在柏油路面的摩擦下“嗞嗞”地响着,面料被磨破了,皮肤在破损的面料下面露出来了,皮肤上有擦伤的红痕。

菲斯克的身体停了。

卡车也停了,引擎“轰轰”地怠速着,柴油的黑烟从排气管里朝上喷着。

然后,卡车后面的车厢门打开了。

“哐当”一声金属门板朝两侧弹开了,门板撞在车厢的侧壁上“咣咣”地响了两声。

车厢里面是黑的,黑暗中有东西在动,很多东西,爪子在金属车厢地板上“咔咔咔”地刮着,像是十几把刀同时在铁板上划。

恶臭从车厢里涌了出来。

那股味道不是腐烂的味道,是化学制剂的味道,刺鼻,辛辣,像是把漂白水和福尔马林混在一起然后加热到沸腾的那种味道,浓烈到菲斯克的鼻腔在第一口呼吸的时候就产生了灼烧感。

第一只从车厢里跳了出来。

四条腿,犬科的体型,但是大小完全错了,肩高超过一米,体长接近两米,像是一头野牛犊被塞进了狗的皮囊里。

皮肤是暗红色的,表面没有毛发,肌肉的纹理在皮肤下面清晰可见,每一束肌纤维都在皮肤表面上凸起着,像是被剥了皮的解剖标本。

嘴巴张着,上下颌的牙齿朝外翻着,犬齿的长度超过了十厘米,牙齿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黄绿色的黏液,黏液从牙尖朝下滴着,落在柏油路面上“滋滋”地冒着白烟。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它们从车厢里一只接一只地跳了出来,爪子在柏油路面上“咔咔”地刮着,每一只落地的时候路面都在爪子的冲击下出现了四个指甲盖深的凹痕。

十四只野牛犊大小的生化犬站在卡车后面的路面上,嘴巴张着朝菲斯克的方向“嗬嗬嗬”地喘着,黄绿色的黏液从牙齿上朝下滴着,恶臭从它们的身体上朝四面八方扩散着。

菲斯克的身体从地面上翻了起来,两只手臂把贝蒂从胸口上放了下来,贝蒂的脚落在了地面上,她的手指在相机上按着,镜头朝那十四只生化犬的方向对准了,快门“咔嚓”地响了一声。

“上来。”

菲斯克的身体蹲了一下,贝蒂的两条腿跨上了他的腰,两只手臂环在了他的脖子上,相机挂在脖子上镜头朝后对着,菲斯克的两只手在贝蒂的大腿下面托着,把她稳稳地背在了背上。

第一只生化犬冲了过来。

四条腿在路面上“咔咔咔”地刨着,身体像是一颗暗红色的炮弹朝菲斯克的方向射了过来,嘴巴张到了最大,上下颌的角度接近一百二十度,犬齿对着菲斯克的大腿根部。

菲斯克的右腿朝前迈了一步,皮鞋在路面上“咚”地踩实了,然后右腿朝上抬了,膝盖朝前顶了,膝盖骨在生化犬的下颌上“咔嚓”一声撞碎了下颌骨,生化犬的身体在膝盖的冲击下朝上弹了起来,一百多公斤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然后菲斯克的右拳从上朝下砸了下来,拳头在生化犬的头顶上“砰”地炸开了,颅骨在拳头的冲击下碎了,脑浆从碎裂的颅骨缝隙里朝外喷了出来,暗红色的液体溅在了菲斯克的前臂上。

生化犬的尸体拍在了路面上,四条腿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第二只和第三只同时冲了过来,一左一右,两个方向。

菲斯克的左手从贝蒂的大腿下面松开了一秒钟,左拳朝左侧的生化犬挥了过去,拳头在生化犬的侧面肋骨上“咔嚓”地碎了三根肋骨,生化犬的身体朝左侧飞了出去撞在了路边的电线杆上,电线杆在撞击下“咔”地裂了一道缝。

菲斯克的右脚同时朝右侧踹了出去,皮鞋的鞋底在右侧生化犬的脸上“砰”地拍了一下,生化犬的鼻骨在鞋底的冲击下塌陷了,整张脸朝内凹了进去,身体朝后滚了三米。

贝蒂的相机在菲斯克的背上晃着,快门“咔嚓咔嚓咔嚓”地连续响着,镜头对着那些朝他们冲过来的生化犬,画面在剧烈的晃动中歪歪斜斜的,但是每一张都拍到了内容。

“左边两只!”

贝蒂的声音从菲斯克的耳朵后面传过来了。

菲斯克的身体朝左转了四十五度,左拳和右拳交替着朝冲过来的生化犬招呼着,每一拳都带着碎骨的声音,每一脚都带着肉体被踢飞的闷响,暗红色的血液和黄绿色的黏液在空气中飞溅着,溅在了菲斯克的衬衫上,溅在了贝蒂的相机镜头上。

三分钟。

十四只生化犬的尸体散落在街道上,有的头被砸碎了,有的肋骨从体腔里戳出来了,有的脊椎被踩断了身体折成了V字形,暗红色的血液在柏油路面上汇成了一片,黄绿色的黏液在血液里混着,恶臭在整条街道上弥漫着。

菲斯克的两只拳头垂在身体两侧,拳面上沾着血和黏液,指关节的皮肤破了,但是破损的皮肤下面没有血在流,微生物应该已经在修复了。

应该。

菲斯克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的右膝盖弯了一下,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力,身体朝右侧歪了两厘米然后稳住了。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像是一锅正在沸腾的水突然被浇了一盆冰水,沸腾停了,但是锅底的残余热量还在挣扎着想要重新烧开。

他的皮肤下面,那些微生物,那些被T病毒强化过的青霉素菌落,那些食肉真菌的菌丝网络,活性在急剧下降。

菌丝的末端在萎缩,孢子的释放频率从每秒三百次降到了每秒五十次,降到了每秒十次,降到了每秒三次。

感知网络在收缩,三百米的半径缩小到了一百米,缩小到了五十米,缩小到了二十米。

恶臭。

那些生化犬身上的恶臭。

灭菌剂。

是威斯克那个老阴逼!

上一次在地下设施的战斗之后,他就知道了菲斯克是真菌共生体。

所以他在这些生化犬的体内注射了大量的广谱灭菌药剂,药剂随着生化犬的体液和汗腺分泌到了体表,形成了那层恶臭的化学气雾。

菲斯克在近距离格斗的过程中吸入了大量的灭菌气雾,气雾通过呼吸道进入了肺泡,从肺泡渗透进了血液循环,然后随着血液扩散到了全身每一个角落,开始系统性地杀灭他体内的所有微生物。

菲斯克的嘴角有液体在朝外渗着,温热的,铁锈味的,暗红色的血从嘴角的缝隙里朝下巴的方向流了一条线。

“菲斯克?”

贝蒂的声音从背上传过来了,她的两只手臂在菲斯克的脖子上收紧了一些。

菲斯克的右手抹了一下嘴角,手背上多了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他的眼睛朝街道的左侧看了一眼,路边停着一辆银色的轿车,车门没锁,钥匙插在点火孔里。

他的身体朝那辆轿车走了过去,每一步的落地都比之前重了一些,皮鞋在路面上“咚咚”地响着,响声里多了一种拖沓的质感。

左手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身体坐进了驾驶座里,贝蒂从他的背上滑了下来钻进了副驾驶座,车门“砰砰”地关了两声。

右手拧动了点火钥匙,引擎“突突”地发动了,四缸的声音比V8弱了很多,菲斯克的右脚踩下了油门,轿车从路边冲了出去,轮胎在路面上“吱”地响了一声。

贝蒂的右手从副驾驶座上伸了过来,手指在菲斯克的下巴上按了一下,把他的脸朝她的方向掰了一下,她的视线朝菲斯克的嘴角看了一眼,嘴角的血还在朝外渗着,一滴一滴地落在衬衫的领口上。

“你怎么了?”

“灭菌剂。那些狗身上的臭味。有人…………专门针对我的。”

菲斯克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了,声带在震动的时候有一种沙哑的摩擦感,像是喉咙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肿胀着。

他的左手在方向盘上握着,手背上的青筋在皮肤表面上凸起着,比平时凸起得更明显,像是血管里的压力在升高。

轿车在主干道上以九十公里的时速朝前冲着,车窗外面的街景在两侧朝后飞速退着。

街道上的混乱已经完全爆发了,人行道上有人在跑,有人在尖叫,有人趴在地上被什么东西压着,远处有黑烟朝天空升着,警笛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但是已经不成体系了,零零散散的,像是乐队的成员各自在演奏不同的曲子。

体内幸存的微生物在拼命地抵抗着灭菌剂的侵蚀,菌丝的末端在萎缩和再生之间反复拉锯着,每一秒钟都有数以百万计的菌落在死亡,同时有数以十万计的菌落在试图分裂再生,但是再生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死亡的速度,整个共生体系统在朝着崩溃的方向滑落着。

菲斯克的嘴角又有血朝外涌了,这次不是渗了,是涌,暗红色的血从嘴唇的缝隙里朝外流着,沿着下巴的弧度朝下滴着,滴在了衬衫的胸口上,在迷彩图案的绿色和棕色之间晕开了一片暗红。

后视镜里出现了什么东西。

很大的东西。

从街道后方的建筑群之间冲了出来的,八条腿,每一条腿的粗度和电线杆差不多,腿的末端是尖锐的爪钩,爪钩在柏油路面上“咔咔咔”地刺着,每一步都在路面上留下了拳头大小的洞。

身体的主干部分是椭圆形的,长度超过了六米,高度超过了三米,表面覆盖着暗紫色的甲壳,甲壳的缝隙里渗着黄绿色的体液。

头部的位置上没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朝外翻开的嘴,嘴里面是三层环形排列的牙齿,牙齿在旋转着,像是一台绞肉机的刀片。

舔食者的进化体。

巨型蜘蛛(泰坦Spinner)

它的身体上弥漫着同样的恶臭,浓郁的灭菌剂气雾从甲壳的缝隙里朝外喷着,在它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黄绿色雾气。

八条腿在街道上交替着,在轿车后方的距离正在缩短着,从一百米缩短到了八十米,从八十米缩短到了六十米。

菲斯克的右脚把油门踩到了底,引擎的转速拉到了红线区域,“嗡嗡嗡”地尖叫着,轿车的时速从九十拉到了一百二,车身在速度的冲击下轻微地颤抖着。

“那个东西有坦克那么大。”

贝蒂从后窗的位置上举着相机,快门“咔嚓咔嚓”地响着,镜头对着后方那只正在追赶的巨型蜘蛛。

菲斯克的嘴角又涌出了一口血,血从下巴上滴落在了方向盘上,暗红色的液体在黑色的皮质包裹上滑着。

他的眼睛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巨型蜘蛛的距离从六十米缩短到了四十米。

而这也进入了菲斯克的感知距离。

他感受到了大量的T病毒,浓郁的T病毒,整只生物仿佛是由无穷无尽的T病毒铸造而成…………

“贝蒂。”

“嗯?”

“你来开车!”

“什么?”

“往前开,去找莎伦…………我会去找你的!”

贝蒂的声音从副驾驶座上炸开了,但是菲斯克的安全带已经“咔”地弹开了,他的左手在车门把手上拉了一下,车门朝外弹开了,风灌进了车厢里,菲斯克两米二的身体从时速一百公里的轿车里朝外翻了出去,衬衫的面料在车门框上刮了一下“嗞”地响了,然后他的身体在空中翻了半圈,后背朝下拍在了柏油路面上,“砰”的一声闷响,身体在路面上朝前翻滚,衬衫的面料在每一次翻滚中都在路面上“嗞嗞”地磨着,碎石和沥青的颗粒嵌进了面料的纤维里。

贝蒂愣了两秒钟。

两秒钟里轿车朝前滑了五十多米,方向盘在无人握持的情况下向右偏斜,车头朝着路边的花坛歪了过去。

贝蒂的身体从副驾驶座朝驾驶座扑了过去,两只手抓住了方向盘,右脚跨过了中央扶手踩在了刹车踏板上,刹车踏板被踩到底,轮胎在路面上“吱吱吱”地尖叫着,橡胶烧焦的味道从车底朝上冒着,车身在惯性中朝前滑了十几米然后停了。

她的头朝后窗转了过去。

后窗的玻璃里,一百米外的路面上,菲斯克的身体刚刚从地面上撑起来了,右膝跪在地上,左脚踩着路面,两只手按在柏油上,手臂在撑起身体的过程中颤抖着,肌肉在衬衫下面紧绷着,但力量明显不够了,整个人站起来的速度像是慢动作。

巨型蜘蛛已经到了。

八条腿在路面上“咔咔咔”地刺着,六米长的身体在菲斯克面前投下了一片阴影,阴影把菲斯克整个人都盖住了。

那张朝外翻开的嘴在菲斯克头顶三米的位置上张着,三层环形排列的牙齿在旋转着,“嗡嗡嗡”的声音像是电锯的马达,黄绿色的黏液从旋转的牙齿上甩出来落在了菲斯克的肩膀上。

菲斯克站起来了。

他站在巨型蜘蛛的正下方,两米二的身高在六米长的甲壳下面像是一个火柴人,眼睛仰望着那张旋转的嘴,嘴角的血还在朝下流着,暗红色的线条从下巴滴落在了衬衫的胸口上。

他的手臂垂在身体两侧,拳头没有握起来,肩膀没有绷紧,整个人的姿态是松弛的,像是站在自家门口等快递。

贝蒂拉着车门把手,将车门推开,她的身体从驾驶座里冲了出来,两条腿在路面上跑着,运动鞋在柏油上“啪啪啪”地拍着。

“菲斯克!”

巨型蜘蛛的身体朝下压去,八条腿弯曲着将主干部分朝地面降了下来,那张旋转的嘴对准了菲斯克的头顶,然后整个头部朝下扣了下来,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朝下抓了一把。

贝蒂的脚步停了。

她站在距离巨型蜘蛛五十米的位置上,两条腿在路面上站着,运动鞋的鞋底在柏油上“嚓”地磨了一下,整个人的身体僵住了。

巨型蜘蛛的嘴合上了,旋转的牙齿停了,它的身体朝上抬起,八条腿重新伸直将主干部分撑回了三米的高度,然后它的身体转了一个方向,八条腿“咔咔咔”地在路面上刺着,朝街道的另一端走去了。

路面上什么都没有了。

菲斯克站过的那个位置上只剩下几滴暗红色的血和一片黄绿色的黏液。

贝蒂的膝盖一弯,身体蹲了下去,两只手按在了路面上,手指在柏油的颗粒上抓着,指甲在粗糙的表面上刮着“嚓嚓”地响。

相机从脖子上垂下来碰在了地面上,“咚”的一声镜头磕着柏油。

“……骗子。”